忿狷

  宋謝宏微性本寬博,無喜慍。末年嘗與友人棋,西南有死勢,一客曰:西南風急,或有覆舟者。友悟,乃救之。宏微大怒,投局於地。識者知其暮年之事,果次歲終。   劉瑀與何偃不相得,瑀位本在偃上,孝武時偃遷吏部尚書,瑀猶為右衛將軍司。從郊祀,偃乘車在前,瑀策駟在後。瑀追偃及之,曰:君轡何疾!偃曰:牛駿御精,所以疾耳。偃曰:君馬何遲?曰:騏驥罹於羈絆,所以居後。偃曰:何不著鞭,使致千里?答曰:一蹴自造青雲,何至與駑馬爭路?瑀偃同發背疽,瑀疾方篤,聞偃之亡,歡躍叫呼,於是亦卒。   蕭惠開除少府,加給事中,不得志,曰:大丈夫入管喉舌,出蒞方面,乃復低頭人中耶?寺內所住齋花草甚美惠開悉剗除,別種白楊,每謂人曰:人生不得行胸懷,雖壽百歲,猶為夭也。發病嘔血,吐物如肺肝卒。   陳傅縡負才使氣,凌侮人物,毒惡傲慢,為人所疾,以強諫後主賜死。死後有屈尾惡蛇來上靈牀,當前受祭酹,去而復來者百餘日。時時有彈指聲。   齊邱靈鞠領驍騎將軍,不樂武位,謂人曰:我應還東掘顧榮塚。江南地方數千里,士子風流皆出其中,顧榮忽引諸傖至,要妨我輩塗轍,死有餘罪。   隋賀若弼既平陳,自謂功名出朝臣之右,每以宰相自許。既而楊素為右僕射,弼仍為將軍,甚不平,形於言色。由是免官居。弼怨望愈甚,後數載下獄,文帝曰:我以高熲楊素為宰相,汝每言此二人惟堪啖飯,爾是何意也?弼曰:熲臣之故人,素臣之舅子,臣並知其為人,誠有此語。上數之曰:公有三太猛,疾妒心太猛,自是非人心太猛,無上心太猛。至煬帝竟殺之。   蘇夔少有盛名,士大夫多歸之。後議樂事,夔與何妥各有所持,於是夔、妥俱為一議,使百寮署其所同。時夔父威方用事,朝廷多附威同夔者,十八九。妥恚曰:「吾席間亟丈四十餘年,反為昨暮兒之所屈也。」遂奏威等朋黨之罪。文帝令雜治之事,皆驗,上以宋書謝晦傳中朋黨事,令威讀之。威惶恐免冠頓首謝,上曰:「謝已晚矣。」   唐蕭瑀嘗稱房玄齡以下朋黨比周,但未反爾。太宗為之信誓。瑀請出家,太宗曰:「甚知公愛桑門,今者不能違意。」瑀旋踵奏曰:「臣頃思量,不能出家。」太宗心不能平,於詔切責,出為商州剌史。後薨諡曰褊公。   尉遲敬德與執政不平,嘗侍宴慶善宮,有班在其上者,敬德怒曰:汝有何功,合坐我上!任城王道宗次其下,因解喻之。敬德勃然拳驅道宗,目幾至眇,太宗不懌而罷。   於公異吳人也,應舉時已與陸贄不協,贄在翰苑,聞德宗稱公異露布之文,尤不悅。及為相,乃摭公異不為後母所容事,下詔放歸田里。公異竟名位不振,憾恨而卒。人惜其才,惡贄之褊急焉。   李翱自負詞藝,以為合知制誥,以久未如志,鬱鬱不樂。因入中書謁宰相,面數李逢吉之過失。逢吉不之校,翱心不自安,乃請告百日。有司準例停官。逢吉奏授廬州刺史。   王遂為沂兗海觀察使,性狷急,不存大體,而軍州民吏,久染污俗,率多獷戾,而遂詈將卒曰反虜,將卒不勝其忿,遂被害。   李逢吉欲逐李紳,以紳為中丞,以韓愈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知紳剛褊,必與韓愈忿爭。制出,果移牒往來論台府事體,而愈複性訐,言詞不遜,大喧物論,乃兩罷之。   吳越王錢宏淙,民有殺牛者,吏按之,引人所市肉近千斤。宏悰問內牙統軍使胡進思:牛大者肉幾何?對曰:不過三百斤。宏悰曰:然則吏妄也。命按其罪。進思拜賀其明,宏悰曰:公何以知其詳?進思踧踖對曰:臣昔未從軍,亦嘗從事於此。進思以宏悰知其素業故辱之,益恨怨。

