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幾,家人收拾地方,將停夫人之柩,偶在箱中翻出道士符,乃釘掛帳上。夫人久不言語,見忽詫曰:「帳上懸一明鏡,中有甲冑將軍持刀逐鬼,鬼盡遠遁矣。」夫人從此病癒,又十餘年而終。親友中有病家借其符驅鬼,無不驗者,旋竟失去。

  奪狀元須損壽   康熙癸未,江南士子赴都會試。某解元負才傲物,陵轢同輩。每曰:「今歲狀元,捨我其誰!」同輩不堪其侮。

  既至京師,試期且近,同舍生夜夢文昌帝君升殿臚傳,及唱名,則某果狀元也,同舍生意竊不平。未幾,有女子披髮呼冤曰:「某行止有虧,不可冠多士,須另換一人。」帝君有難色,顧朱衣神問之。朱衣神曰:「萬曆間亦有此事,以下科狀元移置上科。其人早中三年,減壽六歲,此例今可照也。」遂重唱名,狀元為王式丹。

  旦起,某大言如常,同舍生告之以夢。某失色曰:「此冤孽難逃。」匪特不思作狀元,並不復應試矣。亟束裝歸,半途而卒。是科狀元果王式丹也,壽六十。

  照心袍   錢塘錢蔭庭云:曾從天津買舟回杭,同舟楊姓者,無錫秀才,日坐舟中,默默罕言。錢因其木訥,亦不與共談。一日偶言因果,錢甚不信,楊因極言其有,且云一月內有數夜往陰間公差,專司鉤取人命之事,皆以一紙票注其人名。若有一命之榮及侯王將相,必加一硃印,如人間官府牌票。其印文彷彿官印篆法,但不識其為何字。閻王訊問陽間善惡,先用一袍罩人身上,如人間一口鐘之樣。人著此衣,在生曖昧虧心之事不覺自吐。陰間待人極寬,人在陽間有一惡念,若復有一善念,即將前惡念銷去。司此印者,前明于忠肅公掌之,至今尚未遷去。」

  羅剎國大荒   趙依吉臨安歸,遇僧說本年二月六日有臨安二人,一姓趙,一姓李,販豬,來賣於杭州。到半途,趙豬已賣矣,欲先歸。李姓者要與同歸,趙不肯,李怒罵曰:「汝雖行,必有惡鬼攔阻,不得到家。」某惡其言,禱於玄壇廟而行。

  至大橋渡,夜已二更,果見前四人:蓬頭惡面,七竅流血,環而圍之。渠恃勇欲揮拳,一鬼以黑帕直套其頭,便覺冷氣攻心,口不能聲,倒於地矣。群鬼以泥塞其口、鼻。忽前有人持棍來趕散四鬼,以手提趙擲之曰:「我將來救汝,我即玄壇神也,此四鬼者,因昨年羅剎國大荒,餓鬼無處覓食,故逃入中國作祟。汝所遇者,羅剎之餓鬼也。但子雖脫於禍,恐有後患,須到家後用香十三枝,自灶前點至門外,方可脫然。」

  趙驚醒,不料其身已臥自家門外,乃望空拜謝。如其言,果無恙。

  紹興李先生   紹興李直穎,作幕山東太谷縣。夜眠書齋,有老人伸靴於坑下曰:「我山陰人,亦幕客也。死不得歸,奴竊銀信衣服而逃,至今家中猶未能知,求君為我寄信到家。」李曰:「不必寄信,我即日要返舍,歸時即送君柩歸可也。」鬼大喜拜謝,且曰:「無以報恩,願代為辦案。」從此,李每宵熟寢而几上之案已辦定矣,一時有神明之稱。逾年,送其柩歸,其妻子泣迎於門曰:「昨夜夢老相公靈輀而還家,故在此相迎也。」

  怨氣變蛇   亳州貢生郜某,家頗富,住城西五里,地名小鎮。家多豪僕,皆倚主人之勢,橫行鄉曲。鄉民陳老有田數畝,與郜宅相近,禾稼屢被郜家騾馬踐傷,與之理說,反受豪奴辱詈。陳老自度勢不相敵,莫敢誰何,致成膈疾,年餘將死。

  一日,喚工人至家作棺,謂工人曰:「棺後為我開一小穴。」聞者皆詫之,問其故。陳老曰:「我被郜某欺,氣而死,自諒生不能報仇,欲死後變蛇,以食郜之心肝,方泄我恨。」工人笑而從之。至晚,工匠歸過郜宅,咸以此事為新聞,笑語喧嘩。適值郜某閒立門外,見眾人狂笑,因內中有素熟識者,問之,其人即將陳老語相告。郜驚曰:「我實不知。」

  明日清晨,至陳家云:「前事皆家人放肆,故親來請罪,望翁宥我。」陳老曰:「公果不知,能將家人某某等當我面責處,我即不恨公也。」郜曰:「可。」即邀陳老至家,將家人重責,又著叩頭陪禮,並留之小酌。陳老大悅,即能進飲食。忽胸中作嘔,吐出一物,長尺許。眾視之,乃一小蛇,游於痰沫內。郜駭然曰:「非我今日請罪,則翁必化蛇來報矣!」自後陳病亦愈。

  心經誅狐   錢唐秀才鄭國相,有妹適羅氏,於康熙甲申十月初旬夜坐,忽有風從窗隙中入,微有氣息,旋見一少年滿妝美女嬉笑而至,後隨一毛物,不滿三尺,身披半臂。美女與妹言笑,不覺隨之而行,或山林,或城市,來往輕疾,不知其魂之離體也。或僵臥三五日方蘇。妖戒勿泄,泄必害其性命,故不敢語人。其家以為病瘋如此者。

  至乙酉八月,國相遠歸鄉試,延妹回家,中秋晚,再四詰之,始吐其實。是夜,妖即鬧至五更而去;次夜復至,妹即暈絕。國相拿妹衣領,朗誦《心經》,始得釋回。每日因虔禱所供大士前,願刊施二千餘部,除妖救妹。是夜妖至,舉家朗誦大士寶號,飯頃始蘇,云:「正在危急之際,空中現大士,呼:『孽畜,何得至此?』妖應曰:『因饑覓食耳。』大士叱之,隨去,以手向妖一指,騰空而起,妖亦不見。」眾覺旃檀香滿室,妹得安寢。

  次日午後,忽又女魂附體,口作北音。國相取《周易》鎮之,彼云:「『乾元亨利貞』,我曾讀過,不須取來。」口中只喚「還我胡三歌來」不絕。因一一詢之,云:「我姓繆,喚繆三姑。年十六歲時,池邊採荷花,見一美女與我笑語,云是汪大姑,背後隨者即胡三哥,名叫將恒,自稱天下老狐第三,故兒胡三哥。我被其迷,因此而亡。汪大姑得脫生去,今已四十二年。我依倚胡三哥,尋一替代。去年十月,連你妹子尋有三人,期在一年之內,三人中必將一人收盡眼光,方可替代。今胡三哥被收,我無所歸,奈何?」國相云:「汝何不歸母家、夫家?」云:「母家遠在江西,不能去。七月間,見蘭盆會上丈夫搶食,想已不在人世矣。」言訖淒然。

  國相允以誦《心經》三百卷超度,才即合掌禮謝云:「得此,我可再生人世。你為我先誦兩卷何如?」國相每誦一卷,繆即念阿彌陀佛一聲。誦至三四卷,乃云:「不須多誦,若多,則太重了,我手不能持。」並索燒酒、牛肉、銀錠五百、煙筒、荷包,一一從之,起身作禮致謝而去。

  飯頃,妹病始蘇,作呻吟聲云:「我被繆三姑藏山洞中,正在啼哭,忽見繆三姑面色微紅,似有酒氣,胸懷銀錠,口含煙筒,手捧白紙經卷,口稱『般若波羅密多』而來,云:『汝父兄念汝,領汝回去。』走得腳痛,故呻吟也。」

  次早,忽又作繆語云:「菩薩不忍將胡三哥殺害,不過拘繫而已。今聞胡三哥要打千尺深地洞逃出來,害汝妹性命,我感你恩,故來報信。大相公可再求大士,使他不得逃出。」國相又虔禱大士前,願再刊施《心經》千卷,共三千卷,並將此胡三哥為怪之事載於經後,普勸世人。禱畢,繆三姑云:「如此甚好,但昨日與我的銀錠,虛數不敷。」又云:「《心經》被人來奪扯碎了,煙袋因狗叫心驚失掉了。今要銀錠一千,裙襖二副,仍要煙袋、荷包、燒酒、牛肉。許我《心經》,可先念三十卷,須做一紙箱,開箱對箱朗誦,自然卷數在內。」又云:「九月初一日,可齋供大士,將你妹子歸依菩薩,取名觀貞。打一銀鎖,將法名鑿上,掛在胸前,以避凶災,以保年壽。」於是一一備辦,候暮而送。又云:「此刻大士已帶了胡三哥到城隍處,你妹子亦去赴審矣。」

  黃昏後,妹蘇曰:「城隍廟審事,回來備說。先在廟門外見城隍神接大士上殿正坐,城隍在下側首旁坐,我跪大士側邊,胡三哥跪丹墀下。大士向城隍說了此話,城隍就向胡三曰:『孽畜,何得擾害生人?』胡三答曰:『我原在新官橋裡住,因橋拆造,借居羅家空樓。此係女鬼,他來跟我覓食的。』城隍即令判官查我父母及吾兄之籍,又查羅宅之籍。查畢,叱曰:『他是生人,如何說是女鬼!』喝令掌嘴。掌畢,復抽籤擲地,將胡三哥重打三十板,曰:『我處亦不究你,解往真人府去治罪。』隨點役二人,備文解去。解差手執紅棍,將胡三哥鎖押而去。大士出廟昇天,我亦出廟門,繆三姑領我回來。」於是延巫祭奠繆三姑,相送而去,不復來矣。

