箴規

  齊王儉少時,叔父僧虔曰:我不患此兒無名,政恐名太盛。
  王忱嗜酒,醉輒累旬。范泰規之,以為酒既傷生,所宜深戒。其言甚切。忱嗟歎久之,曰:見規者眾,未有若此者也。
  隋焬帝時,五月五日,百僚上饋,多以珍玩。蘇威獻尚書一部,微以諷帝。帝意不平。
  隋煬帝時蘇威見宮中以銀為幔鉤,因盛陳節儉之美,以諭上。上為之改容。雕飾舊物,悉命除毀。
  唐劉子翼性不容非。門僚有短,常面折之。友人李百藥常稱曰:劉四雖復罵人,人都不恨。
  元宗欲討吐蕃,張說密奏,乞與通和,以息邊境。元宗不從。及瓜州失守,王君奂計之,說因獲嶲州鬥羊表獻之,以申諷諭。曰:使羊能言,必將曰若。鬥而不解,立有死者。所賴至仁無殘,量力取歡焉。元宗深悟其意。
  韓滉專政,每奏事,或日旰他相充位而已。柳渾雖滉所引,心實惡之。正色議滉曰:先相公以狷察為政,不滿歲罷相。今相公杖吏省中至死。省中非刑人之地,奈何蹈前非而又甚焉?滉感悟愧悔,為霽威焉。
  德宗令王叔文直東宮,太子欲言宮市之敝,人皆贊美,叔文獨無言。罷坐,太子謂叔文曰:君獨無言,何也?叔文曰:太子視膳問安外,不合輒預他事。陛下在位歲久,如小人離間,謂殿下收取人心,則安能自解?太子謝之曰:苟無先生,安得聞此言。
  陸贄以受人主殊遇,不敢愛身。事有不可,極言無隱。朋友規之,以為太峻。
  湖南觀察辛京杲,嘗以忿怒殺人,論合死。德宗從之。忠臣奏曰:京杲合死久矣。上問之,對曰:渠伯叔某,於某處戰死。兄弟某,於某處戰死。渠嘗從行,特不死,是以知渠合死久矣。上亦閔然,改授王傅而已。
  蔣文本名武,因憲宗召對,奏曰:陛下已誅群寇,偃武修文。臣名於義未允,請改名文。上忻然從之。時帝方用兵兩河,文亦因此諷諭耳。
  穆宗問禳災祈福其可必乎,韋綬對曰:齊景一言,而星退三舍。此禳災以德也。漢文除祝言福,不可求致也。如失德以祈災消,媚神以求福至,神苟有知,當以致譴,非其禳之道也。時人主失德,綬因以諷之。
  高宗出獵,在途遇雨,問油衣若為得不漏,谷那律曰:能以瓦為之,必不漏矣。意欲上不畋獵。高宗悅,賜物二百段。
  齊高帝幸華林園宴集,使群臣效伎藝。褚彥回彈琵琶,王僧虔柳世隆彈琴,沈文季歌子夜來,張敬鼠舞。王儉曰:臣無所解,惟知誦書。因跪上前誦相如封禪書。上笑曰:此盛德之事,吾何以堪之。
  中宗數引近臣及修文學士,與之宴集。令各效伎藝以為笑樂。張錫為談容娘舞,宗晉卿舞渾脫,張洽舞黃獐,杜元炎誦婆羅門咒,李行言唱駕車西河,盧臧用效道士上章。郭山惲獨奏曰:臣無所解,請誦古詩兩篇。帝從之,於是誦鹿鳴蟋蟀之詩。未畢,中書令李嶠以其詞有好樂無荒之語,恐忤旨,遽止之。翌日,帝降詔褒美曰:志在正時,潛申規諷,謇謇之誠彌切,諤諤之操逾明。賜時服一副。
  穆宗見夏州觀察判官枊公權書跡,愛之。以為右拾遺翰林侍書學士。上問公權:卿書何能如是之善?對曰:甩筆在心,心正則筆正。上默然改容。知其以筆諫也。
  後唐豆盧革為中山王處直辟客,因牡丹會賦,詩諷處直,以桑柘為意,言甚古雅
  蜀主王衍奢縱,嘉州司馬劉贊獻後主三閣圖,並作歌以諷。
  唐明宗與馮道語及年穀屢登,四方無事。道曰:臣常記昔在先皇幕府,奉使中山,歷井陘之險。臣憂馬蹷,執轡甚謹,幸而無失。逮至平路,於轡自逸,俄至顛隕。凡為天下亦猶是也。上深以為然。上又問今歲雖豐,百姓贍足否,道曰:農家歲凶,則流於餓殍。歲豐,則傷於穀賤。豐凶皆病,惟農家為然。嘗記進士聶夷中詩云:二月賣新絲,五月糶新穀。醫得眼下瘡,剜卻心頭肉。我願君王心,化為光明燭。不照綺羅筵,惟照逃亡屋。語雖鄙俚,曲盡田家之情狀。農於四民之中最為勤苦,人主不可不知也。命左右錄之,常諷誦之。石晉和凝為端明殿學士,大署其門:不通賓客。前耀州團練推官襄邑張誼,致書於凝,以為切近之職,為天之耳目,宜週知四方利病,奈何拒絕賓客?身為便,如負國何?凝奇之。

品藻

  齊何點常稱陸慧曉如照鏡,遇形觸物,無不朗然。王思遠常如懷冰,暑月亦有霜氣。當時以為實錄。
  劉孝標云劉訏超然越俗,如天半朱霞。劉歊矯矯出塵,如雲中白鶴。皆儉歲之梁稷,寒年之纖纊。
  陳武帝嘗與諸將宴,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各稱功伐。帝曰:卿等皆良將也,然並有所短。杜公志大而識暗,狎於下而驕於尊,矜其功不收其拙。周侯交不擇人,而推心過差,居危履險,不設猜防。侯郎傲誕而無厭,輕佻而肆志,並非全身之道。卒皆如言。
  梁邱遲詞彩麗逸,鍾嶸著詩評云:范雲婉轉清便如流風回雪。遲點綴映媚,似落花依草。雖取賤文通,而秀於敬子。其見稱如此。
  北齊李緯,梁使來聘,問緯安平諸。崔緯曰:子玉以還雕龍絕矣,崔暹聞之怒,緯詣門謝之。暹上馬不顧。
  東魏劉晝制六合賦一首,言甚古拙,自謂絕倫,以呈魏收而不拜。收忿之曰:賦名六合,已是大愚。文又愚於六合,君四體又甚於文。晝不忿,以示邢子才。子才曰:君此賦,正似疥駱駝伏而無娬媚。
  唐太宗嘗面談群臣得失,目長孫無忌曰:善避嫌疑,應對敏速。求之古人,亦當無比。而總兵攻戰非所長也。高士廉涉獵古今,心術聰悟,臨難既不改節,為官亦無明黨。所少者骨鯁規諌爾。唐儉言詞俊利,善和解人。酒杯流行,發言可喜。事朕二十載,遂無一言論國家得失。楊師道性行純善,自無愆過,而稟性怯懦,未甚更事,緩急不可得力。岑文本性本敦厚,文章論議其所長也,謀常經遠,自當不負於物。劉洎性最堅正,言多有益,而不輕然諾於朋友,能自補闕,亦何以尚。馬周見事敏速,性甚貞正。至於論量人物,直道而行,朕比任使,多所稱意。褚遂良學問優長,性亦堅正。既寫忠誠,甚親附於朕。譬如飛鳥依人,自加憐愛。
  太宗與群臣謂王圭曰:卿識鑒清通,尤善談論。自房玄齡等,咸宜品藻。又可自量敦與諸子賢。對曰:孜孜奉國,知無不為,臣不如玄齡。才兼文武,出將入相,臣不如李靖。敷奏詳明,出納惟允,臣不如溫彥博。濟繁理劇,眾務必舉,臣不如戴冑。以諫諍為心,恥君不及堯舜,臣不如魏徵。至如激濁揚清,疾惡好善,臣於諸子,亦有一日之長。太宗深然其言。
  穆質兄弟俱有令譽,而和粹世以珍味目之。贊少俗而有格為酪,質美而多人為酥,員為醍醐,賞為乳腐。近代士大夫言家法者,以穆氏為高。
  徐堅問張說文人優劣,說曰:李嶠崔融薛稷宋之問之文,如良金美玉,無施不可。富嘉謨之文,如孤峰絕岸壁立萬仞,濃雲鬱興震雷俱發,誠可畏也。若施於廊廟駭矣。閻朝隱之文,如麗服靚妝燕歌趙舞,觀者忘疲,若類之風雅,則罪人矣。問後進優劣,曰:韓休之文如大羹元酒,雖有典則而薄於滋味。許景先之文,如豐肌膩理,雖穠華可愛而微少風骨。張九齡之文,如輕縑素練,實濟時用而微窘邊幅。王翰之文,如瓊杯玉斝,雖爛然可珍而有玷缺。堅以為然。
  後唐命相,安重誨欲用崔協,任圜欲用李琪。圜曰:朝廷有李琪者,學際天人,奕葉軒冕。論才校藝,可敵時輩百人。必舍琪而相協,如棄蘇合之丸,取蛣蜣之轉也。
  後唐張文禮素不知書,亦無方略,惟於懦兵之中萋菲上將,言甲不知進退,乙不識軍機,以此軍人推為良將。

