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宣太后 秦宣太后愛魏丑大夫。后病將死,出令曰:「為我葬,必以魏子為殉。」魏子患之。庸芮 為魏子說太后曰:「以死者為有知乎?」曰:「無知也。」曰:「若太后之神靈,明知死者之 無知矣,何為空以生所愛,葬於無知之死人哉。若死者有知,先王積怒之日久矣。太后救過且 不贍,何暇私魏丑夫乎?」太后曰:「善。」乃止。
呂不韋 呂不韋者,陽翟大賈人也。往來販賤賣貴,家累千金。秦昭王四十年,太子死。其四十二 年,以其次子安國君為太子。安國君有子二十餘人,安國君有甚愛姬,立以為正夫人,號日華 陽夫人,華陽夫人無子。安國君中男名子楚,子楚母日夏姬,母愛子楚,為秦質子於趙。秦數 攻趙,趙不甚禮子楚,子楚秦諸庶孽孫質於諸侯,車乘進用不饒,居處困不得意。呂不韋賈邯 鄲,見而憐之曰:「此奇貨可居。」乃往見子楚說曰:「吾能大子之門。」子楚笑曰:「且自 大君之門,而乃大吾門。」不韋目:「子不知也,吾門待子門而大。」子楚心知所謂,乃引與 坐,深語。不韋曰:「秦王老矣,安國君得為太子,竊聞安國君愛幸華陽夫人,華陽夫人無子 ,能立適嗣者,獨華陽夫人耳。今子兄弟二十餘人,子又居中,不甚見幸,又質諸侯,即大王 薨,安國君立為王,則子無幾得與長子及諸子旦暮在前者爭為太子矣。」子楚曰:「然,為之 奈何。」呂不韋曰:「子貧客於此,非有以奉獻於親及結賓客也。不韋雖貧,請以千金為子西 遊,事安國君及華陽夫人,立於為適嗣。」子楚乃頓首曰:「必如君策,請得分秦國與君共之 。」不韋乃以五百金與子楚,為進用結賓客。而復以五百金買奇物玩好,自奉而西遊秦,求見 華陽夫人姊,而皆以其物獻華陽夫人。因言:「子楚賢知,結諸侯,賓客遍天下。常曰:『楚 也,以夫人為天。』日夜泣思太子及夫人。」夫人大喜。不韋因使其姊說夫人曰:「吾聞之,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愛弛,今夫人事太子,甚愛而無子,不以此時早自結於諸子中賢孝者,舉 立以為適而子之,夫在則重尊,夫百歲之後,所子者為王,終不失勢,此所謂一言而萬世之利 也。不以繁華時樹本,即色衰愛弛後,雖欲開一語,尚可得乎?今子楚賢而自知,中男也,次 不得為適,其母又不得倖,自附夫人,夫人誠以此時拔以為適,夫人則竟世有寵於秦矣。」華 陽夫人以為然。乘太子閒,從容言:「子楚,質於趙者絕賢,來往者皆稱譽之。」因涕泣曰: 「妾幸得充後宮,不幸無子,願得子楚立以為適嗣,以托妾身。」安國君許之,乃與夫人刻玉 符,約以為適嗣。安國君及夫人,因厚饋遺子楚,而請呂不韋傅之,子楚以此名譽益盛於諸侯 。 呂不韋取邯鄲諸姬絕好善舞者與居,知有身。子楚從不韋飲,見而悅之,因起為壽請之。 不韋怒,念業已破家為子楚,欲以釣奇,乃遂獻其姬;姬自匿有娠,至大期時生子政,子楚遂 立姬為夫人。秦昭王五十年,使玉圍邯鄲急,趙欲殺子楚,子楚與不韋謀,行金六百斤予守者 吏,得脫亡赴秦軍,遂以得歸。趙欲殺子楚妻子,子楚夫人趙豪家女也,得匿,以故母子竟得 活。
秦昭王五十六年薨,太子安國君立為王,華陽夫人為王后,子楚為太子。趙亦奉子楚夫人 及子政歸秦。秦王立,一年薨,諡為孝文王,太子子楚代立,是為莊襄王,所養母華陽後為華 陽太后,真母夏姬尊以為夏太后。莊襄王元年,以不韋為丞相,封為文信侯,食河南洛陽十萬 戶。莊襄王即位三年薨,太子政立為王,尊不韋為相國,號稱仲父。
秦王年少,太后時時竊私通不韋。不韋家童萬人。當是時,魏有信陵君,楚有春申君,趙 有平原君,齊有孟嘗君,皆下士、喜賓客以相傾,不韋以秦之強,羞不如,亦招致士厚遇之。 食客三千人。始皇帝益壯,太后淫不止,不韋恐覺禍及己,乃私求大陰人 以為舍人,時縱倡 樂,使以其陰關桐輪而行,令太后聞之,以啖太后。太后聞,果欲私得之。不韋遂進,詐令人 以腐罪告。不韋又陰謂太后曰:「可事詐腐,則得給事中。」太后乃厚賜主腐者吏,詐論之。 拔其鬚眉為宦者,遂得侍太后。太后私與通,絕愛之,有娠。太后恐人知之,詐卜當避時,徙 宮居雍,嘗從,賞賜甚厚,事皆決於。家童數千人,諸客求宦,為舍人千餘人。 始皇九年,有告實非宦者;常與太后私亂;生子二人皆匿之;與太后謀,曰「王即薨,以 子為後」。於是秦王下吏治,具得情實,事連相國呂不韋。九月,夷三族,殺太后所生兩子, 而遂遷太后於雍,諸舍人,皆沒其家而遷之蜀。王欲誅相國,為其奉先王功大,及賓客辯士為 游說者眾,王不忍致法。秦王十年十月,詔免相國呂不韋。
第六卷
漢武帝 漢景帝王皇后,槐里王仲女也。名妹兒,母臧氏,臧茶孫也。初為仲妻,生一男兩女,其 中一女即后也。仲死,更嫁長陵田氏,生二男。后少孤,始嫁與金王孫,生一男矣。相工姚翁 善相人,千百弗失。見后而歎曰:「天下貴人也,當生天子。」田氏乃奪后歸,納太子宮,得 倖有娠,夢日人懷。景帝亦夢高祖謂后曰:「王美人得子,可名為彘。」及生男,因名焉。是 為武帝。
帝以乙酉年七月七日旦,生於漪蘭殿。年四歲,立為膠東王。少而聰明,有智術,與宮人 諸兄弟戲,善征其意而應之,大小皆得其歡心。及在上前,恭敬應對,有若成人。太后,下及 侍衛,咸異之。是時,薄皇后無子,立栗姬子為太子。長公主嫖有女,欲與太子婚。栗姬妒, 寵少衰,王夫人因令告栗姬曰:「長公主前納美人,得倖於上,子何不私謁長公主結之乎。」 時諸美人皆因長公主見得貴幸也,故栗姬怒不聽,因謝長公主,不許婚。長公主亦怒,工夫人 因厚事之,長公主更欲與王夫人男婚,上未許。後長公主還宮,膠東王數歲,公主抱置膝上, 問曰:「兒欲得婦否?」長宮指左右長御百餘人,皆云不用。指其女阿嬌好否,笑對曰:「好 ,若得阿嬌作婦,當作金屋貯之。」長主大悅,乃苦要上,遂成婚焉。皇后既廢,栗姬次,應 立,而長主伺其短,輒微白之,上嘗與栗姬語,屬諸姬子曰:「吾百歲後善視之。」栗姬怒, 弗肯應,又罵上老狗,上心銜之未發也。長主日譖之,因譽王夫人男之美。王夫人陰告長主, 使大臣請立栗姬為后。上以為栗姬諷之,遂發怒,誅大臣,廢太子為王。栗姬自殺,遂立王夫 人為后,膠東王為太子,時年七歲。上曰。「彘者徹也。」因改名徹。廷尉上囚防年,繼母陳 氏殺年父,年因殺陳。依律,殺母大逆論。帝疑之,詔問太子,對曰:「夫繼母如母,明其不 及也,緣父之愛,故謂之母爾。今繼母無狀,手殺其父,貝下手之日,母恩絕矣,宜與殺人者 同,不宜大逆論。」帝從之,議者稱善。
太子年十四即位,改號建元。長主伐其功,求欲無厭,上患之,皇后寵亦衰。皇太后謂上 曰:「汝新即位,先為明堂,太皇太后己怒,今又忤長主,必重得罪。婦人性易悅,深慎之。 」上納太后戒,復與長主和,皇后寵幸如初。建元六年,太皇太后崩,上始親政事,好祀鬼神 ,謀議征伐。長主自伐滋甚,每有所求,上不復與。長主怨望,愈出丑言。上怒,欲廢,皇后 曰:「微長公主弗及此,忘德弗祥。且容之。」乃止。然皇后寵雖衰,嬌妒滋甚。女巫楚服, 自言有術能令上意回,晝夜祭祀,合藥服之。巫著男子衣冠幘帶,素與皇后寢居,相愛若夫婦 。上聞,窮治侍御,巫與后諸妖蠱咒咀,女而男淫,皆伏辜,廢皇后處長門宮。后雖廢,供養 如法,長門無異其宮也。長主以宿恩猶自親近。后置酒主家,見所幸董偃,上為之起。偃能自 媚於上,貴寵聞於天下。嘗宴飲宣室,引公主及偃。東方朔、司馬相如等並諫,上不聽。但既 富於財,淫於他色,與主漸疏。主怒,因閉於內,不復聽交遊,上聞之,賜偃死,后卒,與公 主合葬。元朔元年,立衛子夫為皇后。初,上幸平陽公主家,置酒作樂。子夫為謳者,善歌, 能造曲。每歌挑上,上喜,動起更衣,子夫因侍尚衣軒中,遂得倖。上見其美發悅之,遂納於 宮中。時宮女數千,皆以次幸。子夫新人在籍未,歲餘不得見。上擇宮人不中用者出之。子夫 因泣涕請出。上曰:「吾昨夜夢子夫,中庭生梓樹數株,豈非天意乎?」是日幸之,有娠生女 。凡三幸生二女,后生男,即戾太子也。淮南王安招方術之上,皆謂神仙,上聞而喜女事,於 是方士自燕齊至者數千人。齊人李少翁,年二百餘歲,色若童子,拜為文成將軍。歲餘,術未 驗,上漸厭倦。會所幸李夫人死,上甚思悼之。少翁雲能致其神。乃夜張帳,明燭陳酒食,令 上居他帳中,遙見李夫人,不得就視也。上愈益想之,乃作賦曰:美連娟以修兮,命絕而不長 ,飾新宮以延佇兮,泯不歸乎故鄉。慘鬱鬱其蕪穢兮,處幽隱而懷傷。釋輿馬於山椒兮,奄修 夜之不陽。
