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充言:退之《黃陵廟碑》辨「陟方」事,非也。古蓋謂適遠為陟,《書》曰:「若陟 遐必自邇。」猶今人言上路也。豈得雲南方地勢下耶?

常沄,字子然,河朔人,本農家。一村數十百家皆常氏,多不通譜。子然既為禦史,一 村之人名皆從玉,雖走史鈴下皆然,無如之何。子然乃名子曰任、佚、美、向,謂周任、 史佚、子美、叔向也,意使人不可效耳。

湯丞相封慶國公,命下,湯公謂此仁宗賜履之國,自天聖以來,無封者,欲請避之。或 曰:「何執中嘗封慶國公矣。」湯公曰:「執中不知引避,此何足為法哉!」卒辭之,改封岐。

古所謂長夜之飲,或以為達旦,非也。薛許昌《宮詞》雲:「畫燭燒闌暖複迷,殿帷深密 下銀泥。開門欲作侵晨散,已是明朝日向西。」此所謂長夜之飲也。

王逸少《筆經》曰:「有人以綠沉漆竹管及鏤管見遺。」老杜所謂「苔臥綠沉槍」,蓋謂 是也。

歐陽公、梅宛陵、王文恭集,皆有《小桃》詩。歐詩雲:「雪裡花開人未知,摘來相顧共 驚疑。便當索酒花前醉,初見今年第一枝。」初但謂桃花有一種早開者耳。及游成都, 始識所謂小桃者,上元前後即著花,狀如垂絲海棠。曾子固《雜識》雲:「正月二十間, 天章閣賞小桃。」正謂此也。

王定國素為馮當世所知,而荊公絕不樂之。一日,當世力薦于神祖,荊公即曰:「此孺子 耳。」當世忿曰:「王鞏戊子生,安得謂之孺子!」 蓋鞏之生與天同節同日也。荊公愕然,不覺退立。

汪彥章草赦書,敘軍興征斂,其詞雲:「八世祖宗之澤,豈汝能忘;一時社稷之憂,非予 獲已。」最為精當。人以比陸宣公興元赦書。然議者謂自太祖至哲宗方七世,若並道君 數之,又不應曰「祖宗」,彥章亦悔之。信乎文之難也。

童汪踠能執干戈以衛社稷,本謂幼而能赴國難耳,非姓童也。翟公巽作童貫告詞雲「爾 祖汪踠」,誤也,或雲故以戲之。

劉長卿詩曰「千峰共夕陽」,佳句也。近時僧癩可用之雲:「亂山爭落日。」雖工而窘, 不迨本句。

李後主《落花》詩雲:「鶯狂應有限,蝶舞已無多。」未幾亡國。宋子京亦有《落花》詩 雲:「香隨蜂蜜盡,紅入燕泥幹。」亦不久下世。詩讖蓋有之矣。

《隋唐嘉話》雲:「崔日知恨不居八座。及為太常卿,於廳事後起一樓,正與尚書省相望, 時號崔公望省樓。」又小說載:禦史久次不得為郎 者,道過南宮,輒回道望之,俗號拗項橋。如此之類,猶是謗語。予讀鄭畋作學士時《金 鶯坡上南望》詩,雲:「玉晨鐘韻上空虛,畫戟祥煙擁帝居。極目向南無限地,綠煙深處 認中書。」則其意著矣。乃知朝士妄想,自古已然,可付一笑。

今世所道俗語,多唐以來人詩。「何人更向死前休」,韓退之詩也;「林下何曾見一人」, 靈澈詩也;「長安有貧者,為瑞不宜多」,羅隱詩也;「世亂奴欺主,年衰鬼弄人。海枯終 見底,人死不知心」,杜荀鶴詩也;「事向無心得」,章碣詩也;「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 行」,龔霖詩也;「忍事敵災星」,司空圖詩也;「一朝權入手,看取令行時」,朱灣詩也; 「自己情雖切,他人未肯忙」,裴說詩也;「但知行好事,莫要問前程」,馮道詩也;「在 家貧亦好」,戎昱詩也。

漢隸歲久風雨剝蝕,故其字無複鋒芒。近者杜仲微乃故用禿筆作隸,自謂得漢刻遺法, 豈其然乎?

曾子宣丞相嘗排蔡京于欽聖太后簾前。太后不以為然,曾公論不已,太后曰:「且耐辛苦。」 蓋禁中語,欲遣之使退,則曰「耐辛苦」也。京已出太原複留。

趙正夫丞相薨,車駕臨幸。夫人郭氏哭拜,請恩澤者三事,其一乃乞於諡中帶一「正」 字。餘二事皆即許可,惟賜諡事獨曰:「待理會。」平時徽廟凡言「待理會」者,皆不許 之詞也。正夫遂諡清憲。

富鄭公初請功德院,得敕額曰奉親。已而乃作兩院,共用一名,謂之南奉親院、北奉親 院。

陳魯公薨,以其遭際龍飛,又薨於位,與王岐公同,於是詔用岐西元豐末贈典,超贈太 師,其他恩數皆視歧公,猶可也,及其家請諡,遂特賜諡曰文恭,蓋亦用岐公諡。用他 人之諡以為恩數,自古烏有此事哉!

諺有曰「濮州鐘」,世不知為何等語。嘗有人死,見陰官,濮州人也,問以此,亦不能對。 予案:此事見《周世宗實錄》。顯德六年二月丁醜,幸太清觀。先是,乾明門外修太清觀 成,上聞濮州有大鐘,聲聞十裡,乃命徙之,以賜是觀,至是往觀焉。

予參成都議幕,攝事漢嘉,一見荔子熟。時淩雲山、安樂園皆盛處,糾曹何預元立、法 曹蔡迨肩吾皆佳士,日相與同盤桓。薛許昌亦嘗以成都幕府來攝郡,未久罷去,故其《荔 枝》詩曰:「歲杪監州曾見樹,時新入座但聞名。」蓋恨不及時也。每與二君誦之。

東坡守杭,法外刺配顏巽父子。禦史論為不法,累章不已。蘇公雖放罪,而顏巽者竟以 朝旨放自便。自是豪猾益甚,以藥塗鹽鈔而用,既毀抹,賂主者浸洗之。藥盡去而鈔不 傷,雖老於其事者不能辨。他不法尤眾。有司稍按治,輒劫持之曰:「某官乃元祐奸黨, 蘇某親舊,故觀望害我。」公形狀牒。時治黨籍方苛峻,雖臨司郡守,得其牒,輒畏縮, 解縱乃已。大觀中,胡奕修為提舉鹽事,會計已毀抹鹽鈔,得其奸,奏之,黥竄化州, 籍沒貲產,一方稱快。

天下名山,惟華山、茅山、青城山無僧寺。青城十裡外有一寺,曰布金,洪水壞之,今 複葺于旁裡許。

僧可遵者,詩本凡惡,偶以「直待眾生總無垢」之句為東坡所賞,書一絕於壁間。繼之 山中道俗隨東坡者甚眾,即日傳至圓通,遵適在焉,大自矜詡,追東坡至前途。而途中 又傳東坡《三峽橋》詩,遵即對東坡自言:「有一絕,卻欲題《三峽》之後,旅次不及書。」 遂朗吟曰:「君能識我湯泉句,我卻愛君《三峽》詩。道得可咽不可漱,幾多詩將豎降旗。」 東坡既悔賞拔之誤,且惡其無禮,因促駕去。觀者稱快。遵方大言曰:「子瞻護短,見我 詩好甚,故妒而去。」徑至棲賢,欲題所舉絕句。寺僧方礱石刻東坡詩,大詬而逐之。 山中傳以為笑。

卷五

種徵君明逸,既隱操不終,雖驟登侍從,眷禮優渥,然常懼讒嫉。其《寄懷》詩曰:「予 生背時性孤僻,自信已道輕浮名。中途失計被簪紱,目睹寵辱心潛驚。雖從鵷鸞共班序, 常恐青繩微有聲。清風滿壑石田在,終謝吾君甘退耕。」其憂畏如此。又有《寄二華隱 者》詩曰:「我本厭虛名,致身天子庭。不終高尚事,有愧少微星。北闕空追悔,西山羨 獨醒。秋風舊期約,何日去冥冥?」然其後卒遭王嗣宗之辱,可以為輕出者之戒。世傳 常夷甫晚年悔仕,亦不足多怪也。

宋太素尚書《中酒》詩雲:「中酒事俱妨,偷眠就黑房。靜嫌鸚鵡鬧,渴憶荔枝香。病與 慵相續,心和夢尚狂。從今改題品,不號醉為鄉。」 非真中酒者,不能知此味也。

紹興中,有貴人好為俳諧體詩及箋啟,詩雲:「綠樹帶雲山罨畫,斜陽入竹地銷金。」《上 汪內相啟》雲:「長楸脫卻青羅帔,綠蓋千層;俊鷹解下綠絲絛,青雲萬里。」後生遂有 以為工者。賴是時前輩猶在,雅正未衰,不然與五代文體何異。此事系時治,忽非細事 也。

承平時,鄜州田氏作泥孩兒,名天下,態度無窮,雖京師工效之,莫能及。一對至直十 縑,一床至三十千,一床者或五或七也。小者二三寸,大者尺餘,無絕大者。予家舊藏 一對臥者,有小字雲:「鄜畤田濆制。」紹興初,避地東陽山中,歸則亡之矣。