識鑒

  齊徐勉王融,一代才俊,特相悅慕。嘗請交焉,勉謂所親曰:王郎名高望促,難可輕敝衣裾。後果陷法,以此見推識鑒。   隋吏部侍郎高孝基,鑒賞機晤,清慎絕倫。然俊爽有餘,跡似輕薄。時宰多以此疑之,惟牛宏深識其真,推心委任。隋之選舉,於斯為最。時論彌服宏識度之遠。   開皇中,平陳之後,天下一統。論者咸云將致太平。房彥謙私謂李少通曰:主上性多忌克,不納諫諍。太子卑弱,諸王擅威。在朝惟行苛酷之政,未施宏大之體。天下雖安,方憂危亂。少通初謂不然,及仁壽大業之際,其言皆驗。   李密為隋左親衛,嘗在仗下。煬帝顧見之,謂宇文述曰:向者左仗下黑色小兒為誰?對曰:故蒲山公李寬子也。帝曰:個小兒瞻視異常,勿令宿衛。   唐劉文靜察高祖有四方之志,深自結納。竊觀太宗,謂裴寂曰:非常人也。大度類於漢高,神武同於魏祖。其年雖少,乃天縱矣。   侯君集平高昌,自負其才,潛有異志。江夏王道宗常因侍宴,從容言曰:君集必為戎首。太宗曰:何以知之?道宗曰:見其恃有微功,深懷矜伐,恥在房玄齡李靖之下,常有不平之語。太宗曰:不可臆度猜貳。俄而君集謀反,太宗笑曰:果如公所揣。   楊素稱賞封倫,每引與論宰相之務。因撫其牀曰:封郎必據吾此坐。又善李靖,拊其牀曰:卿終當坐此。   隋時天下寧晏,論者咸以國祚方永。房玄齡密告其父,言:「隋帝本無功德,但誑惑黔黎,不為後嗣長計,混諸嫡庶,使相侵奪。儲后藩枝,競崇淫侈,終當內相誅戮,不足保全國家。今雖清平,其亡可翹足待也。」其父彥謙驚而異之。   隋吏部侍郎高孝基,號為知人。見房玄齡,時年十八,深相嗟挹。謂裴矩曰:僕閱人多矣,未見如此郎者。必成偉器。但恨不睹其縱壑凌霄耳。   杜如晦少聰悟,好談文史。高孝基深器重之。曰:公有應變之才,當為棟樑之用。願保崇令德。如晦果為良相,以孝基有知人之鑒,為樹神道碑以紀其德。   高宗幸東都,時關中饑饉,上慮道路多草竊,命監察御史魏元忠檢校車駕前後。元忠受詔,即閱視赤縣獄,得盜一人,神采語言異於眾。命釋桎梏,襲冠帶,乘驛以從,與之共食宿,托以詰盜。其人笑而許諾。比及東都,士馬萬數,不亡一錢。高季輔為吏部侍郎,凡所銓敘,時稱允當。太宗賜以金背鏡一面,以表其清鑒。   則天問狄仁傑曰:朕要一好漢,任使有之乎?仁傑曰:作何任使?則天曰:朕欲待以將相。對曰:臣料陛下若求文章資歷,則今宰臣李嶠蘇味道亦足為文吏矣。豈非文士齪齪,思得奇才用之,以成天下之務乎?則天悅曰:此朕心也。仁傑曰:荊州長史張柬之,其人雖老,真宰相才也。但久不遇,若用之,必盡節於國家矣。則天乃召拜洛州司馬。他日又求賢,仁傑曰:臣前言張柬之,猶未用也。則天曰:已遷之矣。對曰:臣薦之為相,今為洛州司馬,非用之也。又遷為秋官侍郎,竟召為相,果能興復中宗。蓋仁傑推薦之力也。   姚崇為靈武軍使,將行,則天令舉外司堪為宰相者。崇亦對曰:張柬之沉厚有謀,能斷大事。且其人年老,惟陛下急用之。則天即日召見,以為鳳閣鸞台平章事。   婁師德為江都尉,揚州長史盧承業奇其才,嘗謂之曰:吾子台輔之器,當以子孫相托,豈可為官屬常禮待也。   安祿山討奚契丹敗衄,張守圭執祿山送京師請行朝典。張九齡奏劾曰:穰苴出軍必誅莊賈,孫武教戰亦斬宮嬪。守圭軍令必行,祿山不宜免死。上特舍之。九齡奏祿山狼子野心,面有反相,臣請因事戮之,冀絕後患。上曰:卿勿以王夷甫知石勒故事,誤害忠良。遂放歸藩。後祿山反,元宗幸蜀。思九齡之先覺,下詔褒贈,遣使就韶州致祭。   張守圭為幽州果毅,儀形瑰壯,善騎射。性慷慨,有節義。刺史盧齊卿深禮遇之。常共榻而坐,謂曰:足下數年外必節度幽涼,為國良將,方以子孫相托,豈得以寮屬常禮待耶。   於邵一見樊澤曰:將相之材也。不十五年,澤為節將。崔元翰年近五十始舉進士,邵異其文,擢登甲科,且曰:不十五年,當掌誥令。竟如其言。   蕭昕與張鎬友善,表薦之曰:如鎬者,用之則為王者師,不用則幽谷一叟耳。元宗擢鎬為拾遺。不數年,出將入相。及安祿山反,昕舉贊善大夫來瑱堪任將帥。思明之亂,瑱功居多。   李吉甫拜相,詔下之夕,感激出涕。謂裴垍曰:吉甫自尚書郎流落遠地,十餘年方歸,便入禁署。今才滿歲,後進人物罕所接識,宰相之職,宜選擢賢俊。卿多精鑒,今之才傑,為我言之。垍取筆疏三十餘人。數月之內,選用俱盡。人翕然稱之。柳公綽伯父子華,有知人之明。公綽生三日,子華視之,謂其弟子溫曰:保惜此兒福氣,吾兄弟不能及。興吾門者此人也。因以起之為字。   裴度自蔡州行營宣諭還,憲宗問諸將之才。度曰:臣觀李光顏見義能勇,終有所成。不數日,光顏奏大破賊軍於洄曲。帝尤歎度之知人。   韓滉有知人之鑒。見楊於陵甚悅。滉有愛女方擇佳婿,謂其妻柳氏曰:吾閱人多矣,無如楊生貴而有壽,生子必有宰相。於陵自句容尉秩滿,寓居揚州,而生嗣復。滉見之,撫其首曰:名位果逾於父,楊門之慶也。因字曰慶門。於陵更踐中外,以右僕射致仕,終年七十八。嗣復作相。   王楊盧駱謂之四傑,裴行儉曰:士之致遠,先器識而後文藝。勃等雖有文才,而浮躁淺露,豈享爵祿之器耶?楊子沉靜,應至令長。餘得令終為幸。其後勃溺南海,照鄰投潁水,賓王被誅,炯終盈川令,皆如行儉之言。   孫逖為考功員外郎,選貢士,二年多得俊才。初年則杜鴻漸至宰相,顏真卿為尚書。後年拔李華蕭潁士趙驊登上第。謂人曰:此三人便堪掌綸誥。   李華為進士,著含元殿賦萬餘言。蕭潁士見而賞之曰:景福之上,靈光之下。華疑其誣詞,乃為祭古戰場文,熏污之如故物,置於佛書之閣。華與潁士因閱佛書得之,華謂潁士曰:此文如何?潁士曰:可矣。華曰:當代秉筆者,誰及於此?潁士曰:君稍精思,便可及此。華愕然。   路岩初佐崔鉉於淮南,為支使。鉉知其必貴,曰:路十終須被彼作一官。既而入為監察御史,不出長安城十年至宰相。其自監察入翰林也,鉉猶在淮南。聞之曰:路十今已入翰林,如何得老?岩竟以流竄賜死。   高崇文平蜀,事無巨細,一遵韋南康故事。韋臯參佐請罪,崇文皆釋而禮之。草表薦房式等目,段文昌曰:君必為將相,未敢奉薦。   後唐莊宗平蜀,高季興方食,聞之失箸。梁震曰:不足憂也。唐主得蜀,益驕亡無日矣。安知不為吾福?及莊宗遇弒,季興益重震焉。   後唐閔帝目終易月之制,即召學士讀貞觀政要、太宗實錄,有致治之意。然不知其要,寬柔少斷。李愚私謂同列曰:吾君延訪,少及吾輩。位高責重,事亦堪憂。眾惕息不敢應。果有潞王之事。   江南李璟為人謙謹。初即位,不名大臣,數延公卿論政體。李建勛謂人曰:主上寬仁大度,優於先帝。但性習未定,苟旁無正人,恐不能守先帝之業耳。   江南李氏取湖南,百官皆賀。起居郎高遠曰:我乘楚亂,取之甚易。觀諸將之才,但恐守之甚難爾。以邊鎬守之,後果失之。