雲少翁者諸方皆驗,惟祭太乙積年元應。上怒,誅之。文成被誅,後月餘使者籍資從關東 還,逢於渭亭。謂使者曰:「為吾謝上,不能忍少日而敗大事乎。上好自愛,後四十年求我於 蓬山。方將共事,不相怨也。」於是,上大悔,復征諸方士。上常輕服為微行。時丞相公孫弘 數諫弗從。弘謂其子曰:「吾年已八十餘,陛下擢為宰相,士猶為知己死,況不世之君乎。今 陛下微行不已,社稷必危。吾雖不逮史魚,冀萬一能以屍諫。」因自殺。上聞而悲之,自為誄 。弘嘗諫伐匈奴。為之少止。弘卒,乃大發卒數十萬,遣霍去病討匈奴。折蘭過居延,獲祭天 金人於上林鑿昆明池,又起柏梁台,以處神君。神君者,長陵女子也。先嫁為人妻,生一男數 歲死,女子悲哀悼痛之亦死,死而有靈,其姒宛若(宛若姒之行也),祀之,遂關通言語,說 人家小事頗有驗。上遂祠神君請術。初,霍去病微時,數自禱於神君,神君乃見其形,自修飾 ,欲與去病交接。去病不肯。乃責之曰:「吾以神君清潔,故齋戒祈福。今規欲為淫,此非神 也。」因絕,不復往。神君亦慚。及去病疾篤,上命為禱於神君,神君曰:「霍將軍精氣少, 壽命弗長。吾嘗欲以太乙精補之,可以延年,霍將軍不曉此意,遂見斷絕。今病必死,非阿救 也。』」去病竟薨。上造神君請術,行之有效,大抵不異文成也。神君以道授宛若,亦曉其術 ,年百餘歲,貌有少容。衛太子未敗,一年神君亡去。自柏台燒後,神稍衰。東方朔娶宛若為 小妻,生三子,與朔同日死,時人疑化去未死也。自後,貴人公主慕其術,專為淫亂。大者抵 罪,或夭死無復驗雲;東郡送一短人,長五寸,衣冠具足。上疑其精,東方朔至。朔呼短人曰 :「巨靈阿母還來否?」短人不對。因指謂上:「王母種桃,三千年一結子。此兒不良,已三 過偷之,失王母意,故被謫來此。」上大驚,始知朔非世中人也。短人謂上曰:「王母使人來 告陛下,求道之法,惟有清靜,不宜騷擾。」言終弗見。上愈怪,召朔問其道。朔曰:「陛下 自當知。」上以其神人,不敢逼也。乃出宮女希幸御者二十人以賜之。朔與行道女子,並年百 歲而死。惟一女子,長陵徐氏號儀君,善傳朔術,至今上元延中,已百三十七歲矣,視之如童 女。者侯貴人更迎致之,問其道術。善行交接之道,無他法也。受道者皆與之通。或傳,世淫 之陳盛父子,皆與之行道。京中好淫亂者爭就之。翟丞相奏壞風俗,請戮尤亂甚者,今上弗聽 ,乃徙女子於敦煌,後遂人胡,不知所終。樂成侯上書,言方士欒大膠東人,故曾與文成侯同 師。上召見,大悅。大乃敢為大言,處之無疑。上乃封為樂通侯,賜甲第、童奴千人,乘輿車 馬帷幄器物以克其家。又以女公主妻之,送金千斤,更號當利公主。連年妖妄滋甚而不效,上 怒,收大,腰斬之。上起明光宮,發燕趙美女二千人充之,率皆十五以上二十以下,年滿三十 者出嫁之。掖庭總籍,凡諸宮美女,萬有八千,建章、未央、長安三宮,皆輦道相屬,率使宦 者婦人分屬,或以為僕射,大者領四五百,小者領一二百人。常被幸御者則注其籍,增其俸秩 ,比六百石。宮人既多,極被幸者數年一再遇,挾婦人媚術者甚眾,選二百人,常從幸郡國, 載之後車,與上同輦者十六人,充數恒使滿,皆自然美麗,不假粉白黛綠。侍尚衣軒者亦如之 。嘗自言,能三日不食,不能一日無婦人。善行導養術,故體常壯悅。其應有子者,皆記其時 日,賜金千斤。孕者拜爵為容華,充侍衣之屬。
上巡狩過河間,有紫青氣自地屬天。望氣者以為其下當有奇女,天子之祥。上使求之, 見有一女子在空館中,姿貌殊絕,兩手皆拳。上令開其手,數十人擘之莫能舒。上於是自披 手,手即伸。由是得倖,號拳夫人,進為婕妤,居鈞弋宮,解黃帝素女之術,大有寵。有娠 ,十四月而產,是為昭帝焉。從上至甘泉,因告上曰:「妾相連此,應為陛下生一男。年七 歲,妾當死。今必死於此,不可得歸矣。願陛下自愛。宮中多巫蠱氣,必傷聖體,幸慎之。 」言終而卒。既殯,屍香聞十餘里,因葬雲陵。上哀悼之,又疑其非常人,乃發塚,開棺, 空棺無屍,惟衣履存。上乃為起通靈台。於是上年六十餘,髮不白,更有少容,服食辟谷, 希復幸女子矣。每見群臣,自歎愚惑,天下希有仙人,盡妖妄耳。節食服藥差可少病,自是 亦不服藥,而體更瘠瘦,二三年中,慘慘不樂。行幸五柞宮謂霍光曰:「朕告老矣,公可立 鉤弋子。公善輔之。」光泣頓首曰:「陛下尚康豫,豈有此耶?」上曰:「吾病甚,公不知 耳。」三月丙寅,上晝臥不覺,顏色不異,而身已無氣。明日,色漸變,閉目,乃發喪,殯 未央前殿。朝哺上祭,若有食之。常所幸御,葬畢,悉出茂陵園。自婕妤以下,上幸之如平 生,旁人弗見也。光聞之,乃更出宮人,增為五百人,因是遂絕。
孝武李夫人傳 李夫人本以娟進。初,夫人兄延年,性知音、善歌舞,武帝愛之,每為新聲變曲,聞者 莫不感動。延年侍上,起舞歌曰:「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上歎息曰:「善,世豈有此人乎?」平陽主因言,延 年有女弟。上乃召見之。實妙麗善舞,由是得幸。生一男,是為昌邑哀王。李夫人少而早卒 ,上憐憫焉。圖畫其形於甘泉宮。及衛思后廢後四年,武帝崩。大將軍霍光,緣上雅意,以 李夫人配食,追上尊號曰孝武皇帝。初,李夫人病篤,上自臨候之。夫人蒙被謝曰:「妾久 寢病,形貌毀壞,不可以見帝。願以王及兄弟為托。」上曰:「夫人病甚,殆將不起。一見 我,囑托王及兄弟,豈不快哉?」夫人曰:「婦人貌不修飾,不見君父。妾不敢以燕見帝。 」上曰:「夫人第一見我,將加賜千金,而予兄弟尊官。」夫人曰:「尊官在帝,不在一見 。」上復言,欲必見之。夫人遂轉向 欷而不復言。於是,上不悅而起。夫人姊妹讓之曰: 「貴人獨不可一見上囑托兄弟耶,何為恨上如此?」夫人曰:「所以不欲見帝者,乃欲以深 托兄弟也。我以容貌之好,得從微賤愛幸於上。夫以色事人者,色衰而愛弛,愛弛則恩絕。 上所以拳拳顧念我者,乃以平生容貌也。今見我毀壞,顏色非故,必畏惡吐棄我,意尚肯復 追思憫錄其兄弟哉。」及夫人卒,上以后禮葬焉。其後,上以夫人兄李廣利為貳師將軍,封 海西侯,延年為協律都尉。上思念李夫人不已,方士齊人少翁言能致其神,乃夜張燈燭,設 帷帳,陳酒肉,而令上居他帳,遙望見好女如李夫人之貌,還幄坐而步,又不得就視。上愈 益相思悲感,為作詩曰:「是耶,非耶?立而望之,偏何姍姍其來遲。」令樂府諸音家弦歌 之。上又自為作賦,以傷悼夫人。其辭曰:美連娟以修兮,命要緊絕而不長。飾新宮以延佇 兮,泯不歸乎故鄉。慘鬱鬱其蕪穢兮,處幽隱而懷傷。釋輿馬於山椒兮,奄修夜之不陽。秋 氣慘以淒淚兮,桂枝落而銷亡。神鶯煢以遙思兮,精浮游而出疆。托沉陰以曠久兮,借蕃番 華之未央。念窮極之不還兮,惟幼眇之相羊。函以俟風兮,芳雜襲以彌章。的容與以猗靡兮 ,縹飄姚乎愈莊。燕淫衍而撫楹兮,連流視而娥揚,既激感而心逐兮,包紅顏而弗明。歡接 狎以離別兮,宵寤夢之茫茫。忽遷化而不返兮,魂放逸以飛揚,何靈魂之紛紛兮,哀裴回以 躊躇。勢路日以遠兮,遂荒忽而辭去。超兮西征,屑兮不見。浸淫敞恍,寂兮無音。思若流 波,怛兮在心。亂曰:佳俠函光,隕朱榮兮。嫉妒癔茸,將安程兮。方時隆盛,年夭傷兮。 弟子增欷,沫悵兮。悲愁於邑,喧不可止兮。向不虛應,亦云已矣。礁妍太息,歎稚子兮。 慟栗不言,倚所恃兮。仁者不誓,豈約親兮。既往不來,申以信兮。去彼昭昭,就冥冥兮。 既下新宮,不復故庭兮,嗚呼哀哉,想魂靈兮!其後,李延年弟季,坐奸亂後宮,廣利降匈 奴,家族滅矣。