仇隙

  劉毅家在京口,酷貧,嘗與鄉曲士大夫往東堂共射,時庾悅為司徒右長史,要州府僚佐亦來東堂。毅以先至,進白悅曰:身貧並躓,營一遊甚難,君如意人,何處不可為適,豈不能以此堂見讓?悅素豪,逕前不答。毅客並避,惟毅留射如故。悅廚饌甚豐,不以及毅。毅既不去,悅甚不歡,毅曰:今年未食子鵝,請以殘灸見惠。悅又不答。後毅貴用事,悅不得志,疽發背卒。
  梁鍾嶸為古今詩評,其論沈約云:觀休文眾制,五言最優。永平中相王愛文,王融等皆宗附約,常曰:謝眺未遒,江淹才盡,范雲名級雖微,故稱獨步。謂其詞密於范,意淺於江。嶸嘗求譽於約,約拒之,故追宿憾,以此為報也。
  北齊崔悛素與魏收不協,收後專典國史,悛恐被惡言,乃悅之曰:昔有班固,今則魏子。收縮鼻笑之,憾不釋。
  魏毛修之曰:昔在蜀中,聞長老言,陳壽曾為諸葛門下書佐,得撻百下,故其論武侯,云應變非其所長。
  北齊文宣崩,當時文士各作挽詞十首,擇其善者用之。魏收陽休之祖孝征不過得一二首,惟盧思道獨得八首,時號八彩。盧郎劉逖亦只二首中選。中書李愔戲逖云:盧八問許劉二。逖銜之。武成時逖典機密,以事中愔,武成怒,大加鞭撲。逖喜,復前憾曰:高捶兩下,執鞭一百,何如呼劉二時?
  唐劉文靜裴寂俱從高祖起義,文靜自以才能乾,用在裴寂之右,又屢有軍功而位居其下,意甚不平。每廷議多相違戻,由是有隙。文靜酒後出言怨望,拔刀擊柱曰:必當斬裴寂爾。
  劉晏為吏部尚書,楊炎為侍,各恃權使氣,兩不相下。炎坐元載貶,晏快之,昌言於朝。人以為載之得罪,晏有力焉。及炎入相,追怒前事,且以晏與元載隙憾,為載復仇。言晏嘗請代宗立獨孤妃為後,有奪宗之計。賴崔祐甫救解,猶出晏為忠州刺史。又誣晏與朱泚通書,乞誅之。方下詔暴言其罪,李正己上書表訟晏之冤,炎懼,乃遣五使往諸道,聲言宣慰,而實推過於上。德宗知而惡之,遂賜炎死。
  豆參為相,不悅李巽。巽自左司中出為常州刺史,仍促其行。巽不平之。不數日,參貶郴州司馬,巽為湖南觀察使,誣參與藩鎮交通,德宗怒,遂賜參死。
  李揆秉政,苗晉卿薦元載。揆自恃門望,以載地寒,意甚輕之,曰:龍章鳳姿之士,不見用獐頭鼠目之子。乃求官邪?載銜恨頗深。及載登相位,揆已先貶,因揆徙職,奏為試秘書監,江淮養疾。揆既無俸,家復貧乏,孀孤百口丐食,取給萍泛諸州者凡十五六年。牧守稍薄,則又移居。故其遷徙去者蓋十餘州。
  大歷末,李晟戍劍南御吐蕃,及師回,以成都官妓高氏隨行。張延賞為成都尹追取之,晟頗銜之,形於詞色。貞元初德宗以延賞為相,晟表論延賞過惡,德宗重違之,改授延賞左僕射。上亦忌晟功名,因吐蕃有離間之言,延賞騰謗於朝,無所不至。晟聞之晝夜泣,目為之腫。上詔延賞與晟釋憾,同飲極歡。晟薦延賞為相,遂加中書門下平章事。晟請以一子娉延賞女,延賞不許,晟謂人曰:武人性快,釋舊惡於杯酒之間。文生難犯,今不許婚,釁未忘也,得無懼焉?後延賞竟罷晟兵柄,由此武臣不附。
  韋執誼因王叔文以得宰相,時時立異,蓋欲矛盾以掩其跡。密令人詐叔文曰:不敢負約,欲共成國家之事故也。叔文詬怒,遂成仇怨。
  趙憬與陸贄同作相,贄恃久在禁庭,特承恩顧,以國政為已任。才週歲,轉憬為門下侍郎,憬深銜之。數以目疾請告不堪當政事,因不相協。贄約憬同論裴延齡之奸,既至,上前贄極言延齡誑誕之狀不可任用,德宗不悅,形於顏色。憬默然無言,贄由是罷相。
  鮑防為禮部侍郎,嘗遇知雜侍御史豆參,不時引避,僕人為參所鞭。及參秉政,令防致仕。防謂親友曰:吾與蕭昕之子齒,而與昕同日,致仕非朽邁所致,以餘忿見廢耳。防竟以憤終,參亦尋敗。
  韋處厚曰:楊炎為元載復仇,盧杞與劉晏報怨,兵連禍結,天下不平。
  令狐楚因皇甫鏄作相而逐裴度,群情共怒,楚再貶衡州刺史。時元稹初得倖為學士,素惡楚,與鎛膠固希寵。稹草制曰:楚早以文藝,得踐班資,憲宗念才,擢居禁近。異端斯害,獨見不明。密隳討代之謀,潛附奸邪之黨,因緣得地,進士多門,遂忝台階,實妨賢路。楚深恨之。
  牛李之黨,皆挾邪取權,兩相傾軋,紛紜傾陷,垂四十年。文宗繩之不能去,嘗謂侍臣曰:去河北賊非難,去此朋黨實難。楊嗣復李珏鄭覃作相,屢爭論於上前。李珏曰:比來朋黨亦漸消弭。覃曰:近有小朋黨生。覃又曰:近日事亦漸好,未免些些不公然。嗣復珏牛黨也,覃李黨也。德裕為相,指摭僧孺,欲加之深罪,但以僧孺貞方有素,無以伺其隙。德裕南遷,所著窮愁志,引里俗犢子之讖以斥僧孺,又曰為太牢公。其相憎如此。
  懿宗令韋保衡尚同昌公主,公主薨,懿宗殺醫官二十餘人,收捕其親族三百餘人,繫京兆獄中。宰相劉瞻召諫官吏言之,莫敢言者,乃自上言。上不悅,又面諫。上大怒,叱出之。瞻為荊南節度使,保衡又譖瞻與醫官通謀,進投毒藥,貶瞻康州刺史。路岩作相,素與瞻議論不協,既貶康州,岩猶不快,閱十道圖,以歡州去長安萬里,再貶瞻歡州司馬。僖宗即位,韋路賜死,瞻自虢州刺史召為刑部尚書。瞻之貶也,人無賢愚,莫不痛惜。及其還也,長安兩市人率錢僱百戲迎之。瞻聞之,改期由他道而入。未幾復作相。初瞻南遷,劉鄴附於韋路共短之,及瞻大用,鄴內懼,召瞻置酒。瞻暴薨,時人皆以為鄴鴆之也。
  後唐崔協父彥融,素與崔蕘善。融為萬年令,蕘謁之,彥融未出,蕘見按上尺題,皆賂遺中貴人,蕘知其由逕,始惡其為人。及彥融除司勛中,蕘為左丞,通札不見,曰:郎中行止鄙雜,故未敢見。宰相知之,改彥融為楚州刺史,卒於任。誡其子曰:世世無忘蕘。故其子弟嘗云崔仇。
  石晉桑維翰與馮玉同在中書會,舍人盧檟秩滿,玉乃下筆除檟工部侍郎。維翰曰:詞臣除此官稍慢,恐外有所議。因不署名。屬維翰休段玉,竟除之。由此尤不相協。玉以語激少帝,出維翰為開封尹。或謂玉:桑公元老,奈何使之尹京,親細猥之事?玉曰:恐其反爾。曰:儒生安得反?曰:縱不自反,恐其教人爾。
  五代漢王章置酒,會諸朝貴為手勢令,史宏肇不閒其事,客省使閻晉卿坐次,宏肇屢教之。蘇逢吉戲之曰:坐有姓閻人,何憂罰爵。宏肇妻閻氏本酒家倡也,意逢吉譏之,大怒,以醜語詬逢吉。逢吉不應,宏肇欲毆之,逢吉起去。宏肇索劍欲追,楊邠泣止之曰:蘇公宰相,公若殺之,置天子何地!願熟思之。宏肇即上馬去。邠與之聯鑣送至其第而還,於是將相如水火矣。