  至二十六夜,其妹夜半夢前解差二人,一人手執長槍,槍上掛一毛頭,帶有血痕,曰:「胡三已正法矣。」妹驚醒。次夜,甫就枕,即有一毛頭滾地而來,將女左臂帶衣痛咬一口。隨即喊叫,其頭不見,只見左臂衣上染有血痕。自此,或晝或夜,每見毛頭在腳邊滾來滾去。

  九月初一日,依繆三姑之言,置鎖鑿名,齋供大士。妹見大士吩咐:「胡三已經正法,你終身勿往東南去。汝兄許繆三姑《心經》三百卷,他得此經,已成地仙矣。我之《心經》重大,汝兄須加敬奉。」大士又取香灰在女頭上書符鎮之而醒,於是國相同妹叩謝。但滾地之頭不時來攪,國相亦每夜夢與人毆擊,不見其形,但覺有一不滿三尺之黑物而已。忽悟《心經》佛力浩大,可以解冤釋結,超度苦魂,又向大士前再拜,願誦《心經》三百卷,超度胡三,以解此結。於是毛頭亦不復再見。此皆國相親歷之事,向人言之。

  旱魃有三種   一種似獸,一種乃僵屍所變,皆能為旱,止風雨。惟山上旱魃名格,為害尤甚,似人而長頭,頂有一目,能吃龍,雨師皆畏之。見雲起,仰首吹噓,雲即散而日愈烈,人不能制。或云:天應旱,則山川之氣融結而成。忽然不見,則雨。

  鬼腳甚香能行經受胎   寧波周秀才,在于潛署內作幕。久之,形狀羸瘦。同事疑之,叩問,總言無他。一日同食西瓜,客有言鬼無腳,周忽云:「鬼不特有腳,且女鬼之腳甚香。」群問:「何所見?」周頗悔失言。眾再四詰之,始言於某夜月光下有所感觸,對月長歎,忽見對過廊下,有一婦人,甚美,亦對月長歎。周初疑為署中人,坦然不懼,訊其所歎何故,遽答曰:「子不知我之所歎,猶我之不知子之所歎也。」少頃,周閉門而睡,心悔月下逢此美婦人,惜未細談。忽聞窗外小語云:「君果有意,當於明夜月下再會。」

  至次夜,周屏僮僕,相俟月下,久不至,疑其爽約。至四更,忽見婦人踉蹌而來曰:「我為君馳千里而來。」叩之故,曰:「今夜往江南六合祝盟姊壽,去時有同伴數人。恐久留失約,故撇同伴獨回。途間恐遇虎狼,膽怯行遲,故後期。天且漸曉,不能繾綣,如君必欲相會,可與僮僕分居,恐與陰陽有犯。」如其言。奴知主人室中有鬼,堅不肯移。周大怒,奴始從之,然每夜必窺探主人之室。婦人遂不至。久之,僮亦釋然,不復來擾。

  忽婦人至曰:「君毋畏,我係前幕友某人之妾,松江人。偶小疾,為庸醫所誤,遂歿。以陽壽未終,冥籍不收,可以閒遊。查《露水夫妻簿》上,與君有緣,但注定只應交媾一百十六次。若無人知,則相處可長,否則,緣盡便散。」又云:「君外尚有一人,亦有夙緣,應數百次,不知何日得會。自此後可為地仙,不復輪回。且我行徑受胎,皆與人同,奈君命中無子,我不能為君嗣續耳。」從此,周形神愈憊。

  同人知其事,促之歸。周亦以同人皆知,身不能安,遂歸寧波,身漸充肥。周每與女交,用紅圈印於憲書月日之下,同人數之,得一百十六圈。

  王弼   王弼,字良輔,秦州人。行醫延安,遇巫王萬里與從子尚賢賣卜龍沙,忿其語侵,坐折辱之。萬里恚甚,驅鬼物懼弼。

  弼夜坐,忽聞窗外悲嘯聲,啟戶視之,空庭月明,無有也。翌日,晝哭於門,且稱冤。弼乃祝曰:「豈予藥殺爾邪?苟非余,當白爾冤。」鬼曰:「兒閱人多,惟翁可托,故來訴翁,非有他也。翁若果白兒冤,宜集十人為證佐。」弼如其言。鬼曰:「兒周氏女也,居大同豐州之黑河,父和卿,母張氏。生時月在庚,故小字為月西。年十六,母疾,父召王萬里占之,因識其人。母死百有五日,父晝臥,兄樵未還,兒偶步牆陰,萬里以兒所生時日禁咒之,兒昏迷瞪視不能語。萬里負至柳林,反接於樹,先剃其髮,纏以彩絲;次穴胸割心肝暨眼舌耳鼻指爪之屬,粉而為丸,納諸匏中;復束紙作人形,以咒劫制,使為奴。服役稍怠,舉針刺之,痛不可言。昨以翁見辱,乃遣兒報翁,兒心弗忍也。翁能憐之,勿使銜冤九泉,兒誓與翁結為父子。在坐諸父慎毋泄,泄則禍將及。」言訖,哭愈悲。弼共十人者皆灑涕,備書月西辭,聯署其名,潛白於縣。

  縣審之如初,急逮萬里叔姪鞫之。始猶抵拒,月西與爭,反覆甚苦,且請搜其行橐,遂獲符章印尺、長針短釘諸物,萬里乃引伏云:「萬里,廬陵人,售術至興元,逢劉煉師,授以採生法,大概如月西言。萬里弗之信,劉於囊間解五色帛,中貯髮如彈丸,指曰:『此咸寧李延奴,為吾所錄,爾能歸錢七十五萬緡,當令給侍左右。』萬里欣然允諾。劉禹步焚符祝之,延奴空中言曰:『師命我何之?』劉曰:『爾當從王先生游。先生,仁人也,殊無苦。』萬里如約酬錢,並盡受其術。復經房州,遇鄺生某,與語意合。又獲耿頑童者,亦奴畜之,其歸錢數如劉。戒萬里終身勿近牛犬肉,近忘之,因啖牛心炙,事遂敗,尚復何言。」縣移文豐州,追和卿為左驗。和卿來,心頗疑之,雜處稠人中。弼陽問:「誰為爾父?」月西從壁隙呼曰:「黑衣而蒲冠者是也。」和卿慟,月西亦慟,慟已,歷叩家事,慰勞如平生,官為具成案上大府,將定罪,而萬里死於獄。

  初,弼訴縣歸,親賓持壺觴樂之,忽聞對泣聲,弼詢之,鬼曰:「我耿頑童、李延奴也,月西冤已伸,翁寧不憫我二人邪?」弼難之,頑童曰:「月西與翁約為父子,吾獨非翁兒女邪?何相遇厚薄之不齊也?」弼不得已,再往縣入牒。官逮頑童父德寶、延奴父福保至,其所言皆驗。自是,三鬼留弼家,晝相隨行,夜同弼臥,雖不見形,其聲瑯然。弼從容問曰:「門當有神,爾曷從入?」月西曰:「無之,但見繪像懸戶上耳。」曰:「吾欲爇紙錢賜爾何如?」曰:「無所用也。」曰:「爾之精氣能久存於世乎?」曰:「數至則散矣。」

  頑童善歌,遇弼飲,則唱漢山東調為壽。弼連以酒酹地,頑童輒醉,應對皆失倫。客戲以醯代之,頑童怒曰:「幾蜇吾喉吻!何物小子,惡劇至此?」嘵嘵然數其陰事不止,客慚而遁。月西尤號黠慧,時與弼諸子相謔,言詞多滑稽。諸子或理屈,向有聲處擊之,月西大笑曰:「鬼無形,兄何必然,徒見其不智也。」凡八閱月,始寂寂無聲。

  蕭總管求焚   戚南元為歸安知縣,有蕭總管祠甚靈,廟壯麗特甚。一日過之,值賽會之期,聚數千人,戚告於神曰:「天久不雨,若能禳神得雨則善;不爾,廟且毀,罪不赦也。」舁木偶於橋上,竟不雨,沉之水中。數日,舟行,忽木偶自水躍入舟中,侍者失色走報曰:「蕭總管來!蕭總管來!」戚笑曰:「是總管求焚也。」命繫其舟側。顧岸傍有社祠,別遣黠隸易服入祠,戒之曰:「伺水中人出,械以來。」已而果然,蓋諸賽者賄沒人所為也。遂焚之,而杖作偽者。

  全州兵書匣乃水怪奔雲之骨   乾隆丙辰,余過廣西全州,見絕壁之上有匣,似木非木,其上無蓋,舟人云諸葛亮藏兵書處。甲辰,余再過全州,已將五十年矣,仰而諦視,絲毫無損,疑世上焉得有此不朽之木。後廣西布政司奇公過其地,用千里鏡測之,的是木匣,非石匣也。其下江流迅急,舟難久停,心中終以為疑。