武帝 武帝思懷往者李夫人不可得復時,始穿昆靈之池,泛翔禽之舟。帝自造歌曲,使女伶歌 之。時日已西傾,涼風激水,女伶歌聲甚遒,因賦落葉哀蟬之曲曰:「羅袂兮無聲,玉墀兮 塵生。虛房冷而寂寞,落葉依於重扃。望彼美之女兮,安得感餘心之未寧。」帝聞唱動心, 悶悶不自支。特命龍膏之燭以照舟內,悲不自止。親侍者覺帝容色愁怨,乃進洪梁之酒,酌 以文螺之卮,卮出波祗之國,酒出洪梁之縣。此屬右扶風,至哀帝,廢此邑。南人受此釀法 ,今言雲陽出美酒,兩聲相亂矣。帝飲三爵,色悅心歡,乃詔女伶出侍,帝息於延涼室,臥 夢李夫人授帝蘅蕪之香。帝驚起,而香氣猶著衣枕,歷月不歇。帝彌思求,終不復見。涕泣 洽席,遂改延涼室為遺芳夢室。 初,帝深嬖李夫人,死後常思夢之,或欲見夫人。帝貌憔悴,嬪御不寧。詔李少君,與 之語曰:「朕思李夫人,其可得乎?」少君曰:「可遙見,不可同於幃幄。暗海有潛英之石 ,其色青,輕如毛羽,寒盛則石溫,暑盛則石冷,刻之為人像,神悟不異真人。使此石像往 ,則夫人至矣。此石人能傳譯人言語,有聲無氣,故知神異也。」帝曰:「此石像可得否? 」少君曰:「願得樓船,巨力千人,能浮水登木,皆使明於道術。」賚不死之藥,乃至暗海 ,經十年而還。昔之去人,或升雲不歸,或托形假死,獲返者四五人。得此石,即命工人依 先圖刻作夫人形。刻成,置於青紗幕裡,宛若生時。帝大悅,問少君曰:「可得近乎?」少 君曰:「譬如中宵忽夢而晝。」「可得近觀乎?」「此石毒,宜遠望,不可逼也。勿輕萬乘 之尊,惑此精魅之物。」帝乃從其諫。見夫人畢,少君乃使舂此石人為丸服之,不復思夢。 帝乃築靈夢台,歲時祀之焉。
孝武帝 孝武帝,景帝子也。未生之時,景帝夢一赤彘從雲中下,直入崇芳閣。景帝覺而坐閣下 ,果見赤龍如霧來。閉戶牖。宮內嬪御望閣上有丹霞蓊蔚而起。霞滅,見赤龍盤回棟間。景 帝召占者姚翁以問之。翁曰:「吉祥也,此閣必生命世之人,攘夷狄而獲嘉瑞,為劉宗盛主 也。然亦有大妖。」景帝使王夫人移居崇芳閣,欲以順姚翁之言也。乃改崇芳閣為猗蘭殿。 旬餘,景帝夢神女捧日以授王夫人,夫人吞之。十四月而生武帝。景帝曰:「吾夢赤氣化為 赤龍,占者以為吉,可名之吉。」至三歲,景帝抱於膝上撫念之,知其心藏洞徹,試問:「 兒樂為天子否?」對曰:「由天不由兒,願每日居官,恒在陛下前戲弄,亦不敢逸豫以失子 道。」景帝聞,恧然加敬而訓之。他回復抱置几前,試問:「兒悅習何書,為朕言之。」乃 誦伏羲以來,群聖所錄陰陽診候,及龍圖龜策數萬言,無一字遺落。至七歲,聖徹過人。
景帝令名徹。徹及即位,好神仙之道,常禱祈名山大川五嶽以應神。元封元年正月甲子 ,登嵩山起道宮。帝齋七日,禱訖乃還。至四月戊辰,帝閒居,東方朔、董仲舒在側焉。忽 見一女子,著青衣,非常麗色。帝愕然問曰:「何人?」曰:「我蘭宮玉女,姓王名登。為 王母所使,從崑崙山來。」語帝曰:「聞子輕四海之祿,以尋道求生;降尊主之位,而屢禱 山嶽。勤哉有心,似可教者。從今日清齋,不交人事,至七月七日,王母當暫至也。」帝下 席跪謝。言訖,女子忽然不見。帝問東方朔:「此何人?」朔曰:「是西王母紫蘭官玉女, 常傳使命往來扶桑,出入靈州,交關常陽,傳言玄都阿母。昔出配於蜀仙人,近又召還,使 領命具錄靈官也。」帝於是登尋真之台,齋戒存道。其四方之事,權委於塚宰。到七月七日 ,乃掃宮掖,設座大殿。以紫羅薦地,燔百合之香,張雲錦之幃,燃九光之燈,列玉門之棗 ,酌葡萄之醴,射監香果,為天宮之饌。帝乃盛服立於階下,敕端門之內不得有妄窺者。內 外謐寂,以候仙官到。夜二更之後,忽見西南如白雲起,鬱鬱直來,逕趨宮廷。須臾轉近, 聞雲中有策鼓之聲,人馬之響。復半食頃,王母至也。或駕龍虎,或乘白麟,或乘白鶴,或 乘軒車,或乘天馬,群仙數千,輝光庭宇。既至,從官不復知所在,惟見王母乘紫雲之輦, 駕九色斑麟,別有五千天仙,側近雲駕,皆身長丈餘,同執彩旄之節,佩金剛靈璽帶,天真 之冠,咸佇殿下。王母惟將二侍女上殿,侍女年可十六七,服青綾之褂,容眸流盼,神華清 發,真美人也。王母東向坐,著黃錦袷襦,霞彩明鮮,金光奕奕,身帶飛火之綬,腰佩分景 之劍,頭上華髻,戴太真晨嬰之冠,履玄瓊鳳文之舄。映朗雲棟,神光曄,視之可年三十許 。修短得中,天姿掩藹,容顏絕世。異靈人也。帝跪拜,問寒暄畢而立。因呼帝坐。帝面南 。王母自設天廚,精妙非常。豐珍上果,芳華百味,紫芝萎蕊,芬芳填累。清香之酒,非土 上所有,甘氣殊絕,奮不能名也。又命傳女索桃果。須臾,以玉盤盛仙桃七顆,大如鴨子, 形圓,青色,以呈王母。母以四顆與帝,三顆自食。桃味甘美,口有盈味。帝輒錄其核,王 母問帝。帝曰:「欲種之。」母曰:「此桃三千年一生實,中夏地薄,種之不生如何。」帝 乃止。於是,酒觴數笙,王母乃命諸侍玉女咀花,王子登彈八瑯之,董雙成吹雲和之笙,石 公子擊昆庭之金,許飛瓊鼓震靈之簧,凌婉華批吾陵之石,范成君擊同陰之磬,段安香作九 天之鈞。於是眾聲朗徹,靈音駭空。又命法嬰歌玄靈之曲。歌畢,王母曰:「未欲修身,當 先營其氣,大仙真經所謂行益者益精,行易者易形;能易能益,名上仙籍;不益不易,不離 死厄。行益易者,謂常思念靈寶。靈者,神也。寶者,精也。子但愛精握固,閒氣吞液,氣 化為血,血化為精,精化為神,神化為液,液化為骨;行之不倦,神精充溢,為之一年易氣 ,二年易血,三年易精,四年易脈,五年易髓,六年易筋,七年易骨,八年易髮,九年易形 。易形則變化,變化則成道,成道則為仙人。吐納六氣,口中甘香,飲食靈芝,存道其味, 微息揖吞,從心所適。氣者,水也,無所不成,至柔之物,通致神精矣。此元殆天王在丹房 之中所設微言,今敕侍笈玉女李慶孫書之以相付,子善錄百修焉。」於是,王母言語粗畢, 嘯命靈官,使駕龍嚴車欲去。帝下席叩頭,請留慇懃,乃止。王母乃遣侍女與上元夫人相問 云:「王九光之母敬謝。此不相見四千餘年,天事勞我,致以愆面。劉徹好道,適來視之。 見徹了了,似可成進,然形慢神穢,腦血淫濁,五臟不淳。關腎彭孛,骨元津液,脈浮反升 ,肉多精少,童子不夷,三屍狡亂,玄白失時。雖當語之以至道,殆恐非仙才也。吾久不在 人間,實力臭濁。然後時可游望,以寫思念。客王對坐,悒悒不樂,夫人可暫來否?若能屈 駕,當停相須。」帝見侍女下殿,俄失所在。一時頃,侍女至。夫人隨遣一侍女答問云:「 阿環再拜,上問起居。遠隔絳河,擾以官事,遂替顏色,迨五千年。仰戀光潤,情係無違。 密香至,奉信,承降尊於劉徹處。聞命之際,登當命駕。先被大帝君敕使詣玄洲校定天元, 正爾暫去。如是當還,還便來席,願暫少留。」帝因問王母:「不審上元何真也?」王母曰 :「是三天真皇之母,上元之宮,統十方玉女名錄者也。」俄而夫人至,亦聞雲中有蕭鼓之 聲。既至,從官文武千餘人,並是女子,年皆十八九許。形容明逸,多服青衣,光彩耀目, 真靈官也。夫人年可二十餘,天姿精耀,靈眸豔絕。服青霜袍,雲彩亂色,非錦非繡,不可 名字。頭作三角髻,餘髮哉垂。至者戴九雲夜光之冠,帶六山大玉之佩,結鳳林華錦之綬, 腰流黃揮精之劍。上殿向王母拜。玉母坐止之,呼同坐,北向。夫人設廚,亦精珍,與王母 所設者相似。王母敕帝曰:「此真元之母,尊貴之人,汝當起拜問寒溫。」還坐,夫人笑曰 :「五濁之人,耽酒營利,嗜味淫色,固其常也。且徹以天子之貴,其亂目者倍於凡焉。而 復於華嚴之墟,折嗜慾之根,願無為之事,良有志矣。」王母曰:「所謂有心哉。」夫人謂 帝曰:「汝好道乎?聞數招方術,祭山嶽祠靈禱河,亦為勤矣。勤而不獲,實有由也。汝胎 性暴、胎性淫、胎性奢、胎性賊、胎性酷。五者恒舍於榮衛之中,五臟之內,雖獲良針,固 難愈也。暴則使氣奔而攻神,是故神擾而氣竭;淫則使精漏而魂度,是故精竭而魂消;奢則 使真雜而魄穢,是故命逝而靈臭;酷則喪仁而攻目,是故失仁而眼亂;賊者使心鬥而口乾, 是故內戰而外絕。此五事,皆是截身之刀鋸,刳命之斧斤。雖復志好長生,不能遣茲五難, 亦何為損性而自勞乎?然由是待此小益以自精掛耳。若從今已去,寫汝五性,及諸柔善,明 務察下,慈念矜寬,惠鰥恤寡,賑貧護弱,薄賦愛身,恒為陰德,救死濟厄,旦夕孜孜,不 泄精液,如是去諸淫,養汝神於諸奢處,至儉勤齋戒,節飲食,絕五穀,去羶腥,鳴天鼓, 飲玉漿,蕩華池,叩金梁,按而行之,當有異耳。今阿母乃天尊之重,下降於蟪蛄之戶,屈 宵虛之靈,而詣於狐鳥之徂。且阿母至誠,妙唱音容,其敬勖節度,明修所奉,比及百年, 阿母必能致汝於玄都之墟,迎汝於昆閬之中,位以仙官,游於十方。信吾言矣,子勵之哉。 若不能爾,無所言矣。」帝下席跪謝曰:「臣受性兇頑,生長亂濁,面牆不啟,無由開達。 