夙慧

  齊王泰年數歲,祖母集諸孫姪散棗栗於牀。群兒競之,泰獨不取。問其故,曰:不取自當得賜。人皆異之。
  袁君正年數歲,父疾,晝夜不眠,專侍左右。家人勸令暫臥,答曰:患既未瘥,眠亦不安。
  齊蕭鋒五歲,高帝使學鳳尾諾,一學即工。高帝大悅,以玉麒麟賜之曰:麒麟賞鳳尾諾矣。
  陳陸從曲八歲,讀沈約集,見回文硯銘,援筆擬之,便有佳致。宋王僧孺年五歲,便機警。有饋其父冬李者,先以一與之,僧孺不受,曰:大人未見,不容先嘗。
  梁虞荔年九歲,候太常陸倕。倕問五經十事,荔對無遺失。倕甚異之。弟寄亦聰敏,年數歲,有造其父,遇寄於門,嘲:郎子姓虞,必當無智。寄應聲曰:文字不辨,豈得非愚。客大慚,入謂其父:此子非常人,文舉之流也。
  宋陶季直年四歲,祖愍祖常以銀四函列置於前,令諸孫各取其一。季直獨不取。曰:若有賜,當先父伯,不應度及諸孫。故不取。愍祖奇之。梁謝貞八歲,為春日閒居詩,從舅王筠奇之,謂所親曰:至如風定花猶落,乃追步惠連矣。
  梁何妥八歲,游太學。顧良戲之曰:汝姓是荷葉之荷,為河水之河?妥應聲曰:先生姓眷顧之顧,為新故之故?眾咸異之。時蕭構亦有雋才,住青楊巷,妥住白楊巷,時人語曰:世有兩雋,白楊何妥,青楊蕭構。
  隋煬帝子昭三歲,時於元武門弄石師子。高祖與文獻後至其所,高祖適患腰痛,舉手馮後,昭因避去。如此者再三。高祖歎曰:天生長者,誰復教乎。
  陳叔達,陳宣帝第十六子也。封義陽王。年十餘歲,嘗侍宴賦詩十韻,援筆便就。僕射徐陵甚奇之。
  唐鄭善果,其父諴,周大將軍,死於王事。善果年九歲襲爵,家人以其嬰孺,弗之告也。及受冊,悲慟擗踴,不能自勝。觀者為之流涕。
  李百藥年九歲,有讀徐陵文者,云:既取成周之禾,復刈瑯邪之稻。並不知其事。百藥曰:傳稱鄅人藉稻。杜預注云,鄅國在瑯邪座間。聞者大驚異之。
  蘇世長年十餘歲,書於周武帝言事。武帝以其年小,召問讀何書。對云:讀孝經論語。帝問曰:孝經論語何所言?對曰:孝經云治國者不敢侮於鰥寡,論語云為政以德。武帝善其對。
  狄仁傑兒童時,門人有被害者,縣吏就詰之。眾皆接對。惟仁傑堅坐讀書。吏責之。仁傑曰:黃卷之中聖賢備在,猶不能接對,何暇偶俗吏而見責耶?
  蘇晉數歲能屬文,作八卦論。王紹宗見而賞歎,曰:此後來王粲也。
  楊綰年四歲,嘗因夜宴親,賓客各舉坐中物,以四聲呼之。眾皆未言,綰應聲指鐵樹曰:燈盞柄曲。聞者驚異。
  高定,郢之子也。年七歲,時讀尚書湯誓,問郢曰:奈何以臣伐君?郢曰:應天順人,不為非道。又問曰:用命賞於祖,不用命戮於社,是順人乎?郢不能對。
  白居易生六七月時,乳母抱弄於書屏下,直指之字無字示居易。口未能言,心已默識。其宿習之緣,已在文字中矣。
  孫思邈七歲就學,日誦千餘言。弱冠善談莊老及百家之說,兼好釋典。洛州總管獨孤信見而歎曰:此聖童也。
  憲宗皇帝,順宗長子也。六七歲時,德宗抱至膝上,問曰:汝是誰子,在吾懷中?對曰:是第三個天子。德宗異而憐之。
  武后時,酷吏橫縱。樂思晦男未十歲,沒入司農。上變得召見。太后問狀,對曰:「臣父已死,臣家已破,但惜陛下法為來俊臣等所弄,陛下不信臣言,乞擇朝臣之忠清,陛下素所信任者為反狀,以付俊臣,無不承反矣。」太后稍悟。
  蘇頲年五歲,裴談過其父,頲方誦庾信枯木賦,避談字,因易其韻云:昔年移柳,依依漢陰。今看搖落,悽愴江潯。樹猶如此,人何以任?
  後唐明宗時,幽州節度使趙德鈞奏:臣孫贊年五歲,默念何論孝經。舉童子於汴州,取解就試。詔曰:都尉之子,太尉之孫,能念儒書,備彰家訓。不勞就試,特與成名。宜賜別敕及第,附今年春榜。