  後閱《湧幢小品》云:嘉靖皇帝常遣南昌姜御史往取兵書。姜架雲梯,募健卒緣梯而上,乃一木棺,厚尺許,黃黑色,其上有蓋。啟之,中有白骨,頭顱大如車輪,兩牙長一尺餘,鋒利如刃,遂取以下。御史據實奏聞,瘞其骨於山側。是夜,姜夢一虎頭人,長丈餘,撞門而入,瞪目怒曰:「余,水神巫支祈之第三子奔雲是也,能出入風雲,吞齧虎豹。當禹治水時,我父子與之大戰。我敗伏山澤中,伯益來放火,幾為所燒,我咬傷伯益之指而逃。禹王大怒,命天將庚辰用神霄劍斬我,擲屍江中。其時我父尚在,命群水怪取陰沉木為棺,葬我於此。將來劫滿時,我尚想下世報仇,汝乃命某卒來剖棺戮屍耶?然汝貴人也,奉天子命而來,我不能害。彼破棺之卒,吾將取其命矣!」言畢而去。次日,卒果暴亡。

  余按陰沉木乃洪荒以前之木,經過劫灰者,萬年不壞,以故歷千百年巍然不朽。其蓋被姜御史所取,故今猶暴露也。余丙午游武夷山,見大藏山洞之虹橋板森森架立,恨無姜御史其人者,架雲梯取而視之。

第四卷

  帝流漿   方延濟善乩術,其主乩者每年必有一仙。戊子主乩者陳真人,字髯翁,善與眾談論。一日,眾人以溺鬼必帶羊臊氣,是何緣故,陳云:「凡人魄入地,沾水即臊。河中皆淤泥,本多積穢,魄漬其中,七日即作羊臊氣。凡河水鬼帶羊臊氣者不能祟人,必五年之後無此氣便能禍人。」

  又云:「焚死之鬼五體不全,必覓伴合併而後能成形,或二三人合併不等。其併法:老不併少,男不併女。」

  又云:「凡草木成妖,必須受月華精氣,但非庚申夜月華不可。因庚申夜月華,其中有帝流漿,其形如無數橄欖,萬道金絲,累累貫串垂下。人間草木受其精氣即能成妖,狐狸鬼魅食之能顯神通。以草木有性無命,流漿有性,可以補命;狐狸鬼魅本自有命,故食之大有益也。」

  討亡術   杭州陳以逵善討亡術,凡人死有未了之事者,其子孫欲問無由,必須以四金請陳作術。其術擇六歲以上童子一人與亡人素相識者,命其閉目趺坐,在童子背後書符於其頂,其符內有「果齋寢氣八埃台戾」八字,其時命家人燒甲馬於門外。書畢,即瞑目睡去。見當方土地背負一包裹,牽馬命騎,同至冥司尋亡過人,詢悉其生平未了之事畢即蘇。其術尤盛行於杭城。

  布政司司房土地,相沿為漢蕭何。一日方作術時,童子忽瞪目大呼曰:「我乃漢丞相蕭何,陳以逵何等人,敢以邪術驅遣我為童子背包牽馬!因汝誦《太上玄經》來教我,不敢不遵。此後如敢再爾,吾將訴之上帝,即加陰誅。」陳貪利不改。

  一日行法,土地乃領童子經由枉死城中,見斷體殘肢猙面惡鬼提頭擲骸遍滿馬前,童子驚駭而寤,以後不敢再奉其法。陳不得已,復教以劍訣,命童子手中執一劍,仍誦前經。土地復領至前所,童子遵訣舞劍,斲殺數鬼,眾鬼號呼。忽見空中金光萬道,眾鬼喜曰:「關帝降矣!」見土地揖於帝馬前,喃喃不知作何語。有頃,牽童子馬至帝前,帝諭之曰:「我念以逵老奴才奉太上玄宗之教,故不忍即滅其法。汝可傳諭他,以後倘敢再行其術,我當即斬其首。」乃命周倉以青龍刀背擊童子一下。童子大叫而醒,嗣後遂絕志不復從陳受法。

  陳久之益貧,無所得食,偷於他處復行其術。是年秋,夢至錢塘門外黑亭子灣,見一木榜上羅列其罪,當於九月十三日誅斬妖人陳某。醒後略不為意,稍稍白其夢於人。至期,有好事者欲驗其言,往至陳家,見陳身易道服,遍體書符,口誦經咒,似有解禳之法。良久,忽大叫曰:「被斬!被斬!」眾云:「汝尚能言,何以云被斬?」答云:「幸我魂多,斬之不死,然亦不能久延矣。」未幾病死,視其頸,皮肉雖好而內骨已斷矣。

  學竹山老祖教頭鑽馬桶   湖廣竹山縣有老祖邪教,單傳一人,專竊取客商財物。其教分兩派,破頭老祖,即竹山師弟。學此法者,必遭雷擊。學法者必先於老祖前發誓,情願七世不得人身,方肯授法。避雷霆須用產婦馬桶七個,於除夕日穿重孝麻衣,將三年內所搬運之銀排設於几,叩頭畢,遂鑽馬桶數遍,所以壓天神也。

  有江西大賈伙計夜失去三千金,旦視箱簏,絲毫不動,惟包銀紙有蟲蛀小孔而已。因記船過襄陽,有搭船老翁借居艙後,每晚輒焚一炷香,向空三揖三拜,口喃喃誦咒,聽之不解,疑即竹山邪教也。識者包銀用紅紙,四面以五穀護之,則其法不能行。

  關帝現相   桐城姚太史孔鋠云:曾於北直某觀察署請乩仙判事,署中親友齊集,惟觀察年家子某靜坐齋中不出。或邀之,曰:「乩仙不過文鬼耳,我事關聖者也,法不當至乩壇。」客曰:「關帝可請乎?」曰:「可,並可現相。」遂告知觀察。

  觀察親祈之,年家子愀然曰:「諸公須齋戒三日,擇潔淨軒窗設香供。諸君子另於別所設大缸十口,滿貯清水,諸公跪缸外伺候。」年家子遍身著青衣仰天慟哭,口諄諄若有所訴。忽見五色雲中帝君袞冕長鬚,手扶周將軍自天而下,臨軒南向坐,謂年家子曰:「汝勿急,仇將復矣。」某復叩頭大哭。周將軍手托帝君足飛去,只見瑞氣繚繞而已。諸公為金甲光眩射,目不能開,皆隔水缸伏地。

  一日,年家子不辭而去,聞某大僚中惡於道,皆疑之,終不知所報何仇也。

  鼠作揖黃鼠狼演戲   紹興周養仲,在安徽作幕,攜外甥某居縣署。空屋三間,向來人不敢居,周不信,打掃潔淨,自居內間,點燭而臥。

  忽見房門自開,有一白鼠如人拱立,行數步,鞠躬一揖,至牀前又一揖,躍而登牀。其旁有兩黃鼠狼,拖長尾,含蘆柴,演呂布耍槍戲,似皆白鼠之奴隸,求媚於鼠王者也。白鼠伏周君足下,由腹下徐徐而上,肢體如酥,頗覺樂甚;至胸前,便覺如石壓身,不能動。鼠以嘴對嘴,撓其沫而食之。漸褪下,仍由其足下牀,向門一揖而出。周亦無恙。拜上

  其甥在外,只見鼠初來時,一揖而門開;出又一揖,而門閉如故。韓詩云「禮鼠拱而立」,其信然歟!

  溫元帥顯靈   陽湖令潘本智之太翁用夫開錢莊,忽失銀千金,仁和令李公學禮親為踏勘,於灰中查出六百金。李公以為諸伙計之事,欲押帶赴縣。太翁云:「此輩皆老成力作之人,必不為此,帶我家奴僕研訊可也。」眾伙計云:「非主人仁厚,我輩皆當受刑。雖然,我輩亦當赴元帥廟明明心。」眾始到廟門,內中一人忽閉目大叫:「莫打!莫打!我說,我說。你可將甕中四百金令汝兄手捧到廟。」諸人見此光景,同搜其家,四百金宛然在甕,其兄遂頭頂四百金送廟中。李令取其親供,判云:「此冥法也,非官法也,候其安靜,帶縣發落。」未幾,其人已投水死矣。

  僵屍拒賊   杭州洋市街石牌樓販魚人,每五鼓出艮山門販魚,見樹林內燈光隱隱,有美女子獨坐紡績。每日如此,並無別人,疑為鬼,亦不懼。

  一日,有白鬚叟語之曰:「君慕此女,欲以為妻乎?我有法,依教則事可圖。明早須持一飯糰闖入彼室,誘彼開口,則以飯塞其口,負之而歸,勿令見天光,便與人無異矣。」如其教,果得此女。閉樓中,伉儷甚篤。年餘生子,亦能飲食,天陰則下樓執炊。積廿餘年,娶媳生孫,家亦小康,開茶肆。

  一日,天大熱,目光如火,其媳聞姑下樓,至梯無聲。視之,有血水一攤,變作僵屍。其夫心知其故,亦不甚痛苦,但買棺收殮,每夜於棺中出入。嘗有賊入前門,有人擋之;入後門,又有人擋之,皆僵屍為之護衛也。

  亡父化妖   某太守,西北人,其父已死多年,忽一日乘馬而來,與生無異,曰:「我已得仙,但愛汝,未能忘情,故來視汝。汝可掃一靜室與我居住。」其子雖疑,然聲音笑貌舉止作事果其父也,遂事之如生。日間看書,夜中或寐或不寐,久亦飲食如常,遂相安焉。