紪漏

  謝鳳子超宗,宋帝賞其文謂謝莊曰:超宗殊有鳳毛,靈運復出矣。時右衛將軍劉道隆聞此語,出候超宗曰:聞君有異物,可得見乎?超宗曰:懸磬之室,安有異物?道隆曰:侍宴至尊云君有鳳毛。超宗聞諱,徒跣還內。道隆謂檢覓鳳毛,達暮停待不去。
  梁何敬容作宰相,淺於學術。嘗有客姓吉,敬容問:卿與丙吉遠近。客答曰:如明公之與蕭何。
  侯景篡,梁王偉請立七廟。景曰:何謂七廟?偉曰:天子祭七世祖考,故置七廟。並請諱。景曰:前世吾不復憶,惟阿爺名摽,且在朔州。伊那得來啖是?眾聞咸笑之。
  北齊王皓從文宣北征,乘赤馬,旦蒙霜氣,遂不復識。自言失馬。虞侯為求覓不得,須臾日出,馬體霜盡,繫在幕前,方云:我馬尚在。
  北齊源師攝祠部,屬孟夏以龍見請雩。時高阿那肱為錄尚書事,謂為真龍出見,大驚問龍所載六經何顏色,師曰:此是龍星,非真龍也。阿那肱忿然作色曰:漢兒多事,強知星宿。
  隋劉臻為儀同,有劉訥者亦為儀同。俱為太子學士,情好甚密。臻住城南,訥住城東,臻嘗欲訪訥,謂從者曰:汝知劉儀同家乎?從者不知欲訪訥也,謂欲歸本家,既扣門。臻猶未悟,謂是訥家,據鞍大呼曰:劉儀同可出矣。其子迎門,臻驚曰:汝亦來耶?其子答曰:此是大人家。於是顧眄久之方悟,怒叱從者曰:吾欲造劉訥爾。
  隋蘇威為僕射,立條章,每歲責民間五品不遜。或答者,乃云管內無五品之家,不相應領。類如此。
  隋王劭爰自志學,至乎暮齒,篤好經史,遺落世事。用心既專,性頗恍惚。每至對食,閉目凝思,盤中之肉輒為僕從所啖。劭弗之覺,惟肉少數罰廚人,廚人以情白劭,劭依前閉目,伺而獲之。
  唐王君廊為幽州都督,李元道為長史。君廊屢為非法,元道數裁正之。後君廊入朝房玄齡,即元道之從甥也,元道附書,君廊私發之,不識草字,疑其謀已,懼而奔叛。
  舊史唐紹傳云,先天二年冬,今上講武於驪山,紹以修儀注不合旨坐斬。此元宗事也。修史者劉煦,後唐人也。乃謂之今上,蓋只用舊史,失於刪潤爾。
  李林甫典選,選人嚴迥判語用杕杜二字,林甫不識杕字,謂吏部侍郎韋陟曰:此云杖杜,何也?陟俯首不敢言。
  李林甫引蕭炅為戶部侍郎,炅嘗與嚴挺之同行慶弔,客次有禮記,炅讀之曰:蒸嘗伏獵。挺之戲問,炅對如初。
  太常少卿姜度生子,李林甫手書慶之曰:聞有弄獐之慶。客視之掩口。
  崔敬嗣為房州刺史,供給中宗,深德之。及登位,有益州長史崔敬嗣,每進擬官,皆御筆超轉者數四。後引與語,乃同姓名人也。為房州刺史者死矣。
  第五琦為相,貶忠州長史,既在道,有人告琦受人黃金二百兩者,遣御史劉期先追按之。琦對曰:二百兩金十三斤重,忝為宰相,不可自恃。若其付受有憑,伏請准法科罪。期光以為此是琦伏罪也,遽奏之請除名,配流夷州。馳驛發遣,仍差綱領送至彼。
  李克寧初封隴西郡公,進武威郡王,每上疏,連稱二封,頗為時人所哂。
  來子珣為御史時,有朝士不帶靴而朝者,子珣彈之曰:臣聞束帶立於朝。舉朝大噱。
  李績征高麗,令元萬頃作檄,其語有:不知守鴨淥之險。莫離支報云:謹聞命矣。遂移兵固守鴨淥。官軍不得入。萬頃坐是流於嶺外。
  李克用擒劉仁恭父子,命掌書記王緘草露布,緘不知故事,書之於布,遣人曳之。
  石晉康福鎮天水日,嘗有疾。幕客謁問,福擁錦衾而坐。客有退謂同列曰:錦衾爛兮。福聞之,遽召言者,怒視曰:吾雖生於塞下,乃唐人也,何得以為爛奚?因叱出之。
  石晉盧質為翰林學士承旨,賜論思注佐功臣,會覆試進士,質以後從諫則聖為題,堯舜禹湯傾心求過為韻。舊例賦韻四平四側,質乃五平三側,大為識者所誚。
  梁朝宰相李琪以文章自許,唐明宗平中山王都,琪賀表云:收契丹之凶黨,破真定之逆城。馮道讓琪曰:昨來收復定州,非真定也。詔曰:契丹既無凶黨,真定不是逆城。李琪罰俸一月。
  唐明宗時,國子司業張溥奏請復入館以廣生徒。按六典監有六學,國子太學四門,律學,書算學是也,而溥雲入館,謬矣。石晉馮玉為宰相,嘗以姑息字問於人,人以辜負字教玉,玉乃然之。

儉嗇

  魏司空長孫道生性清儉,一熊皮障泥,數年不易。魏主使歌工歷頌群臣,曰:智入崔浩,廉若道生。   宋武帝狎侮群臣,各有稱目。多鬚者謂之羊顏,師伯缺齒謂之齴,劉秀之儉吝,呼為老慳。   梁王筠為臨海太守,在郡侵刻,還,資有芒屩兩舫,家累千金。性儉嗇,外服粗敝,所乘牛常飼以青草。及遇亂,為盜所攻,墜井卒。家人十三口同遇害。棄屍空井中。   王琨儉於用財,設酒不過兩碗,輒云:此酒難遇。鹽豉薑桂之屬,並掛屏風,酒漿悉置牀下。內外有求,琨手自賦之。   梁到溉性率儉,不好聲色,虛室單牀,旁無姬侍。冠履十年一易,朝服或至穿補,傳呼清路,示有朝章而已。   齊高帝鎮東府,虞玩之為少府,猶躡屐造席。高帝取屐視之,訛黑斜銳齒斷以芒接之,問曰:卿此履已幾載?玩之曰:初釋褐拜征北,行佐買之,著已三十年矣。   宋庾杲之清貧自業,食惟有韭菹韭茹生韭。任昉常戲之曰:誰謂庾郎貧,食常有二十七種。   魏李崇家富而儉,食常無肉,止有韭茹韭菹。其客李元祐曰:李令公一食十八種。人問其故,元祐曰:二韭十八。   梁沈眾性吝嗇,財帛億計,無所分遺,自奉甚薄。每朝會,衣裳中裂,或自提冠履。起為工部尚書,監起太極殿,常臥布袍芒屩,以麻繩為帶,又囊麥飯,饑則啖之。朝士共誚其所為。   梁朱異,四方饋遺,財貨充積,性吝嗇,未嘗有所散施。廚下珍羞常腐爛,每月常棄數十車。雖諸子別房,亦不分贍。   梁陰子春雖無他才,而臨人以廉潔稱。閨門混雜,而身服垢。汗腳數年一洗,言每洗則失財敗事。   北齊封述厚積財產,一無分饋。雖親友貧病,亦絕拯濟。朝野鄙之。一子娶隴西李士元女,大輸娉財。及將成禮猶競,述忽取所供養像對士元,打像為誓。士元笑曰:封公何處常得應急像須誓便用?一子娶范陽盧莊之女,述又經府訴,云送騾乃嫌腳跛,許田則云咸薄,銅器又嫌古廢。皆緣吝嗇,致此糾紛。   北齊庫狄伏連鄙吝,其妻病,以百錢買藥,每自恨之。家百餘口,盛夏人料倉米二升,不給鹽菜,常有饑色。冬至日親表稱賀,其妻為設豆餅,問豆從來,云於馬豆中分減。伏連大怒,典馬掌食人並加杖罰。積年賜物藏在別庫,遣一婢專掌管鑰。每入庫檢閱,必語妻子:此官物,不可輒用。至死惟著敝褲,而積絹至二萬匹。被誅藉沒,並歸天府。   唐王圭通貴漸久,而不營私廟,四時蒸嘗猶祭於寢坐,為法司所劾。太宗優容,弗之譴也。因為立廟,以愧其心。圭既儉不中禮,時論少之。   徐岱吝嗇頗甚,倉庫管鑰皆自執掌,獲譏於時。文宗大和三年,敕兩軍諸司內官不得著紗縠綾羅等衣服。帝性儉素,不喜華侈。駙馬韋處仁戴夾羅巾,帝謂之曰:比慕卿門地清素,以之選尚。如此巾服,從他諸戚為之,惟卿非所宜也。   後唐李克修為昭義節度使,武皇撫封於上黨。克修性儉嗇,不事華侈,供帳饔膳,品數簡陋。武皇怒其菲薄,笞而詬之,克修慚憤,發疾卒。   石晉袁正辭善治生,雖承父舊基,亦自能營構,故家益富。嘗於積鏹之室有吼聲聞於外,人勸其散施以穰災。正辭曰:此必喝其同輩,宜更增之。其庸暗多此類也。   石晉陳保極性鄙吝,所得利祿,未嘗奉身,但蔬食而已。每與人弈棋,敗則手亂其局,蓋懼所賭金錢,不欲償也。及卒,室無妻兒,惟貯白金十錠,為他人所有。   五代漢韋思在上黨五年,無令譽可稱,惟以聚斂為事。性又鄙吝,未嘗與賓佐有酒食之會。有從事欲求謁見者,思覽札而怒曰:必是來獵酒也。命典客者飲而遣之。其鄙吝如此。   江南李升性節儉,常躡蒲屨,盥颒用鐵盎。暑則寢於青葛。雖左右使令,惟老丑宮人,服飾粗略。   五代漢隱帝時吏部侍郎張允家貲萬計,而性吝。雖妻子不之委,常自繫眾鑰於衣下,而行如環佩。郭威入京師,允匿於佛殿藻井之上,登者浸多,板壞而墜。軍士掠其衣,遂以凍卒。   周太祖戒世宗以儉葬,令刻石置陵前,云周天子平生好儉約。遺令用紙衣瓦棺,嗣天子不敢違也。