捷悟

  宋文帝令到彥之北伐魏,甲兵資實甚盛。及敗還,委棄蕩盡,府藏武庫為之一空。一日,上與群臣宴,有荒外降人在坐,上問庫部郎顧琛:庫中仗猶有幾許?琛詭對:有十萬人仗。上既問而悔,得琛對甚喜。   梁蕭琛醉伏於御筵,武帝以棗投之,琛取栗擲上,正中面。帝動色,琛曰:陛下投臣以赤心,臣敢不報以戰慄。上大悅。   齊高帝時,魏主至淮而退。帝問:何意忽來忽去?未有對者。張融從下坐,抗聲曰:以無道而來,見有道而去。公卿咸以為捷。   齊劉繪為南康相,郡人有姓賴,居穢里,剌謁繪。繪嘲之曰:君有何穢,而居穢里?此人應聲答曰:未審孔子何闕,而居闕里?   梁時有沙門訟田,武帝大署曰:貞。有司未辦,遍問莫知。劉顯曰:貞文字,為與上人。帝忌其能,出之。   宋巢尚之甚聰敏,時百姓欲為孝武立寺,疑其名。尚之應聲曰:宜名天保。詩云天保下報上也。時服其機速。   隋劉炫眸子精明,視日不眩,強記默識,莫與為儔。左畫圓,右畫方,口誦目數耳聽,五事同舉。無所遺失。   隋崔頤從駕往泰山,煬帝問何處有羊腸坂,頤曰:臣按漢書地理志,上黨壺關縣有羊腸坂。帝曰:不是。頤曰:按皇甫士安撰地書,云太原北九十里有羊腸坂。帝曰:是也。因謂牛宏曰:崔祖濬所謂問一知二。   隋袁充年十歲,冬初尚衣葛衫。客戲充曰:絺兮綌兮,淒其以風。充應聲答曰:為絺為綌,服之無斁。   唐李泌七歲,召至禁中。元宗與張說方觀棋,使說賦方圓動靜。泌曰:願聞其略。說因曰:方若棋局,圓若棋子。動若棋生,靜若棋死。泌即答曰:方若行義,圓若運智。動若騁材,靜若得意。說賀帝得奇童子。   李忠臣嘗因奏對,德宗謂之曰:卿耳甚大,真貴人也。忠臣對曰:臣聞驢耳大,龍耳即小。臣耳雖大,乃驢耳也。上說其言。   孫逖年十五,謁雍州長史崔日用。日用小之,令為土火爐賦。逖握翰即成,詞理典贍。日用覽之駭然,遂為忘年之友。   蕭潁士聰警絕倫,嘗與李華陸據同游洛南龍門。三人共讀路側古碑,潁士一閱即能誦。華再閱,據三閱,方能記之。議者以三人才格高下亦如此。   朱梁張策年十二,父同嘗濬甘泉井得鼎,耳有篆曰魏黃初元年春二月匠吉於。製作奇巧,同甚寶之。策時在旁,徐言曰:建安二十五年,曹公改年為延康,其年十月,文帝受漢禪,始號黃初元年。無二月明矣。鼎文何繆與!同大驚,亟遣取魏志展讀,果驗。宗族奇之。   梁太祖過內黃,問曰:此何故名內黃?李挺曰:河南有外黃小黃,故此有內黃。又曰:在何處?對曰:秦有外黃都尉理外黃,其故墉今在雍邱。小黃為高齊所廢,其故墉今在陳留。太祖稱獎數四。   湖南馬希范,唐同光中入貢,莊宗問洞庭廣狹,希范對曰:洞庭至狹,若車駕南巡,止可飲馬而已。莊宗拊背嘉之。

賞譽

  宋文帝以王華、劉湛、王曇首、殷景仁俱為侍中,風力局幹,冠冕一時。上嘗與四人於合殿宴飲甚悅,既罷出,上目送良久,歎曰:「此四賢,一時之秀。同管喉唇,恐後世難繼也。」
  河西王蒙遜遣尚書郎宗舒等入貢於魏,魏主與之宴,執崔浩之手,以示舒曰:汝所聞崔浩,此則是也。才略之美,於今無比。朕動止咨之。豫陳成敗,若合符契,未嘗失也。
  宋文帝與蕭思話登鍾山北嶺。中道有盤石清泉,上使思話於石上彈琴,因賜以銀鐘酒,曰:「相賞有松石間意。」
  宋武帝引後進二十餘人置酒賦詩,臧盾以詩不成罰酒一斗盾,飲盡顏色不變,言笑自若。蕭介染翰便成文不加點,帝兩美之曰:臧盾之飲,蕭介之文,即席之美也。
  謝超宗詣齊高帝,其日風寒。帝曰:此客至,使人不衣自暖矣。
  梁天鑒中張率為待詔賦奏之,帝手敕曰:相如工而不敏,枚臯速而不工,卿可謂兼二子於金馬矣。
  裴邃廟在光宅寺西,堂宇宏敞,松柏鬱茂。范雲廟在三橋,蓬蒿不剪。梁武南郊道經二廟,顧而羨曰:范為已死,裴為更生之。禮,邃子也。
  陳宣帝時,張譏為武陵王記室兼東宮學士。後主在東宮集官僚置宴,造玉柄麈尾新成,後主親執之曰:「當今雖復多士如林,至於堪捉此者,獨張譏爾。」後主常幸鍾山,召從臣坐松林下,敕譏豎義,時索麈尾未至,後主敕取松枝,手以屬譏曰:「可代麈尾。」顧群臣曰:「此即張譏後事。」
  魏陸暐與弟恭之並有譽,洛陽令賈禎歎曰:僕以老年,更睹雙璧。黃門郎孫惠蔚曰:不意二陸,復在坐隅。
  魏傅永字修期,年二十,友人與之書不能答,請於叔父洪仲。洪仲深讓之,而不為報。永乃發憤讀書,涉獵經史,兼有才幹。孝文每歎曰:「上馬能擊賊,下馬作露布,唯傅修期爾。」
  隋李德林初仕齊,周武帝平齊,以為內史。謂群臣曰:我當日惟聞李德林與齊朝作書檄,我正謂其是天上人,豈意今日得其驅使,復與我作文書,極為大異。神武公紇豆陵毅答曰:臣聞明王聖德得麒麟鳳凰為瑞,是聖德所感,非力能致之。瑞雖來,不堪使用。如李德林來受驅策,亦是陛下聖德感致,有大才用勝於麒麟鳳凰遠矣。帝大笑曰:誠如公言。
  隋李穆以太師乞致仕,文帝詔曰:七十致仕,本為常人。若呂尚以期頤佐周,張蒼以華皓相漢,高才命世,不拘常禮。公年既耆舊,筋力難煩,今勒所司敬蠲朝集。如有大事,就第詢訪。
  北齊任城王湝稱李德林云:經國大體,是賈生晁錯之儔。雕蟲小技,殆相如子雲之輩。吏部郎中陸印云:德林文筆浩浩如長河東注,比來所見後生製作,乃涓澮之流爾。
  李密乘一黃牛,被以蒲韉,將漢書一帙掛於角上。一手捉牛靷,一手翻漢書。尚書令越國公見於道,從後按轡躡之,既及,問:何處生書耽學如此?密識越公,乃下牛再拜,自言姓名。又問所讀書,答曰:項羽傳。越公奇之,與語,大悅。謂其子元感等曰:吾觀李密識度,汝等不及。
  唐李靖平蕭銑,禽輔公祏。太宗曰:李靖是蕭銑輔公祏膏肓,古之名將,韓白衛霍,豈能及也!靖年老,太宗賜靈壽杖以助足疾。
  張行成師事劉炫,謂門人曰:張子體局,方正廊寢,與食,行衝引與之談,貫穿經史,事如指掌。又試以綴文,操牘便成。行衝大悅,引之同榻。曰:此吾外家之寶也。
  郗純子士美少好學,善記覽。父友顏真卿蕭潁士輩,嘗與之討論經傳,應對如流。既而相謂曰:吾曹異日,當交於二郗之間矣。
  武元衡為御史中丞,因延英對罷。德宗目送之,指示左右曰:元衡真宰相器也。
  封敖為中書舍人,草賜陣傷邊將警句云:傷居爾體,痛在朕躬。武宗賜之宮錦。封李德裕為衛國公守太尉制,云:遏橫議於風波,定奇謀於掌握。逆鎮盜兵,壺關晝鎖。造膝嘉話,開懷靜思,意皆我同,言不他惑。制出,敖往慶之,德裕口誦此數句,謂敖曰:陸生有言,所恨文不迨意。如卿此語,秉筆者豈易得耶!解所賜玉帶以遺敖,深禮重之。
  文宗擢魏徵五代孫謨為起居舍人,曰:以卿論事忠切,有文貞之風,故不循月限,授卿此官。又謂之曰:卿家有何舊書詔?對曰:比多失墜,惟簪笏見存。上令進來,鄭覃曰:在人不在笏。上曰:鄭覃不會我意,此即甘棠之義,非在笏而已。
  員半千本名餘慶,師事學士王義方。義方嘉重之,嘗謂之曰:五百年一賢,足下當之矣。因改名半千。義方卒,半千制師服喪畢而去。高宗嘗問三陣,半千越次而對,以師若時雨為天陣,足食為地陣,得人和為人陣。高宗嗟賞之。垂拱中,為宣慰吐蕃使,則天曰:久聞卿名,謂是古人。不意乃在朝列。境外小事,不足煩卿,宜留制也。即日使入閣供奉。
  白居易以詩謁顧況,況曰:米價方貴,居亦不易。及見首篇: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乃曰:道得個語,居即易矣。為之稱譽,聲名大振。
  裴迪昭宗時為梁祖賓席轉檢校司徒,賜號迎鑾協贊功臣。一日賓佐集謁,梁祖目迪曰:協贊之名,惟司徒獨有之,他人濫處也。其知重如此。李珽為梁祖掌記,一日大會,將佐指珽曰:此真記室也。