  年餘,江西張真人過其地,太守告之。張曰:「妖也,豈有仙人復久居城市無一毫異人者乎?能與見否?」太守告其父,父欣然曰:「我正欲與天師相見。」談吐如故。天師曰:「此妖非我所知。」詢之老法官,云:「當乘其不備勘破之。」一日,其父正寫字時,法官忽從背後喝之,遂驚如木雞癡立。法官出袖中天蓬尺從頭量之,量一尺則短一尺,量一寸則短一寸,至足而滅,衣冠如蛻,剩脛骨一一條。法官曰:「此先太翁之真骨也,為狐鑽穴,野狗銜出,受日月精華而成此妖,所以能言前生之事。再與女人交,得陰精,其禍更不止此。」太守欲請骨而葬之,法官不可,曰:「勿貽後禍。」遂攜之去。

  余按《太平廣記》載,唐時,李霸死後還家,處分奴僕,俱井井有條,然獨居一室,不與人見。一日,其子孫逼而視之,變作青面獠牙之鬼,頭大如車輪,眼光如野火,子孫大懼而散,霸從此亦遂不來矣。

  乾麂子   乾麂子,非人也,乃僵屍類也。雲南多五金礦,開礦之夫,有遇土壓不得出,或數十年,或百年,為土金氣所養,身體不壞,雖不死,其實死矣。

  凡開礦人苦地下黑如長夜,多額上點一燈,穿地而入。遇乾麂子,麂子喜甚,向人說冷求煙吃。與之煙,噓吸立盡,長跪求人帶出。挖礦者曰:「我到此為金銀而來,無空出之理。汝知金苗之處乎?」乾麂子導之,得礦,必大獲。臨出,則紿之曰:「我先出,以籃接汝出洞。」將竹籃繫繩,拉乾麂子於半空,剪斷其繩,乾麂子輒墜而死。

  有管廠人性仁慈,憐之,竟拉上乾麂子七八個。見風,衣服肌骨即化為水,其氣腥臭,聞之者盡瘟死。是以此後拉乾麂子者必斷其繩,恐受其氣而死;不拉,則又怕其纏擾無休。

  又相傳,人多乾麂子少,眾縛之使靠土壁,四面用泥封固作土墩,其上放燈台,則不復作祟;若人少乾麂子多,則被其纏死不放矣。

  石某   下津橋石某,開米鋪,家素豐。忽病,女鬼憑之,作杭州聲口,云石某前生與女鬼比鄰開當鋪,女鬼之父作客在外,家有月台,男女彼此眷戀。一日,正在月台上私語,女鬼之叔自外來,被其撞見,男竄逸去,女被叔父羞削,慚愧自盡。男受驚而回,又聞女死,亦一病而亡。男轉生石家為男,女鬼尋覓三十餘年,始知在蘇州,是以尋覓而至。石家哀求,情願當祖宗供奉於書房,石某果愈。未幾,一女痘亡,有老嫗見此女坐鬼膝上,鬼抱而嬉。石大怒罵鬼,停其祭禮,鬼大作祟,乃復求饒而祭之如初,鬼仍平靜。

  半年後,忽一日附石某身上云:「吾從此去矣,快備酒席車船。」家人問故,曰:「監生娘娘來領我投胎在揚州張姓家,第三子是我也。」

  托人詢之,果然。

  物變   每年八九月間,于闐河石子化玉,採者以腳踹之。兩岸卡兵傳鼓,見一人傴僂俯身,必須得玉以獻,否則治罪。採盡,則明年復生。天大霧,則山上石變者為山料,河中石子變者為水料。俄羅斯國有鳥來千群,一遇大霧,即伏地不動,化為灰鼠。其他沙魚變虎、變鹿,兩蟻相鬥便化為蠅蝦,爬蟲變蜻蜓,為人所撲,則怒毒而變蜈蚣。

  人變樹
  外國兀魯特及回部民從不肯自盡,云自盡者必變樹,樹易招斬伐,故不願也。秦中明府蔣雲驤云。

  水精碧霞洗
  漳州山上有氣衝上,即知其下有水精;滇南聞大雷,便生碧霞冼。皆因時變,並非洪荒以來已有之物。

  浮提國
  浮提國人能憑虛而行,心之所到,頃刻萬里。前朝江西巡按某曾渡海見其人,相貌端麗,所到處便能學其言語,入人閨闥,門戶不能禁隔,惟從無淫亂竊取之事。

  刀瘡藥
  甘肅田五之變,官兵殪之於石峰堡,死者甚眾。諸童子割男女之陰聯為一副,賣錢十二文。配刀瘡藥者爭買之,過一宿則臭腐不可用。

  乩仙靈蠢不同或倩人捉刀
  乩仙靈蠢不同。趙雲松在京師煩鄉人王殿邦孝廉請仙,殿邦本有素所奉仙,不須畫符,焚香默祝即至,下筆如飛,俱有文義。或雲松與之倡和,意中方想得某字,而乩上已書,每字皆比雲松早半刻。及雲松在滇南果毅公阿將軍幕下,阿公之子豐升赫亦能請仙。一夕邀雲松同觀,而乩大動不能成字。雲松知其非通品也,乃戲為之傳遞。意中想一字,依約至喉間,則乩上即書此字;意中故停不構思,則乩上不能成字矣。

  拔鬼舌
  蔣敬五之僕阿真,勇而好酒。常隨主寓西直門,其地多鬼,人不敢居,阿真居之。夜有鬼披髮而來,某方醉,不懼也。鬼伸舌丈許以嚇之。阿真起,以手執之,並拔鬼舌,冷軟如綿。鬼大號而去,乃置舌席下。次早視之,一草繩耳。鬼從此絕。

  蔣瑩溪
  蔣瑩溪贅於華亭王氏,內弟繼勛娶於桐鄉,歸未數日,室中失牙箸銀器數件,搜得於贈嫁之僕處,將鳴之官。是晚,僕夫婦齊縊。其夫係一僧,拐婦而來,懼發覺則罪大,故自盡也。不數日,蔣小婢無故自縊,急救乃蘇。蔣至其處罵曰:「汝有奸拐盜竊之罪,不當官治罪,自殞其生,亦大幸矣,何敢作祟於無故之小婢?倘婢不活,吾將鞭汝二屍焚之。」嗣後婢安好。

  方宮詹
  桐城方宮詹亨咸,前身在嘉靖時作青城山道童,見楊升庵中狀元,心為一動,遂托生宜興潘家。少年進士,通一比丘尼,半途相負,尼思慕抑鬱而亡。亡何,尼轉世為貴公子,潘轉世為女,嫁與貴公子而早寡,守節七十餘年,所以報也。三次輪回為宮詹,公生而美貌,耳有穿孔,故乳名姐哥。父拱乾為前明侍郎,名其子必取字於文頭武腳,曰膏茂,曰章鉞,曰亨咸,皆本此義。或戲之曰:「何不取『於戲哀哉』四字為名,亦皆文頭武腳也。」

  麒麟無腸
  乾隆四年,蕪湖民間牛生麒麟,三日而死。剖其腹,不見腸胃,中實如蟹,人以為奇。後有人云:康熙《南巡盛典》曾載此事。

  四耳貓
  四川簡州貓皆四耳,有從簡州來者親為余言。

  頭形如桶
  《南史》載:毗騫國王頭長三尺,萬古不死。後閱謝濟世《西域記》云:毗騫王生於漢章帝二年,本朝稱董喀爾寺呼爾托托,聖祖曾遣使者至其國見之。王頭如桶,頸如鵝,俱長三尺。張目直視,語不可辨。其子孫皆生死如常,惟王不死。事載《康熙天文大成》,趙衣吉秀才云。

  鳥怪   松江王掌科之姨,凌進士應蘭之次女。年甫及笄,嫁於李氏。方理晨妝,有五色鳥翔於窗間,飛立於鏡架之上,舉爪招女,女便癡迷,口啁啾作鳥聲,人不有辨。身輕如雀,梁間瓦上,上落如飛。鏡架之鳥,則已去矣。家人患之,不能禳解。

  聞蘇州穹窿山有道人能行法,迎而求之。道人曰:「此鳥怪也,我能禳治。但須白布三尺,裹鳥所立之鏡,用烈火燒之,鏡紅而布不壞,則可治也。」如其言,布果不壞。道人口喃喃誦咒,良久曰:「妖已得矣。」取瓦罈封之,加字篆其上,囑家人曰:「不可開看,速投江中。」女果如夢初醒,言語如常。問其故,全然不知。家中持瓶者揭封偷視,女瞀亂如初,手制弓鞋,皆作鳥爪之狀。

  再請道人,道人曰:「不聽吾言,果生枝節。幸而夫人有福,此怪逃去不遠。再如前法試之,須布燒後現出牡丹花一朵者,吾法始靈。」如其言,果布上現牡丹如畫。道士再取磁瓶加封施篆,親投江中,女病遂愈。至今生子安居,了無他恙。

  劉子壯   明末,湖廣黃岡州張某之子病重,為鬼所迷。一鬼既集,群鬼皆至,索飯索紙錢者紛集於門。適劉克猷先生推門而入,群鬼驚曰:「狀元來了!我輩且避。」一老鬼走矣,回頭笑曰:「沒紗帽戴的狀元,吾何懼哉?」病人恰愈,眾人不解。後劉中本朝狀元,方悟老鬼之揶揄也。