隆興間,有揚州帥,貴戚也。宴席間語客曰:「諺謂三世仕宦,方解著衣吃飯。僕欲作一 書,言衣帽酒餚之制,未得書名。」通判鮮於廣,蜀人,即對曰:「公方立勳業,今必無 暇及此。他時功成名遂,均逸林下,乃可成書耳。請先立名曰《逸居集》。」帥不之悟。 有牛簽判者,京東歸正官也,輒操齊音曰:「安撫莫信,此是通判罵安撫飽食暖衣,逸居 而無教,則近於禽獸。是甚言語!」帥為發怒赧面,而通判欣然有得色。

晁子止雲:曾見東坡手書《四州環一島》詩,其間「茫茫太倉中」一句,乃「區區魏中 梁」,不知果否。蘇季真雲:《寄張文潛桄榔杖》詩,初本雲「酒半消」,其下雲:「江邊 獨曳桄榔仗,林下閑尋蓽撥苗。」「盛孝章」又誤為「孝標」。已而悟,故盡易之。雖其 家所傳,然去今所行亡字韻殊遠,恐傳之誤也。

范致能在成都,嘗求亭子名,予曰:「思鱸。」致能大以為佳,時方作墨,即以銘墨背。 然不果築亭也。

臨邛夾門鎮,山險處,得瓦棺,長七尺,厚幾二寸,與今木棺略同,但蓋底相反。骨猶 不壞。棺外列置瓦器,皆極淳古。時靖康丙午歲也,李知幾及見之。

市人有以博戲取人財者,每博必大勝,號「松子量」,不知何物語也,亦不知其字雲何。 李端叔為人作墓誌亦用此三字。端叔前輩,必有所據。

今官制:光祿大夫轉銀青,銀青轉金紫,金紫轉特進。五代以前,乃自銀青轉金紫,金 紫轉光祿,光祿轉特進。據馮道《長樂老序》所載甚詳。

莊文太子,初封鄧王。予為陳魯公、史魏公言,鄧王乃錢俶歸朝後所封;又哲宗之子早 薨,亦封鄧王,當避此不祥之名。二公曰:「已降詔,俟郊禮改封可也。」莊文竟早世。

東坡《贈趙德麟秋陽賦》雲:「生於不土之裡,而詠無言之詩。」蓋寓「畤」字也。

尹少稷強記,日能誦麻沙版本書厚一寸。嘗于呂居仁舍人坐上記曆日,酒一行,記兩月, 不差一字。

肅王與沈元用同使虜,館于燕山湣忠寺。暇日無卿,同行寺中,偶有一唐人碑,辭皆偶 儷,凡三千餘言。元用素強記,即朗誦一再。肅王不視,且聽且行,若不經意。元用歸, 欲矜其敏,取紙追書之。不能記者闕之,凡闕十四字。書畢,肅王視之,即取筆盡補其 所闕,無遺者,又改元用謬誤四五處,置筆他語,略無矜色。元用駭服。

靖康兵亂,宣和舊臣悉已遠竄。黃安時居壽春,歎曰:「造禍者全家盡去嶺外避地,卻令 我輩橫屍路隅耶!」安時卒死於兵,可哀也。

高宗除喪,予以禮部郎入讀祝。至幾筵殿,蓋帝平日所禦處也。殿三間,殊非高大,陳 列幾席、椸枷之類,亦與常人家不甚相遠。猶想見高廟之儉德也。

「夜涼疑有雨,院靜似無僧」,潘逍遙詩也。

田登作郡,自諱其名,觸者必怒,吏卒多被榜笞。於是舉州皆謂燈為火。上元放燈,許 人入州治遊觀。吏人遂書榜揭於市曰:「本州依例放火三日。」

劉隨州詩:「海內猶多事,天涯見近臣。」言天下方亂,思見天子而不可得,得天子近臣 亦足自尉矣。見天子近臣已足自慰,況又見之於天涯乎!其愛君憂國之意,鬱然見於言 外。

紹興間,復古殿供禦墨,蓋新安墨工戴彥衡所造。自禁中降出雙角龍文,或雲米友仁侍 郎所畫也。中官欲于苑中作墨灶,取西湖九裡松作煤。 彥衡力持不可,曰:「松當用黃山所產,此平地松豈可用!」人重其有守。

祖母楚國夫人,大觀庚寅在京師病累月,醫藥莫效,雖名醫如石藏用輩皆謂難治。一日, 有老道人狀貌甚古,銅冠緋氅,一丫髻童子操長柄白紙扇從後。過門自言:「疾無輕重, 一炙立愈。」先君延入,問其術。道人探囊出少艾,取一磚灸之。祖母方臥,忽覺腹間 痛甚,如火灼。道人遂徑去,曰九十歲。追之,疾馳不可及。祖母是時未六十,複二十 餘年,年八十三,乃終。祖母沒後,又二十年,從兄子楫監三江鹽場,偶飲酒于一士人 毛氏,忽見道人,衣冠及童子,悉如祖母平日所言。方愕然,道人忽自言京師灸磚事, 言訖遽遁去,遍尋不可得。毛君雲:其妻病,道人為灸屋柱十餘壯,脫然愈。方欲謝之, 不意其去也。世或疑神仙,以為渺茫,豈不謬哉。

《齊民要術》有鹹杬子法,用杬木皮漬鴨卵。今吳人用虎仗根漬之,亦古遺法。

曹詠為浙漕,一日,坐客言徽州汪王靈異者,詠問汪王若為對。有唐永夫者在坐,遽曰: 「可對曹漕。」詠以為工,遂愛之。曾覿字純甫,偶歸正官蕭鷓巴來謁。既退,複一客 至,其所狎也。因問曰:「蕭鷓巴可對何人?」客曰:「正可對曾鶉脯。」覿以為嫚己, 大怒,與之絕。然「鷓巴」北人實謂之「劄八」。

童貫為太師,用廣南龔澄樞事故;林靈素為金門羽客,用閩王時譚紫霄故事。嗚呼異哉!

元豐間,建尚書省於皇城之西,鑄三省印。米芾謂印文背戾,不利輔臣。故自用印以來, 凡為相者,悉投竄,善終者亦追加貶削,其免者蘇丞相頌一人而已。蔡京再領省事,遂 別鑄公相之印。其後,家安國又謂省居白虎位,故不利。京又因建明堂,遷尚書省於外 以避之。然京亦竄死,二子坐誅,其家至今廢。不知為善而遷省易印以避禍,亦愚矣哉!

王黼作相,請朝假歸咸平焚黃,畫舫數十,沿路作樂,固已駭物論。紹興中,秦熺亦歸 金陵焚黃,臨安及轉運司舟舫盡選以行,不足,擇取於浙西一路,凡數百艘,皆窮極丹 雘之飾。郡縣監司迎餞,數百里不絕。平江當運河,結彩樓數丈,大合樂官妓舞於其上, 縹緲若在雲間,熺處之自若。

秦太師聚王禹玉孫女,故諸王皆用事。有王子溶者,為浙東倉司官屬,郡宴必與提舉者 同席,陵忽玩戲,無不至。提舉者事之反若官屬。已而又知吳縣,尤放肆。郡守宴客, 初就席,子溶遣縣吏呼伎樂伶人,即皆馳往,無敢留者。上元吳縣放燈,召太守為客, 郡治乃寂無一人。又嘗夜半遣廳吏叩府門,言知縣傳語,必面見。守醉中狼狽,攬衣秉 燭出問之。乃曰:「知縣酒渴,聞有鹹齏,欲覓一甌。」其陵侮如此。守亟取,遣人遺之, 不敢較也。

司馬安四至九卿,當時以為善宦,以今觀之,則謂之拙宦可也。彼汩喪廉恥,廣為道徑 者,不數年至公相矣,安用四至九卿哉?

蔡京賜第,有六鶴堂,高四丈九尺,人行其下,望之如蟻。

故都裡巷間,人言利之小者曰「八文十二」。謂十為諶,蓋語急,故以平聲呼之。白傅詩 曰:「綠浪東西南北路,紅欄三百九十橋。」宋文安公《宮詞》曰:「三十六所春宮館, 二月香風送管弦。」晁以道詩亦雲:「煩君一日殷勤意,示我十年感遇詩。」則詩家亦以 十為諶矣。

周宇文護與母閻書曰:「受形稟氣,皆知母子。誰知薩保如此不孝。」此乃對母自稱小名。 南齊武帝崩,郁林王即位,明帝謀廢立,右僕射王晏盡力相之。從弟思遠謂晏曰:「兄荷 武帝厚恩,一旦贊人如此事,何以自立?」因勸之引決。及晏拜驃騎,謂思遠兄恩徵曰: 「隆昌之末,阿戎勸我自裁。若用其語,豈有今日!」思遠曰:「如阿戎所見,猶未晚也。」 此乃對兄自稱小名。畢景儒《幕府燕閑錄》載:「蘇易簡安裝 及第時,與母書,自稱岷岷。」亦小名也。從伯父右司,小名馬哥,在京師省祖母楚國 夫人。出上馬矣,楚國偶有所問,自出屏後呼「馬哥」。親事官聞之,白伯父曰:「夫人 請吏部。」蓋此輩亦習聞之也。今吳人子弟稍長,便不欲人呼其小名,雖尊者亦以行第 呼之矣。風俗日薄,如此奈何。

宋白《石燭》詩雲:「但喜明如蠟,何嫌色似黳。」燭出延安,予在南鄭數見之。其堅如 石,照席極明。亦有淚如蠟,而煙濃,能熏汙帷幕衣服,故西人亦不貴之。

胡基仲嘗言:「韓退之《石鼓歌》雲『羲之俗書趁姿媚』,狂肆甚矣。」予對曰:「此詩至 雲『陋儒編詩不收入,二雅褊迫無委蛇』,其言羲之俗書,未為可駭也。」基仲為之絕倒。

王廣津《宮詞》雲:「新睡起來思舊夢,見人忘卻道勝常。」勝常猶今婦人言萬福也。前 輩尺牘有雲「尊候勝常」者,勝字當平聲讀。

拄仗,斑竹為上,竹欲老瘦而堅勁,斑欲微赤而點疏。賈長江詩雲:「揀得林中最細枝, 結根石上長身遲,莫嫌滴瀝紅斑少,恰是湘妃淚盡時。」善言拄杖者也。然非予有此癖, 亦未易賞音。

唐韓翃詩雲:「門外碧潭春洗馬,樓前紅燭夜迎人。」近世晏叔原樂府詞雲:「門外綠楊 春系馬,床前紅燭夜呼盧。」氣格乃過本句,不謂之剽可也。

張文昌《成都曲》雲:「錦江近西煙水綠,新雨山頭荔枝熟。萬里橋邊多酒家,遊人愛向 誰家宿?」此未嘗至成都者也。成都無山,亦無荔枝。蘇黃門詩雲:「蜀中荔枝出嘉州, 其餘及眉半有不。」蓋眉之彭山縣已無荔枝矣,況成都乎?