寵禮

  宋文帝以惠琳道人善談論,因與議朝廷大事,遂參權要,賓客輻湊,門車嘗有數十兩。四方贈賂相繫,方筵七八座上常滿。琳著高屐,披貂裘,置通呈書佐。會稽孔顗嘗詣之,遇賓客,填咽暄涼而已。顗慨然曰:遂有黑衣宰相,可謂冠屨失所矣。
  梁陶宏景隱茅山,武帝每有征討,吉凶大事,無不前以咨詢。月中嘗有數信。時人謂為山中宰相。
  梁孔休源為晉安王府長史,王深相倚仗。嘗於齋中別施一榻,云:此是孔長史坐,人莫得預焉。昭明太子薨,有敕夜召休源入宴居殿,與群公參定,謀議立晉安王綱為皇太子。自公卿珥貂,插筆奏決於休源前。休源怡然無愧。時人名為兼天子。
  後周寇雋,明帝與之同席而坐,顧問洛陽故事。雋身長八尺,鬚鬢皓然,容止端詳,音韻清朗。帝不覺屢為之前膝。及雋辭還,帝親執其手曰:公年德俱尊,朕所欽。向乞言之事,所望於公,宜數相見,以慰虛想。以御輿令於帝前乘出。
  隋高熲,西魏賜姓獨孤氏,隋文帝以為左僕射,任寄隆重,朝臣莫比,呼為獨孤而不名也。熲每坐朝堂北槐樹下以聽事。其樹不依行列,有司將伐之。帝特命勿去,以示後人。其見重如此。帝嘗謂曰:伐陳後,人云公反,朕已斬之。君臣道合,非青蠅可間也。將軍盧賁等前後短熲於帝,皆被疏絀。因謂熲曰:獨孤猶鏡也,每被磨瑩皎然益明。
  隋李景,楊元感之反,朝臣子弟多預焉。景獨無關涉。煬帝曰:公誠直天然我梁棟也。賜以美女。帝每呼李大將軍而不名,見重如此。
  隋樊子蓋屢破楊元感,煬帝別造玉麟符以代銅獸,謂子蓋曰:元感之反,神明故以彰公赤心爾。折圭進爵,宜有令謨。是日進爵為濟公,言其功濟天下,特為立名,無此郡國也。
  隋李德林上霸朝集,高祖省讀訖,明旦,謂德林曰:自古帝王之興,必有異人輔佐。我昨讀霸朝集,方知感應之理。昨宵恨夜長,不能早見公面。必令公貴,與國始終。德林每贊平陳之計。伐陳之役,高祖以馬鞭南指云:待平陳訖,會以七寶裝嚴公,使自山東無及之者。
  裴寂於唐有佐命之功。高祖視朝,必引與同坐,入閣則引於臥內,呼為裴監而不名也。太宗祠南郊,命寂與長孫無忌同升金輅。寂讓,太宗曰:以公有佐命之勛,同載參乘,非公而誰?高祖嘗宴寂於含章殿,極歡。寂頓首乞骸骨,高祖泣下曰:今猶未也。要相與偕老耳。公為台司,我為太上,逍遙一代,豈不快哉。
  高祖以姜謨為秦州刺史,云:衣錦還鄉,古人所尚。今以本州相授,用答元功。
  太宗信任長孫無忌,或有表密言其權寵過盛者,太宗以表示無忌曰:朕與卿,君臣之間,凡事無疑。若各懷所聞而不言,則君臣之意無以獲通。因召百寮諭之曰:朕今有子皆幼,無忌於朕,實有大功。今者委之,猶子也。疏間親,新間舊,謂之不順。朕所不取。又作威鳳賦賜無忌,命圖無忌形像,太宗自作畫贊賜之。
  杜如晦沒後,太宗食瓜而美,遂輟食之半,遣使奠於靈座,又嘗賜房玄齡黃銀帶,顧玄齡曰:昔如晦與卿同心輔政,今日所賜惟獨見公。因泫然流涕。又云:鬼神畏黃錄。命取黃金帶,遣玄齡親送於靈所。
  李績遇暴疾,驗方云,惟鬚灰可療。太宗乃自剪鬚為之和藥。績頓首見血,帝曰:吾為社稷計,不煩深謝。
  張公謹卒,太宗出次發哀。有司以辰日不可哭,太宗曰:君臣之義,同於父子。情發於中,安避辰日。遂哭之。
  太宗飛白書賜馬周曰:鸞鳳凌雲,必資羽翼。股肱之寄,誠在忠良。高宗飛白書以賜近臣:戴至德曰泛洪源,俟舟楫。郝處俊曰飛九霄,假六翮。李敬元曰咨啟沃,罄丹誠。崔知悌曰竭忠節,贊皇猷。
  岑文本從太宗伐遼,至幽州卒。太宗撫視之流涕。其夕聞警鼓之聲,曰:文本殞逝,情深惻怛。今宵夜警,所不忍聞。命停之。蘇頲葬日,元宗游咸宜宮,將出獵,聞頲喪出,愴然曰:蘇頲今日葬,吾寧忍娛游?遂中路還宮。
  裴行儉兵不血刃,平定西服,拜禮部尚書兼檢校右衛大將軍。高宗謂行儉曰:卿文武兼資,今故授卿二職。
  元宗以蘇頲為中書侍郎,入謝日,元宗謂曰:常欲用卿,每有好官闕,即望宰相論及。宰相皆卿故人,卒無言者,朕與卿歎息。中書侍郎,朕極重惜,自陸象先沒後,朕每思之無出卿者。時季乂為紫微侍郎,與頲對掌文誥。他日上曰:前朝李嶠蘇味道,謂之蘇李。今日亦不讓之。卿所制文誥,錄一本封進,題云臣某撰要,留宮中披覽。其禮遇如此。
  魏元忠為中書令,請歸鄉拜掃。中宗賜錦袍一領,銀千兩,手敕曰:衣錦畫游,在乎茲日。散金敷惠,諒屬斯辰。及還,帝又幸白馬寺以迎勞之。恩遇如此。[元忠至鄉里,自藏其銀,無所振施。]
  元宗寵任張說,說為中書令,上親為詔賜中上考。及薨,上自制神道碑文,御筆賜諡曰文貞。
  楊綰有疾,代宗每引見延英殿,特許扶入。釐革舊敝,惟綰是恃。恩遇甚厚。既薨,謂侍臣曰:天不使朕致太平,何奪我楊綰之速也!下詔賜諡曰文簡。
  太宗以宸扆台衡二銘賜馬燧。燧至太原,乃勒二銘於起義堂,帝為題額。其崇寵如此。
  順宗以女樂二人賜張茂昭,三表辭讓。及中使押犢車至第,茂昭立,謂中使曰:女樂出自禁中,非臣下所宜目睹。昔汾陽、咸寧、南平、北平,嘗受此,不讓為宜。茂昭無四賢之功,述職入覲,亦人臣常禮。奈何當此寵賜。後有功臣,陛下何以加賞?順宗深嘉禮異,允其所讓。
  裴垍為相,憲宗在禁中常以官呼垍,而不名也。又以杜佑高年重德,禮重之,常呼司徒而不名。憲宗以李絳直諫,遽宣宰臣,令與改官,乃授中書舍人,依前翰林學士。謝日,面賜金紫,帝親擇良笏賜之。
  武后信重狄仁傑,群臣莫及,常謂之國老而不名。仁傑好面折廷諍,太后每屈意從之。嘗從太后遊幸,遇風吹仁傑中墜,而馬驚不能止。太后命太子追執其鞚而繫之。仁傑屢以老病乞骸骨,太后不許,入見常止其拜,曰:「每見公拜,朕亦身痛。」仁傑薨,太后泣曰:「朝堂空矣。」
  後唐明宗從武皇與葛從周戰,逕犯其陣,奮擊如神。梁軍退去。明宗四中流矢,血流被服。武皇解衣授藥,手賜卮酒,撫其背曰:吾兒神人也。微吾兒,幾為從周所笑。
  李存審事後唐武皇,性謹厚,寵遇日隆。武皇四征,存審常從,所至立功。從討赫連鐸,冒刃死戰,血流盈袖,武皇手自封藥,日夕臨問。
  石晉高祖委任馮道,嘗稱疾求退,帝使鄭王重貴詣第省之,曰:來日不出,朕當親往。道乃出視事。當時寵遇,群臣無與為比。
  五代周太祖以高行周耆年宿將,賜詔不名,但呼王位而已。錢鏐以尚父薨,唐明宗制曰:位已極於人臣,名素高於簡冊,贈典既無其官職,易名宜示其優崇。賜諡武肅。
  周世宗以英武自任,有包舉天下之志,而計事者多不諭其意。惟王樸神氣勁峻,剛決有斷,凡所謀畫,動愜世宗之意。急於登用,次為樞密使,卒時年四十五。世宗於柩前,以所執玉鉞卓地慟哭者數四。
  閩主王昶以師傅之禮待葉翹,翹多所禆益,宮中謂之國翁。
  周太祖時,李谷以病臂未愈,三表辭位。帝遣中使諭指曰:「卿所掌至重,朕難其人。苟事功克集,何以朝禮?朕今於便殿待卿,可暫入相見。」谷見於金祥殿,面陳款悃。帝不許,谷不得已,復視事。未能執筆,詔以三司務繁,令刻名印用之。其後又九表辭位,罷守本官,令每月肩輿一詣便殿議政事。

