Post BAOC1LdE2THynZQKzg by Witchcraft_II@m.otter.ho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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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渴望表达却组织不好语言,几乎说不出来,我很少陷入这种状态,但过去这24小时里的确如此。但还是要说说,以免之后我忘记这个让我更想当成“生日”庆祝的时刻——过去的一整天里,我一直在回忆,不需要挖掘,几十年的记忆不断地翻涌着,那些难以向人解释的渴望和抗拒纷纷被摊开,有悲伤也有喜悦,但更多的是得到后又失去,太多伪装轻易的道别或不甘幻灭的期盼…… 虽然其中有些经历我也曾经一次次地向不同的人在各种场合说出过,却罕有出于共鸣的回应,更不必说长久的同道。 太久了,久到我早已不再幻想能被理解。他人不怀疑我感受的真实性,已是最大的善意,哪怕因此被认为“怪异”,也好过在存在的层面被直接否定——然而我更常得到的就是否定。所以终于意识到那么多年里我的感受和渴望不仅是真的,甚至不罕见,是能被总结概括的,又怎么可能不震撼? 在终于不用压抑的此刻,我仿佛第一次看清了自己。是的,我总算可以在性别光谱上清楚地定位自己了——我并不是一个“不愿结婚的异性恋”而已,不是那么简单,实际上,我是强烈渴望和看重友情,因此无法接受传统恋爱婚姻家庭模式的aro-allo(无浪漫倾向的有性恋)。过去十几年里的单身生活,并不是因为我回避情感。我一直都清楚自己并不怕建立情感连结,只是我渴望交付和得到的情感始终是深切的友谊,而不是传统的基于性吸引的恋爱关系。我当然也始终有性的渴望,但它远远不及友谊重要,我也绝不会为了满足性而勉强自己再陷入异性恋的传统浪漫情感中——因为这种关系必然会影响到友谊。别跟我说“可以兼顾”,不可能的,我试过,不止一次。而且不是我不努力,而是努力的结果只会加速关系的终结,他们跟我不一样,与信奉传统浪漫爱套路的人尝试亲密关系,对我而言严重得不偿失,只会让我失去友谊的同时得到空洞的“女友”身份。错误犯两三次足矣,我不需要浪费生命重复试错。或许最大的问题就是独占欲,对于友谊,它是一种毒药。我不愿在情感上独占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独占,更不必说把性缘关系的人排在首位。我只希望每一份能够看到彼此灵魂的关系都能被平等地尊重、长久珍惜、互相守护,而且,无关性别。对我而言,深刻的情感连结可以同时发生在不止一个人身上,而且每一个人都不可替代。所以如果有人要仅凭性伴侣身份就宣称自己占有绝对的优先性,只会让我感到痛苦。当整个社会的主流都认同这种宣称的合理性时,痛苦加倍。我无法要求别人改变,人家没错,那么我该做的就是尽可能避免“打扰”别人。即使这样的结果是越来越多地面对失去——因为我的朋友们也往往会有他们自己的亲密关系,能做到不疏远友谊的极罕见。当淡出已经摆在眼前时,我习惯了面对现实、接受“只是一个朋友”的身份,并准备好了成为“那个曾经的朋友”。而且身为父权制社会中的女性,友谊还会更容易失去。异性恋文化产品对女性的洗脑,传统婚姻家庭职责的锁定,太多因素会让我失去她们。不想说细节,也不需要再说,毕竟每一个女性都经历过,一次次地经历。如果我仅仅只是不想恋爱结婚就好了,因为我一直在过着这样的生活。但还是会向往友谊。我需要能够长久深谈的朋友,能够在一起分享风景或书籍音乐的朋友,又或者是不常联系,却在关键时刻可以把关键问题抛过去的朋友——我需要和某些人成为彼此人生的见证者,而且最好可以贯穿一生。友谊的失去是痛苦的,和失恋的痛苦完全不同。失恋时我为自己大量的时间精力搭在不值得的人身上痛苦,而当我失去最在意的那些朋友时,我的痛苦像是失去了自己的一部分,远远超过失恋。但我早已学会不讲出来,因为几乎不可能被理解,绝大多数人都会默认爱情远远重过友谊。我四十岁了,最近经常在想,天呐,居然真的活到了这个头发变白长皱纹都理所当然的年纪,在乎的却仍然是孩子时就耿耿于怀的“好朋友”。在社会阅历上我或许足够老了,让我感到满足的事物却一点也没变过。如今只是终于不用再忍受那些宣称“等你更成熟就会改变”的声音了——我不会变的,你们看,我已经用了近三十年的时间验证过,哪怕一次次地挫败和失去,仍然无法让我对友谊本身幻灭,哪怕所有的老朋友终归都会走入他们的家庭生活,我还是不会改变的——我将一次一次地尝试重建,直到生命的尽头。