假譎

  宋檀道濟代魏,糧盡而還。軍士有亡降魏者,具告之。魏人追之,眾惱懼將潰,道濟夜唱籌量沙,以所餘少米覆其上。及旦魏軍見之,謂資糧有餘,以降者為妄而斬之。
  魏劉仁之外示長者,內多矯詐。其對賓客,破牀敝席,粗飯冷菜,衣服敝惡,乃過遇下善候當塗,能為詭激。
  唐文宗蕭太后,福建人,云有母弟一人。文宗詔於故里求訪,有戶部茶綱役夫蕭洪,詐稱國舅,十數年間兩授旄鉞。事發賜死。閩人蕭本又稱太后弟,賜予巨萬,官至金吾將軍。事聞除名,長流愛州。泉州晉江縣令蕭宏又自稱太后弟。按問偽妄,配流儋州。
  李密初從楊元感,元感敗,逃避至淮陽,隱姓名,自稱劉智遠,聚徒教授,鬱不得志。為五言詩曰:金風蕩初節,玉露雕晚林。此夕窮途士,鬱陶傷寸心。野平葭葦合,村荒藜藿深。眺聽良多感,徙倚獨沾襟。沾襟何所為,悵然懷古意,秦俗猶未平,漢道將何冀。樊噲市井徒,蕭何刀筆吏,一朝時運來,千古傳名諡。寄言世上雄,虛生真可愧。
  蘇世長在陝州,部內多犯法,世長莫能禁,乃責躬引咎,自撻於都街五百,疾其詭。鞭之見血,世長不勝痛,大呼而走,觀者盛以為笑,議者方知其詐。
  許敬宗掌知國史,虛美隱惡。為子娶尉遲敬德孫女,多得賂遺。及為敬德傳,隱諸過咎。太宗作威鳳賦賜長孫無忌,敬宗改為賜敬德焉。
  杜淹與韋嗣福為莫逆之交,相與謀曰:「上好嘉遁,蘇威以幽人見征,擢居美職。」遂共入太白山,揚言隱逸,實欲邀求時譽。隋文帝聞而惡之,謫戍江表。
  范處訥,武三思寮婿也,為太府卿。中宗以穀貴召處訥,問其故,三思諷太史奏其夜攝提星入太微,至帝座,此則王者與大臣私相接,大臣能納忠,故有所應。中宗降詔褒述。
  崔日知見事敏速,每朝廷有事,轉禍為福,以取富貴。常謂人曰:吾一生行事,皆臨時制變,不必專守始謀。每一念之不覺,芒刺在於背也。
  陳少游為揚州觀察使,李希烈陷汴州,聲言欲襲江淮,少游懼,乃送款於希烈,曰:濠壽舒廬,尋令罷壘,韜戈卷甲,佇候指揮。然人不知其送款也。劉洽收汴州,得希烈偽起居注:某月日陳少游上表歸順。少游聞之,慚而卒。
  李抱真晚節好長生之術,有方士孫季長者為抱真煉金丹,紿抱真曰:「服之當升仙。」遂署為賓寮。數謂參佐曰:「此丹秦皇漢武皆不能得,惟我遇之。他日朝上清,不復遇公輩矣。」復夢駕鶴沖天,寤而刻木鶴,衣道士衣,以習乘之。凡服丹二萬丸,腹堅不食,將死不知人者數日矣。道士牛洞元以豬肪穀漆下之殆盡,病少間。季長復曰:「垂上仙,何自棄也?」益服三千丸,頃之卒。
  裴延齡每奏討除,皆恣騁詭慳虛妄,他人莫敢言者。延齡言之不疑,亦人之所未嘗聞,因討料造神龍寺,鬚長五丈松木。延齡奏曰:「臣近於同州檢得一谷木數千條,皆長八十尺。」上曰:「人言開元天寶中,側近求覓長五六十尺木尚未易得,須於嵐勝州彩市,如今何為近處便有此木?」延齡奏曰:「臣聞賢材珍寶異物,皆在處常有,但遇聖君即出見。今此木生關輔,蓋為聖君,豈開元天寶合得有也?」又奏近於左藏庫檢閱,乃於糞土之中收得十三萬兩銀,其段匹雜貨又百萬有餘,以充別庫羨餘。太府卿韋少華抗疏,以為皆是正數物。陸贄上書,以為延齡險猾售奸,詭譎求媚。
  柳泌為憲宗合長生藥,自云壽四百歲。憲宗服藥多躁,為宦官所弒。泌繫獄府,吏防虞周密,恐其隱化。及解衣就誅,一無變易,但炙灼之瘢浹身而已。
  王鍔代杜佑鎮淮南,善小數。嘗有投匿名書者,左右取以授鍔,鍔內之靴中,靴中先有他書矣。鍔忽然探取焚之,而匿名在也。異日乃以他事連其所告者按驗之,以譎眾人。人以為神明。
  劉君良累代義居,尺布尺粟無私焉。大業末,天下饑饉,君良妻勸其分析,乃竊取庭樹上鳥鶵,交置諸巢中,令群鳥鬥競,舉家怪之。其妻曰:「方今天下大亂,爭鬥之秋,禽鳥尚不能相容,況於人乎?」君良從之分別。後月餘,方知其計,中夜攬妻髮,大呼曰:「此即破家賊爾!」召諸昆弟,哭以告之。於是棄其妻,與兄弟如初。
  高駢好神仙,有方士呂用之,引其黨張守一、諸葛殷同蠱惑之。殷始自鄱陽來,用之先言於駢曰:「玉皇以公職事繁重,輟左右尊神一人佐公。」明日殷謁見,詭辨風生,駢以為神。殷病風疽,駢有畜犬,聞其腥穢,多來近之。駢怪之,殷笑曰:「殷常於玉皇前見之,別來數百年,猶相識也。」有蕭勝者,賂用之求鹽城監,駢有難色,用之曰:「用之非為勝也,近得上仙書云,有寶劍在鹽城井中,須一靈官取之,以勝上仙。左右之人欲使取劍爾。」駢乃許之。勝至鹽城數月,匣一匕首以獻用之,見稽首曰:「此北帝所佩,得之則百里之內五兵不能犯。」駢乃飾以珠玉,常置坐隅。用之又刻青石為奇字,云「玉皇授白雲先生高駢」,密令左右置道院香案,駢得之驚喜。用之曰:「玉皇以公焚修功著,將補真官,計鸞鶴不日當降此際,用之謫限亦滿,必得侍幢節同歸上清爾。」用之每對駢訶叱風雨,仰揖空際,云有神仙過雲表,駢輒隨而拜之。後用之為楊行密所誅,發其中堂,得桐人書駢姓名,桎梏而釘之。
  李寰鎮晉州,表兄武恭好道而誕妄。寰生日,恭送一故皂襖子,曰:「此李西平收復京師時所服也。」恭生日,寰以一破襆頭遺之曰:「此洪崖先生初得道時襆頭也。」
  朱全忠嘗與寮佐及遊客坐於大柳之下,全忠獨言曰:「此木宜為車轂。」眾莫有應。有遊客數人起應曰:「宜為車轂。」全忠敖然厲聲曰:「書生輩好順口玩人,皆此類也!車轂須用夾榆,柳木豈可為之!」顧左右曰:「更何待?」左右數十人捽言宜為車轂者,悉撲殺之。
  朱梁雷滿鎮灃朗,於府中濬一深潭,構一大亭於其上,每鄰道使車經由,必召燕於中,且言此水府也,中有蛟龍,奇怪萬態,惟余能游焉。或酒酣對客,即取筵中寶器,亂擲於潭中,因自禠其衣,裸露其身文,遽躍入水遍取所擲寶器,戲玩於水面,久之方出,復整衣冠就坐。其詭誕如此。
  後唐莊宗與梁相抗,劉鄩軍於宗城。初鄩在洹水數日不出,寂無人聲。莊宗遣騎覘之,無斥候者,城中亦無煙火,但有烏止壘上,時見旗幟循環往來。莊宗曰:「我聞劉鄩用兵,一日百變,必以詭計誤我。」使視城中,乃縛旗於芻偶之上,使驢負之,循環而行。而鄩去二日矣。
  慕容彥超,漢隱帝時鎮鄆州,嘗召富僧數輩就食,日晏不進饌,大餒而回。如是者累日。他日復召之食,遣庖人致蠅蟲於饌中,諸僧立嘔。彥超使人驗之,則皆已肉食矣。大責其賂,乃釋之。