任誕

  宋謝靈運以文帝不甚任遇,意不平,多稱疾不朝。出郭遊行,或一百六七十里,經旬不歸。既無表聞,又不請急,被奏免官,遂為山澤之游。生業甚厚,奴僮既眾,門生數百,鑿山濬湖,功役無已。尋山涉嶺,必造幽峻。岩嶂數十重,莫不備盡登躡。常著木屐上山,則去其前齒。下山去其後齒。嘗自始寧南山伐木開逕,直至臨海。從者數百。臨海太守驚駭,謂為山賊,知是靈運乃安。
  顏延年疏誕,不能取容當世。宋文帝傳詔召之,頻不見。常日但酒店裸袒輓歌,了不應對。他日醉醒,乃見帝。嘗問以諸子才能,延年曰:濬得臣筆,測得臣文,奂得臣義,躍得臣酒。何尚之嘲云:誰得卿狂?答曰:其狂不可及。
  劉穆之少時家貧誕節,嗜酒食,不拘檢,好往妻江氏家乞食,多見辱,不以為恥。食畢,求檳榔。江氏兄弟戲之曰:檳榔消食,君乃常饑,何意須此?及穆之貴,為丹陽令,召江氏兄弟食,令廚人以金柈貯檳榔一斛進之。
  謝超宗恃才使酒,多所陵忽。為齊高帝黃門郎,在省常醉。上召見,論北方事。超宗曰:敵動來二十年矣,佛出亦無如之何。以失儀出為南郡王中軍司馬。人問曰:聞有命,定是何府?超宗答曰:不知是何司馬,為是司驢。既是驢府,政應司驢。
  齊尚書左丞謝幾卿,性通脫,不拘朝憲。嘗預樂游苑,宴不得醉而還。因詣道邊酒壚,停車褰幔,與車前三騶對飲。觀者如堵。幾卿處之自如。
  謝譓不妄交,接門無雜賓。有時獨醉。曰:入吾室者,但有清風。對吾飲者,惟當明月。
  袁粲為中書令領丹陽,不以事務經心,獨步園林,詩酒自適。家居負郭,每杖策逍遙,當其意得,悠然忘反。郡南一家頗有竹石,粲率爾步往,不通主人,直造竹所,嘯詠自得。主人出,語笑款然。俄而車騎羽儀至,方知是袁尹也。又嘗步屧白楊郊野,間道遇一士大夫,便呼與酣飲。明日此人謂被知遇,詣門求進,粲曰:昨日飲酒無偶,聊相邀爾。竟不與相見。
  梁蕭恭尤好賓友,酣宴終日。時元帝勤心著述,未嘗妄進卮酒。恭從容謂曰:下官歷觀時人,多有不好歡興。乃仰眠牀上,看屋樑而著書,千秋萬歲,誰傳此者?勞神苦思,竟不成名。豈如臨清風,對朗月,登山汛水,肆意酣歌也。
  陶淵明九月九日無酒,出宅邊菊叢中坐之,逢江州刺史王宏送酒至,即便就酌,醉而後歸。潛不解音樂,而畜素琴一張,每有酒適,輒撫弄以寄意。貴賤造之,有酒輒設,潛若先醉,便語客:我醉欲眠,卿可去。其真率如此。
  北齊王晞為並州司馬,人謂之方外司馬。昭帝欲以晞為侍中,苦辭不受。或勸晞勿自疏,晞曰:我少年以來,閱要人多矣。充詘少時,鮮不敗績。且性實疏緩,不堪時務。人主恩私,何由可保?萬一披猖,求退無地,非不愛作熱官,但思之爛熟爾。
  北齊韓晉明好酒縱誕,招引賓客,一席之費,動至萬錢,猶恨其儉。朝廷欲處之,貴要必以疾辭。告人云:廢人飲美酒,對名勝,安能作刀筆吏,番故紙乎?
  東魏侍中王元忠,雖處要任,不以物干懷,惟飲酒自娛。丞相高歡欲用為僕射,元忠子勸父節酒。元忠曰:「我言僕射,不勝飲酒樂。爾愛僕射,宜勿飲酒。」
  北齊崔瞻在御史台,常宅中送食,備盡珍羞,別室獨餐,處之自若。有一河東人士姓裴,亦為御史,伺瞻食便往造焉,瞻不與交言,又不命匙箸,裴坐觀瞻食罷而退。明日自攜匙箸,恣意飲啖。瞻曰:初不喚君食,亦不共君語,遂能不拘小節。昔劉毅在京口,自請鵝炙,亦豈異是?君定是名士。於是每與之同食。
  唐傅奕駁佛教,平生遇患,未嘗服藥。雖究陰陽數術之書,而並不知信。嘗醉臥,蹷然起曰:吾其死矣。因自為墓志曰:傅奕,青山白雲人也,因酒醉死。嗚呼哀哉!其縱達皆此類。
  崔承慶臨終,戒子斂以常服,不用牲牢。墳高可認,不須廣大,事辦即葬,不須卜擇。墓中器物,瓷漆而已。有棺無槨,務在簡要。碑誌但記官號年代,不須廣文飾。
  路恕私第有佳園林,自貞元初李紓包佶輩,迄於元和末,僅四十年,朝之名卿,咸從之游。高歌縱酒,不屑外慮。未嘗問家事,人亦以和易稱之。
  柳渾好諧謔放達,與人交豁然無隱情。不治產業。官至丞相,假宅而居。罷相數日,則命親族尋勝,宴醉方歸,陶陶然忘其黜免。時李勉盧翰皆退罷,相謂曰:吾輩視柳宜城,悉為拘俗之人也。
  胡楚賓屬文敏速,每飲酒半酣而後操筆。高宗每令作文,必以金銀杯盛酒令飲,便以杯賜之。楚賓終日酣宴,家無所藏,費盡復入,待有又出,未嘗言禁中事。醉後人或問之,答以他事而已。
  賀知章晚年尤加縱誕。無復規檢。自號四明狂客,又稱秘書外監,遨遊里巷,醉後屬詞,動成卷軸,文不加點,咸有可觀。又善草隸書,好事者供其箋翰,每紙不過數十字,共傳寶之。陸象先,知章族姑子也,與知章相親善。象先常謂人曰:賀兄言論調態,真可謂風流之士。吾與子弟離闊,都不思之。一日不見賀兄,則鄙吝生矣。
  李白待詔翰林。白與飲徒醉於酒肆,元宗有感,欲造樂府新詞,亟召白。白已臥於肆中矣。召入以水灑面,即令秉筆,頃之成十餘首,帝頗嘉之。嘗沉醉,令高力士脫靴,由是斥去。乃浪跡江湖,終日沉飲。侍御史崔宗之謫官金陵,與白詩酒相歡。嘗月夜乘舟彩石,達金陵,白衣宮錦袍於舟中,顧瞻笑傲,旁若無人。初賀知章見白,賞之曰:天上謫仙人也。
  杜甫與嚴武世舊。武鎮蜀,辟甫為參謀,待遇甚隆。甫馮醉登武之牀,瞪視武曰:嚴挺之乃有此兒。武雖急暴,不以為忤。甫於城都浣花里,種竹植樹,結廬枕江,縱酒笑詠,與田畯野老相狎,蕩無拘檢。嚴武過之,有時不冠。故武詩云:莫倚善為鸚鵡賦,何須不著鵔鸃冠。其傲誕如此。
  後唐馬鬱事武皇莊宗,禮遇甚厚,累官至秘書監。監軍張承業權貴任事,與賓僚宴集,出珍果陳列於前。客無敢先嘗者。當鬱前者,食之必盡。承業私戒主者曰:「他日馬監至,惟以乾藕子置前而已。」鬱知不可啖,異日,靴中出一鐵撾,碎而食之。承業大笑曰:「為公易之,勿敗吾案。」其俊率如此。