  黑牡丹
  福建惠安縣有青山大王廟,廟之階下所種皆黑牡丹。花開時數百,朵朵皆向大王神像而開。移動神像,花亦轉面向之。

  李秀才捕亡術
  閩中李秀才,老於場屋,而家甚貧,不事館穀,惟以捕亡餬口,其效甚神。有王某被竊來求,秀才誦咒畢,置鏡水面,命王視蹤跡。教以某時刻到東門外,見有白髮而跛者擒之,則失物必得。王意跛者不能竊物,白髮則其人老矣,何能作賊,姑試之。竟如其言,人贓並獲。其行竊者係一積賊,年二十餘,慮捕快認識,故偷戲場優人所戴假鬚充作老翁。先一日,上山遇雨,跌傷其足,故跛也。

  石樹榕
  石樹榕,以太學肄業生受知於浮山孫文定公,薦授四川犍為令,署嘉定州。精於占驗,一時有管公明、郭景純之目。一日,於嘉定署中自占,卦成駭曰:「予未四十,豈七十二歲方守郡耶!」後年逾四十即歿,惟此一事全不驗。然嘉定改府,恰在渠七十二歲之年。

  禪師吞蛋
  得心禪師行腳至一村乞食,村中人皆澆薄,尤多惡少年,語師曰:「村中施酒肉,不施蔬筍,果然餓三日,當備齋供。」至三日,請師赴齋,依舊酒肉雜陳,蓋欲師饑不擇食,以取鼓掌捧腹之快。師連取雞蛋數個吞之,說偈曰:「混沌乾坤一口包,也無皮血也無毛。老僧帶爾西天去,免受人間宰一刀。」眾人相顧若失,遂供養村中。

  含元殿判官   甘肅中衛令胡紀謨,直隸通州人,戊子孝廉。自言未仕時館於京師,忽一夜夢儀從甚都,身跨銀角花鹿,御風而行。

  至一處,殿宇甚敞,額曰「含元殿」,旁設公座,案上燃紅燭,有泥果三盤,階下書吏多人,捧冊侍立。未登座時,先至側房將所著衣履脫卻,盡易紙者,頗覺寒入肌骨。步出,即扃閉側門。如有時門縫略開,即覺風吹衣履,有穢氣衝入。

  所辦公事,唯按簿點名而已。方點名時,或見故人將受苦楚,稍存迴護之心;或見絕色女子,不無動念,即時殿上火起,身上紙衣盡焚。驚心鎮定,其火自熄。但所點男女,俱有黃氣一團,云是道門中轉劫者。一日,見一童子,年七八歲,閱簿,知前身係仁和邵昌臯,亦舉戊子北闈,榜發後即歿,計此童子又轉輪矣。

  如此者數年,每夜必去,幾與受戒僧相似,心甚苦之。時尚無子,幸其父為杭州龍王書吏,以乏嗣例為子求免。龍王為之申懇,得准除免此差。

  據在含元殿見天府所頒秘書甚多,無如夢中舉筆,千鈞之重,僅默記得《心經注解》一本,《元君下品戒格》一冊,係殺盜淫狂四則。其律甚細,大抵與禪門戒律相仿。惜當差數年之久,而含元殿主從未得一見,不知何許人也。

  杭州屠澗南時在陳望之方伯署中,親見其人自言如此,並親錄二書,戒格一本帶歸。此事萬近蓬言。

  狐狸馱旗白鹿張傘   胡又云:伊書吏皆陽世讀書人,或生童,或孝廉,間有識者。至隸卒,多係狐鹿之類。來迎時,儀從整肅,狐狸馱旗,白鹿張傘,有金角者、銀角者,似以此分職之尊卑。後充教習,居內城,則不復至。凡男女,皆不得同牀睡。同牀,則魂歸時為生人所衝,不得入城。蓋城內護衛宸居,天將充滿,狐鹿之屬不能入。後以泄機密革任,始生子女。

  虎有黃光
  胡又云:來受輪回者一虎亦有黃光,生時,山神土地視之,奏聞上帝,知為道中人落劫於含元殿者。查得命終時未曾勾取生魂,遂自縊死,混入虎胎。旋奉天旨,若虎傷人,罪坐含元殿主者及判司。

  正色立朝四字現出腿上   吳鈵孫,字堅士,仁和諸生,雍正甲辰孝廉作令紫廷先生諱邦熉之孫,館於本城汪氏。白日假寐起,覺左腿作癢,視之,現一「正」字,朱文隆起。又逾時,復現「正色立朝」四字,大如碗口,拭之不滅;端楷工整,筆法頗似虞世南《廟堂碑》。見者無不以為異,然求其故而不得也。

  先是一日前,吳君為移厝室至三台山,道過張天官墓,石碑上鎸「正色立朝」四字。或以為有所觸犯,因復肩輿至天官墓上虔禱之。其地去于忠肅公祠不遠,即禱于公祠乞籤。神示籤云:「少年發跡自豪雄,更復花枝壓帽紅。引得鄉人齊俯首,洛陽季子一時榮。」旁有解之者曰:「此吉語,不必言。」是秋,適舉行己酉正科鄉試,定為護雋之兆。第三句謂遠近來觀者皆低首諦視,第四句暗用引錐刺股事,而延陵季子之稱,於姓亦有關合。及秋試,竟不第,現出四字漸漸平復,以後亦無他怪。此乾隆五十四年六月初三日事。

  余按《湧幢小品》載:嘉靖間,山東海豐縣民徐二病傷寒,忽臂膊上生「王山東」三字,知州尤寶以聞,逮至京師,驗明釋放。

  狗兒   申生祥麟者,小字狗兒,居渭南,故農家子。狀妍媚而性諶摯,不為父母所悅。會關中饑,將覓食他郡,以祥麟寄鄰家。鄰人責以治地,怠則鞭撻之。不堪,乘間乃逃入藍田山,復越秦嶺而西,晝食卉木,夜就巖穴棲其身,凡數月。時方酷暑,入山益深。

  一日坐崇阜,下窺洞穴,林蘿蔽之,入其中假寐。須臾,黑煙噴入,火燎毛髮有聲。亟穿穴出,有巨蟒如甕,不見其首,尾捽洞外,毒霧幕之,高三丈許。祥麟驚仆地,墮土穴中。醒後,自視身首,黝黑如漆,就山中乞食,群呼噪指為鬼物,以刃梃毆逐之。自分必死。亡何,見灌莽中有物若栲栳狀,饑甚,剖食之,漿白如乳。數日後,覺體中麻癢,乃入谿澗浴之,忽黑皮蟬蛻而貌轉靡嫚。

  祥麟故習秦聲,出山後由漢中至武昌。其地有胡妲者,藝頗精,求其指示,欲藉以假食。不肯授,轉唶同類揶揄之。憤而棄去,傭於金彈兒家,漢陽名倡也。祥麟事之,見其一顰一笑,一舉止,一飲食,一寤寐,明姿冶態,備極諸好。居一載,喜曰:「吾得之矣。」復請奏技,觀者盡傾,如壯悔堂所傳馬伶演《鳴鳳記》故事也。又數月,夜宿旅店,忽有白刃自牖飛入揕其首,亟避出視之,即胡妲也,知招妲忌,其地不可居,即日返渭南。

  方祥麟始去也,年十六,又四載歸,入室,不知父母所在。有云見之山西者,復棄家渡河,由蒲州售技至太原訪之。一日,演劇於沈竹坪觀察署,傔從侍列中有老叟似其父,時方登場,瞥眼不覺失聲。詢其故,令相識認,果然。其母亦在署,聞亟超出抱持之,各相視,慟不能起,坐中皆泣下。觀察感動,厚贈之,令與俱歸。

  返舊居,置田五十畝於酒河川原上,將事親以終其身焉。

  鵬糞   康熙壬子春,瓊州近海人家忽見黑雲蔽天而至,腥穢異常,有老人云:「此鵬鳥過也,慮其下糞傷人,須急避之。」一村盡逃。俄而天黑如夜,大雨傾盆。次早往視,則民間屋舍盡為鵬糞壓倒。從內掘出糞,皆作魚蝦腥。遺毛一根,可覆民間十數間屋,毛孔中可騎馬穿走,毛色墨,如海燕狀。

  銀倀
  人知長虎有倀,不知銀亦有倀。朱元芳家於閩,在山峪中得窖金銀歸,忽聞穢臭不可禁,且人口時有瘛瘚。長老云:「是流賊窖金時,常困苦一人,至求死不得,乃約之曰:『為我守窖否?』其人應許,閉之窖中。凡客遇金者,祭度而後可得。」朱氏如教,乃祝曰:「汝為賊過久,我得此金,當超度汝。」已而穢果淨,病亦已,朱氏用富。有中表周氏亦得金銀歸,度終不能久也,反其金窖中。湯某為作銀倀詩曰:「死仇為仇守,爾倀何其愚!試語穴金人,此術定何如?」

  蒼蠅替人治病
  諸生俞某久病,家赤貧,不能具醫藥,几上有《醫便》一冊,以意檢而服之,皆不效。有一蒼蠅飛入,鳴聲甚厲,止於冊上,生泣而禱曰:「蠅者,應也,靈也。如其有靈,我展書帙,擇方而投足焉,庶幾應病且有瘳乎?」徐展十數葉。其蠅瞥然投下,乃犀角地黃湯也。如法制之,服數劑得愈。