然貪生畏死,奉靈敬神,今日受教,此乃天也。徹戴聖命,以為聖范,是小丑之臣,當獲生 活,惟垂哀護,賜其元元。」夫人使帝還坐。王母謂夫人曰:「卿之為此言甚急切,更使未 解之人畏於志矣。」夫人曰:「若其志道,將以身投餓虎,忘軀被弒,蹈人履難,必無憂也 。若其無志,則心疑真信嫌惑之徒,不畏急言。急言之發,欲戒其志耳。阿母既存念故來, 必當賜與屍解之方耳。」王母曰:「此子勤心已久,而不遇良師,遂欲毀其正志,當疑天下 必無仙人。是故我發靈宮,暫合塵濁。既欲堅其胎志,又欲令向化不惑也。今日相見,令人 念之。至於屍解下方,吾甚不惜,後三年吾必賜以成丹半劑,石像散一具。正爾授之,則徹 不得停當。今匈奴未弭,邊疆有事,何必令其倉卒褻天子之尊而便人林岫耶。如其悔改,吾 當數來。」王母因拊帝背曰:「汝當咀上元夫人至言,必得長生。可不勖勉邪!」帝跪曰: 「務書之金簡,以身謨之焉。」帝又見王母巾器中有一卷書,盛以紫錦之囊。帝問:「此書 是仙靈方耶!不審其目,可得瞻盼否?」王母出以示之曰:「此五嶽真形圖也。昨青城諸仙 ,就吾請求,今當過以付之,乃三天太上所出,文秘禁重,豈汝穢質所宜佩乎。今且與汝靈 光生經,可以通神勸心也。」帝叩頭固請不已。王母曰:「昔上皇清虛元年三月,太上道君 下觀六合,瞻河海之短長,察山嶽之高卑,名天柱而安於地理,植五嶽而擬諸鎮輔,賁昆陵 以舍靈仙,飭蓬山以館真人,安水神於極陰之源,棲大帝於扶桑之墟。於是,方丈之阜,為 理命之室;滄浪海島,養九老之堂。祖瀛玄炎,長元流生,鳳麟聚窟,各為洲名,並在滄流 大海玄津之中。水則碧黑俱流,波則震蕩群精。諸仙玉女,聚居滄溟。其名難測,其實分明 。乃目山源之規矩,睹河岳之盤曲。陵回阜轉,山高龍長,周旋透迤,形似善字,是故因像 制名,定名實之號。書形秘於玄台,而出為靈真之信。諸仙佩之,皆如轉章。道士執之,經 行山川。百神群靈,尊奉親近。汝雖不敏,然詣仙澤叩求,不忌於道。欣子有心,今以相與 ,當深奉敬,如事君父,泄失示人,必禍及也。」夫人語帝曰:「阿母今以瓊航笈妙韞,發 紫台之文,賜汝八會之書。五嶽真形,可謂至真且貴,上帝之玄觀也。子自非受命合神,焉 見此文。今雖得其形,觀其妙理,而無五帝六甲,左右靈飛之符,太陰六丁,通真逐靈玉女 之篆,太陽六戊,招神天光策精之書;左乙混洞東蒙之文,右庚素招攝殺之律;壬癸六遠, 隱地八術、丙丁八大九赤班符;六辛人金致黃水月華之法,六巳石精金光藏景化形之方;子 午卯西,八稟十決,六靈威儀;丑辰未戊,地真曲素訣辭,長生紫書,三五順行;寅已申亥 ,紫度炎光,內視中方。凡缺此十二事者,當何以召山靈、朝地神、攝萬精、驅百鬼、束虎 豹、役蚊龍乎!子所謂通,知其一,未見其他。」帝下席叩頭曰:「徹下土濁子,不識清真 。今日聞道,是生命會遇。今聖母賜以真形,修以度世。」夫人云:「今告徹應須六甲六丁 六戊致靈之術。」「既蒙啟發,弘益無量,惟願告誨,濟臣饑渴。使已枯之木,蒙雲陽之潤 ;焦炎之草,幸甘雨之凝。不敢多陳。」帝啟叩不已。王母又告夫人曰:「夫真形寶文,靈 宮所貴。此子守求不已,誓以心得。故虧科禁,將以與之。然五帝六甲,通真招神,此術渺 邈,必須精潔至誠,殆非流濁所宜行。吾今既賜徹以真形,夫人當授之矣。吾嘗憶與夫人共 登玄隴羽野及曜宜之山視王子童。子童就吾求請太上隱書,吾以三光秘言,不可傳泄於中仙 。夫人時有言見助於子童之至。以吾既難為來意,不獨執昔。至於今日之事,有以相似。後 來朱火陵食靈瓜,味甚好。憶此未久,而已七十歲。夫人既以告徹篇目十二事,必當匠而成 之,何緣令主人稽首請乞流血耶?」夫人曰:「誠不顧惜,向不持來耳。此是太虛群文真人 赤童所出,傳之既自有男女之限,又宜授得道者。恐徹下才,未應得此耳。」王母色不平, 乃曰:「天禁漏泄,犯違明科,傳必某人,授必知真者。夫人何向不才而說其靈飛之篇目乎 ?妄說則泄,而不傳是天道,此禁乃重於傳邪。別敕三官司直,推夫人之輕泄也。吾五嶽真 形文,乃太平上天皇所出,其文寶妙而為天仙之信,豈復當授於劉徹耶?直以徹孜孜之心, 數請川岳,勤修齋戒,以求神仙之應。志在度世,不遭明師,故吾等有以天下盼之爾。至於 仙之術,不復限惜而傳之。夫人且有致靈之方,能獨執之乎?吾今所以授徹真形文者,非謂 其必能得道,欲使其精誠有驗,求仙之不惑,可以諉進向化之徒,又欲令悠悠者知天地間有 此靈真之事,足以卻不信之狂夫耳。吾意在此也。此子性氣淫暴,眼睛不紅,何能成真仙。 浮空參差乎,勤而行之,庶幾不死千年。明科云:非長生難也,聞道難;非聞道難也,行之 難;非行之難也,終之難。良匠能與人規矩,不能使人巧也;非何足隱之耶。」夫人謝曰: 「謹受命矣。但環昔蒙倒景君、無常先生二君傳靈飛之約,以四千年一傳女,授女不授男。 太上科禁,只表於照生之符矣。環所授以來,並賢大女,即抱蘭兄傳大十八女子,固不可授 男也。頃見扶廣山青真小童,受六甲靈飛於太徹,中元君凡十二事,與環所授者同。青真是 環之大弟子,所受六甲未聞別授於人。彼男官也。今王敕取之,將以授徹也,先所以告其篇 目者,亦是憫其有心,特欲堅其專氣,今且廣求,他日與之,亦欲以男授男,承科而行,使 勤而方獲,令知天真之珍貴耳,非徒拘執衙泄天道矣。願不遂焉。阿母真形之貴,憫於勤志 ,亦已授之,可謂大不宜矣。」王母笑曰:「亦可恕乎?」夫人即命侍女紀羅容促到福廣山 ,敕青真小童出左右六甲靈飛致神之方十二事,當以授劉徹也。須臾侍女還,捧八色玉笈、 鳳文之蘊,以出六甲之文曰:『弟子何昌言:向奉使絳河,攝南真七元君,檢校群龍猛獸。 事畢,過受教,承阿母相邀詣劉徹家。不意天靈至尊,下降於臭濁,不審起北來何如?侍女 紀羅容至雲,尊母欲得金書秘字、六甲靈飛、左右策精之文十二事,欲授劉徹。輒封一通, 付信,且徹雖有心,實非仙才,詎宜以此傳泄於行屍乎!昌近帝處,見有上言之者甚眾。雲 山鬼笑於叢林,孤魂號於絕域,輿師歸而族有功,忘兵勞而縱白骨。煩擾黔首,淫酷自恣。 罪已彰於太上,怨已見於天氣,囂言玄聞,必不得度世也。奉尊見敕,不敢違耳。」王母笑 曰:「言此子者誠多,然帝亦不必推也。徹念道累年,齋亦勤矣。累禱名山,願求度脫,較 計功過,殆已相掩,但自今以去,勤修至誠。奉上元夫人之言,不宜復奢淫暴虐,使萬兆勞 殘,冤魂窮鬼有破屋之訴,流血之屍,忘功賞之辭耳。」夫人乃下席起,一手執八色玉笈, 鳳文之蘊,仰天向地而咒曰:「九天浩同,太山耀靈,神照玄微,清虛朗明,清靈者妙,守 氣者生,至念道臻,寂感真誠,役神形唇,安精年榮,授以靈飛,及此六丁,左右招神,天 光策精,可以步虛,可以隱形,長生久視,還白流青。我傳有四萬之授,徹傳在四十之齡。 違犯泄漏,禍必族傾。及是天真,必沉幽冥。爾其慎禍,敢告劉生。爾師生是青真小童,太 上中黃道君之司直,元始十天王入室弟子也,姓楊名陵,字庇華。形有嬰孤之貌,仙宮以青 真小童為號。其為器也,玉朗洞鑒,聖周萬變,玄鏡幽覽,才為真俊。游子浮廣,推此始運 。館於玄圃,治仙職分。子在師君,從爾所授,命必傾淪。」言畢,夫人一一手摘所施用節 度,以示帝焉。凡十二事都畢,又告帝曰:「夫五帝者,方面之真精。六甲者,立位之通靈 。佩而尊之,可致長生。此書,上帝封玄景之台,子其為寶秘焉。」王母曰:「此三天太上 之所撰,藏於紫陵之台,隱以靈壇之房,封以華琳之函,韞以蘭簡之帛,約以紫羅之索,印 以大帝之璽。受之者四十年傳一人,無其人,八十年可授二人。得道者四百年一傳,得仙者 四千年一傳,得真者四萬年一傳,升太上者四十萬年一傳。非其人,謂之泄天道;得其人不 傳,是謂蔽天寶;非限妄傳,是謂輕人老;受而不敬,是謂慢天藻。泄、蔽、輕、慢四者, 取死之刀斧,延禍之車乘也。泄者,身死於道路,受土刑而骸裂;蔽者,盲聾於求世,命調 殘而卒歿;輕則禍鐘於父母,詣玄都而受罰;慢則暴終而墮惡,生棄疾於後世。此皆道之科 禁,故以相戒,不可不慎也。」王母因授以五嶽真形圖。帝拜受俱畢,夫人自彈雲林之,歌 步玄之曲。王母命侍女田四非答歌,歌畢,乃告帝從者姓名,及冠帶執佩物名,所以得知而 紀焉。及明,王母與上元夫人同乘而去。龍虎車馬導從音樂如初來時,雲彩鬱勃,盡為香氣 。西南而去,良久乃絕。