容止

  魏崔浩纖妍潔白,如美婦人。嘗謂才比張良,而稽古過之。
  謝晦美風姿,善言笑,眉目分明,鬢髮如墨。時謝混風鑒為江左第一,嘗與晦同在宋武帝前。帝目之曰:一時頓有兩玉人。謝覽意氣閒雅,瞻視聰明。梁武帝目送良久,曰:覺此坐芳蘭竟體。
  王彧字景文,風姿為時之冠。袁粲歎曰:景文非但風流可悅,乃哺啜亦復可觀。有客及識謝混者,曰:景文方謝叔源,則為野父矣。粲惆悵曰:恨眼中不見此人。宋孝武選侍中四人,並以風貌。王彧謝莊為一雙,阮韜何偃為一雙。
  褚彥回美儀貌,善容止,俯仰進退,咸有風則。宋景和中,山陰公主窺見彥回,悅之,以白帝。帝召彥回西上閣宿十日。公主夜就之,備見逼迫。彥回整身而立,不為移志。公主謂曰:君鬢髯如戟,何無丈夫意?彥回曰:回雖不敏,何敢首為亂階?山陰都尉何戢,美容儀,動止與彥回相慕。時人號為小褚公。
  梁何敬容,公廷就列,容止出人。武帝雖衣浣衣,而左右衣必須潔。嘗有侍臣衣帶卷折,帝怒曰:卿衣帶如繩,欲何所縛邪!敬容希旨,故益鮮明。常以膠清刷鬚,衣裳不整,伏狀熨之。或暑月背為之焦。
  齊張緒吐納風流,聽者忘倦。劉悛之為益州,獻蜀柳數株,枝條甚長,狀若絲縷。時芳林苑始成,武帝以植於太昌靈和殿前,常賞玩咨嗟曰:此柳風流可愛,似張緒當年。
  齊張融風止詭越,坐常危膝行,則曳步,翹身,仰首,意制甚多。見者驚異。聚觀成市。而融了無慚色。高帝常笑曰:此人不可無一,不可有二。
  龔祈風姿端雅,容止可觀。中書郎范述見之,數曰:此荊楚之仙人也。
  北齊神武言:崔悛應作令僕,恨其精神太遒。趙郡李渾將聘梁,名輩畢萃,詩酒正歡,悛後到,一坐無復談話。鄭伯猷歎曰:身長八尺,面如刻畫,謦欬為洪鐘,胸中貯千卷書,那得不畏服。
  北齊李諧字虔和,短小,六指因癭而舉頤,因跛而緩步,因謇而徐言,遂為風流之冠。時人言:李諧善用三短。
  北齊崔瞻崔子約,儀望俱華,儼然相法。諸涉門竊窺之,以為二天人也。自天寶以後,重吏事,謂容止醞籍者為潦倒,而瞻終不改焉。
  隋韋藝容貌瑰瑋,每蕃人參謁,必整儀衛,盛服以見之。獨坐滿一榻,蕃人畏懼,莫敢仰視。
  伐陳之役,楊素率外軍東下。舳艫被江,旌甲曜日。素坐平乘大船,容貌雄偉。陳人及之,懼曰:「清河公即江神也。」
  馮定為太常少卿,因樂成,閱於庭。定立於其間。文宗以端凝若植,問其姓氏。翰林學士曰:「此馮定也。」文宗喜問曰:「豈非能為古章句者耶?」乃召升階,文宗自吟定《送客江西》詩,錫以禁中瑞錦。
  崔遠文才清麗,風神峻整,人皆慕其為人。當時目為釘座梨,言席上之珍也。
  鄭畋文學優深,器量宏恕,美風儀,神采如玉。
  張知謇兄弟五人,厲志讀書,皆以明經登第。儀質環偉,眉目疏朗,則天重其才幹,又目其狀貌過人,命畫工寫之,賜以其本曰:「人或有才,未必有貌。卿家兄弟,可謂兩絕。」
  元宗嘗煉藥於勤政樓下,垂簾觀之。兵部侍郎盧絢謂上已起,垂鞭按轡,橫過樓下。絢風標清粹,上目送之,深歎其蘊籍。李林甫以陰計廢之。
  朱梁趙凝,氣貌甚偉,好自修檢。每整衣冠,必使人持巨鑒,前後照之。對客之際,烏巾上微覺有塵,即令侍妓持紅拂以去之。