邪諂

  梁武帝時,朱雀門災。帝曰:「此門制狹,我欲改造,遂遭天火。」群臣相顧未對,何敬容曰:「所謂先天而天弗違。」   永元中任昉紆意於梅蟲兒,東昏中旨,用為中書郎。昉謝尚書令王亮,亮曰:「卿宜謝梅,那忽謝我?」昉慚而退。   北齊和士開用事,人多附之。有一人名曾參,士開病,醫者云須服黃龍湯。士開有難色,參曰:「此物甚易,王不須疑惑,請先嘗之。」一舉而盡。士開深感其意,為之強服,遂得汗,病癒。   隋郭衍能揣煬帝意,阿諛順旨。帝每謂人曰:「惟有郭衍,心與朕同。」又常勸帝取樂,五日一視事,無效高祖空自劬勞。帝從之,益稱其孝順。   隋太史令李充言:「隋興以後,日景漸長,太平曰:『行上道。』」文帝曰:「景長之慶,天之祐也。」改元仁壽。百工役作,並加程課,以日長也。丁匠苦之。   唐侯君集馬病蚛顙,行軍總管趙元楷親以指沾其膿而嗅之。御史劾奏其諂,左遷括州刺史。   有薦山人范知濬文學,並獻其所為文,宋璟判曰:「觀其良宰論,頗涉佞諛。山人宜極言讜議,豈宜偷合苟容?」抑而不奏。   中宗朝,韋后亂政。右驍衛將軍迦葉志忠上表曰:「昔高祖未受命時,天下歌桃李子。太宗未受命時,天下歌秦王破陣樂。高宗未受命時,天下歌桃堂堂天。后未受命時,天下歌武媚娘。伏惟皇帝未受命時,天下歌英王石州。皇后未受命時,天下歌桑條韋也。謹進桑條歌十二篇。」宗楚客又諷補闕趙延禧,表陳符命解桑,以為十八代之符。   張易之兄弟嬖幸武三思、武懿等。宗楚客、宗晉卿候其門庭,爭執鞭轡,呼易之為五郎,昌宗為六郎。   裴乾祐先為御史大夫,出為外郡刺史,雖強直有器幹,而昵於小人。既典外郡,與令史結友,書疏往反,令伺朝廷事。俄為友生所發,坐流愛州。   長壽中,明堂災,則天欲避正殿,宰相姚璹言:成周宣謝,卜代愈隆。漢武建寧,盛德彌永。彌勒下生經云,當彌勒成佛之時,七寶台須臾散壞。睹此無常之相,遂成正覺之因。則天依璹奏,遂不避正殿。   姚璹在桂州時,則天雅好符瑞,璹訪嶺南諸山川草木名號,有武字者皆以為上符國姓,列奏其事。則天大悅,召為天官侍郎。   楊再思知政十餘年,未嘗有所薦達。為人巧佞邪媚,能得人主微旨。主意所不欲,因而毀之。主意所欲,因而譽之。左補闕戴令言作兩腳狐賦譏之。時張易之兄弟請公卿大臣宴集,或戲曰:楊內史面似高麗。再思欣然翦紙自帖於巾,卻披紫袍,為高麗舞。縈頭舒手,舉動合節,滿坐嗤笑。易之弟昌宗以姿貌,有辟陽之寵,再思又諛之曰:人言六郎面似蓮花,再思言蓮花似六郎,非六郎似蓮花也。其傾側如此。   韋巨源為宰相。韋后云:「衣箱中裙,上有五色雲,起久而方歇。」巨源以為非常佳瑞,請佈告天下。訴之中宗,又令畫工圖其狀,以示百寮,大赦天下。巨源贊成妖妄,是歲星墜如雷,野雞皆雊,咎徵若此,不聞巨源有言,蓋與后通屬籍,固祿位爾。   張嘉貞被召,則天垂簾見之。嘉貞曰:「以臣草萊,得入謁九重,是千載一遇也。咫尺之間,如隔雲霧,竟不睹日月,恐君臣之道有所未盡。」則天遽捲簾見之,與語大悅,擢拜監察御史。又嘗奏元宗曰:「今志力方壯,是效命之秋。更三數年,即衰老無能為也。惟陛下早垂任使,死且不憚。」   來俊臣羅告裴宣禮七族反,武后薄其罪。殿中侍御史霍獻可,宣禮之甥也,言於太后曰:「陛下不殺裴宣禮,臣請殞命於前。以頭觸殿階,血流沾地,以示為人臣,不私其親。」太后不聽,獻可常以綠帛裹其傷,微露之於襆頭下,冀太后見之以為忠。   武后時,朱前疑上書云:「臣夢陛下壽滿八百。」即拜拾遺。又言:「夢陛下髮白再黑,齒落再生。」遷駕部郎中。出使還,上書云:「聞嵩高呼萬歲。」賜以緋魚袋。時未五品,於綠衫上佩之。   韋堅廣運潭成,陝縣尉崔成甫作得寶歌詞,自衣缺胯綠衫錦,半臂偏袒,膊紅羅抹額,於第一船作號頭唱之,婦人百餘人和之。   陳少游除桂州,畏遠官覬近郡,時中官董秀用事,少游乃宿於其里,候其下直際晚謁之,從容曰:七郎家中幾口,月費幾何?秀曰:久霟近職,然家累甚重,又屬時物騰貴,月費僅千餘緡。少游曰:據此費用,俸錢不足,須求外人,方可取濟。少游雖不才,請以一身獨供七郎之費。每歲請獻錢五萬貫。今先輸大半,餘到官續送,免貴人勞慮,不亦可乎?秀忻然逾望,厚相結納。少游言訖,泣曰:南方炎瘴,深愴違辭,恐不生還,再睹顏色。秀遽曰:中丞美才,不當遠去。請從容旬日,冀竭蹇分。時少游又已納財於元載子仲武矣。秀為之內,載為之外,數日改拜宣州觀察使。