帝既見王母及夫人,乃信天下有神仙之事,其後,帝以王母所授五真圖、靈光經及上元 夫人所授六甲靈飛十二事,自撰集為一卷及諸經圖,皆奉以黃金之几,封以白玉之函,以珊 瑚為牀,紫錦為囊,安著柏梁台上。數自齋潔朝拜,燒香灑掃,然後乃執省焉。帝日受法, 出入六年,意旨清暢高韻,自許為神真見降,必當度世,恃此不修至德,更興起台館,勞弊 萬民,坑降殺服,遠征夷狄,路盈怨歎,流血膏城,每事不從。至太初元年十一月己酉,天 火燒柏梁台,真形圖、靈飛經錄十二事、靈光經及自撰所受凡十四卷並函並失,王母當知武 帝不從訓,故火災耳。其後,東方朔一旦乘龍而飛去,同時眾人見從西北上冉冉,仰望良久 ,大霧覆之,不知所適。至元狩二年二月,帝病行西,憩五柞宮。丁卯帝崩,人殯未央宮前 殿,三月葬茂陵。夕,帝棺自動而有聲聞宮外,如此數遍。又有異香。營陵畢,於墳埏間大 霧,門柱壞,霧一月許。帝塚間先有一玉箱,一玉杖,此是西胡康渠王所獻,帝甚愛之,故 人梓宮中。其後四年,有人於扶風市中,買得此二物,帝時左右侍人有識此物是先帝所珍玩 者,因認以告有司。詰之,買者雲,商人也,從關外來,宿廛市。其日,見一人於北車巷中 賣此二物,青布三十匹,錢九萬,即交度,實不知賣箱杖主姓名。事實如此,有司以聞,商 人放還。詔以二物付太廟。 又,帝崩時,遺詔以雜經三十餘卷常讀玩者,使隨身斂。到延康二年,河東功曹李友, 入上黨抱犢山採藥,於岩室中得此經,盛以金箱,卷後題東觀臣姚名記月日,武帝時也。河 東太守張純以經箱奏宣帝,帝問武帝時左右待臣,有典書中郎關祭,見經及箱,流涕對曰: 「此孝武皇帝殯斂時物。臣嘗科著梓宮中,不知何緣得出?」宣帝大愴然,驚愕。以經付孝 武帝廟中。按,九都龍真經,得仙之下者皆示死,過太陰煉屍骸度地戶,然後得屍解而去。 且先斂箱杖,乃顯貨於市,經見山洞,自非得道者孰能如此乎。
王昭君 昭君字嬙,南郡人也,初,元帝時以良家子選人掖庭。時呼韓邪來朝,帝敕以宮女五人 賜之。昭君人宮數年未得見御。積悲怨,乃請掖庭令出行。呼韓邪臨辭,大會,帝召五女以 示之。昭君丰容靚飾,光明漢宮,顧景徘徊,竦動左右。帝見,大驚,意欲留之,而難於失 信。遂與匈奴,生二子。及呼韓邪死,其前閼氏子代立,欲妻之。昭君上書求歸,成帝敕令 從胡俗,遂復為後單于閼氏焉。
第七卷
孝成趙皇后傳 孝成趙皇后,本長安宮人。初生時,父母不舉,三日不死,乃收養之。及壯,屬陽阿主 家學歌舞,號曰飛燕。成帝嘗微行出,過陽阿主作樂。上見飛燕而悅之,召入宮,大幸。有 女弟復召人。俱為婕妤,貴傾後宮。許后之廢也,上欲立趙婕妤,皇太后嫌其所出微甚,難 之。太后姊子淳於長為侍中,數往來傳語,得太后旨,上立封趙捷好父臨為陽城侯,後月餘 ,乃立婕妤為皇后。追以長前白罷昌陵功,封為定陵侯。皇后既立,后寵少衰,而弟絕幸, 為昭儀,居昭陽舍,其中庭彤朱,而殿上髹漆,砌皆銅沓冒黃金,涂白玉,階壁帶往往為黃 金,函藍田璧,明珠翠羽飾之。自後宮未嘗有焉。姊弟專寵十餘年,卒皆無子。未年,定陶 王來朝。王祖母傅太后私賂遺趙皇后、昭儀,定陶王竟為太子。明年春,成帝崩。帝素強無 疾病,是時,楚思王衍、梁王立來朝,明旦當辭去,上宿供張白虎殿。又欲拜左將軍孔光為 丞相,已刻侯印書贊,昏夜平善,鄉晨傅褲襪欲起,因失衣不能言,晝漏下十刻而崩。民間 歸罪趙昭儀。皇太后詔大司馬莽、丞相大司空曰:「皇帝暴崩,群眾喧嘩怪之,掖庭令輔等 在後庭,左右侍燕迫近,雜與御史丞相廷尉治間皇帝起居發病狀。趙昭儀自殺。哀帝既立, 尊趙皇后為皇太后,封太后弟侍中駙馬都尉欽為新成侯。趙氏侯者凡二人。後數月,司隸解 光奏言:「臣聞許美人及故中宮史曹宮,皆御幸孝成皇帝,產子,子隱不見。臣遣從事椽業 史望,驗問知狀者。掖庭獄丞籍武,故中黃門王舜、吳恭、靳嚴,宮婢曹曉、道房、張棄, 故趙昭儀御者於客子、王偏、臧兼等,皆曰:宮即曉子女,前屬中宮為學事史,通《詩》, 授皇后。房與宮對食,元延元年,中宮語房曰:陛下幸宮。後數月,曉人殿中,見宮腹大, 問宮。宮曰:『御幸有娠。』其十月中,宮乳掖庭,牛官令舍有婢六人,中黃門田客持詔記 盛綠綈方底,封御史中丞印予武曰:『取牛官令舍婦人新產兒、婢六人,盡置暴室獄,毋問 兒男女、誰兒也。』武迎置獄。宮曰:『善藏我兒胞,丞知是何等兒也。』後三日,客持詔 記與武,問:『兒死未?手書對犢背。,武即書對:『兒見在未死。』有頃,客出曰:『上 與昭儀大怒,奈何不殺?,武叩頭啼曰:『不殺兒自知當死,殺之亦死。即因客奏封事曰: 『陛下未有繼嗣,子無貴賤。椎留意。』奏人。客復持詔記予武曰:『今夜漏上五刻,持兒 與舜會東交掖門。』武因問客:『陛下得武書,意何如?』曰:『瞠也。』武以兒付舜。舜 受詔內兒殿中,為擇乳母,告善養兒,且有詔,毋令泄漏。舜擇棄為乳母,時兒生八九日。 後三日,客復持詔記封如前予武,中有封小椽篋記曰:『告武,以篋中物書予獄中婦人,武 自臨飲之。武發篋中,有裹藥二枚,赫蹄書曰:『告偉能,努力飲此藥,不可復人,女自知 之。』偉能即宮,宮讀書已,曰:『果也,欲姊弟擅天下,我兒男也,額上有壯髮,類孝元 皇帝,今兒安在?危殺之矣,奈何令長信得聞之?』宮飲藥死,後宮婢六人召入,出語武曰 :『昭儀言,女無過,寧自殺耶,若外家也。我曹言願自殺。』即自戮死。武皆表奏狀。棄 所養兒十一日,宮長李南以詔書取兒去,不知所置,許美人前在上林涿沐館,數召人飾宮中 ,若舍一歲,再三召留數月或半歲御幸。元延二年,襄子共十一月乳,詔使嚴,持乳醫及五 種和藥丸三,送美人所。後客子、偏、兼,聞昭儀謂成帝曰:『常給我言從中宮來,既從中 宮來,許美人幾何從生中,許氏竟當復立耶?』懟,以手自搗,以頭擊壁戶柱,從牀上自投 地,啼泣不肯食。曰:『今當安置,我欲歸耳。』帝曰:『今故告之,反怒為,殊不可曉也 。』帝亦不食。昭儀曰:『陛下自知,是不食謂何?陛下常自言約不負女,今美人有子,竟 負約謂何?』帝曰:『約以趙氏,故不立許氏,使天下無出趙氏上者,毋憂也。』後詔使嚴 持綠囊書予許美人。告嚴曰:『美人當有以予汝,受來置飾室中簾南。』美人以葦篋一合, 盛所生兒緘封,及綠囊報書予嚴,嚴持筐書置飾室簾南去。帝與昭儀坐,使客子解篋緘。未 已,帝使客子、偏、兼皆出,自閉戶,獨與昭儀在。須臾開戶,呼客子、偏、兼,使緘封蘑 及綠綈方底,推置屏風東。恭受詔,持篋方底予武,皆封以御史中丞印,曰:『告武,篋中 有死兒埋屏處,勿令人知。』武穿獄樓垣下為坎,埋其中。故長定許貴人及故成都平阿侯家 婢王業、任、公孫習前免為庶人,詔召入,屬昭儀為私婢。成帝崩,未幸梓宮倉卒悲哀之, 時昭儀自知罪惡大,知業等故許氏、王氏婢,恐事泄,而以大婢羊子等賜予業等各且十人以 慰其意,囑『勿道我家過失。』元延二年,故掖庭令吾丘遵謂武曰:「掖丞庭吏以下,皆與 昭儀合通無可與語者,獨欲與武有所言。我無子,武有子,是家輕族人,得無不敢乎?掖庭 中御幸生子者輒死,又飲藥傷墮者無數,欲與武共言之大臣』。驃騎將軍貪嗜錢,不足計事 ,奈何令長信得聞之。遵後病困,謂武:『今我已死,前所語事,武不能獨為也,慎語。』 皆在今年四月赦令前。臣謹按:永光三年,男子忠等發長陵傅夫人塚,事更大赦。孝元皇帝 下詔曰:。比朕不當所得赦也。』窮治,盡伏辜,天下以為當。魯嚴公夫人殺世子,齊桓召 而誅焉,《春秋》予之。趙昭儀傾亂聖朝,親滅繼嗣,家屬當伏天誅。前平安剛候夫人謁坐 大逆,同產當坐,以蒙赦令歸故郡。今昭儀所犯尤悖逆,罪重於謁,而同產親屬,皆在尊貴 之位,迫近帷幄,群下寒心,非所以懲惡崇誼事四方也。請事窮竟,丞相以下議正法。」哀 帝於是免新成侯趙欽,欽兄子成陽侯訴,皆為庶人,將家屬徙遼西郡。時議郎耿育上疏言: 「臣聞,繼嗣失統,廢嫡立庶,聖人法禁,古今至戒。然泰伯見歷知適,逡循固讓,委身吳 粵,權變所設,不計常法。致位王季,以崇聖嗣,卒有天下,子孫承業,七八百載。功冠三 王,道德最備,是以尊號追及太王。故世必有非常之變,然後乃有非常之謀,孝成皇帝,自 知繼嗣不以時立,念雖未有王於,萬歲之後未能持國,權柄之重,制於女主。女主驕盛,則 嗜慾元極。少主幼弱,則大臣不使。