先太傅自蜀歸,道中遇異人,自稱方五。見太傅曰:「先生乃西山施先生肩吾也。」遂授 道要。施公,睦州桐廬人,太傅晚乃自睦守掛冠,蓋有緣契矣。

張文昌《紗帽》詩雲:「惟恐被人偷剪樣,不曾閑戴出書堂。」皮襲美亦雲:「借樣裁巾 怕索將。」王荊公于富貴聲色略不動心,得耿天騭憲竹根冠,愛詠不已。予雅有道冠、 拄杖二癖,每自笑歎,然亦賴古多此賢也。

故都時,禦爐炭率斫作琴樣,胡桃紋,鵓鴿青。高宗紹興初,巡幸臨安,詔嚴州進炭, 止令用土產,勿拘舊制。

東坡自儋耳歸,至廣州舟敗,亡墨四篋,平生所寶皆盡,僅于諸子處得李墨一丸、潘穀 墨兩丸。自是至毗陵捐館舍,所用皆此三墨也。此聞之蘇季真雲。

世言東坡不能歌,故所作樂府詞多不協。晁以道雲:「紹聖初,與東坡別於汴上。東坡酒 酣,自歌《古陽關》。」則公非不能歌,但豪放不喜裁剪以就聲律耳。

山谷《水仙花》二絕「淡掃蛾眉綯一枝」及「只比江梅無好枝」者,見於李端叔集中, 然非端叔所及也。賀方回作《王子開輓詞》「和璧終歸趙,幹將不葬吳」者,見於秦少游 集中。子開大觀己醜卒于江陰,而返葬臨城,故方回此句為工,時少遊已沒十年矣。《水 仙花》則不可考,然氣格似山谷晚作,不類端叔也。

吳武安玠葬德順軍隴幹縣,今雖隔在虜境,松楸甚盛,歲時祀享不輟,虜不敢問也。玠 諡武安,而梁益間有廟,賜額曰「忠烈」。故西人至今但謂之吳忠烈雲。

姚福進者,兕麟之祖也,德順軍人,以挽強名于秦隴間。至今西人謂其族為姚硬弓家。

曲端、吳玠,建炎間有重名於陝西,西人為之語曰:「有文有武是曲大,有謀有勇是吳大。」 端能書,今閬中錦屏山壁間有其書,奇偉可愛。

成都江瀆廟北壁外,畫美髯一丈夫,據銀胡床坐,從者甚眾,邦人雲:「蜀賊李順也。」

邛州僧寺中版壁有趙諗題字。字既凡惡,語亦淺拙,不知當時何以中第如此之高。蓋希 時事力抵元祐,故有司不復計其文之工拙也。

永康軍導江縣迎祥寺有唐女真吳彩鸞書《佛本行經》六十捲。予嘗取觀之,字亦不甚工, 然多闕唐諱。或謂真本,為好事者易去,此特唐經生書耳。

利州武后畫像,其長七尺。成都有孟蜀時後妃祠堂,亦極修偉,絕與今人不類。福州大 支提山有吳越王紫袍寺,僧升椅子舉其領猶拂地,兩肩有汙跡。

老杜《海棕》詩,在左綿,所賦今已不存。成都有一株,在文明廳東廊前,正與制置司 簽廳門相直。簽廳乃故錦官閣。聞潼川尤多,予未見也。

成都石筍,其狀與筍不類,乃累疊數石成之。所謂海眼,亦非妄。瑟瑟,至今有得之者。 蜀食井鹽,如仙井大寧猶是大穴,若榮州則井絕小,僅容一竹筒,真海眼也。石犀在廟 之東階下,亦粗似一犀。正如陝之鐵牛,但望之大概似牛耳。石犀一足不備,以他石續 之,氣象甚古。

承平日,甚重宮觀。宣和中,晁以道知成州,有請,吏部報雲:「照會本官,歷任已曾住 宮觀,不合再有陳乞。」遂致仕而歸。

唐夔州在白帝城,地勢險固。本朝太平興國中,丁晉公為轉運使,始遷於瀼西。瀼西地 平不可守,又置瞿唐關使,于白帝屯兵,下臨瀼西。使有事,宜多置兵,則夔帥不能親 將,指臂倒置;若少置兵則關先不守,夔州必隨以破,可謂失策。大抵當時蜀已平,乃 移夔州;晉已平,乃移太原,皆不可曉。若使晉、蜀複為豪傑所得,彼能據一國,獨不 能複徒一城以就形勝耶?若雖有外寇,而其地尚為我有,乃舍險就易,此何理也。

忠州在陝路,與萬州最號窮陋,豈複有為郡之樂?白樂天詩乃雲:「唯有綠樽紅燭下,暫 時不似在忠州。」又雲:「今夜酒醺羅綺暖,被君融盡玉壺冰。」以今觀之,忠州那得此 光景耶?當是不堪司馬閑冷,驟易刺史,故亦見其樂爾。可憐哉。

曾子宣、林子中在密院,為哲廟言:「章子厚以隱士帽、紫直攝,系絛見從官,從官皆朝 服。其強肆如此。」上曰:「彼見蔡京亦敢爾乎?」 京時為翰林學士,不知何以得人主待之如此,真奸人之雄也。

祖宗故事:命官鎖廳舉進士者,先所屬選官考試所業,通者方聽取解。至省試程文紕繆 者,勒停;不合格者,亦贖銅放,永不得應舉。天聖間,方除前制。然未久,又詔文臣 許鎖廳兩次,武臣只許一次,其嚴如此。近歲泛許人應博學宏辭,遂有妄以此自稱。或 假手作所業獻禮部,亦許試。而程文繆不可讀,亦無以懲之,殆非也。

秦所作鄭白二渠,在今京兆府之涇陽,皆以涇水為源。白渠灌涇陽、高陵、櫟陽及耀州 雲陽、三原、富平,凡六縣。斗門百七十餘所,今尚存,然多廢不治。鄭渠所灌尤廣袤, 數倍于白渠。涇水乃絕深,不能複入渠口,渠岸又多摧圮填淤,比之白渠,尤不可措手 矣。

唐人喜赤酒、甜酒、灰酒,皆不可解。李長吉雲:「琉璃鐘,琥珀濃,小槽酒滴真珠紅。」 白樂天雲:「荔枝新熟雞冠色,燒酒初開琥珀香。」杜子美雲:「不放香醪如蜜甜。」陸 魯望雲:「酒滴灰香似去年。」

李虛己侍郎,字公受,少從江南先達學作詩,後與曾致堯倡酬。曾每曰:「公受之詩雖工, 恨啞耳。」虛己初未悟,久乃造入。以其法授晏元獻,元獻以授二宋,自是遂不傳。然 江西諸人,每謂五言第三字、七言第五字要響,亦此意也。

沈義倫諡恭惠,其家訴於朝,欲帶一「文」字,議者執不可而止。張知白諡文節,禦史 王嘉言請改諡文正,王孝先為相,亦不肯改。歐陽文忠公初但諡文,蓋以配韓文公。常 夷甫方兼太常,晚與文忠相失,乃獨謂公有定策功,當加忠字,實抑之也。李邦直作議, 不能固執,公論非之。當時士大夫相謂曰:「永叔不得諡文公,此諡必留與介甫耳。」其 後信然。

本朝進士,初亦如唐制,兼采時望。真廟時,周安惠公起,始建糊名法,一切以程文為 去留。

李允則,真廟時知滄州。虜圍城,城中無炮石,乃鑿冰為炮,虜解去。近時陳規守安州, 以泥為炮,城亦終不可下。

信州龍虎山漢天師張道陵後世,襲虛靜先生號,蠲賦役,自二十五世孫乾曜始,時天聖 八年也。今黃冠輩謂始於三十二代,非也。又獨謂三十二代為張虛靜,亦非也。

卷六

太宗朝,胡秘監周甫貶坊州團練副使,擅離徙所,至鄜州謁宋太素尚書,被劾,特置不 問。元祐中,陳正,字無己,為徐州教官,亦擅離任至南京別東城先生。諫官彈之,亦 不加罪。祖宗優待文士如此。

今上初登極,周丞相草儀注,稱「新皇帝」,蓋創為文也。

歐陽公記開寶錢文曰「宋通」。予按:周顯德錢文曰「周通」,故國初因之,亦曰「宋通」。 建隆、乾德中皆然,不獨開寶也。至太平興國以後,乃以年號為錢文,至今皆然。歐公 又謂寶元錢文曰「皇宋」。按《實錄》所載亦同,然今錢中又有雲「聖宋」者,大小錢皆 有之。大錢折二,始於熙寧,則此名乃或出於熙寧以後矣。