後移越州,又徙揚州。十餘年間,三總大藩,皆天下殷厚處也。徵求貿易,且無虛日,斂積財寶累巨億萬。初結元載,每歲饋金帛約十萬貫,又納賄於用事中官駱奉仙劉清潭吳承倩等,由是美聲達於禁中,累加官至同平章事。   韓滉判度支,秋霖彌月,壞人廬舍,鹽池為潦水,所入其味多苦。滉慮鹽戶乞減稅,乃詐奏雨不壞池,池生瑞鹽。上疑之,遣諫議大夫蔣鎮馳驛驗之,鎮與滉仍同上表賀,請宣副史館,置神祠,錫嘉號。   齊映為江西觀察使,自以須為輔相,無大過而罷,冀復進用。乃倍斂貢奉,及大為金銀器以希旨。先是銀瓶高者五尺餘,李兼在江西進六尺者。至是映因德宗誕日端五,為瓶高八尺者,以獻嚴綬,為左僕射司空。嘗預百寮廊下食,上令中使馬江朝賜櫻桃,綬為兩班之首,舊識江朝,敘語次不覺屈膝而拜。江朝答拜。御史大夫高郢亦從而拜,為卿史所劾,綬出鎮荊南,江朝降一官。   李逢吉與翰林學士李紳不協,逐之嶺外,知制誥龐嚴蔣防坐紳黨左遷。於敖封還詔書,時人皆以敖素與嚴善,訴其非罪,曰:於給事犯宰相之怒,伸龐蔣之屈,不亦仁乎?及駁奏出,乃是論龐嚴貶黜太輕,中外無不大噱。   王彥威以戶部侍郎判度支,既掌利權,心希大用。時內官仇士良魚宏志禁中用事,先是左右神策軍多以所賜衣物於度支中估判,使曲從厚給其價,開成初有詔禁止,然趨利者猶希意從其請托。至是彥威大結恩私,凡內官請托,無不如意。物議鄙之。   中書主簿滑涣與內官典樞密劉光琦相通,宰相議事,與光琦異同者,令涣達意,未嘗不遂所欲。宰相杜佑鄭絪皆姑息之,佑呼為滑八。   孟簡佞佛,鎮襄陽,以腹心吏陸翰如上都進奏,委以關通中貴。翰持簡陰事,漸不可制。簡怒,追至州,以土囊殺之以滅口。翰子弟詣闕訴冤,且告簡贓狀。御史台按驗獲簡賂吐突承璀錢帛,共計七千餘貫匹,再貶簡吉州司馬。   崔元略戶部侍郎,出於宣授。時諫官有疏,指言內侍崔潭峻方有權寵,元略以諸父事之。元略上章自辯,上詔答云:朕所命官,奚恤人言?然終不能逃父事內官之名。   竇懷貞為御史大夫。時韋后安樂公主亂政,懷貞諂順委曲,改名以避后父之諱。娶韋后乳母王氏為妻,自稱皇后阿奢,時人或以為國奢,懷貞處之不怍。宦官用權,懷貞尤所畏敬,見無鬚者或誤接之,又附會太平公主,為左僕射。時人語曰:「竇僕射前為韋氏國奢,後作公主邑丞。」言懷貞伏事公主,同於邑官也。奢唐韻音遮,吳人呼父也。   高力士作寶壽寺鐘成,力士齋慶之,舉朝畢至。凡擊鐘者一擊百千,有規其媚者,擊至二十杵,少尚十杵。金吾大將軍程百獻,與力士約為兄弟。力士母麥氏卒,百獻被髮受弔,擗踴哭泣,過於已親。   李輔國權盛,宰相李揆,山東甲族,位居台輔,見輔國執子弟之禮,謂之五父。   郭霸為右台御史,初召見,於則天前自陳忠鯁,云:往年征徐敬業,臣願抽其筋食其肉飲其血食其髓。則天悅,故時人號為四其御史。御史大夫魏元忠臥疾,諸御史盡往省之,霸獨居後,請示便液,曰:大夫糞味甘,或不瘳。今味苦,當即愈矣。元忠剛直,殊惡之,以其事露於朝士。   則天不豫,令閻朝隱往少室山祈禱。朝隱乃曲申悅媚,以身為犧牲,請代上所苦。   敬宗時,裴度自興元入覲。既至,李逢吉不欲度復入中書,京兆尹劉棲楚,逢吉黨也,棲楚等十餘人駕肩排度,而朝士持兩端者,日擁度門。一日度留飲酒,棲楚矯求度之歡曲,躬附度耳而語。崔咸疾其諂偽,舉觴罰度曰:丞相不當許所屬官囁嚅耳語。度笑而飲之。棲楚不自安,趨出。坐客皆快之。   中宗宴近臣,國子祭酒祝欽明自請作八風舞,搖頭轉目,備諸醜態,上笑。欽明素以儒學著名,吏部中盧藏用私謂諸學士曰:祝公五經,掃地盡矣。   中宗時,司農卿趙履溫,傾家資以奉安樂公主,為之起第舍築台穿池無休已,掀紫衫於項,挽公主犢車。公主與韋后作亂被殺,履溫馳詣安福樓下,舞蹈稱萬歲。聲未絕,相王命斬之。   後唐郭崇韜父名宏,豆盧革諂奉之,上言請依六典,改宏文館為崇文館。   後唐蘇循,莊宗將即位,張承業意未欲,莊宗遽稱尊號,人亦無敢贊成者。循自河中來入衙城,見府廨即拜,謂之拜殿。見莊宗即呼萬歲,舞抃泣而稱臣。翌日又獻大筆三十管,謂之畫日。筆莊宗大悅,承業深惡之。   後唐梁翹為給事中,因轉對上言以星辰合度,風雨應時,請御前香一合,帝親爇一炷,餘令於塔廟中焚之。貴表精至。   何澤為吏部郎中,史館修撰。嘗因起居退,獨自遲留,以笏扣頭,北望而呼曰明主明主。明宗知其佞,亦不責之。