世元周公抱負之輔,恐危社稷,傾亂天下。知陛下有聖 賢通明之德,仁孝子愛之恩,懷獨見之明,內斷於身。故廢後宮就館之漸,絕微嗣禍亂之根 。乃欲致位陛下,以安宗廟。愚臣既不能深援安危,定金匱之計,又不知推演聖德,述先帝 之志。乃反覆校省內,暴露私燕,誣污先帝傾惑之過,成結寵妾妒媚之誅,甚失賢聖遠見之 明,逆負先帝憂國之意。夫論大德不拘俗,立大功不合眾。此乃孝成皇帝至思所以萬萬於眾 臣。陛下聖德盛茂,所以符合於皇天也。豈當世庸庸鬥宵之臣所能及哉。且褒廣將順君父之 美,匡救銷滅既往之過,古今通義也。事不當時,固爭防禍於未然。各隨旨阿從以求容媚, 晏駕之後,尊號已定,萬事已訖,乃探迫不及之事,訐揚幽昧之過,此臣所深痛也。願下有 司議,即如臣言,宜宣佈天下,使咸曉知先帝聖意所起。不然,空使謗議,上及山陵,下流 後世,遠聞百蠻,近布海內,甚非先帝托後之意也。蓋孝子善述父之志,善成人之事,惟陛 下省察。」哀帝為太子,亦頗得趙太后力,遂不竟其事。傅太后恩趙太后,趙太后亦歸心, 故成帝母及王太后皆怨之。哀帝崩,王莽白太后,詔有司曰:「前王太后與昭儀,俱侍帷幄 ,姊弟專寵銅寢,執賊亂之謀,殘滅繼嗣,以危宗廟,悖天犯祖,無為天下母之義。」貶皇 太后為孝成皇后,徙居北宮,後月餘,復下詔曰:「皇后自知罪惡深大,朝請希闊,失婦道 ,元無養之禮,而有狼虎之毒,宗室所怨,海內之仇也。而尚在小君之位,誠非皇天之心。 夫小不忍,亂大謀。恩之所不能已者,義之所割也。今廢皇后為庶人。」就其園,是日自殺 。凡立十六年而誅。先是,有童謠曰:「燕燕尾涎涎。張公子,時相見。木門倉瑯根,燕飛 來,啄皇孫。皇孫死,燕啄矢。」成帝每微行,出常與張放俱,而稱富平侯家,故曰張公子 。倉瑯根,宮門銅鍰也。
趙飛燕外傳 趙后飛燕,父馮萬金。祖大力,工理樂器,事江都王協律舍人。萬金不肯傳家業,編習 樂聲亡章曲,任為繁乎哀聲,自號幾靡之樂,聞者心動焉。江都王孫女姑蘇主,嫁江都中尉 趙曼。曼幸萬金,食不同器不飽。萬金得通趙主,主有娠。曼性暴妒,且早有私病,不近婦 人。主乃托疾居王宮,一產二女,歸之萬金。長曰宜主,次曰合德,然皆冒姓趙。宜主幼聰 悟,家有彭祖方脈之書,善行氣術。長而纖便輕細,舉止翩然,人謂之飛燕。合德膏滑,出 浴不濡。善音辭,輕緩可聽。二人皆出世色。萬金死,馮氏家敗。飛燕姊弟流轉至長安。於 時人稱趙主子。或云曼之它子。與陽阿主家令趙臨共里巷,托附臨,屢為組文刺繡獻臨,臨 愧受之。居臨家,稱臨女。臨嘗有女事宮省,被病歸死,飛燕或稱死者。飛燕姊弟事陽阿主 家為舍直,常竊效歌舞,積思精切,聽至終日,不得食。待直貨服疏苦財,且專事膏沐澡粉 ,其費亡所愛,共直者指為愚人。飛燕通鄰羽林射鳥者。飛燕貧,與合德共被。夜雪,期射 鳥者於舍旁,飛燕露立,閉息順氣,體溫舒,亡疹粟,射鳥者異之,以為神仙。飛燕緣主家 大人,得入宮召幸,其姑妹樊,為丞光司者,故識飛燕與射鳥兒事,為之寒心。及幸,飛燕 瞑目牢握,涕交頤下,戰慄不迎帝。帝擁飛燕三夕,不能接,略無譴意。宮中素幸者,從容 問帝,帝曰:「豐若有餘,柔若無骨,遷延謙畏,若遠若近,禮義人也。寧與汝曹婢脅肩者 比耶?」既幸,流丹浹席。私語飛燕曰:「射鳥者不近汝耶?」飛燕曰:「我內視三日,肉 肌盈實矣。帝體洪壯,創我甚焉。」飛燕自此特幸後宮,號趙皇后。帝居鴛鴦殿便房,省帝 簿,上簿,因進言:「飛燕有女弟合德,美容,體性醇粹可信,不與飛燕比。」帝即令舍人 呂延福,以百寶鳳毛步輦迎合德。合德謝曰:「非貴人姊召不敢行,願斬首以報宮中。」延 福還奏,為帝取后五彩組文手籍為符,以召合德。合德新沐,膏九回沉水香;為卷髮,號新 髻;為薄眉,號遠山黛;施小朱,號慵來妝;衣故短繡裙,小袖,李文襪。帝御雲光殿帳, 使樊進合德。合德謝曰:「貴人姊虐妒,不難滅恩,受恥不受死,非姊教,願以身易恥,不 望旋踵。」音詞舒閒清切,左右嗟賞之嘖嘖。帝乃歸合德。宣帝時,披香博士淖方誠,白髮 教授宮中,號淖夫人,在帝後唾曰:「此禍水也。滅火必矣。」
帝用樊計,為後別開遠條館,賜紫茸雲氣帳,文玉几,赤金九層博山緣合。諷后曰:「 上久亡子,宮中不思千萬歲計耶?何不時進上,求有子!」后聽計,是夜進合德。帝大悅。 以輔屬體,無所不靡,謂為溫柔鄉。謂曰:「吾老是鄉矣,不能效武皇帝求白雲鄉也。」呼 萬歲,賀曰:「陛下真得仙者。」上立賜鮫文萬金,錦二十四匹,合德尤幸,號為趙婕妤。 婕妤事后,常為兒拜。后與婕妤坐,后誤唾婕妤袖,婕妤曰:「姊唾染人紺袖,正似石上花 ,假令尚方為之,未必能若此衣之華。」以為石華廣袖。后在遠條館,多通待郎宮奴多子者 。睫好傾心翼護。常謂帝曰:「姊性剛,或為人陷,則趙氏無種矣。」每泣下淒惻,以故白 后泣狀者,帝輒殺之。侍郎宮奴,鮮絝蘊香,恣縱棲息遠條館,元敢言者。后終無子。后浴 五蘊七香湯,踞通香沉水坐,燎降神百蘊香。婕妤浴豆寇湯,傅露華百英粉。帝常私語樊曰 :「后雖有異香,不著婕妤體自香也。」江都易王故姬李陽華,其姑為馮大力妻。陽華老, 歸馮氏。后姊弟母事陽華,善賁飾,常教后九回沉水香澤,雄麝臍內息肌丸。婕妤亦內息肌 丸,常試若為婦者,月事益薄。他日,后言於承光司劑者,上官娬撫膺曰:「若如是,安能 有子乎。」教后煮美花滌之,終不能驗。真臘夷獻萬年蛤、不夜珠,光彩皆若月,照人亡妍 丑皆美豔。帝以蛤賜后,以珠賜婕妤。后以蛤妝五成金霞帳,帳中常若滿月。久之,帝為婕 妤曰:「吾晝視后,不若夜視之美,每旦令人忽忽如失。」婕妤聞之,即以珠號為枕前不夜 珠,為后壽,終不為后道帝言。后始加大號,婕妤奏書於后曰:「天地交暢,貴人姊及此令 吉光登正位,為天下休,不堪喜豫,謹奏。」上三十六物以賀。金屑組文茵一鋪,沉水香蓮 ,心碗一面,五色同心大結一盤,鴛鴦萬金錦一匹,琉璃屏風一張,枕前不夜珠一枚,含毛 綠毛狸藉一鋪,通香虎皮檀象一座,龍香握魚二首,獨搖寶蓮一鋪,七出菱花鏡一奩,精金 環四指,若無絳綃單衣一襲,香文羅手籍三幅,七回光瑩肪發澤一盎,紫金被褥香爐三枚, 文犀辟毒著二雙,碧玉膏奩一盒。使侍兒郭語瓊拜上。后報以雲錦五色帳、沉香水玉壺。婕 妤泣怨帝曰:「非姊賜吾,死不知此器。」帝謝之。詔益州留三年輸,為婕妤作七成錦帳, 以沉水香飾。婕妤接帝於大液池,作千人舟,號合宮之舟。池中起為瀛洲,謝高四十丈。帝 御流波文無縫衫,后衣南越所貢雲英紫裙,碧瓊輕綃廣樹,上、后歌舞《歸風送遠》之曲, 帝以文犀簪擊玉甌,今后所愛侍良馮元方吹笙以倚后歌。中流歌酣,風大起,后順鳳揚音, 無方長嗡細裊以相屬。后裙髀曰:「顧我,顧我!」后揚袖曰:「仙乎,仙乎,去故而就新 ,寧忘懷乎!」帝曰:「元方為我持后!」元方舍吹持后履。久之風霽。后泣曰:「帝恩我 ,使我仙去不得。」悵然曼嘯,泣數行下。帝益愧愛。後賜元方千萬入后房闥。他日宮姝幸 者,或襞裙為縐,號曰留仙裙。
婕妤益貴幸,號昭儀,求近遠條館。帝作少嬪館,為露華殿、含風殿、博昌殿、求安殿 ,皆為前殿後殿。又為溫室、凝室、浴蘭室,曲房連檻,飾黃金、白玉,以璧為表裡,千變 萬狀,連遠條館,號通仙門。 后貴寵,益思放蕩,使人博求術士,求匪安卻老之方。時西南比波夷致貢,其使者舉茹 一飯,晝夜不臥偃。典屬國上其狀,屢有光怪。后聞之,問何如術。夷人曰:「吾術天地平 ,生死齊,出入有無,變化萬象,而卒不化。」后令樊弟子不週遺千金。夷人曰:「學吾術 者,要不淫與謾言。」后遂不報。他日,樊侍后浴,語甚歡。后為樊道夷言,抵掌笑曰:「 憶在江都時,陽華李姑,畜鬥鴨水池上,苦獺齧鴨。時下朱里芮姥者,求捕獺狸獻。姥謂姑 曰:『是狸不他食,當飯以鴨。』姑怒,絞其狸。今夷術,真似此也。」后大笑曰:「臭夷 何足污我絞乎!」后所通官奴燕赤鳳者,雄捷能超觀閣,兼通昭儀。赤鳳始出少嬪館,后適 來幸。時十月五日,宮中故事,上靈安廟。是日吹壩擊鼓歌,連臂踏地,歌《赤鳳來》曲。 后謂昭儀曰:「赤風為誰來?」昭儀曰:「赤鳳自為姊來,寧為他人乎?」后怒,以杯抵昭 儀。后曰:「鼠子能齧人乎?」昭儀曰:「穿其衣,見其私,足矣,安在齧人乎!」昭儀素 卑事后,不虞見答之暴,熟視不復言。樊脫簪叩頭出血,扶昭儀為拜后。昭儀拜,乃泣曰: 「姊寧忘共被,夜長苦寒不成寢,使合德擁姊背耶!今日兼得貴皆勝人,且無外搏,我姊弟 其忍內相搏乎?」后亦泣,持昭儀手,抽紫玉九雛釵,為昭儀簪髻,乃罷。帝微聞其事,畏 后不敢問,以問昭儀。昭儀曰:「后妒我耳。以漢家火德,故以帝為赤龍鳳。」帝信之,大 悅。