周世宗時,李景奉正朔,上表自稱唐國主,而周稱之曰江南國主。國書之制曰:「皇帝致 書恭問江南國主。」又發「君」字易「卿」字。至藝祖,于李煜則遂賜詔如藩方矣。仁 宗時,冊命趙元昊為夏主,蓋用江南故事。然亦賜詔,凡言及「卿」字處,即闕之,亦 或以「國主」代「卿」字。當時必有定製,然不盡見於國史也。

歐陽文忠公立論《易•繫辭》當為《大傳》,蓋古人已有此名,不始於公也。有黠僧遂投 其好,偽作韓退之《與僧大顛書》,引《繫辭》謂之《易大傳》,以示文忠公。公以合其 論,遂為之跋曰:「此宜為退之之言。」予嘗得此書石刻,語甚鄙,不足信也。

今僧寺輒作庫質錢取利,謂之長生庫,至為鄙惡。予按:梁甄彬嘗以束苎就長沙寺庫質 錢,後贖苎還,於苎束中得金五兩,送還之。則此事亦已久矣。庸僧所為,古今一揆, 可設法嚴絕之也。

先君入蜀時,至華之鄭縣,過西溪。唐昭宗避兵嘗幸之。其地在官道旁七八十步,澄深 可愛。亭曰西溪亭,蓋杜工部詩所謂「鄭縣亭子澗之濱」者。亭旁古松間,支徑入小寺, 外弗見也。有柟木版揭梁間甚大,書杜詩,筆亦雄勁,體雜顏、柳,不知何人書,墨挺 然出版上甚異。或雲墨著柟木皆如此。

宗正卿、少卿,祖宗因唐故事,必以國姓為之,然不必宗室也。元豐中,始兼用庶姓。 而知大宗正事,設官始於濮安懿王,始權任甚重,頗鐫損雲。

京師溝渠極深廣,亡命多匿其中,自名為「無憂洞」。甚者盜匿婦人,又謂之「鬼樊樓」。 國初至兵興,常有之,雖才尹不能絕也。

祥符東封,命王欽若、趙安仁並判兗州,二公皆見任執政也。慶曆初,西鄙未定,命夏 竦判永興,陳執中、範雍知永興,一州二守,一府三守,不知當時如何分職事。既非長 貳,文移書判之類必有程式,官屬胥吏何所稟承,國史皆不載,莫可考也。然當時諫官 禦史不以為非,諸公受之亦不力辭,豈在其時亦為便於事耶?宣和中複幽州,以為燕山 府,蔡靖知府,郭藥師同知。既增「同」字,則為長貳,與慶曆之制不同。

晁以道讀《魏書》,以為魏收獨無刑禍,既以壽終,又贈司空、尚書左僕射,諡文貞,以 此攻韓退之避修史之說。然收死後,竟以史筆多憾於人。齊亡之歲,塚被發,棄骨於外, 得禍亦不輕矣。

王荊公父名益,故其所著《字說》無「益」字。蘇東坡祖名序,故為人所序皆用「敘」 字;又以為未安,遂改作「引」,而謂「字序」曰「字說」。張芸叟父名蓋,故表中雲:「此 乃伏遇皇帝陛下。」今人或效之,非也。

古謂帶一為一腰,猶今謂衣為一領。周武帝賜李賢禦所服十三環金帶一腰是也。近世乃 謂帶為一條,語頗鄙,不若從古為一腰也。

黃巢之入長安,僖宗出境。豆盧瑑、崔沆、劉鄴、于琮、裴諗、趙濛、李溥、李湯皆守 節,至死不變。鄭綦、鄭系,義不臣賊,舉家自縊而死。以靖康京師之變言之,唐猶為 有人也。

晉語「兒」、「人」二字通用。《世說》載桓溫行經王大將軍墓,望之曰:「可兒,可兒。」 蓋謂「可人」為「可兒」也。故《晉書》及孫綽《與庾亮箋》,皆以為「可人」。又陶淵 明不欲束帶見鄉里小兒,亦是以「小人」為「小兒」耳,故《宋書》雲「鄉里小人」也。

晉人所謂「不意永嘉之末,複聞正始之音」,永嘉、正始,乃魏、晉年名。胡武平《上呂 丞相啟》雲:「手提天鐸,鏘正始之遺音;夢授神椽,擯奪朱之亂色。」蓋不悟正始為年 名也。

俗說唐、五代間事,每及功臣,多雲「賜無畏」,其言甚鄙淺。予兒時聞之,每以為笑。 及觀韓偓《金鑾密記》雲:「面處分,自此賜無畏,兼賜金三十兩。」又雲:「已曾賜無 畏,卿宜凡事皆盡言,直是鄙俚之言亦無畏。」以此觀之,無畏者,許之無所畏憚也。 然君臣之間,乃許之無所畏憚,是何義理?必起于唐末耳。

國初,舉人對策皆先寫策題,然策題不過一二十句。其後策題浸多,而寫題如初,舉人 甚以為苦。慶曆初,賈文元公為中丞,始奏罷之。

故事,台官無侍經筵者。賈文元公為中丞。仁祖以其精於經術,特召侍講邇英,自此遂 為故事。秦會之當國時,諫官禦史必兼經筵,而其子熺亦在焉。意欲博系擊者,輒令熺 於經筵侍對時諭之,經筵退,彈文即上。

予與尹少稷同作密院編修官,時陳魯公、史魏公為左右相。一日,過堂見魯公,語少款, 少稷忽曰「穡便難活,相公面上人。」又雲:「穡是右相薦,右相面上人。」又雲:「穡 是相公鄉人,處處為人關防。」魯公笑答雲:「康伯往年使虜,有李愈少卿者,來迓客, 自言漢兒也。雲女真、契丹、奚皆同朝,只漢兒不好。北人指曰漢兒,南人卻罵作番人。 愈之言,無乃與君類耶?」一座皆笑。

吳處厚字伯固,既上書告蔡新州詩事,自謂且顯擢。時已為漢陽守,比秩滿,僅移衛州。 予少時嘗見其謝表,曰:「今李常已移成都,則餘人次第複用。臣有兩子一婿,俱是選人, 到處撞見冤仇,何人更肯提挈?」處厚本能文,而表辭鄙淺如此者,意謂太母見之易曉 爾。

王黼在翰苑,嘗病疫危甚,國醫皆束手。二妾曰豔娥、素娥,侍疾坐於足。素娥泣曰:「若 內翰不諱,我輩豈忍獨生?惟當俱死爾。」豔娥亦泣,徐曰:「人生死有命,固無可奈何。 姊宜自寬。」黼雖昏臥,實俱聞之。既愈,素娥專房燕,封至涉人,豔娥遂辭去。及黼 誅,素娥者驚悖,不三日亦死,曩日俱死之言遂驗。

蜀老言:紹興初,漕粟嘉陵,以餉邊。每一斛至軍中,計其費為七十五斛。席大光、胡 承公為帥,始議轉船折運,於是費十減六七。向非二公,蜀已大困矣。故至今蜀人謂承 公為湖州鏡。

王性之記問該洽,尤長於國朝故事,莫不能記。對客指畫誦說,動數百千言,退而質之, 無一語謬。予自少至老,惟見一人。方大駕南渡,典章一切掃蕩無遺,甚至祖宗諡號亦 皆忘失,祠祭但稱廟號而已。又因討論禦名,禮部申省言:「未尋得《廣韻》。」方是時, 性之近在二百里內,非獨博記可詢,其藏書數百篋,無所不備,盡護致剡山,當路藐然 不問也。

王伯照長於禮樂,歷代及國朝議禮之書悉能成誦,亦可謂一時之傑。紹興末,為太常少 卿,遷禮部侍郎,猶兼少卿事,可謂得人。俄坐台評去。近時不惜人才至此。

都下買婢,謂未嘗入人家者為一生人,喜其多淳謹也。予在閩中,與何搢之同閱報狀, 見新進驟用者,搢之曰:「渠是一生人,宜其速進。」 予怪而詰之,搢之曰:「曾為朝士者,既為人所忌嫉,又多謗,故惟新進者常無患。」蓋 有激也。

杜詩「夜闌更秉燭」,意謂夜已夜矣,宜睡,而複秉燭,以見久客喜歸之意。僧德洪妄雲: 「更當平聲讀。」烏有是哉!