讒險

  梁徐摛,武帝問以五經大義,歷代史百家雜書,末論釋教。摛商較縱橫,應答如響。帝加稱異,寵遇日隆。朱異不悅,謂所親曰:徐叟出入兩宮,漸來見逼,我須早為之所。遂乘間白帝曰:摛年老,又愛泉石,意在一郡。帝謂摛欲之,乃召摛曰:新安大好山水,任昉等並經為之,卿為我臨此郡。遂出為新安太守。
  隋諸葛潁,煬帝所親幸,出入臥內,帝每賜之,曲宴輒與皇后嬪御連席共榻。潁因閒隙多所譖毀,時人謂之冶葛。
  唐高祖校獵城外,太子建成秦王世民齊王元吉皆從,上命三子馳射角勝,建成有北馬肥壯而善蹷,以授世民曰:此馬甚駿,能超數丈澗。弟善騎,試乘之。世民乘以逐鹿,馬蹷,世民躍立於數步之外。馬起復乘之。如是者三。顧謂宇文士及曰:彼欲以此見殺,死生有命,庸何傷乎!建成因令妃嬪譖之於上曰:秦王自言我有天命,方為天下主,豈有浪死。上大怒,責世民曰:天子自有天命,非智力可求。汝求之一何急邪!世民免冠頓首,乞下法司案驗,上怒不解。
  唐宗室吳國公孝逸有破徐敬業之功,時望益重。武承嗣深忌之,使人誣告孝逸自云逐走兔者常在月中,月既近天,合有天分。則天以孝逸常有功,減死配徙儋州,尋卒。
  蕭瑀薦封倫於高祖,高祖以為中書令。太宗嗣位,瑀為左僕射,倫為右僕射。倫素險詖,與瑀商量可奏者,至太宗前盡變易之。
  許敬宗既助立武后,遂謀陷長孫無忌,遣人上封事,稱無忌謀反。帝令敬宗鞫之。敬宗云:「無忌與先朝謀取天下,眾人服其智。作宰相三十年,百姓畏其威。攘袂一呼嘯命同惡,必為宗廟深憂。」又引漢文帝簿昭事。帝竟不親問,惟聽敬宗讒構之說,遂流黔州。敬宗又遣大理正袁公瑜就黔州,重鞫無忌反狀。公瑜逼無忌,令自縊。
  李靖破突厥擒頡利,溫彥博害其功,奏靖軍無綱紀,致令虜中奇寶散於亂兵之手。太宗大加責讓。未幾,太宗謂靖曰:前有人讒公,今朕意已悟,公勿以為懷。
  太宗自遼東還,發定州,在道不康。左庶子兼民部尚書劉洎,與中書令馬周入謁。洎周出,褚遂良傳問起居,洎泣曰:聖體患癱極可憂惶。遂良誣奏曰:洎云國家之事不足慮,正當傅少主行伊霍故事。大臣有異意者誅之。太宗疾愈,詰問其事,洎以實對。又引馬周以自明,周對與洎同,遂良又執證不已,乃賜洎自盡。
  李義府狀貌溫恭,與人語必嬉怡微笑,而褊忌陰賊。既處權要,欲人附己,微忤意者必加傾陷。故時人言義府笑中有刀。又以其柔而害物,謂之李貓。高宗知其罪,從容戒之。義府勃然變色,腮頸俱起,徐曰:誰向陛下道此?上曰:但我言如是,何須問我所從得耶?義府殊不引咎,緩步而去。
  李林甫為相,好陷人。世謂林甫口有蜜腹有劍,以其陽與人善,啖以甘言而陰擠之也。與李適之爭權不協,適之性疏,林甫陰中之。林甫嘗謂適之曰:華山有金礦,彩之可以富國,上未之知。適之心善其言,他日從容奏之,元宗大悅,顧問林甫。林甫對曰:臣知之久矣。然華山陛下本命王氣所在,不可穿掘,臣故不敢上言。帝以為愛已薄適之言,疏之。適之懼,求為散職,由此罷相,竟貶宜春太守,又脅殺之。
  嚴挺之為絳郡太守,元宗欲進用之。李林甫忌嫉,召挺之弟損之至門敘故舊,云當以子為員外郎。又云:聖人待賢兄極深,須作一計入京。既見當有大用。令損之取絳郡一狀,云有少風氣,乞入京師就醫。林甫持狀奏云:挺之年高,近患風氣,且授與一閒官。元宗歎咤久之。林甫奏授員外詹事,便令東京養疾。
  李林甫忌楊慎矜受元宗恩遇,誣以慎矜是隋家子孫,欲復隋室。慎矜慎餘慎名俱賜死,令御史盧鋐收拷太府少卿張瑄,使誣證慎矜之罪。瑄不肯答,絆其足以木。按其足間。撇其枷柄向前。挽其身長校數尺。腰細欲絕。眼鼻皆血出。謂之驢駒跋蹷、瑄竟不答。杖六十,長流臨封郡。瑄被杖而死。
  王珙與楊慎矜親且情厚,慎矜頗汲引之。及貴盛爭權,珙附李林甫,構成慎矜之罪,闔門誅滅。既而王珙亦赤族,史云豈天道歟。
  朱泚之亂,德宗卒迫行幸。後數日,崔寧來。上喜甚,寧私謂所親曰:聖人聰明爽邁,從善如轉規,但為盧杞所惑,以至於此。澘然出涕。或以告杞,杞謀陷之,誣告寧為泚內應,俯伏歔欷。上信之,使中人引寧於幕後,二力士縊殺之。中外以為冤。
  盧杞忌張鎰名重道直,無以陷之。以方用兵西邊,偽自請行。上固以為不可,乃薦鎰為隴右節度使,鎰竟為亂兵所殺。
  盧杞字子良,貌陋而色如藍,人皆鬼視之。初為御史中丞。尚父子儀病,百官造問,皆不屏姬侍。聞杞至,悉令屏去,獨隱几以待之。杞去,家人問其故,子儀曰:杞貌陋而心險,左右見之必笑。此人得權,則吾族無類矣。杞居相位,忌能妒賢,迎吠陰害。小不附者必致之於死。楊炎崔寧顏真卿皆杞所殺也。又激怒李懷光,使與朱泚連衡。袁高奏其惡云:將校願食其肉,卿士嫉之若仇。
  李逢吉惡李紳,張又新李續之劉棲楚為之鷹犬同旗,紳貶瑞州司馬,朝臣表賀。又至中書,賀宰相及門。門者止之,云:張補闕在相公齋內。俄而又新揮汗而出,旅揖群官曰:端溪之事,又新不敢多讓。人皆辟易憚之,與續之等時號八關十六子。
  姚南仲為鄭滑節度使,監軍薛盈珍讒毀之。德宗頗疑。貞元十六年,盈珍遣小使程務盈馳驛奉表,誣奏南仲陰事。南仲禆將曹文給亦入奏事,京師伺知盈珍表中語,文給私懷憤怒,遂晨夜兼程追務盈至長樂驛。及之,與同舍宿中,夜殺務盈,泥盈珍表於廁中,乃自殺。日旰驛吏辟門,見血流塗地,旁得文給二緘,一告於南仲,一表理南仲之冤,且陳首殺務盈事。上聞其事,頗駭異之。南仲慮其釁深,遂乞入朝。德宗曰:盈珍擾軍政耶?南仲對曰:盈珍不擾軍政,臣自隳陛下法爾。如盈珍輩,所在有之。雖羊杜復生,必不能成。豈弟父母之政,師律善陳之制矣。上默然久之。
  李逢吉字虛舟,天與奸回,妒賢傷善。結朝臣之不逞者,造作謗言,百端中傷。裴度賴李紳韋處厚救解,逢吉結王守澄,守澄言於敬宗,誣紳曾請立深王為太子,乃貶紳端州司馬。朝士代逢吉鳴吠者,張又新李續之張權輿劉棲楚李虞程昔范姜給李仲言,時號八關十六子。又新等八人居要劇,而胥附者又八人。敬宗知裴度之賢,因中使往興元,即令問訊。度亦自請入覲,逢吉之黨坐不安席,如矢攢身。張權輿尤出死力,遂撰謠言云:非衣小兒坦其腹,天上有口被驅逐。言度有天分。上疏以度名應圖讖,宅據乾綱,不召自來,其心可見。而韋處厚又解析於上前,竟不能沮。度自漢中來,復知政事,逢吉出鎮襄陽。
  唐次無故貶斥,久滯蠻荒,孤心抑鬱,乃彩自古忠賢,遭罹放逐雖至殺身而君猶不悟,著書三篇,謂之辨謗略上之。德宗省之,猶怒謂左右曰:唐次乃方吾古之昏主。憲宗即位召還,累官至中書舍人。憲宗因閱書,禁中得次所上三篇,善之,謂學士沈傳師曰:唐次所上辨謗書,人君宜時觀覽。朕疑編錄未盡,命傳師廣為十卷,號元和辨謗略,其序曰:聖慮先辨,謗何由興。
  武后禁屠殺。右拾遺張德生男三日,私殺羊會同僚。補闕杜肅懷一餤上表告之。明日太后對仗,謂德曰:「聞卿生男甚喜。」德拜謝。太后曰:「何從得肉?」德叩頭服罪。太后曰:朕禁屠宰,吉凶不預。然卿自今召客,亦須擇人。」出肅表示之。肅大慚,舉朝欲唾其面。
  盧杞惡顏真卿,欲出之於外。真卿謂杞曰:先中丞弈也,傳首至平原。真卿以舌舐面血,今相公忍不相容乎?杞矍然起拜,心甚怒之。李希烈叛,德宗問計於杞,杞曰:誠得重臣,為陳逆順,希烈必革心悔過,可不勞軍旅而服。顏真卿三朝舊臣,忠直剛決,名重海內,人所信服。真其人也。上以為然,命真卿詣許州宣慰。詔下,舉朝失色。李勉表言:失一元老,為朝廷羞。真卿竟為希烈所殺。
  宣宗令白敏中為萬壽公主選佳婿,敏中薦鄭顥。時顥已婚盧氏,行至鄭州,堂帖追還。顥甚銜之。由是數毀敏中於上。敏中自相府除邠寧節度使,將赴鎮,言於上曰:鄭顥不樂尚主,怨臣深入骨髓。臣在政府,無如臣何。今臣出外,顥必中傷,臣死無日矣。上曰:朕知之久矣,卿何言之晚也。命左右於禁中取小檉函以授敏中,曰:此皆鄭郎譖卿之書也。朕若信之,豈任卿以至今日?敏中置檉函於佛前,焚香事之。
  朱梁李振唐,自昭宗遷都之後,王室微弱,朝廷班行備員而已。振皆頤指氣使,旁若無人,朋附者非次獎升,私惡者數日沉棄。每自汴入洛,朝中必有貶竄,故唐朝士人目為鴟梟耳。
  閩王王延鈞好鬼神巫,盛韜有寵薛文傑,惡樞密使吳昂。昂有疾,文傑省之曰:主上以公久疾,欲罷公近密。僕言公但小苦頭痛爾,將愈矣,主上或遣使來問,慎勿以他疾對也。昂許諾,明日文傑使韜言於閩主以告,文傑曰:未可信也。遣使問之,果以頭痛對,即收下獄,遣文傑及獄吏雜治之。昂自誣服,並妻子誅之。
  五代漢時陶谷先為李崧所引用,谷從而譖之,崧為蘇逢吉所殺。他日秘書郎李昉詣谷,谷曰:「君於李侍中遠近?」昉曰:「族叔父。」谷曰:「李氏之禍,谷有力焉。」昉聞之汗出。