帝嘗早獵,觸雪得疾,陰緩弱不能壯發,每持昭儀足,不勝至欲輒暴起,昭儀常轉側, 帝不能常持其足。樊謂昭儀曰:「上餌方士大丹,求盛大不能得,得貴人足一持,暢動比天 ,乃貴妃大福,寧展側俾帝就耶。」昭儀曰:「幸轉側不就,尚能留帝欲,亦如姊教,常持 則厭去矣。安能復動乎?」后驕逸,體微病輒不自飲食,須帝持匕箸。藥有苦口者,非帝為 含吐不下咽。昭儀夜入浴蘭室,膚體發光,占燒燭。帝從幅中竊望之,待兒以白昭儀。昭儀 覽巾,使撤燭。他日,帝約賜侍兒黃金,使無得言。私婢不豫約中,出幃值帝,即人白昭儀 。昭儀遽隱避。自是,帝從蘭室幃中窺昭儀,多袖金,逢侍兒私婢,輒牽止賜之。侍兒貪帝 金,一出一人不絕。帝使夜從帑益至百餘金。帝病緩弱,太醫萬方不能救,求奇藥,嘗得膠 ,遺昭儀。昭儀輒進帝,一丸一幸。一夕,昭儀醉進七丸,帝昏夜擁昭儀居九成帳,笑吃吃 不絕。抵明,帝起御衣,陰精流輸不禁。有頃絕倒,衣視帝,餘精出湧,沾污被內。須臾帝 崩。宮人以白太后。太后使理昭儀。昭儀曰:「吾持人主如嬰兒,寵傾天下,安能斂手掖庭 令,爭帷帳之事乎。」乃拊膺呼曰:「帝何往乎!」遂嘔血而死。
趙飛燕合德別傳 餘里有李生,世業儒術。一日,家事零替,餘往見之,牆角破筐中有古文數冊,其間有 趙后別傳,雖編次脫落,尚可觀覽。餘就李生乞其文以歸,補正編次以成傳,傳諸好事者。 趙后腰骨尤纖,善踽步行,若人手執花枝,顫顫然,他人莫可學也。在主家時,號為飛 燕。入宮,復引援其妹,得倖為昭儀。昭儀尤善笑語,肌骨秀滑,二人皆天下第一,色傾後 宮。自昭儀人宮,帝亦稀幸東宮。昭儀居西宮,太后居中宮。后日夜欲求子,為自固久遠計 。多用小犢車載少年子,與通。帝,一日,惟從三四人往後宮,后方與人亂,不知。左右急 報,后驚,遽出迎帝。后冠髮散亂,言語失度,帝固亦疑焉。帝坐未久,復聞壁中有人嗽聲 ,帝乃去。由是帝有害后意,以昭儀隱忍未發。一日,帝與昭儀方飲,忽攘袖目,直視昭儀 ,怒氣拂然不可犯。昭儀遽起,避席伏地曰:「臣妾族孤寒,無強近之援,一旦得備後庭驅 使之列,不意獨承幸御,濃被聖私,立於眾人之上,恃寵邀愛,眾毀來集。加以不識忌諱, 冒觸威怒。臣妾願賜速死以寬聖抱。」因涕淚交下。帝自引昭儀曰:「汝復坐,吾語汝。」 曰:「汝無罪。汝之姊,吾欲梟其首,斷其手足,置乾圂中,乃快吾意。」昭儀問:「何緣 而得罪?」帝言壁衣中事。昭儀曰:「臣妾緣后得備後宮。后死則妾安能獨生?況陛下無故 而殺一后,天下有以窺陛下也。願得身實鼎鑊,體膏斧鉞。」因大慟,以身投地。帝驚,遂 起持昭儀曰:「吾以汝故,因不害后,第言之耳,如何自恨若是。」久之,昭儀方就坐,問 壁衣中人。帝陰窮其跡,乃宿衛陳崇子也。帝使人就其家殺之,而廢陳崇。昭儀往見后,言 帝所言,且曰:姊曾憶家貧,寒饑無聊,姊使我共鄰家女,為草履人市,貨履市米。一日得 米,忽遇風雨,無火可炊,饑寒甚不能成寐,使我擁姊背同汜。此事姊豈不憶也。今日幸富 貴,元他人比我,而自毀,脫或再有過,帝復怒,事不可救,身首異地,為天下笑。今日妾 能拯救也,存歿無定,或亦妾死,姊尚誰攀乎?」乃泣下不已,后亦泣焉。自是帝不復往後 宮,承幸御者,昭儀一人而已。 昭儀方浴,帝私視。侍者報昭儀,昭儀急趨燭後避,帝瞥見之,心愈眩惑。一日昭儀浴 ,帝默賜侍者,特令不言。帝自屏罅覘蘭湯灩湘,昭儀坐其中,若三尺寒泉浸明玉。帝意思 飛揚,若無所主。帝常語近侍曰:「自古人主無二后,若有則吾立昭儀為后矣。」趙后知帝 見昭儀益加寵幸,乃具湯浴,請帝以觀,既往,后入浴,后體以水沃,愈親近,而帝愈不樂 ,不終幸而去。后泣曰:「愛在一身,無可奈何!」后生日,昭儀為賀,帝亦同往。酒半酣 ,后欲感動帝意,乃泣數行。帝曰:「他人對酒而樂,子獨悲,豈不足耶?」后曰:「妾昔 在後宮時,帝幸主第,妾立主后,帝時視妾,不移目甚久。主知帝意,遣妾侍帝,竟承更衣 之幸。下體嘗污御服,急欲為帝浣去,帝曰:『留以為憶』。不數日,備後宮。時帝齒痕猶 在妾頸。今日思之,不覺感泣。」帝惻然懷舊,有愛后意,顧視嗟歎。昭儀知帝欲留,先辭 去。帝逼暮方離後宮。后因帝幸,心為奸利,經三月,乃詐托有孕,上箋奏,云:「臣妾久 備掖庭,先承幸御,遣肆大號,積有歲時。近因始生之日,復加善祝之私,時屈乘輿,俯臨 東掖,久侍宴私,再承幸御。臣妾數月來,內宮盈實,月脈不流。飲食美甘,不異常日。知 聖躬在體,辨天日之入懷。虹初貫日,總是珍符,龍已據胸,茲為佳瑞。更期蕃育聖嗣,抱 日趨庭,瞻望聖明。踴躍臨賀,謹以此聞。」帝時在西宮,得奏,喜動顏色。答云:「因閱 來奏,喜慶交集。夫妻之私,義均一體。社稷之重,嗣續其先。好體方初,保綏宜厚。藥有 性者勿舉,食無毒者可親。有懇求上,元煩箋奏,口授宮使可矣。」兩宮候問,宮使交至。 后慮帝幸見其詐,乃與宮使王盛謀自為之計。盛謂后曰:「莫若辭以有者不可近人,近 人則有所觸焉,觸則孕或敗。」后乃遣王盛奏帝,帝不復見后,第遣問安否。而甫及誕日, 帝具浴子之儀。后謂王盛及宮中人曰:「汝自黃衣,即出入禁掖,吾引汝父子俱富貴。吾欲 為自利長久計,托孕乃吾之私意,非實言也。已及期,子為我謀焉。若事成,子萬世有後利 。」盛曰:「臣為后取民間才生子,攜入宮為后子。但事密不泄亦無害。」后曰:「可。」 盛於都城外有若生子孫才數日者,以百金售之。以物囊之,人宮見后,既發器,則子死。后 驚曰:「子死安用也!」盛曰:「臣今知矣,載子之器氣不泄,此子所以死也。臣今求載子 之器,穴其上,使氣可出入,則子不死。」盛得子,趨宮門,欲入,則子驚啼尤甚。盛不敢 入。少選,復攜之趨門,子復如是,盛終不敢攜人宮。盛來見后,具言子驚啼事。后汜曰: 「為之奈何?」時已逾十二月矣,帝頗疑訝。或奏帝云:「堯之母十四月而生堯。后所,當 是聖人。」后終無計,乃遣人奏帝云:「臣妾昨夢龍臥,不幸聖嗣不育。」帝但歎惋而已。 昭儀知其詐,乃遣人謝后曰:「聖嗣不育,豈日月不滿也?三尺童子尚不可,況人主乎?一 日手足俱見,妾不知姊之死所也。」 時後庭掌茶宮女朱氏生子,昭儀曰:「從何而得也?」乃以身投地,大慟。帝自持昭儀 ,昭儀起坐。昭儀聲呼官吏蔡規曰:「急為吾取子來。」規取子上,昭儀語規曰:「為吾殺 之!」規未敢。昭儀怒罵曰:「吾重祿養汝,將安用也!不然,吾並戮汝。」規以子擊殿礎 死,投之後宮。宮人孕子者皆殺之。後帝行步遲澀,頗氣憊,不能御昭儀。有方士獻丹,其 丹養於火,百日乃成。先以甕置水滿,即置丹於水中,既沸又易去,復以新水。如是十日, 不沸方可服。帝日服一粒,頗能幸昭儀。一夕,在大慶殿,昭儀醉進十粒,初夜,絳帳中擁 昭儀,帝笑聲吃吃不止。及中夜,帝昏昏,知不可。將起坐仆臥,昭儀急起秉燭,視帝精出 如泉溢。有頃,帝崩。太后遣人理昭儀,且急窮帝得病之端。昭儀乃自絕。 后居東官,久益失御。一夕,后寢驚啼甚久,待左右呼聞方覺。乃言曰:「適吾寢中見 帝,帝自雲中賜我坐,帝命進茶。左右奏帝云:『向日侍帝不謹,不合啜此茶。吾意既不足 ,吾又問帝:『昭儀安在?』帝曰:『以數殺吾子,令罰為巨鼋,居北海之陰水穴間,受千 載水寒之苦。』乃大慟。」後北鄙月氏王獵於海上,見巨鼋出於穴上,首猶冠玉釵頭,望波 上,眷眷有戀人之意。大月氏王遣使問梁武帝,武帝以昭儀事答之。
飛燕事六條 趙飛燕女弟居昭陽殿,中庭彤朱,而殿上丹漆,砌皆銅,沓黃金,涂白玉,階璧帶往往 為黃金缸,含藍田壁,明珠翠羽飾之。上設九金龍,皆銜九子金鈴,五色流蘇,帶以綠文紫 綬,金銀花鑷。每好風日,幡旌光影,照耀一殿。鈴鑷之聲,驚動左右。中設木畫屏風,文 如蜘蛛絲縷,玉几玉牀,白象牙簟,綠熊席,席毛長二尺餘,人眠而擁毛自蔽,望之不能見 ,坐則沒膝,其中雜薰諸香,一坐此席,餘香百日不歇。有四玉鎮,皆達照無瑕缺。窗扉多 是綠琉璃,亦皆達照,毛髮不得藏焉。椽桷皆刻作龍蛇,縈繞其間,鱗甲分明,見者莫不兢 栗。匠人丁援、李菊巧為天下第一。締構既成,向其姊子樊延。 趙后體輕腰弱,善行步進退,女弟昭儀不能及也。但昭儀弱骨豐肌,尤工笑語,二人並 色台紅玉,為當時第一,皆擅寵後宮。