謝景魚家有陳無已手簡一編,有十餘貼,皆與酒務官托買浮炭者,其貧可知。浮炭者, 謂投之水中而浮,今人謂之麩炭,恐亦以投之水中則浮故也。白樂天詩雲「日暮半爐麩 炭火」,則其語亦已久矣。

四方之音有訛者,則一韻盡訛。如閩人訛「高」字,則謂「高」為「歌」,謂「勞」為「羅」。 秦人訛「青」字,則謂「青」為「萋」,謂「經」為「稽」。蜀人訛「登」字,則一韻皆 合口。吳人訛「魚」字,則一韻皆開口,他仿此。中原惟洛陽得天地之中,語音最正, 然謂「弦」為「玄」、謂「玄」為「弦」、謂「犬」為「遣」、謂「遣」為「犬」之類,亦 自不少。

予游邛州天慶觀,有陳希夷詩石刻雲:「因攀奉縣尹尚書水南小酌回,舍轡筘叩松扃,謁 高公。茶話移時,偶書二十八字。道門弟子圖南上。」其詩雲:「我謂浮榮真是幻,醉來 舍轡謁高公。因聆玄論冥冥理,轉覺塵寰一夢中。」末書「太歲丁酉」,蓋蜀孟昶時,當 石晉天福中也。 天慶本唐天師觀,詩後有文與可跋,大略雲:「高公者,此觀都威儀何昌一也。希夷從之 學鎖鼻術。」予是日迫赴太守宇文袞臣約飯,不能盡記,後卒不暇再到,至今以為恨。

予遊大邑鶴鳴觀,所謂張天師鵠鳴化也。其東北絕頂,又有上清宮,壁間有文與可題一 絕,曰:「天氣陰陰別作寒,夕陽林下動歸鞍。忽聞人報後山雪,更上上清宮上看。」

京口子城西南月觀,在城上,或雲即萬歲樓。京口人以為南唐時節度使每登此樓西望金 陵,嵩呼遙拜,其實非也。《京口記》雲晉王恭所作。 唐孟浩然有《萬歲樓》詩,見集中。

「水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王維詩也。權德輿《晚渡揚子江》詩雲:「遠岫有無中, 片帆煙水上。」已是用維語。歐陽公長短句雲:「平山闌檻倚晴空,山色有無中。」詩人 至是蓋三用矣。然公但以此句施於平山堂為宜,初不自謂工也。東坡先生乃雲:「記取醉 翁語,山色有無中。」則似謂歐陽公創為此句,何哉?

世言荊公《四家詩》後李白,以其十首九首說酒及婦人,恐非荊公之言。白詩樂府外, 及婦人者實少,言酒固多,比之陶淵明輩,亦未為過。 此乃讀白詩不熟者,妄立此論耳。《四家詩》未必有次序,使誠不喜白,當自有故。蓋白 識度甚淺,觀其詩中如「中宵出飲三百杯,明朝歸揖二千石」、「揄揚九重萬乘主,謔浪 赤墀金鎖賢」、「王公大人借顏色,金章紫綬來相趨」、「一別蹉跎朝市間,青雲之交不可 攀」、「歸來入咸陽,談笑皆王公」、「高冠佩雄劍,長揖韓荊州」之類,淺陋有索客之風。 集中此等語至多,世俱以其詞豪俊動人,故不深考耳。又如以布衣得一翰林供奉,此何 足道,遂雲:「當時笑我微賤者,卻來請謁為交親。」宜其終身坎褵也。

杜牧之作《還俗老僧》詩雲:「雪發不長寸,秋寒力更微。獨尋一徑葉,猶挈衲殘衣。日 暮千峰裡,不知何日歸。」此詩蓋會昌寺廢佛寺時所作也。又有《斫竹》詩,亦同時作, 雲:「寺廢竹色死,官家寧爾留。霜根漸隨斧,風玉尚敲秋。江南苦吟客,何處寄悠悠。」 詞意悽愴,蓋憐之也。至李端叔《還俗道士》詩雲:「聞道華陽客,儒衣謁紫微。舊山連 藥賣,孤鶴帶雲歸。柳市名猶在,桃源夢已稀。還家見鷗鳥,應愧背船飛。」此道士還 俗,非不得已者,故直譏之耳。

聞人茂德言:沙糖中國本無之。唐太宗時外國貢至,問其使人:「此何物?」雲:「以甘 蔗汁煎。」用其法煎成,與外國者等。自此中國方有沙糖。

唐以前書傳,凡言及糖者皆糟耳,如糖蟹、糖薑皆是。

漢嘉城西北山麓,有一石洞,泉出其間,時聞洞中泉滴聲,良久一滴,清如金石。黃魯 直題詩雲:「古人題作東丁水,自古丁東直到今。我為改名方響洞,要知山水有清音。」

成都藥市以玉局化為最盛,用九月九日。《楊文公談苑》雲七月七日,誤也。

馬鞭擊貓,筇竹杖擊狗,皆節節斷折,物理之不可推者也。

亳州出輕紗,舉之若無,裁以為衣,真若煙霧。一州惟兩家能織,相與世世為婚姻,懼 他人家得其法也。雲自唐以來名家,今三百餘年矣。

禁中有哲宗皇帝宸翰四大字,曰「罰弗及嗣」,更無他語。此必紹聖、元符間有欲害元祐 黨人子孫者,故帝書此言,祖宗盛德如此。

故老言:大臣嘗從容請幸金明池,哲廟曰:「祖宗幸西池必宴射,朕不能射,不敢出。」 又木工楊琪作龍舟,極奇麗。或請一登之,哲廟又曰:「祖宗未嘗登龍舟,但臨水殿略觀 足矣。」後勉一幸金明,所謂龍舟,非獨不登,亦終不觀也。

唐人本謂禦史在長安者為西台,言其雄劇,以別分司東都,事見《劇談錄》。本朝都汴, 謂洛陽為西京,亦置禦史台,至為散地,以其在西京,號西台,名同而實異也。

唐人本以尚書省在大明宮之南,故謂之南省。自建炎軍興,蜀士以險遠,許就制置司類 試,與省試同。間有願赴行在省試者,亦聽之。蜀士因謂之赴南省,以大駕在東南也。 尤非是。

《北戶錄》雲:「廣人於山間掘取大蟻卵為醬,名蟻子醬。」按:按此即《禮》所謂「蚳 醢」也,三代以前固以為食矣。然則漢人以蛙祭宗廟,何足怪哉!

祖宗以來至靖康間,文武臣僚罷官,或服闋,或被罪,敘複到闕,皆有期限。如有故, 須自陳給假。至建炎初,以軍興道梗,始有三年之限。 後有特許從便赴闕,猶降旨雲:「候邊事寧息日依舊。」然遂不復舉行矣。

今人書「某」為「厶」,皆以為俗從簡便,其實古「某」字也。《谷梁》桓二年:「蔡侯、 鄭伯會于鄧。」范寧注曰:「鄧,厶地。」陸德明《釋文》曰:「不知其國,故雲厶地, 本又作某。」

江鄰幾《嘉祐雜誌》言:「唐告身初用紙,肅宗朝有用絹者,貞元後始用綾。」予在成都 見周世宗除劉仁贍侍中告,乃用紙,在金彥亨尚書之子處。

《嘉祐雜誌》雲:「峨眉雪蛆治內熱。」予至蜀,乃知此物實出茂州雪山。雪山四時常有 積雪,彌遍嶺穀,蛆生其中。取雪時並蛆取之,能蠕動。久之雪消,蛆亦消盡。

會稽鏡湖之東,地名東關,有天花寺。呂文靖嘗題詩雲:「賀家湖上天花寺,一一軒窗向 水開。不用閉門防俗客,愛閑能有幾人來。」今寺乃在草市通衢中,三面皆民間廬舍, 前臨一支港,與詩殊不合,豈陵穀之變遽已如此乎?或謂寺本在湖中,後徙於此。

蘇叔黨政和中至東都,見妓稱「錄事」,太息語廉宣仲曰:「今世一切變古,唐以來舊語 盡廢,此猶存唐舊為可喜。」前輩謂妓曰酒糾,蓋謂錄事也。相藍之東有錄事巷,傳以 為朱梁時名妓崔小紅所居。

張真甫舍人,廣漢人,為成都帥,蓋本朝得蜀以來所未有也。未至前旬日,大風雷,龍 起劍南西川門,揭牌擲數十步外,壞「南」字,爪跡宛然,人皆異之。真甫名震。或為 之說曰:元豐末,貢院火,而焦蹈為首魁,當時語曰「火焚貢院狀元焦」,無能對者,今 當以「雷起譙門知府震」為對。然歲餘,真甫以疾不起。方未病時,府治堂柱生白芝三, 諂者謂之玉芝。予按《酉陽雜俎》「芝白為喪」,真甫當之。

自元豐官制,尚書省複二十四曹,繁簡絕異。在京師時,有語曰:「吏勳封考,筆頭不倒。 戶度金倉,日夜窮忙。禮祠主膳,不識判硯。兵職駕庫,典了 霸。刑都比門,總是冤 魂。工屯虞水,白日見鬼。」及大駕幸臨安,喪亂之後,士大夫亡失告身、批書者多。 又軍賞百倍平時,賂賄公行,冒濫相乘,畐軍日滋,賦劍愈繁,而刑獄亦眾,故吏、戶、 刑三曹吏胥,人人富饒,他曹寂莫彌甚。吏輩又為之語曰:「吏勳封考,三婆兩嫂。戶度 金倉,細酒肥羊。禮祠主膳,啖齏吃面。兵職駕庫,咬薑呷醋。刑都比門,人肉餛飩。 工屯虞水,生身餓鬼。」

高宗行幸揚州,郡人李易為狀元。次舉駐蹕臨安,而狀元張九成亦貫臨安。時以為王氣 所在。方李易唱第時,上顧問:「此人合眾論否?」時相對曰:「易乃楊州州學學正,必 合眾論。」人笑其敷奏之陋。

唐以來,皇子不兼師傅官,以子不可為父師也。其後失於檢點,乃有兼者。治平中,賈 黯草《東陽郡王顥檢校太傅制》,建明其失。自後皇子及宗室卑行合兼三師者,悉改為三 公。政和中,省太尉、司徒、司空之官,而置少師、少傅、少保,皇子乃複兼師傅,自 嘉王楷始。

今參和政事恩數比門下、中書侍郎,在尚書左右丞之上,其議出於李漢老。漢老時為右 丞,蓋暗省轉廳,可徑登揆路也。呂丞相元直覺此意,排去之。然自此遂為定製。

蔚藍乃隱語天名,非可以義理解也。杜子美《梓州金華山》詩雲:「上有蔚藍天,垂光抱 瓊台。」猶未有害。韓子蒼乃雲:「水色天光共蔚藍」,乃直謂天與水之色俱如藍耳,恐 又因杜詩而失之。

鬍子遠之父,唐安人,家饒財,常委僕權錢,得錢引五千緡,皆偽也。家人慾訟之,胡 曰:「幹僕已死,豈忍使其孤對獄耶?」或謂減其半價予人,尚可得二千餘緡。胡不可, 曰:「終當誤人。」乃取而火之,泰然不少動心。其家暴貴,宜哉。

杜子美《梅雨》詩雲:「南京西浦道,四月熟黃梅。湛湛長江去,冥冥細雨來。茅茨疏易 濕,雲霧密難開。竟日蛟龍喜,盤渦與岸回。」蓋成都所賦也。今成都乃未嘗有梅雨, 惟秋半積陰氣令蒸溽,與吳中梅雨時相類耳。豈古今地氣有不同耶?