  鼠薦卷
  繁昌令黃公與余同校江南甲子鄉試,黃閱趙字號一卷,不合其意,置之落卷箱中。次日早起看文,此卷仍在几上,初意以為本未入箱,偶忘之耳,乃仍放箱中。次早此卷又在几上,疑家人作弊,夜張燭佯寐伺之,見三鼠鑽入箱,共扛一卷放几上。黃疑此人有陰德,故朱衣遣鼠為之,遂勉強一薦而中。榜發,其人姓閔名某,來見,乃告之故,且問:「君家作何善事?」曰:「家貧,無善事可做,但三世不許畜貓耳。」

  石人賭錢
  雷州治前立石人十二,執牙旗兩旁,即今衛治是也。忽一夜守宿軍丁聞人賭博爭吵聲,趨而視之,乃石人也,地上遺錢數千。次早聞於郡守,閱視庫藏,鎖鑰如故,而所失錢如所得之數。郡守將石人分置城隍、東嶽兩廟,其怪遂止。

  犬逐通判
  甲辰大荒,平湖尤甚,有趙通判者下縣催徵,刑法嚴刻,邑人大恐。時乞兒甚多,忽有黑犬直立作人言告之云:「趙通判領庫銀三千行賑,曷往懇求?」相牽詣趙,頃刻數百人,無賴子又乘之大噪。趙遑懼,逾牆遁去。

  佛奴穿母脅生
  錫山尤少師時享之子平貞娶王氏,產一女,從左脅下出,名曰佛奴。慧性異常,五歲舉止如成人。至秋,漸不食,形體日小。一日,母脅復開,女便躍入,母即痛死,以僧家法焚之,築小塔於赤石嶺葬焉。平貞念妻女,不兩月亦死。余素聞䱜魚率小魚而游,倘受人驚,則仍奔入母腹中,不料人亦如之。

  彭祖舉柩
  商彭祖卒於夏六月三日,其舉柩日,社兒等六十人皆凍死,就葬於西山下,其六十人墓,至今猶在,號曰「社兒墩」。又墓前有薤林,春不種而生,秋不收而枯。或人妄加耕鋤墓旁,則雷雨大作。

  人皮鼓
  北固山佛院有人皮鼓,蓋嘉靖時湯都督名寬戮海寇王艮皮所鞔。其聲比他鼓稍不揚,蓋人皮視牛革理厚而堅不如故也。

  指上棲龍   有莘里民王興,左手大指著紅紋,形紆曲,僅寸許,可五六折。每雷雨時,輒搖動弗寧。興撼焉,欲銼去之。一夕,夢一男子,容儀甚異,謂興曰:「余,應龍也,謫降在公體,公勿禍余。後三日午後,公伸手指於窗櫺外,余其逝矣。」至期,雷雨大作,興如所言,手指裂而應龍起矣。

第五卷

  奪舍法   莊怡圃言在西番途次,憩一廟側,旁有斃馬,風來腥穢不可忍,欲行又苦足疲。正躊躇間,俄有老僧偕一少年來,亦憩息廟隅。少者謂老僧曰:「徒弟,速遣死馬去。」老僧即垂目不語。久之,死馬忽動,躍然起,向下風行二里許復倒路側。僧乃開目謂少者曰:「已遣去矣。」此用奪舍法,然其法有奪生、奪死不同。奪生者易其魂仍載其魄;奪死者無魄可襲,奪舍後尚須修煉以養魄。今西藏紅衣喇嘛悉知其術,在《楞嚴經》為投灰外道是也。

  屍奔   屍能隨奔,乃陰陽之氣翕合所致。蓋人死陽盡絕,體屬純陰,凡生人陽氣盛者驟觸之,則陰氣忽開,將陽氣吸住,即能隨人奔走,若繫縛旋轉者然,此《易》所謂「陰凝於陽必戰」也,故伴屍者最忌對足臥。人臥,則陽氣多從足心湧泉穴出,如箭之離弦,勁透無礙。若與死者對足,則生者陽氣盡貫注死者足中,屍即能起立,俗呼為「走影」,不知其為感陽也。唯口不能言,其能言者,為「黃小二」之類,為老魅所附。

  陳聶恒《邊州聞見錄》載:有客山行,途中聞呼其名者,不覺應之。暮投主人宿,告以故。店主曰:「客無憂,我能治之。」夜,攜劍同客寢,外打三更,果聞有呼客者,聲在牆外。問:「為誰?」答曰:「我黃小二也。」啟門逐之,見有物如人,奔入一塚而沒。。

  明日詢其居鄰,知為新死而葬者,相與報官起驗。其屍斑爛五色,店主曰:「是也,然猶未成精。」與眾四覓,入深山中,見遺骸一具,亦五色生毛,曰:「此其黃小二矣。」焚之,果啾啾作聲;及焚新葬之屍,了無他異。蓋槁死之魂,久則成魅,特借新死之體以禍人。無所借,則久而為眚。若遇雷火擊散其氣,又能布而為疫,此皆山川沴戾之氣偶中於身後故也。

  骷髏三種   地中有游屍、伏屍、不化骨三種,皆無棺木外襲者。游屍乘月氣,應節而移無定所;伏屍則千年不朽,常伏地;不化骨乃其人生前精神貫注之處,其骨入地,雖棺朽衣爛,身軀他骨皆化為土,獨此一處之骨不化,色黑如䃜玉,久得日月精氣,亦能為祟。故負米者死,肩骨後朽;輿夫死,腿骨後朽,以其生前用力,為精氣結聚,故入土不易朽。伏屍亦然,伏屍久則受精氣為游屍,又久而為飛行夜叉。《岣嶁神書》云:「老蛤能辟伏屍。」

  人氣分塵
  世皆積塵,人氣能分塵,故目不見塵也。塵能朽物,故宮室無人住則易朽。然屋宇年久則又積受人氣,與日月風露之氣交感,而生影於木石中,如《含文嘉.夏鼎圖》所載,門屋市圂,池澤器具,悉能成精,有名字可呼。百年有影,千年則積影成形。此屋日有人住,則精氣不能外越,以常為純陽之氣所逼,僅伏形於內,成金水內景之象。一經封閉,數十年不得人陽氣,則陰氣日逼,而內之陽氣悉達於外,於是有聲有形而出焉,成火日外景之象。惟無質而借氣以成形,故能幻變一切,此內生之邪,非外來者之乘虛而據者也。燃火酒照之,則真形立見,聞硫黃氣亦退避。

  鬼氣攝物
  趙衣吉曰:凡鬼物攝人及器具,皆用氣禁,能以小容大。予少時,讀書西城童佛庵韓姓家,親見其家老僕為冤鬼所纏。一夕忽失所在,而門戶四隅皆扃,已死於二里外桑園中,頸有手掐痕,青色,究不知從何出戶。乙酉館常山,見有為妖祟者,攝其人入石穴中。穴不甚大,僅容其身,穴口如盞。呼之則應,終不可出。破石取之,其人已死。又予戚唐姓家為狐祟,一日,其婦覓鏡不得,後取瓶插花,覺瓶倍重於昔,視之,則失鏡宛然在中。口小腹大,亦不知何由而入。此皆以氣禁。《漢書.方技傳》有禁架之術,即此法也。

  山魈怕桑刀
  常山璩紫庭貢士有書塾在東門外山中,時有山魈出沒其間,土人習見,亦不為怪,呼為「獨腳鬼」。皆反踵而行,其來必有風。云其怪最怕桑刀,以老桑削成刀,斲之即死。懸桑刀於門,亦避去。山魈愛聽歌,有張某館衢州山中,每夜山魈躑躅而來,強嬲唱曲。

  驅瘧鬼咒
  道書瘧鬼皆分干支值日,有名字,某日得病,查其名,即可以符驅之。其不以日者,更屬狂瘧之鬼,尤狓猖為崇,名岳子貴,必須用值日之鬼拘之,所謂以賊攻賊也。然持此法行之,亦間有未驗者,不如《太平廣記》載「驅邪瘧鬼咒」甚驗。云:「勃瘧勃瘧,四山之神,使我來縛。六丁使者,五道將軍,收汝精氣,攝汝神魂。速去速去,免逢此人。」凡人疾發時,朗誦不徹,寒熱即散,汗出而愈。張雨村先生業鹺台州,親試有驗,傳人無不效者。

  陰沉木
  陰沉木,湖廣施南府屬山中土產此物,悉掘地得之,名陰沉木。質香而輕,體柔膩,以指甲掐之即有陷紋,少頃複合,如奇楠然。土人云,其木為棺,入土則日重,重則沉,葬千年後,其棺陷入地數十丈,亦堅重如鐵,故寶貴之。施南買,不過六七十金,可得佳料一具;載至漢口,非千金不易購,以出水腳費大也。盤古以前無可考,有相傳近混沌之上代,乃脫高龍漢也。老聃生於龍漢元年,見道書。

  織登科記
  昔有人誤入星渚,見一女織縑,縑上多古篆,不識。問之,曰:「此今年登科記也,以呈上帝。」夫登科記必織,登科文必鑄,天上之重科目如此,《千佛名經》豈虛語哉!若楊瓊芳因貢院失火得元,又何異前明焦狀元故事耶!當時人語曰:「不因南院火,安得狀元焦!」

  朱鹿田
  朱鹿田先生官刑部郎中時偕大學士馬公赴河南查辦事件,路宿公館,臥室三間,朱與馬對房而居。時七月十六日,月色皎甚,朱患熱不寐。三更忽有風來,門戶自開,見白氣如虹,蜿蜒進內,近朱帳。朱以拂擊之,氣即出。朱躡其後,見氣入馬臥闥。少焉退出,有紅光一道逐氣交繞,白氣不勝,形亦漸微,即出門去,紅光亦回,不復追逐,門戶又閉。聽馬則鼾聲如雷,似不覺者。次日,耳房報隨從家丁死者二人,皆身軟如綿,不知何病。