趙飛燕為皇后,其女弟在昭陽殿,遺飛燕書曰:「今日嘉辰,貴姊懋膺洪冊,謹上三十 五條,以陳踴躍之心。
金華紫輪帽、織成上襦、金華紫羅面衣、織成下裳、五色文綬、鴛鴛被、鴛鴛襪、鴛鴛 褥、金鵲繡襠、五色文玉環、七寶綦履。同心七寶釵、黃金步搖、合歡圓襠、琥珀枕、龜文 枕、珊瑚 、瑪瑙、雲母扇、孔雀扇、翠羽扇、九華扇、五明扇、雲母屏風、琉璃屏風、回 風扇、椰葉席、五層金博山香爐、同心梅、含枝李、青木香、沉水香、香螺卮、九真雄麝香 、七枝燈。」
慶安世年十五,為成帝侍郎,善鼓琴,能力雙鳳離駕之曲。趙后悅之,白上,得出入御 內,絕見愛幸。嘗著輕絲履、招風扇、紫綈裘與后同居處。帝欲有子而終無胤嗣。趙后自以 無子常托以禱祈,別開一室,自左右侍婢以外,莫得至者。上亦不得至焉。以車載輕薄少年 為女子服,入後宮者日以十數,與之淫通,無時休息。有疲怠者輒差代之,而卒無子。 趙后有寶琴,曰鳳凰,皆以金玉隱起為龍鳳螭鸞、古賢列女之象,亦善為《歸風》、《送 遠》之操。帝常以三秋閒日,與飛燕戲於太液池。以沙棠木為舟,貴其不沉沒也。以雲母飾於 首,一名「雲舟」。又刻大桐木為虯龍,雕飾如真,以夾雲舟而行。以紫桂為拖。及觀雲棹水 ,玩擷菱蕖。帝每憂輕蕩以驚飛燕,命飛之士,以金鎖纜雲舟於波上。每輕風時至,飛燕殆欲 隨風入水,帝以翠纓結飛燕之裙。常怨曰:「妾微賤,何復得預纓裙之游?」今太液池尚有避 風台,即飛燕結裙之處。
宵游宮 成帝好微行,於太液池旁起宵游宮。以漆為柱,鋪黑綾之幕,器服乘輿皆尚黑色。既悅於 暗行,懾燈燭之照。官中美御,皆服單衣。自班婕妤以下,咸帶玄綬。簪佩雖如錦繡,更以木 蘭紗絹罩之。至宵游宮,乃秉燭宴幸。既罷,靜鼓自舞,而步步揚塵。好夕出遊,造飛行殿, 方一丈,如今之輦。選羽林之士,負之以趨。帝於輦上,覺其行快疾間,其中若風雷之聲。言 其行疾也,名曰雲雷宮。所幸之宮,咸以氈綈籍地,惡車轍馬跡之喧。雖或於微行,昵宴在民 ,元勞無怨。每乘輿返駕,以愛幸之姬,寶衣珍食,舍於道旁。國人之窮老者,皆歌萬歲。是 以鴻嘉、永始之間,國富家豐,兵戈長戢。故劉向、谷永指言切諫。於是,焚宵游宮及飛行殿 ,罷宴逸之樂。所謂從繩則正,如轉圜焉。
第八卷
漢靈帝 靈帝中平三年,游於西園。起裸游館千間,彩綠苔而被階,引渠水以繞砌,周流澄澈,乘 船以游漾,使宮人乘之,選玉色輕體,以執篙楫,搖漾於渠中。其水清澈,以盛暑之時,使舟 覆沒,視宮人玉色者。又奏《招商》之歌,以來涼氣也。歌曰: 涼風起兮日照渠,青荷晝偃葉夜舒, 惟日不足樂有餘,清絲流管歌玉鳧, 千年萬歲喜難逾。 渠中植蓮大如蓋,長一丈,南國所獻。其葉夜舒晝卷,一莖有四蓮叢生,名曰「夜舒荷」 ,亦云月出則舒也,故曰「望舒荷」。帝盛夏避暑於裸游館,長夜飲宴。帝嗟曰:「使萬歲如 此,則上仙也。」宮人年二七以上,三六以下,皆靚妝,解其上衣,惟著內服,或共裸浴。西 域所獻茵墀香,煮以為湯,宮人以之浴浣,使以餘汁人渠,名日「流香渠」。又使內豎為驢鳴 於館北。又作雞鳴堂,多畜雞。每醉,迷於天曉,內侍竟作雞鳴,以亂真聲也,及以炬燭投於 殿前,帝乃驚悟。
及董卓破京師,散其美人,焚其宮館。至魏咸熙中元,所投燭處,夕夕有光如星,後人以 為神光。於此地立小屋,名曰餘光,詞以祈福。至魏明(帝)未,稍掃除矣。
獻帝伏皇后 獻帝伏皇后,聰惠仁明,有聞於內。則及乘輿為李催所敗,晝夜逃走,宮人奔竄,萬無一 生。至河,無舟揖,后乃負帝以濟河。河流迅急,惟覺腳下如有乘踐,則神物之助焉。兵戈逼 岸,后乃以身擁遏於帝。帝傷趾,后以繡紱拭血,刮玉釵以敷於瘡,應手即愈。以淚湔帝衣及 面,潔淨如渝烷,車人歎服,雖亂猶有明智,婦人精誠之至,幽祗之所感矣。
薛靈芸
魏元帝所愛美人薛靈芸,常山人也。父名業,為鄉亭長。母陳氏,隨業舍於亭旁。居生窮
賤,至夜每聚鄰婦績,以麻藁自照。靈芸年十七,容貌絕世。閭中少年,多以夜來竊窺,終不
得見。
咸熙元年,谷習出守常山郡,聞亭長有美女而家甚貧。時元帝選良家女子以入六宮。習以 千金寶賂聘之。既得,便以獻元帝。靈芸聞別父母, 欷累目,淚下沾衣。至升車就路之時, 以玉唾壺盛淚,壺中即如紅色。既發常山,及至京師,壺中之淚凝如血色矣。帝以文車十乘迎 之。車皆鏤金為輪輞,丹畫其轂軛,前有雜寶,為龍鳳御百子;鈴鏘鏘和鳴,響於林野;駕青 色駢蹄之牛,日行三百里。此牛屍涂國所獻,足如馬蹄也。道側燒石葉之香。此石疊疊,狀如 雲母,其光氣辟惡厲之疾,乃腹題國所獻也。靈芸未至京師,數十里膏燭之光,相續不滅。車 徒噎路,塵起蔽於星月,時人謂為塵霄。又築土赤為台,基三十丈,列燭致於台下,名曰燭台 ,遠望如列星之墜地。又於大道之旁,一里致一銅表,高五尺,以志里數。故行者歌曰:
青槐夾道多塵埃,龍樓鳳闕望崔嵬, 清風細雨雜香來,土上出金火照台。(此七字是妖辭也) 時為銅表以志里數於道側,是土上出金之義。以燭致台下,則火在上下之義;漢火德王, 魏土德王,火伏而上興也;土上出金,是魏滅晉興也。靈芸未至京師十里,帝乘雕玉之輦,以 望車徒之盛。嗟曰:「昔者言:朝為行雲,暮為行雨。今非雲非雨,非朝非暮。」因改靈芸之 名曰夜來。人宮承寵愛。外國獻火珠龍鸞之釵。帝曰:「明珠翠羽尚不勝,況乎龍鸞之重。」 乃止而不進。夜來妙於針功,雖處於深幃重幄之內,不用燈燭之光,裁制立成。非夜來所縫制 ,帝不服也。宮中號曰針神。
吳趙夫人 吳主趙夫人,丞相達之妹。善畫,巧妙無雙。能於指間以彩絲織雲霞龍鳳之錦。大則盈尺 ,小則方寸。宮中謂之機絕。孫權常歎魏蜀未夷,軍旅之隙,思得善畫者,使圖山川地勢軍陣 之象。達乃進其妹,權使寫九州江河方岳之勢。夫人曰:「丹青之色,甚易歇滅,不可久寶, 妾能刺繡作列國方帛之上,寫以五嶽河海城邑行陣之形。」既成,乃於進吳主。時人謂之針絕 。雖棘刺木猴雲梯飛,無過此麗也。權居昭陽宮,倦暑,乃摹紫綃之帷。夫人曰:「此不足貴 也。」權使夫人指其意思焉。答曰:「妾欲窮慮盡思,能使下絹綃幃而清風自入,視外無有蔽 礙,列侍者飄然自涼,若馭風而行也。」權贊善。夫人乃折發,以神膠續之。神膠出鬱夷國, 接弓彎之斷弦,百斷百續也。乃織為羅,累月而成。裁為幔,內外視之,飄飄如煙氣輕動,而 房內自涼。時權常在軍旅,每以此幔自隨,以為征幕。舒之,則廣縱一丈;卷,則可內於枕中 。時人謂之絲絕。故吳有三絕,四海無侍其妙。後有貪寵求媚者,言夫人幻耀於人主,因而致 退黜。雖見疑墜,猶存錄其巧工,吳亡不知所在。
吳潘夫人 吳主潘夫人,父坐法,夫人輸入織室。容態少儔,為江東絕色。同幽者百餘人,謂夫人為神 女,敬而遠之,有聞於吳主,使圖其容貌。夫人憂慼不食,減瘦改形。工人寫其真狀以進。吳主 見面喜悅。以琥珀如意,撫按即折。歎曰:「此女神也。愁貌尚能感人,況在歡樂。」乃命雕輪 ,就織室納於後宮,果以姿色見寵。每以夫人游昭宣之台,志意幸愜。既盡酣醉,唾於玉壺中, 使侍婢瀉於台下,得火齊指環,即掛石榴枝上。因其處起台,名曰「環榴台」。時有諫者云:「 今吳蜀爭雄,還劉之名將為妖矣。」權乃翻其名曰「榴環台」。又與夫人游釣台,得大魚,主大 喜。夫人曰:「昔聞泣魚,今乃為喜,有喜必憂,以為深戒。」至於未年,漸相譖毀,稍見離退 。時人謂夫人知幾其神。吳主於是罷宴,夫人果見棄逐。其釣台基,今尚存焉。
吳鄧夫人 吳孫和,悅鄧夫人,常置膝上。和於月下舞水精如意,誤傷夫人頰,血流污褲,嬌姹彌苦。 自舐其瘡,命太醫合藥。醫曰:「得白獺髓、雜玉與琥珀屑,當滅此痕。」即購致百金能得白獺 髓者厚賞之。有富春漁人云:「此物知人欲取,則逃人石穴。伺其祭魚之時,獺有鬥死者,穴中 應有枯骨,雖無髓,其骨可合玉舂為粉,噴於瘡上,其痕則滅。」和乃命合此膏。琥珀大多,及 差,面有赤點如朱。逼而視之,更益其妍。諸嬖人欲要寵,皆以丹脂點頰而後進幸。妖惑相動, 遂成淫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