卷七

熙甯癸醜,華山阜頭峰崩。峰下一嶺一谷,居民甚眾,皆晏然不聞,乃越四十裡外平川, 土石雜下如簸揚,七社民家壓死者幾萬人,壞田七八千頃,固可異矣。紹興間,嚴州大 水。壽昌縣有一小山,高八九丈,隨水漂至五裡外,而四傍草木廬舍,比水退,皆不壞, 則此山殆空行而過也。

韓魏公家不食蔬,以脯醢當蔬盤,度亦始於近時耳。

曾子宣丞相家,男女手指皆少指端一節,外甥亦或然。或雲襄陽魏道輔家世指少一節。 道輔之姊嫁子宣,故子孫肖其外氏。

故都殘暑,不過七月中旬。俗以望日具素饌享先,織竹作盆盎狀,貯紙錢,承以一竹焚 之。視盆倒所向,以占氣候。謂向北則冬寒,向南則冬溫,向東西則寒溫得中,謂之盂 蘭盆,蓋俚俗老媼輩之言也。又每雲:「盂蘭盆倒則寒來矣。」晏元獻詩雲:「紅白薇英 落,朱黃槿豔殘。家人愁溽暑,計日望盂蘭。」蓋亦戲述俗語耳。

歐陽公謫夷陵時,詩雲:「江上孤峰蔽綠蘿,縣樓終日對嵯峨。」蓋夷陵縣治下臨峽,江 名綠蘿溪。自此上溯,即上牢關,皆山水清絕處。孤峰者即甘泉寺山,有孝女泉及祠在 萬竹間,亦幽邃可喜,峽人歲時游觀頗盛。予入蜀,往來皆過之。韓子蒼舍人《泰興縣 道中》詩雲:「縣郭連青竹,人家蔽綠蘿。」似因歐公之句而失之。此詩蓋子蒼少作,故 不審雲。

秦會之跋《後山集》,謂曾南豐修《英宗實錄》,辟陳無己為屬。孫仲益書數百字詆之, 以為無此事。南豐雖嘗預修《英宗實錄》,未久即去,且南豐自為吏屬,烏有辟官之理, 又無已元祐中方自布衣命官,故仲益之辨,人多是之。然以予考其實,則二公俱失也。 南豐元豐中還朝,被命獨修《五朝史實》,許辟其屬,遂請秀州崇德縣令刑恕為之。用選 人已非故事,特從其請,而南豐又援經義局辟布衣徐禧例,乞無已檢討,廟堂尤難之。 會南豐上《太祖經敘論》,不合上意,修《五朝史》之意浸緩。未幾,南豐以憂去,遂已。 會之但誤以《五朝史》為《英宗實錄》耳,至其言辭無已事,則實有之,有可謂無也。

學士院移文三省名「諮報」,都司移文六曹名「刺」。

前代,夜五更至黎明而終。本朝外延及外郡悉用此制,惟禁中未明前十刻更終,謂之待 旦。蓋更終則上禦盥櫛,以俟明出禦朝也。祖宗勤於政事如此。

予兒時見宋修撰匋為先君言:「某艱難中以轉餉至行在,時方避虜海道,上大喜,令除待 制。呂相元直雅不相樂,乃曰:『宋匋系直龍圖閣,便除待制,太超躐,欲且與修撰。修 撰與待制,亦只爭一等。候更有勞,除待制不晚。』遂除秘撰。」宋公言之太息曰:「此 某命也。」頃予被命修《高宗聖政》及《實錄》,見《日曆》所載,實有此事。自昔大臣 以私意害人,此其小小者耳。

高廟駐蹕臨安,艱難中,每出猶鋪沙藉路,謂之黃道,以三衙兵為之。紹興末內禪,駕 過新宮,猶設黃道如平時。明日壽皇出,即撤去,遂不復用。

族伯父彥遠言:少時識仲殊長老,東坡為作《安州老人食蜜歌》者。一日,與數客過之, 所食皆蜜也。豆腐、麵筋、牛乳之類,皆漬蜜食之,客多不能下箸。惟東坡性亦酷嗜蜜, 能與之共飽。崇寧中,忽上堂辭眾。是夕,閉方太門自縊死。及火化,舍利五色不可勝 計。鄒忠公為作詩雲:「逆行天莫測,雉作瀆中經。漚滅風前質,蓮開火後形。缽盂殘蜜 白,爐篆冷煙青。空有誰家曲,人間得細聽。」彥遠又雲:殊少為士人,遊蕩不羈。為 妻投毒羹胾中,幾死,啖蜜而解。醫言複食肉則毒發,不可複療,遂棄家為浮屠。鄒公 所謂「誰家曲」者,謂其雅工於樂府詞,猶有不羈之餘習也。

晏元獻為藩郡,率十許日乃一出廳,僚吏旅揖而已。有欲論事,率因親校轉白,校複傳 可否以出,遂退。呂正獻作相及平章軍國事時,於便坐接客,初惟一揖,即端坐自若, 雖從官亦以次起白。及退,複起一揖,未嘗離席。蓋祖宗時輔相之尊嚴如此,時亦不以 為非也。

東坡詩雲:「大弨一弛何緣彀,已覺翻翻不受檠。」《考工記》:「弓人寒奠體。」注曰:「奠, 讀為定。至冬膠堅,內之檠中,定往來體。 」《釋文》:「檠,音景。」《前漢•蘇武傳》:「武能網紡繳,檠弓弩。」顏師古曰:「檠, 謂輔正弓弩,音警。又巨京反。」東坡作平聲葉,蓋用《漢書》注也。

豐相之於舒通道,鄒志完于呂望之,其為人似不類,然相與皆厚甚,不以鄉里及同僚故 也。相之為中司時,猶力薦通道。志完元符中進用,則實由望之薦也。及以直諫遠竄, 望之坐薦非其人,褫官。謝表雲:「臣之與浩,實匪素交。以其嘗備學校之選於先朝,能 陳詩賦之非於元祐,比緣薦士,遂取充員。豈期螻蟻之微,自速雷霆之遣。」其敘陳終 不以志完為非,亦不易矣。

《宋白集》有《賜諸道節度觀察防團刺史知州以下賀登極進奉詔書》,雲:「朕仰承先訓, 纘嗣丕基。眷命曆之有歸,想寰區之同慶。卿輟由俸祿,恭備貢輸,遙陳稱賀之誠,知 乃盡忠之節。省覽嘉歎,再三在懷。」實真廟登極時詔書也。乃知是時貢物,皆守臣以 俸祿自備。今既以庫金為貢,而推恩則如故,可謂厚恩矣。

前輩遇通家子弟,初見請納拜者,既受之,則設席,望其家遙拜其父祖,乃就坐。先君 尚行之。

前輩置酒飲客,終席不褫帶。毛達可守京口時尚如此。後稍廢,然猶以冠帶勸酬,後又 不講。紹興末,胡邦衡還朝,每與客飲,至勸酒,必冠帶再拜。朝士皆笑其異眾,然邦 衡名重,行之自若。

元豐七年秋宴,神廟舉禦觴示丞相王岐公以下,忽暴得風疾,手弱觴側,餘酒沾汙禦袍。 是時京師方盛歌《側金盞》,皇城司中官以為不祥,有歌者輒收系之,由是遂絕。先楚公 進《裕陵輓詞》有雲:「輅從元朔朝時破,花是高秋宴後萎。」二句皆當時實事也。

天聖、明道間,京師盛歌一曲曰《曹門高》。未幾,慈聖太后受冊中宮,人以為驗矣。其 後宣仁與慈聖皆垂箔攝政,而宣仁實慈聖之甥,以故選配英廟,則徵兆之意若曰:「曹門 之高,當相繼而起也。」何其神哉!

趙相挺之使虜,方盛寒,在殿上。虜主忽顧挺之耳,愕然急呼小胡指示之,蓋閹也。俄 持一小玉合子至,合中有藥,色正典,塗挺之兩耳周匝而去,其熱如火。既出殿門,主 客者揖賀曰:「大使耳若用藥遲,且拆裂缺落,甚則全耳皆墜而無血。」扣其玉合中藥為 何物,乃不肯言,但雲:「此藥市中亦有之,價甚貴,方匕直錢數千。某輩早朝遇極寒, 即塗少許。吏卒輩則別有藥,以狐溺調塗之,亦效。」

遼人劉六符,所謂劉燕公者,建議于其國,謂:「燕、薊、雲、朔,本皆中國地,不樂屬 我。非有以大收其心,必不能久。」虜主宗真問曰:「如何可收其心?」曰:「斂於民者 十減其四五,則民惟恐不為北朝人矣。」虜主曰:「如國用何?」曰:「臣願使南朝,求 割關南地,而增戍閱兵以脅之。南朝重於割地,必求增歲幣。我托不得已受之。俟得幣, 則以其數對減民賦可也。」宗真大以為然,卒用其策得增幣。而他大臣背約,才以幣之 十二減賦,民固已喜。及洪基嗣立,六符為相,複請用元議。洪基亦仁厚,遂盡用銀絹 二十萬之數,減燕、雲租賦。故其後虜政雖亂,而人心不離,豈可謂虜無人哉!