  飛僵
  凡僵屍,久則能飛,不復藏棺中。遍身毛皆長尺餘,毿毿披垂,出入有光。又久,則成飛天夜叉,非雷擊不死,惟鳥槍可斃之。閩中山民每每遇此,則群呼獵者分踞樹杪擊之。此物力大如熊,夜出攫人損稼。

  程嘉蔭   趙衣吉曰:予幼與程嘉蔭同學,嘉蔭有巧思,性好道,與范羽士交,得其《奇器錄》一本,能為木牛,親見其制。外式人盡能之,惟中設機各異。其喉舌下橫直木,一係舌根,一墜心,心以鉛為之;木四邊有孔竅,悉用絙穿,貫通於足。行則心搖,鉛體重墜,則木一頭下垂;少則舌本間又復下垂,則鉛心又為所舉而向上。如是俯仰,則足上所貫絙,曳足屈伸而行,但甚緩,不能馳。加重物於背,則行亦鈍滯。程云尚有九風輪木加,內五以合五藏,外四以像四肢,則行疾如飛,數百斤皆可負。拈其舌轉則鉛機橫擱腰上,貫繩曳起,足即曲臥,與俗傳武侯木牛式及壬遁諸書,西洋木牛法皆異。

  亦能造寄話筒。筒間寸許,有閘隔之,內有機閉氣,人向筒語畢則閘之。閘有次第,若亂開,則不成句矣。據程云,此法可貯百日,過百日則機微氣散。

  惜早夭,父母以其用心過甚嘔血死,故其所得諸書悉焚去,勿留以禍弟也。

  水虎   《爾雅》:虎,有角曰?,能行水中。而不知水中實有虎也。康熙中,朱鹿田先生曾見松江提督養一虎在池中,以鐵柵圍之,名曰水虎。飼以魚蝦,不食生肉。《象山志》:里民漁於海,網得一雄虎,在網中猶活,出水即死。剖之,腹中有三小虎。此蓋鲨魚感氣而化也,未登陸即為網獲。

  綠郎紅娘
  《廣語》:廣州女子年及笄,多有犯綠郎以死者;男子未娶,多有犯紅娘以死者。諺云:「女忌綠郎,男忌紅娘。」紅娘亦曰「過夭」,綠郎亦曰「附馬」,有犯者須齋醮禱祀驅之。倘男犯綠郎,女犯紅娘,其病不救,蓋亦妖鬼,猶金華之貓魈。

  文人夜有光   愛堂先生言:聞有老學究夜行,忽遇其亡友,學究素正直,亦不怖畏,問:「君何往?」曰:「吾為冥吏,至南村有所勾攝。」適同路耳,因並行。

  至一破屋,鬼曰:「此文士廬也,不可往。」問:「何以知之?」曰:「凡人白晝營營,性靈汨沒,惟睡時一念不生,元神朗澈,胸中所讀之書,字字皆吐光芒,自百竅而出。其光縹緲繽紛,爛如錦繡。學如鄭、孔,文如屈、宋、班、馬者,上燭霄漢,與星月爭耀;次者數丈,次者數尺,以漸而差,極下者亦熒熒如一燈,照映戶牖。人不能見,惟鬼神見之。此室上光芒高七八尺,以是知為文士。」

  學究問:「我讀書一生,睡中光芒當幾許?」鬼囁嚅良久曰:「昨過君塾,君方晝寢,見君胸中高頭講章一部,墨卷五六百篇,經文七八十篇,策略三四十篇,字字化為黑煙,籠罩屋上,諸生誦讀之聲,如在濃雲密霧中,實未見光芒,不敢妄語。」學究怒叱之,鬼大笑而去。

  狐仙正論   獻縣令明晟,應山人,嘗欲申雪一冤獄,而慮上官不允,疑惑未決。門役有王半仙者,與一狐友,言小休咎多有驗,遣往問之。狐正色曰:「明公為民父母,但當論其冤不冤,不當問其允不允,獨不記制府李公之言乎?」門役返報,明為懼然。

  因言制府李公衛未達時,嘗同一道士渡江。適有與舟子爭詬者,道士太息曰:「命在須臾,尚較計數文錢耶?」俄其人為帆腳所掃墮江死,李公心異之。

  中流風作,舟欲覆,道士禹步誦咒,風止得濟。李公再拜,謝更生,道士曰:「適墮江者,命也,吾不能救;公貴人也,遇厄得濟,亦命也,吾不能不救,何謝焉。」李公又拜曰:「領師此訓,吾終身安命矣。」道士曰:「是不盡然。一身之窮達,當安命;不安命則奔競排軋,無所不至。李林甫、秦檜即不傾陷善類,亦作宰相,彼自增罪案耳。至國計生民之利害,則不可言命。天地之生才,朝廷之設官,所以補救氣數也。身握事權,束手而委命,天地何必生此才,朝廷何必設此官乎?晨門曰『是知其不可而為之者』,諸葛武侯曰『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此聖賢立命之學,公其識之。」李公謹受教,拜問姓名,道士曰:「言之恐公駭。」下舟,行數十步,翳然滅跡。

  外國   外國之異,傳聞最多。高麗有狗站,以四狗挽車。無啟國人死心存,埋之地中,百年又復為人。土哈國晝長夜短,日沒頃刻即出。沙弼國日入時聲如雷,國中必鳴金鼓以亂之,否則小兒驚死。大耳國耳長七尺,闊四尺,人臥,以一耳為褥,一耳為被。寧台外人,至冬必蟄,如蛇蟲狀,不飲不食,不語不言,逢春則蠕蠕而動,飲食來往如初。又某國民百年一蟄。雷州民吃熟肉,咒之變生肉,再咒變豬羊,仍還原形,再咒之仍為熟肉矣。其咒曰:「東山王母桃,西方王母桃。」只十字而已,殊不可解。大秦國去長安四萬里,羊生土中,臍連於地,割之必死。須擊鼓以震之,則臍絕而羊逐水草。此說見《新唐書》,近今果有穀種羊之皮,可見古人非欺我也。

  作勢渡水   張灝游真州竹林寺,寺隔小河二丈,僧駕板橋來往。張到時日暮,橋已撤矣,張奮身踏水而渡。至僧庵,但濕半鞋,僧大驚,以為仙。張笑曰:「我非仙也。少時曾有師授法,用厚磚高尺餘橫排於地,鋪三丈許,躍上飛走,磚不傾倒,再換薄磚試之。往來而磚不動搖,則用朽爛布絹,布絹受足不穿,再換豆腐,最後用綿紙竹紙。能踏竹紙不破,便可踏水矣。但起步須在二十步之外,一鼓作氣,即作虎勢騰空如飛。鞋頭著水,不過五六寸,即上岸矣。若到水邊才鼓氣,便不能起勢,然極其量,亦不過二丈而止。」

  余按王莽用兵,募能飛者。有人應召,縛鳥羽為翅,飛數十步乃墜,莽知不可用。即此類也。

  唐公判獄   保定制府唐公執玉嘗勘一殺人案,獄具矣。一夜,秉燭獨坐,忽微聞泣聲,似漸近窗戶。命小婢出視,噭然而仆。公自啟簾,則一鬼浴血跪階下,厲聲叱之。稽顙曰:「殺我者某,縣官乃誤坐某,仇不雪,目不瞑也。」公曰:「知之矣。」鬼乃去。翌日自提訊,眾供死者衣履與所見合,信益堅,竟如鬼言,改坐某。問官申辯百端,終以為南山可移,此案不動。其幕友疑有他故,叩公,始具言始末,亦無如之何。

  一夕,幕友見曰:「鬼從何來?」曰:「自至階下。」「鬼從何去?」曰:「歘然越牆去。」幕友曰:「凡鬼有形而無質,去當奄然而隱,不當越牆。」因即越牆處尋視,雖瓷瓦不裂,而新雨之後,數重屋上皆隱隱有泥跡,直至外垣而下。指以示公曰:「此必囚賄捷盜所為也。」公沉思恍然,仍從原讞,諱其事,亦不復深求。

  郭六   郭六者,淮鎮農家婦也,不知其夫姓氏。雍正甲辰、乙巳間,歲大饑,其夫度不得活,出而乞食於四方。瀕行,對之稽顙曰:「父母皆老病,吾以累汝矣。」

  婦故有姿,里少年瞰其乏食,以金錢挑之,皆不應,惟以女工養翁姑。既而必不能贍,則集鄰里叩首曰:「夫以父母托我,今力竭矣,不別作計,當俱死。鄰里能助我則助我,不能助我則我且賣花,毋笑我。」里語以婦女倚門為賣花。鄰里囁嚅俱散去,乃慟哭白翁姑,公然與諸蕩子游。陰蓄夜合之資,又置一女子,防閒甚嚴,不使外人睹其面。或曰是將邀重價,亦不辨也。

  越三載餘,其夫歸,寒溫甫畢,即與見翁姑,曰:「父母都在,今還汝。」又引所置女見其夫曰:「我身已污,不能忍恥伴君,故為汝娶一婦,今亦付汝。」夫駭愕未然,則曰:「且為汝辦餐。」已往廚下自剄矣。

  縣令來驗,目炯炯不瞑。縣令判葬於祖塋,而不祔夫墓,曰:「不祔墓,宜絕於夫也;葬於祖塋,明其未絕於翁姑也。」目仍不瞑。其翁姑哀號曰:「是本貞婦,以我二人,故至此也。我兒身為男子,不能養我二人而委一少婦,途人知其心矣!是誰之過而絕之耶?此我家事,官不必與聞也。」語訖而目瞑。

  又有孟村女者,崇禎末,巨盜肆掠,見女有色,並其父母縶之。女不受污,則縛其父母,加以炮烙,父母並呼號慘切,命女從賊。女請縱父母去乃肯從,賊知其紿己,必先使受污而後釋,女遂奮擲批賊頰,與父母俱死,棄屍於野。後賊與官兵格鬥,馬至屍前,辟易不肯前,遂陷淖就擒。

  此二事正相反,論者皆有貶詞,以為其一失節,其一心太忍。余曰:皆是也。孔子曰:「殷有三仁焉。」郭六改行,箕子為之奴也;孟村女抗節,比干諫而死也。古人於徐孝克妻、樂昌公主尚憐之,而況此二人乎!