因为我的性别底色就是aro,“无浪漫倾向”,在“不惑”的年纪,我已经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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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iwendong 人类情感的需要和实现形式并不是任何历史既定阶段通行的关系模式所能穷尽的。这也是让人陷入困境的原因:就“什么是我追求的好生活”来说,绝大部分人也只能在给定的生命阶段里已有的实现方式里去选择——并且,由于他们出生在这给定的实现路径里,就如同他们所呼吸的空气一样理所当然,这就很难让他们想象到其他的可能。在亚里士多德那里探讨过友爱,但友爱在他那里包含了今天所称的爱情。有句归于亚里士多德的格言(出自《名哲言行录》):对于朋友是什么的提问,他回答说:“内居于两个躯体之中的单一灵魂。”这应该是他对于友爱的最好回答了。浪漫爱情观念源自中世纪吟游诗人对武士忠诚与基督教美德的糅合,但它是带着“距离”的,与友爱不同。然而在中国(经历有限没有其他地区的经验)浪漫爱情仍然是中国式信仰(传宗接代)的一个工具性步骤。可以说浪漫爱情的观念积极地反抗传统婚姻,也在某种程度上被传统婚姻所同化。然而婚姻始终是一种制度安排,是为了财产安排以最大化满足抚养孩子的用途,而不在乎人与人之间的精神联结。当人们把它跟爱情相提并论时,就会陷入归类误区,以为它们是一回事,是需要放在一起考虑。但实际上并不是,如今大获全胜的基督教式一夫一妻制不应该遮蔽了人们的视野,忘记它是形态多样的财产联合以抚养后代的人为制度安排。如果能读美国最高法院就同性婚姻是否可以合法化的判决书和异议书,会更清晰地看到这点——最高院的大法官可以教人站在设计社会运转机制的层面看待“什么是婚姻”。因此,人追求的精神共存(无论以爱、性、友谊的形式)都不与婚姻有直接的强相关。但追求那种连接依然需要强互动,而这种强互动肯定会因为婚姻的安排而被削弱。所以对于渴求与真实的人(而不是扮演社会角色的人)有情感往来的人,不得不被迫处在婚姻之外。这是个人类社会安排的有限,满足不了人类精神渴求的困境。(btw:有排版和标点的发言果然是稀少可贵)
(DIR) Post #BAO9bFTY6Y5QGhKCum by ziwendong@douchi.sp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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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目前关于aro(无浪漫倾向)的科普和讨论,几乎都直接指向了aro-ace(无浪漫无性恋),但是很有必要澄清的是——无浪漫倾向不等于一定感受不到性吸引。一个人完全可能有性欲望,却在情感上只渴望深刻的友谊,不认同恋爱比友谊美好,也不想为性需求和人谈恋爱、建立婚姻家庭。我的情况就是属于这一种。当然反过来,如果一个人是无性恋,也不意味着Ta完全不渴望浪漫关系,觉得只要有友谊就够了。很多无性恋都是仍然享受恋爱的,也会有自己的性取向和性幻想。综上所述,无浪漫和无性恋是两种独立的倾向,并不是具备一项必然导致另一项。我所属于的aro-allo群体,是仅仅只具备无浪漫倾向,但仍然有性欲望的一类人。之前好多年我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算是性少数,就是因为我非常确定自己是一个直女,这让我即使看重友谊,对于跟男的谈恋爱提不起兴趣,却仍然不知道自己也在性少数光谱上。即使因为对主流情感模式的不适应,我也很多次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性少数,但性欲望的清晰导致了我一次次地否认自己是性少数。不过为了减少麻烦,过去十几年里我其实都从没再跟任何真实男性有过涉及浪漫关系的身体接触(牵手都没有过谢谢)。也许这会被一些人认为是广义上的无性恋,但我并不这么看。因为我始终是能感受到性吸引的,我不是因为没有欲望才不和男性发生与性相关的行为,我承认我做不到彻底不把某些男性看成性对象。我不让想法影响行为,是由于友谊对我更重要得多,于是我做出了取舍。虽然对我而言这不是很难做到,可是也有挣扎,难免有需要克制自己努力保持冷静的时刻。所以我不是无性恋,我只是无浪漫倾向,是为了自己的无浪漫倾向甘愿不回应性吸引的这么一种人——因为我知道更吸引我也能同时在情感上满足我的是友谊。这很拧巴吗?恐怕情况因人而异。