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个北京

在北京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人不难感受到，有两个北京城重叠于同一个空间位置。
第一个是超现代化和高高在上的北京，在这个北京过一天，要花掉平常人半个月
的工资。我们也不知道消费这种生活的人是否乐在其中。它似乎要求你摆出一种
姿态，就是不能让人看出来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很享受这种生活。如果你显得太兴
奋，那你显然是个土包子。你得表现得好像对这种生活极为熟稔，以至于它不再
引起你的任何兴趣，就像喝水那么平常。

第二个是市井的北京。不论我们是多么向往前一个北京，所有的人还是要跟这个
"基础的"北京产生联系。它是街头的早点棚子（虽然越来越少了），是在路上会
别你坐的车，但对行人越来越友好的公共汽车，是老人，是快递员，是小黄帽。
是大杂院里的喧闹，是二环路内的堵车。它最为现实，也过于现实，这个北京还
不如北戴河的烧烤令人兴奋。想到超过二千万人过的实际上是这样一种生活，其
中的少部分人还要维持前面那种高调的超消费生活，令人感到荒谬、可笑又愤怒。

然而我最近还瞥见了第三种北京生活。在北京的小区里，周末的早晨有退休的老
先生练小提琴，中年人带着孩子遛狗，大家既不像第一种生活里那样互不理会，
也不像第三种生活里那样互相侵入，而是保持着一种中间状态，维持着低度的友
好和关切。消费行为在这种生活中退居不那么显眼的位置，而在另外两种生活中
它不仅在最前台，而且定义了这两种生活。中间这种生活状态正是因为它不和消
费同步发生，而来自人们自发的生活愿望，因而具有更积极的意义。它在北京还
很稀少，这正是北京与上海氛围不同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