  劉迂鬼   劉羽沖者,滄州人。性孤僻,好講古制,實迂闊不可行。嘗倩董天士畫《秋林讀書圖》,紀厚齋先生題云:「兀坐秋樹根,塊然無與伍。不知讀何書,但見鬚眉古。只愁手所持,或是井田譜。」蓋規之也。偶得古兵書,伏讀經年,自謂可將十萬。會有土寇,自練鄉兵,與之角,大敗。又得古水利書,伏讀經年,自謂可使千里成沃壤,繪圖列說於州官,州官使試於一村。溝洫甫成,水大至,順渠灌入,人幾為魚。由是抑鬱不自得。

  恒獨步庭階,搖首自語曰:「古人豈欺我哉!」如是日千百遍,惟此六字。不久發病死。後風清月白之夕,每見其魂在墓前松柏下搖首獨步,側耳聽之,所誦仍此六字。

  癡鬼戀妻
  京師有媼能視鬼,嘗告人曰:昨於某家見一鬼,可謂癡絕,然情狀可憐,亦使人心脾淒動。
  鬼名某,住某村,家亦小康,死時年二十七八。初死百日後,婦邀我相伴,見其恒坐院中丁香樹下,或聞婦哭聲,或聞兒啼聲,或聞兄嫂與婦詬誶聲,雖陽氣逼爍不能近,然必側耳窗外,悽慘之色可掬。後見媒妁至婦房,愕然驚起,左右顧。後聞議不成,稍有喜色。既而媒妁再至,來往兄嫂與婦處,則奔走隨之,皇皇如有失。

  送聘之日,坐樹下,目直視婦房,淚涔涔如雨,自是婦每出入,輒隨其後,眷戀之意更篤。嫁前一日,婦整束奩具,復徘徊簷外,或倚柱泣,或俯首如有思,稍聞房內嗽聲,輒從隙私窺,營營徹夜。媼太息曰:「癡鬼何必如是!」若弗聞也。娶者入,秉火前行,鬼避立前隅,仍翹首望婦。吾偕婦出回顧,見其遠遠隨至娶者家,為門神所阻,稽顙哀乞,乃得入,則匿牆隅,望婦行禮,凝立如醉狀。婦入房,稍稍近窗而窺,至滅燭就寢,尚不去,為中霤神所驅,乃狼狽出。

  仍至婦家,婦留一兒在家,聞兒索母啼,趨出環繞兒四週,以兩手相搓作無可奈何狀。俄嫂出撻兒一掌,更頓足拊心,遙作切齒狀。媼視之不忍,乃逕歸。

  狐仙懼內   紀儀庵有質庫在西城中,一小樓為狐所據,夜恒聞其語聲,然不為人害,久亦相安。一夜,樓上詬誶鞭笞聲甚厲,群往聽之。忽聞負痛疾呼曰:「樓下諸公皆當明理,世有婦撻夫者耶?」適中一人方為婦撻,面上爪痕猶未愈,眾哄然一笑曰:「是固有之,不足為怪。」樓上群狐亦哄然一笑,其鬥遂解。聞者無不絕倒。

  軍校妻   紀曉嵐先生在烏魯木齊時,一日,報軍校王某差運伊犁軍械,其妻獨處,今日過午,門不啟,呼之不應,當有他故。因檄迪化同知木金泰往勘。破扉而入,則男女二人共枕臥,裸體相抱,皆剖裂其腹死。男子不知何自來,亦無識者。研問鄰里,茫無端緒,擬以疑獄結矣。

  是夕,女屍忽呻吟,守者驚視,已復生。越日能言,自供:「與是人幼相愛,既嫁猶私會。後隨夫駐防西城,是人念之不釋,復尋訪而來。甫至門,即引入室,故鄰里皆未覺。慮暫會終離遂相約同死。受刃時痛極昏迷,倏如夢覺,則魂已離體。急覓是人。不知何往,惟獨立沙磧中,白草黃雲,四無邊際。正彷徨間,為一鬼將去,至一官府,甚見詰辱,云是雖無恥,命尚未終,叱杖一百驅之返。杖乃鐵鑄,不勝楚毒,復暈絕。及漸蘇,則回生矣。」視其股,果杖痕重疊。駐防大臣巴公曰:「是已受冥罰,奸罪可勿重科矣。」

  先生《烏魯木齊雜詩》有曰:「鴛鴦畢竟不雙飛,天上人間舊願違。白草蕭蕭埋旅櫬,一生腸斷華山畿。」

  飛天夜叉   先生在烏魯木齊,把總蔡良棟言:此地初定時,嘗巡瞭至南山深處,日色薄暮,似見隔澗有人影,疑為盜,伏叢莽中密偵之。見一人戎裝坐磐石上,數卒侍立,貌皆猙獰。其語稍遠不可辨,惟見指揮一卒,自石洞中呼六女子出,並姣麗白皙,所衣皆繪彩,各反縛其手,觳觫俯首跪。以次引至坐者前,褫下裳伏地,鞭之流血,號呼悽慘,聲徹林谷。鞭訖逕去,六女戰慄跪送,望不見影,乃嗚咽歸洞。

  其地一射可及,而澗深崖陡,無路可通,乃使弓力強者攢射對崖一樹,有兩矢著樹上,用以為識。明日,迂迴數十里尋至其處,則洞口塵封。秉炬而入,曲折約深四丈許,絕無行跡,不知昨所遇者何神,其所鞭者又何物。或曰:此飛天夜叉化為女子者也。

  虎倀   新安程生名敦,有族人家深山中,後圃園亭頗有幽趣,生往候之。迨晚,則鍵莊門,蓋其地有虎也。

  一日初更時,月色微明,狂風驟作,一僮欲請鑰出戶,儕輩止之不可,主人親曉諭之。僮不得已,私欲越垣而出,以高峻不得升。忽聞垣外有虎嘯聲,主人乃令眾僕挾持此僮,顛狂撞叫,不省人事。生知有異,親登小樓覘之,則見有一短頸人在垣外以磚擊垣,每擊,則此僮輒叫呼欲出,不擊乃定。生及主人皆知必虎倀也,乃持此僮愈力。僮叫呼良久,忽變作豕聲,便溺俱下,其矢亦成豬矢矣,園中之人大驚。至五鼓,此僮睡去。

  天曉時,生及主人復登樓覘,則見一虎自西邊叢薄中躍去,而倀不復見矣。

  狼牙   凡猛獸皆以爪牙銛利,故能搏噬,而古者獨稱狼牙者,但以為尖利害物耳。數年前,甘泉令某一日自外返署,見快役班房繫一小獸如犬,而雙眼淺綠色,意其為狼,詢之果然,乃牽入署。有幕客某以煙桿戳其口,小狼露腭作欲齧狀。諦視之,其牙粲白,大小參差不齊,而其齦生成一片,非若人與他獸之分排編次也,因恍然悟古人以狼牙名兵器,蓋取諸此。而狼之狠戾恃有此牙,亦天之賦與獨異,若人之駢脅,猿之通臂然。

  樓怪   西安省城四府街有王太守宅,太守官浙中,宅久關鎖,留僕守之。一日,鄰人遠望見其後樓懸燈數十盞,趨至詢其僕,啟門視之,寂然無物。又有童子數人白日往游,至後樓,見有白鬚老人憑樓窗下視。群嘩之,老人忽吐舌,長丈餘至地。大駭而散。

  乾隆某年,太守緣事,此宅入官,同寅乾州高公名璨者買之。所屬武功黃令景略赴省借宿,夏月晝臥前廳,傍晚乍醒,北窗自啟,有物黑面赤睛來窺。黃大呼而起,率眾僕逐之,不見。高公赴省,將前在長安任卷宗箱置後樓。一日查舊案,令廝役上樓啟之,見巨蛇蟠據箱側,大駭走白高公。親往視之,無有矣。高因不敢居。

  忽一日晚間,後樓失火,官吏救之,惟後樓燼焉。院中有白骨一堆。長安令周小亭撥視之,有大牙十數,長各五寸餘。別無他異。秦方伯、舒觀察皆取一二枚以去。人皆云此怪已自焚死。高公擢寧武太守,始遷居之。今將此宅轉鬻於前盩厔令楊翊亭,竟無他異。

  武進兩異事   武進之北鄉,土名尤村,有某姓誕一兒,暴長,甫十一月而長尺。每啖飯,三巨碗,或餌以粉餈,能盡七枚。然不能言,尚臥筐籃,需人提抱。此乾隆五十五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