奸佞

  宋鄭鮮之事宋武帝,帝時或談論,人皆依違,不敢難。鮮之難必切至,未嘗寬假。與帝言要,須帝理屈然後置之。帝有時慚恧變色,亦感其輸情。時人謂之格佞。
  魏瑯邪公主名玉儀,北齊文襄遇諸途,悅而納之,遂被殊寵。秦魏帝封焉,文襄謂崔季舒曰:「爾由來為我求色,不如我自得一絕異者。崔暹必當諌我,亦有以待之。」及暹咨事,文襄不復假以顏色。居三日,暹懷札墜之於前,文襄問何用,暹竦然曰:「未得通公主。」文襄大悅,把暹臂入見焉。季舒語人曰:「崔暹常忿吾佞,在大將軍前每言叔父合殺,及其自作體佞,乃佞過於吾。」
  北齊趙長仁參預朝政,酈孝裕陸仁惠盧元亮厚相結托,屏人和語,停廢公事,人號為三佞。
  北齊和士開說武成云:「自古帝王盡為灰土,堯舜桀紂竟復何異?陛下宜及少壯,恣意作樂,縱橫行之。即是一日快活敵千年。國事吩咐大臣,何患不辦?無為自勤約也。」帝大悅,三四日一坐朝,書數字而已,略無言。須臾罷入。
  李軌遣鄧曉使於唐。聞軌被執,舞蹈稱慶。高祖數之曰:「汝委質於人,為使來此,聞軌淪陷,曾無慼容。苟悅朕情妄為慶躍,既不能留心於李軌,何能盡節於朕乎?」竟廢而不齒。
  封倫素從太宗征討,特蒙顧遇,以建成元吉之故,數進忠款。太宗以為至誠。倫又潛持兩端,陰附建成。高祖將謀廢立,倫故諫而止。後數年,太宗方知其事,治書侍御史唐劉追劾之,改諡謬,黜贈官,削實封。
  崔湜,神龍初桓彥、范敬暉知國政,懼武三思讒間,引湜為耳目,使伺其動靜。俄而中宗疏忌功臣,於三思寵漸厚,湜反以桓敬等計議潛告三思。桓敬等徙嶺外。湜又說三思宜盡殺之,三思問誰可使者,湜表兄周利貞先為桓敬所惡而絀,湜乃舉充此行。桓敬等聞利貞至,多自殺。
  蘇味道為宰相,云:「處事不欲決斷明白,若有錯誤,必貽咎譴。但模稜持兩端可矣。」時人號為蘇模稜。
  盧藏用初隱居時,往來少室、終南二山,時人稱為隨駕處士。及登朝,趑趄詭佞,專俟權貴。奢靡淫縱,獲譏於世。
  李林甫面柔而有狡計,能伺候人主意。故驟歷清列,為時委任。中官妃家皆厚結托,伺上動靜,皆預知之。故出言進奏,動必稱旨。而猜忌陰中人,不見於詞色。朝廷受主恩顧不由其門,則構成其罪。與之善者,雖廝養下士,盡至寵榮。元宗欲罪太子瑛、鄂王瑤、光王琚,張九齡曰:「陛下有三個成人兒不可得柰何,忍欲廢之?臣不敢奉詔。」元宗不悅。林甫惘然而退,初無一言,既而謂中貴人曰:「家事何須謀及於人?」元宗欲加牛仙客實封兼以為尚書,九齡執不可。林甫密告仙客,仙客泣訴帝後變色謂九齡曰:「事總由卿!」九齡頓首謝,帝曰:「卿以仙客無門藉耶?卿有何門閥?」九齡對曰:「臣荒徼微賤,仙客中華之士。然陛下擢臣踐台閣,掌綸誥,仙客本河湟一使,兩目不識字,若大用之,恐非所宜。」林甫又退而言曰:「但有才識,何必詞學?天子用人,有何不可?」元宗竟相仙客,逐九齡,林甫代九齡為中書令。
  元載附李輔國,已得宰相。輔國死,又結內侍董秀,多與之金帛,令探密旨。上有所欲,載必知之,承意會合。上益信任。後敗賜死,毀載父母及祖墳,斷棺棄柩,焚家廟木主。
  李道古便佞巧官,早升朝籍,常以酒肴棋博游公卿門。角賭之際,偽為不勝而厚償之,故得一時虛名,而嗜利者悉與之狎。
  德宗崩,順宗寢疾,深居簾帷。閹官李忠言、美人牛昭容侍左右。王叔文因王伾,伾因李忠言,忠言因牛昭容,轉相結構。事下,翰林王叔文定可否,宣於中書,擢吏部郎中韋執誼為宰相,俾執誼承奏於外,以韓泰、柳宗元、劉禹錫、陳諫、凌准、韓煜唱和,曰管曰葛曰伊周,凡其黨僩然自得,謂天下無人。
  熊望性儉薄,大言詭意,務進不已。時京兆尹劉棲楚以不次驟居清貴,廣樹朋黨,門庭無晝夜,填委不息。望出入棲楚之門,有同密戚陰計密畫,人無知者。文宗即位,貶漳州司戶。
  元稹為江陵府士曹,為監軍崔潭峻所厚。長慶初,潭峻歸朝,出稹《連昌宮詞》等百餘首奏御,穆宗大悅,問稹安在。對曰:「今為南宮散郎。」即日轉祠部郎中知制誥。朝廷以書命不由相府,甚鄙之。無何,為翰林承旨學士。中人以潭峻之故,爭與稹交。樞密魏宏簡尤與稹相善。穆宗愈深嘉重。河東節度使裴度上疏,言稹與宏簡為刎頸之交,謀亂朝政。言甚激切。長慶二年,稹拜相。詔下,朝野嗤笑。
  鄭注本姓魚,人目之為水族。以藥術游長安權豪之家。李愬鎮襄陽,得其藥力移鎮徐州,以注參決軍政。注詭辯陰狡,善探人意,然專作威福,軍府患之。監軍王守澄怒以軍情白愬,愬曰:「彼實奇才也,將軍試與之語。或不如旨,去之未為晚也。」愬令謁守澄,守澄初有難色,及與語,機辨縱橫,盡中其意,遂恨相見之晚。守澄入知樞密,注大用事。御史李款奏彈注內通敕使,外連朝士,請付法司。旬日之間,章數十上。守澄匿於右軍。左軍中尉韋元素等皆惡注,左軍將李宏楚說元素曰:「鄭注奸猾無雙,卵殼不除,使成羽翼,必為國患。今因御史所劾匿軍中,宏楚請以中尉意注偽有疾,召使治之,因而擒之。」元素以為然,召之。注至,蠖屈鼠伏,佞詞泉湧,元素不覺執手款曲,諦聽之忘倦,厚遺金帛而遣之。太和八年,守澄引注見文宗於浴堂門,賜錦彩。是夕,彗星出東方,長三尺,光芒甚緊。
  崔允召朱全忠自助,全忠自岐下還河中。允謁於渭橋,捧卮上壽,持板為全忠唱歌詞,贊其功業。史以為自古與盜合從,覆亡宗社,未有如允之甚也。
  江南李璟取湖南,遂謂諸國指麾可定。魏岑侍宴,言:臣少游元城,樂其土風。俟陛下定中原,乞魏博節度使。唐主許之。岑趨下拜謝。其主驕臣佞如此。
  蜀右補闕章九齡,見蜀主言:政不治,由奸佞在朝。蜀王問奸佞為誰,九齡指李昊王昭遠以對。蜀主以詆毀大臣,貶九齡維州錄事參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