我并不是一个用下半身思考的人,作为一个有基本共情能力和愿意通过反思和社会规范来不断训练自己与人为善的人,不被性欲望干扰这根本没什么难度,而且给我带来了更多轻松便利和安全感。这就是作为一个无浪漫倾向的人看清楚自己的欲望后会有的选择,而且如果因此余生也不会与什么人发生性行为,我根本不觉得遗憾——欲望的满足不是必须有一个真实的人类互动不可的,至少对我来讲这不言自明。当然我也尊重那些和我不一样的人。也许同样是aro-allo,换一个具有不同激素水平的人,又或者是换一个环境,人家也可能既有性伴侣,又同时可以不因为性伴侣就影响和朋友们的友谊,甚至和性伴侣也只是纯朋友关系,彼此都不会要求对方表演一场浪漫恋情——但我没有活在这样完美的环境中,所以我接受现实,也不认定非要让超级理想的状态实现不可,毕竟另一个人的存在根本不是性满足的必须,我犯不着那么费力气,我有那力气用在和好朋友们开心相处上不是更好吗?说清以上这些,是为了减少误会,也算是自己身为aro-allo试着参与公共表达的一点点微小努力。很奇妙的是,一旦认识到自己属于性少数,就会发现关于自己处境的介绍还是太少了。如果不说,很可能就会有新的误解,那么表达就变成一个自然而然的选择。但愿每个感到自己可能是“少数”的人都可以多多表达自己吧,这样“少数”才不会继续被认为“没有”或“不应该存在”。接受人类情感模式的多元并不会造成伤害,太多的伤害都是当前占主流的异性恋霸权导致的,哪怕自己并非性少数,对它进行反思也是一个寻求真诚和自由的人需要做的事。
(DIR) Post #BAOBFTpKGZR0JcG5nE by ziwendong@douchi.sp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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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tchcraft_II 非常感谢你这么真诚细致的留言,完全认同你的表达。其实从青春期开始,我就很难理解为什么“恋爱”和“经由恋爱进入婚姻”被默认为一个人人生的必须步骤,尤其是婚姻制度,在自己的家庭和身边很多人的家庭中,我都会看到现实状态和被树立起来的理想模型有很大的偏差,恋爱与婚姻的绑定也不过是一种规训,而非自然而然会建立的关联。当我意识到恋爱和婚姻还会进一步伤害友谊关系时,困惑和抗拒就更强烈了。我们生活的这个社会一方面是通过歌颂真诚强烈的情感,来确认“爱”的价值,然而却要在真诚的友谊和真诚的恋爱之间进行排序,把友谊排在爱情之后,只是因为性缘关系可能导向婚姻以及附带的后代繁育。即使我能够理解繁育后代的关系会增加性缘关系伴侣间的相处机会,可相处时间多,不等于就能建立更强烈深刻的关联,更不等于必然超越友谊。为了这种极低概率的可能性,去贬低排斥友谊,其实就是传统社会为了维护其稳定性强制灌输的一套规则,它不是为具体的人服务的,人只是那个要被控制的对象。
(DIR) Post #BAOC1LdE2THynZQKzg by Witchcraft_II@m.otter.ho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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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iwendong 也感谢你,真诚地表达自己的苦恼,这样的勇气,不是人人都有的——说出来的人也说出了未能开口之人同样的苦恼,正是这样的共鸣才有了想要回答的愿望,想说一说同样苦恼的解惑探索后找到的东西。柏拉图的会饮说的好,人们相互吸引从最低的事物开始(外貌、身体)是为了攀登到最高的东西——只有借助精神的交流才会触及的完美之物。他没有说有了最高的东西就应该否定最低的东西,而是想让人知道那些较低的东西也是通往较高东西的必经之路,而这条道路跟婚姻完全没关联。
(DIR) Post #BAOCCE8OFohGjPBk92 by ziwendong@douchi.sp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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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tchcraft_II 完全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