仁宗皇帝慶曆中嘗賜遼使劉六符飛白書八字,曰:「南北兩朝永通和好。」會六符知貢舉, 乃以「兩朝永通和好」為賦題,而以「南北兩朝永通和好」為韻,雲:「出南朝皇帝禦飛 白書。」六符蓋為虜畫策增歲賂者,然其尊戴中國尚爾如此,則盟好中絕,誠可惜也!

王荊公素不樂滕元發、鄭毅夫,目為「滕屠」、「鄭酤」。然二公資豪邁,殊不病其言。毅 夫為內相,一日送客出郊,過朱亥塚,俗謂之屠兒原者,作詩雲:「高論唐虞儒者事,賣 交負國豈勝言。憑君莫笑金槌陋,卻是屠酤解報恩。」

予幼歲侍先君避亂東陽山中,有北僧年五十餘,戇樸無能,自言沈相義倫裔孫,攜遺像 及告身詔敕甚備。且雲義倫之後,惟己獨存,欲訴於朝,求一官還俗。不知竟何往也。

《詩正義》曰:「絡緯鳴,懶婦驚。」宋子京《秋夜》詩雲:「西風已飄上林葉,北斗直 掛建章城。人間底事最堪恨,絡緯啼時無婦驚。」其妙於用事如此。

孫少述一字正之,與王荊公交最厚。故荊公《別少述》詩雲:「應須一曲千回首,西去論 心有幾人。」又雲:「子今此去來何時,後有不可誰予規?」其相與如此。及荊公當國, 數年不復相聞,人謂二公之交遂睽。故東坡詩雲:「蔣濟謂能來阮籍,薛宣真欲吏朱雲。」 劉舍人貢父詩雲:「不負與公《遂初賦》,更傳中散《絕交書》。」然少述初不以為意也。 及荊公再罷相歸,過高沙,少述適在焉。亟往造之,少述出見,惟相勞苦及吊元澤之喪, 兩公皆自忘其窮達。遂留荊公置酒共飯,劇談經學,抵暮乃散。荊公曰:「退即解舟,無 由再見。」少述曰:「如此更不去奉謝矣。」然惘惘各有惜別之色。人然後知兩公之未易 測也。

杭僧思聰,東坡為作《字說》者,大觀、政和間,挾琴游梁,日登中貴人之門。久之, 遂還俗,為御前使臣。方其將冠巾也,蘇叔黨因浙僧入都送之詩曰:「試誦《北山移》, 為我招琴聰。」詩至已無及矣。參寥政和中老矣,亦還俗而死,然不知其故。

陶淵明《遊斜川》詩,自敘辛醜歲年五十。蘇叔黨宣和辛醜亦年五十,蓋與淵明同甲子 也。是歲得園於許昌西湖上,故名之曰小鈄川雲。

夏文莊,初諡文正,劉原父持以為不可,至曰:「天下謂竦邪,而陛下諡之正。」遂改今 諡。宋子京作祭文,乃曰:「惟公溫厚粹深,天與其正。」蓋謂夏公之正,天與之,而人 不與。當時自有此一種議論。故張文定甚惡石徂徠,詆之甚力,目為狂生。東坡《議學 校貢舉狀》雲:「使孫複、石介尚在,則迂闊矯誕之士也,可施之於政事之間乎?」其言 亦有自來。歐公作《王洙源叔參政墓誌》曰:「夏竦卒,天子以東宮恩賜諡文獻。洙為知 制誥,封還曰:『此僖祖諡也。』於是太常更諡文莊。」與他書異。

壹、貳、三、肆、伍、陸、柒、捌、玖、拾,字書皆有之,正是三字;或讀作七南反耳。 柒字,晉、唐人書或作漆,亦取其同音也。

三舍法行時,有教官出《易》義題雲:「乾為金,坤又為金,何也?」諸生乃懷監本《易》 至簾前請雲:「題有疑,請問。」教官作色曰:「經義豈當上請?」諸生曰:「若公試,固 不敢。今乃私試,恐無害。」教官乃為講解大概。諸生徐出監本,複請曰:「先生恐是看 了麻沙本。若監本,則坤為釜也。」教授皇恐,乃謝曰:「某當罰。」即輸罰,改題而止。 然其後亦至通顯。

老杜《哀江頭》雲:「黃昏胡騎塵滿城,欲往城南忘城北。」言方皇惑避死之際,欲往城 南,乃不能記孰為南北也。然荊公集句,兩篇皆作「欲往城南望城北。」或以為舛誤, 或以為改定,皆非也。蓋所傳本偶不同,而意則一也。北人謂向為望,謂欲往城南,乃 向城北,亦皇惑避死,不能記南北之意。

先夫人幼多在外家晁氏,言諸晁讀杜詩:「稚子也能賒」,「晚來幽獨恐傷神」,「也」字、 「恐」字,皆作去聲讀。

蜀人石耆公言:「蘇黃門嘗語其侄孫在庭少卿曰:《哀江頭》即《長恨歌》也。《長恨》冗 而凡,《哀江頭》簡而高。」在庭曰:「《常武》與《桓》二詩,皆言用兵,而繁簡不同, 蓋此意乎?」黃門搖手曰:「不然。」

姓「但」者,音若「檀」。近歲有嶺南監司曰但中庸是也。一日,朝士同觀報狀,見嶺南 郡守以不法被劾,朝旨令但中庸根勘。有一人輒歎曰:「此郡守必是權貴所主。」問:「何 以知之?」曰:「若是孤寒,必須痛治,此乃令但中庸根勘,即是有力可知。」同坐者無 不掩口。其人悻然作色曰:「拙直宜為諸公所笑!」竟不悟而去。

今人解杜詩,但尋出處,不知少陵之意,初不如是。且如《岳陽樓》詩:「昔聞洞庭水, 今上岳陽樓。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親朋無一字,老病有孤舟。戎馬關山北,憑軒 涕泗流。」此豈可以出處求哉?縱使字字尋得出處,去少陵之意益遠矣。蓋後人元不知 杜詩所以妙絕古今者在何處,但以一字亦有出處為工。如《西昆酬倡集》中詩,何曾有 一字無出處者,便以為追配少陵,可乎?且今人作詩,亦未嘗無出處,渠自不知,若為 之箋注,亦字字有出處,但不妨其為惡詩耳。

壽皇時,禁中供禦酒名薔薇露,賜大臣酒謂之流香酒。分數旋取旨,蓋酒戶大小已盡察 矣。

韓魏公聲雌,文潞公步碎。相者以為二公若無此二事,皆非人臣之相。

慶曆中,河北道士賈眾妙善相,以為曾魯公脊骨如龍,王荊公目睛如龍,蓋人能得龍之 一體者,皆貴窮人爵。見豫章黃庠手曰:「左手得龍爪,雖當魁天下而不仕,若右手得之, 則貴矣。」庠果為南省第一,不及廷對而死。

俞秀老紫芝,物外高人,喜歌謳,醉則浩歌不止。故荊公贈之詩曰:「魯山眉宇人不見, 只有歌辭來向東。借問樓前蹋於捴,何如雲臥唱松風 。」又雲:「暮年要與君攜手,處處相煩作好歌。」不知者以為賦詩也。紫芝之弟清老, 欲為僧,荊公名之曰紫琳,因手簡目之為琳公,然清老卒未嘗祝發也。

臨江蕭氏之祖,五代時仕於湖南,為將校,坐事當斬,與其妻亡命焉。王捕之甚急。將 出境,會夜阻水,不能去,匿於人家霤槽中。湘湖間謂「霤」為「筧」。天將旦,有扣筧 語之曰:「君夫婦速去,捕者且至矣。」因亟去,遂得脫。卒不知告者何人,以為神物, 乃世世奉祀,謂之筧頭神。今參政照鄰,乃其後也。

晁以道《明皇打球圖》詩:「宮殿千門白晝開,三郎沈醉打球回。九齡已老韓休死,明日 應無諫疏來。」又《張果洞》詩雲:「怪底君王慚漢武,不誅方士守輪台。」皆偉論也。

歐陽公《早朝》詩雲:「玉勒爭門隨仗入,牙牌當殿報班齊。」李德芻言:「自昔朝儀, 未嘗有牙牌報班齊之事。」予考之,實如德芻之說。 問熟於朝儀者,亦惘然以為無有。然歐陽公必不誤,當更博考舊制也。

王荊公所賜玉帶,闊十四掐,號玉抱肚,真廟朝趙德明所貢。至紹興中,王氏猶藏之。 曾孫奉議郎始複進入禁中。

舅氏唐居正(意),文學氣節為一時師表。建炎初,避兵武當山中。病歿,遺文散落,無 複存者,獨《滁州漢高帝廟碑陰》尚存,今錄於此:「滁之西曰豐山,有漢高帝廟。或雲 漢諸將追項羽,道經此山。至今土俗以五月十七日為高帝生日,遠近畢集,薦餚觴焉。 某嘗從太守侍郎曾 ,禱雨於廟,因讀庭中刻石,始知昔人相傳,蓋以五月十七為高帝忌日。按:《漢書》, 高帝十三年四月甲辰崩于長樂宮,五月丙寅葬長陵(注:自崩至葬凡二十三日)。疑五月 十七日必其葬日,又非忌日也。以曆推之,自上元甲子之歲,至高帝十二年四月晦日(是 年歲在丙午),凡積一百九十三萬六千三百六十三年,二千三百九十四萬九千五百九十一 月,七億七百二十四萬六千八十五日。以法除之,算外得五月朔己酉,十七日乙丑。則 丙寅葬日,乃十八日也。班固記漢初北平侯張蒼所有《顓帝曆》晦朔、月見、弦望、滿 虧,多非是。故高帝九年六月乙未晦日食。夫日食必於朔,而此食於晦,則先一日矣。 豈非丙寅乃當時十七日乎?不然,歲月久,傳者失之也。遂以告,公命書其碑陰。紹聖 二年五月旦記。」

劍門關皆石無寸土,潼關皆土無拳石。雖皆號天下險固,要之潼關不若劍門。然自秦以 來,劍門亦屢破矣,險之不可恃如此。

曾子宣丞相,元豐間帥慶州。未至,召還;至陝府,複還慶州,往來潼關。夫人魏氏作 詩戲丞相曰:「使君自為君恩厚,不是區區愛華山。」

南豐曾氏享先,用節羹、馣鵝、刡粥。建安陳氏享先,用肝串子、豬白割、血羹、肉汁。 皆世世守之,富貴不加,貧賤不廢也。

蘇子由晚歲游許昌賈文元公園,作詩雲:「前朝輔相終難得,父老諮嗟今亦無。」蓋謂方 仁祖時,士大夫多議文元,然自今觀之,豈易得哉?其感慨如此。

卷八

國初尚《文選》,當時文人專意此書,故草必稱「王孫」,梅必稱「驛使」,月必稱「望舒」, 山水必稱「清暉」。至慶曆後,惡其陳腐,諸作者始一洗之。方其盛時,士子至為之語曰: 「《文選》爛,秀才半。」建炎以來,尚蘇氏文章,學者翁然從之,而蜀士尤盛。亦有語 曰:「蘇文熟,吃羊肉。蘇文生,吃菜羹。」

蜀人見人物之可誇者,則曰「嗚呼」,可鄙者,則曰「噫嘻」。

秦丞相晚歲權尤重,常有數卒,皂衣持梃立府門外,行路過者稍顧視謦欬,皆呵止之。 嘗病告一二日,執政獨對,既不敢他語,惟盛推秦公勳業而已。明日入堂,忽問曰:「聞 昨日奏事甚久。」執政惶恐,曰:「某惟誦太師先生勳德,曠世所無。語終即退,實無他 言。」秦公嘻笑曰:「甚荷。」蓋已嗾言事官上章。執政甫歸,閣子彈章副本已至矣。其 忮刻如此。

興元褒城縣產礬石,不可勝計,與凡土石無異,雖數十百擔,亦可立取。然其性酷烈, 有大毒,非置瓦窯中煆三過,不可用。然猶動能害人,尤非他金石之比。《千金》有一方, 用礬石輔以乾薑、烏頭之類,名匈奴露宿丹,其酷烈可想見也。

陰平在今文州,有橋曰陰平橋。淳熙初,為郡守者大書立石於橋下曰:「鄧艾取蜀路。」 過者笑之。

建炎三年春,車駕倉卒南渡,駐蹕于杭。有侍臣召對者,既對,所陳劄子首曰:「恭惟陛 下歲二月東巡狩,至於錢塘。」呂相頤浩見之,笑曰:「秀才家,識甚好惡!」

淳熙中,黃河決入汴。梁、宋間歡言,謂之天水來。天水,國姓也。遺民以為國家恢復 之兆。

史魏公自少保六轉而至太師,中間近三十年,福壽康寧,本朝一人而已。文潞公自司空 四轉,蔡太師自司空三轉,秦太師自少保兩轉而已。

鄭康成自為書戒子益恩,其末曰:「若忽忘不識,亦已焉哉!」此正孟子所謂「父子之間 不責善」也。蓋不責善,非不示於善也,不責其必從耳。陶淵明《命子》詩曰:「夙興夜 寐,願爾斯才。爾之不才,亦已焉哉!」用康成語也。

自唐至本朝,中書門下出敕,其敕字皆平正渾厚。元豐後,敕出尚書省,亦然。崇甯間, 蔡京臨平寺額作險勁體,「來」長而「力」短,省吏始效之相誇尚,謂之「司空敕」,亦 曰「蔡家敕」,蓋妖言也。京敗,言者數其朝京退送及公主改帝姬之類,偶不及蔡家敕。 故至今敕字蔡體尚在。

東坡海外詩雲:「夢中時見作詩孫。」初不解。在蜀見蘇山藏公墨蹟《疊韻竹》詩,後題 雲「寄作詩孫符」,乃知此句為仲虎發也。

紹興末,謝景思守括蒼,司馬季思佐之,皆名伋。劉季高以書與景思曰:「公作守,司馬 九作倅,想郡事皆如律令也。」聞者絕倒。

東坡《牡丹》詩雲:「一朵妖紅翠欲流。」初不曉「翠欲流」為何語。及游成都,過木行 街,有大署市肆曰「郭家鮮翠紅紫鋪。」問土人,乃知蜀語鮮翠猶言鮮明也。東坡蓋用 鄉語雲。蜀人又謂糊窗曰「泥窗」,花蕊夫人《宮詞》雲:「紅錦泥窗繞四廊。」非曾遊 蜀,亦所不解。

東坡先生《省試刑賞忠厚之至論》有雲:「皋陶為士,將殺人,皋陶曰殺之三,堯曰宥之 三。」梅聖俞為小試官,得之以示歐陽公。公曰:「此出何書?」聖俞曰:「何須出處!」 公以為皆偶忘之,然亦大稱歎。初欲以為魁,終以此不果。及揭榜,見東坡姓名,始謂 聖俞曰:「此郎必有所據,更恨吾輩不能記耳。」及謁謝,首問之,東坡亦對曰:「何須 出處。」乃與聖俞語合。公賞其豪邁,太息不已。

宋白尚書詩雲:「《風》《騷》墜地欲成塵,春鎖南宮入試頻。三百俊才衣似雪,可憐無個 解詩人。」又雲:「對花莫道渾無過,曾為常人舉好詩。」大抵宋詩雖多疵纇,而語意絕 有警拔者,故其自負如此。

白樂天詩雲:「四十著緋軍司馬,男兒官職未蹉跎。」「一為州司馬,三見歲重陽。」本 朝太宗時,宋太素尚書自翰苑謫鄜州行軍司馬,有詩雲:「鄜州軍司馬,也好畫為屏。」 又雲:「官為軍司馬,身是謫仙人。」蓋此音「司」字作入聲讀。

故事:謫散官雖別駕司馬,皆封賜如故。故宋尚書在鄜畤詩雲:「經時不巾櫛,慵更佩金 魚。」東坡先生在儋耳,亦雲「鶴髮驚全白,犀圍尚半紅」是也。至司戶參軍,則奪封 賜。故世傳寇萊公謫雷州,借錄事參軍綠袍拜命,袍短才至膝。又予少時,見王性之曾 夫人言,曾丞相謫廉州司戶,亦借其侄綠袍拜命雲。

紹興十六七年,李莊簡公在藤州,以書寄先君,有曰:「某人汲汲求少艾,求而得之,自 謂得計。今成一聚枯骨,世尊出來,也救他不得。」 「一聚枯骨」,出《神仙傳•老子篇》。「某人」者,前執政,留守金陵,暴得疾卒,故雲。

張邦昌既死,有旨月賜其家錢十萬,於所在州勘支。曾文清公為廣東漕,取其券繳奏, 曰:「邦昌在古,法當族誅,今貸與之生足矣,乃加橫恩如此,不知朝廷何以待伏節死事 之家?」詔自今勿與。予銘文清墓,載此事甚詳,及刻石,其家乃削去,至今以為恨。

韓魏公罷政,以守司徒兼侍中、鎮安武勝軍節度使。公累章牢辭,至以為恐開大臣希望 僣忒之階。遂改淮南節度使。元豐間,文潞公亦加兩鎮,引魏公事辭,卒亦不拜。紹興 中,張俊、韓世忠乃以捍虜有功,拜兩鎮,俄又加三鎮。二人皆武臣,不知辭。當時士 大夫為之語曰:「若加一鎮,即為四鎮,如朱全忠矣,奈何!」

大駕初駐蹕臨安,故都及四方士民商賈輻啇,又創立官府,扁榜一新。好事者取以為對 曰;「鈐轄諸道進奏院,詳定一司敕令所」,「王防禦契聖眼科,陸官人遇仙風藥」,「幹濕 腳氣四斤丸,偏正頭風一字散」,「三朝禦裹陳忠翊,四世儒醫陸太丞」,「東京石朝議女 婿,樂駐泊樂鋪西蜀」,「費先生外甥,寇保義卦肆」,如此凡數十聯,不能盡記。

高廟謂:「端硯如一段紫玉,瑩潤無瑕乃佳,何必以眼為貴耶。」晁以道藏硯必取玉鬥樣, 喜其受墨汁多也。每曰:「硯若無池受墨,則墨亦不必磨,筆亦不必點,惟可作枕耳。」

呂吉甫問客:「蘇子瞻文辭似何人?」客揣摩其意,答之曰:「似蘇秦、張儀。」呂笑曰: 「秦之文高矣,儀固不能望,子瞻亦不能也。」徐自誦其表語雲:「面折馬光於講筵,延 辯韓琦之奏疏。」甚有自得之色,客不敢問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