術解

  魏崔浩善占天文,嘗置銅鋌於酢器中。夜有見即以鋌畫紙作字,以記其異。魏主每如浩家,問以災異,或倉卒不及束帶,奉進疏食,不暇精美。魏主必為之舉箸,或立嘗而還。浩考校漢元以來日星行度,譏前史之失,別為魏歷,以示高允。允以漢元年三月,五星聚東井,非十月。浩初猶疑之,後歲餘,謂允曰:「考究果如君言,五星乃以前三月聚於東井。」   梁沈僧昭少事天竺沙門,自云為泰山錄事,幽司中有所收錄,必僧昭書名。梁武陵王紀宴坐池亭,蛙鳴聒耳,王曰:「殊廢絲竹之聽。」僧昭咒厭十數,口便息。及日晚,王欲其復鳴,僧昭曰:「王歡已闌,今恣汝鳴。」即便喧聒。   齊柳世隆善卜筮,世祖武皇帝時,嘗曰:「永明九年我亡,亡後三年,邱山崩,齊亦於此季矣。」屏人命典簽李黨取筆及高齒屐,題於簾旌曰:「永明十一年。」因流涕謂黨曰:「汝見吾不見也。」十一年,武帝崩。   梁韋鼎明陰陽,善相術。陳武帝在南徐州,鼎望氣知其當王,遂寄家焉。至德初,盡貨田宅,寓居僧寺。毛彪問其故,曰:「江東王氣,盡於此矣。吾與爾,當葬長安。」初鼎之聘周也,嘗遇隋文帝,謂曰:「觀公容貌,不久必大貴。貴則天下一家,歲一周天。老夫當委質焉。」陳亡,驛召授上儀同三司。   宋賀瑒伯祖道養,工卜筮,有歌工女人病死,為之筮曰:「此非死也,天帝召之歌爾。」乃以土塊加其心上,俄頃而蘇。   陳章昭達,少時遇相者曰:「卿容貌甚善。鬚小虧,則當富貴。」梁大同中,昭達因醉墜馬,鬢角小傷。相者曰:「未也。」侯景之亂,為流矢所中,眇其一目。相者曰:「卿相善矣。」後仕陳,至三公。   宋庾道愍尤精相木手板。時山陽王休祐屢以言語忤顏色,以己板令道愍占之。道愍曰:「此雖甚貴,然令人多愆忤。」休祐以褚彥回詳密,求換其板。他日彥回侍明帝,自稱下官。帝多忌,甚不悅,休祐具以狀言,帝意乃解。   宋顧歡通解陰陽書,為數術多效驗。有病邪者問歡,歡曰:「家有何書?」答曰:「惟有《孝經》而已。」歡曰:「可取仲尼居置病人枕邊,恭敬之,自瘥也。」病者如言果愈。問其故,答曰:「善禳惡,正勝邪。此病者所以瘥也。」   魏晁崇善天文。天興五年,月暈左角,崇以為角蟲多死。是歲天下牛死十七八,輿駕馬瞎數百頭,日斃於路側。麋鹿亦多死者。   魏徐路知星文,坐事繫冀州獄。別駕崔隆宗就禁慰問之。路曰:「昨夜驛馬星流,赦須臾當到。」隆素信之,遂遣人出城候焉。俄而赦至。   檀逵師,周文召之至岐州。會神武來寇玉璧,檀特曰:「狗豈能至龍門也?」神武果不至龍門而還。   北齊許遵值文宣無道日甚。遵語人曰:「多折算來,吾筮此狂夫何時得死?」於是布算滿牀,大言云:「不出冬初,我乃不及見。」文宣以十月崩,遵以九月死。   北齊趙輔和,有人父病求筮,遇泰,云:「此卦甚吉。」是人出。輔和曰:「乾下坤上,乾,父道也;坤上,則父入土矣。豈得言吉?」父果卒。   北齊賈子儒能相人。崔暹令視文襄。子儒曰:「人有七尺軀,不如一尺之面,不如一寸之眼。大將軍臉薄眄速,非帝王相也。」   北齊綦母懷文傳。有蠕蠕客能算,或指庭中一棗樹,令其布算,即知其數,並瓣若干,純赤若干,赤白相半。於是剝數之,惟少一子。客云:「必不少,但更撼之。」果得一實。   隋文帝將遷都,夜與高熲、蘇威二人定議。庾李才旦奏:「臣仰觀元象,俯察圖記,龜兆允襲,必有遷都。且漢營北城,經今八百歲,水皆碱鹵,不甚宜人,願為遷徙計。」帝愕然,謂熲等曰:「是何神也?」遂發詔施行。   楊伯丑好讀易,隱於華山。隋開皇初征入朝,見公卿不為禮,無貴賤,皆爾汝之。開肆賣卜,有人失馬,來詣伯丑。為皇太子所召,在途遇之,立為作卦。卦成曰:我不遑為卿說,且向西市東壁門第三店,為我買魚作鱠。如言而往,須臾有一人牽所失馬來,遂擒之。   旋宮之義,亡絕已久。唐祖孝孫得毛爽之法,以一律生五音十二律,而為六十音。因而六之,故有三百六十音,以當一歲之日。又以十二月旋相為六十聲八十四調,其法因五音生二變,因變徵為正徵,因變宮為清宮,七音起黃鐘,終南呂,造為紀綱。一朝復古,自孝孫始也。   太宗之世有秘記云:唐三世之後,則女主武王,代有天下。太宗嘗密召李淳風訪其事,淳風曰:臣據象推算,其人已生,在陛下宮內。從今不逾三十年,當有天下,誅殺唐氏子孫殆盡。帝曰:疑似者盡殺之,如何?淳風曰:天之所命,王者不死。今已在宮內,是陛下眷屬。更三十年,又當衰老。老則仁慈,雖受終易姓,其於陛下子孫,或不甚損。今若殺之,即當復生少壯嚴毒,即殺戮陛下子孫無遺類矣。太宗善其言而止。   武德九年五月,傅奕奏:太白見秦分,秦王當有天下。高祖以狀授太宗。及太宗嗣位,召奕賜之食,曰:汝前所奏,幾累於我。然今後但須盡言,無以前事為慮也。   劉仁軌為陳倉尉,相工袁天綱謂曰:君終位鄰台輔,年將九十。仁軌為文昌左相,八十四而薨。裴行儉尤曉陰陽之術,每制敵摧陣,先期捷日。嘗出軍至單于北塞,晚下營壕塹方周,遽令移就岡上。將士皆以士眾方安不可勞擾,行儉促之。比夜風雨暴至,前設營處,水深丈餘。   蕭嵩與吳郡陸象先為僚友。宣州相術夏榮謂象先曰:陸郎十年內位極人臣,然不及蕭郎一門盡貴官,高而有壽。陸果為相,蕭亦為相,尋至八十,其子華孫俯仿,皆至宰輔。   高智周少與鄉人蔣子慎善,同詣相者。相者曰:明公位極人臣,然允嗣微弱。蔣侯官職至薄,而子孫轉盛。智周果作相,子慎為建安尉,卒。其子繪謁智周,智周以女妻之。繪子捷為刺史,捷子洌為左丞,洌弟涣為給事中。高氏之後殄滅已久。果符相者之言。   太原術士溫彬,高宗時已老,臨終封一狀,謂其妻曰:吾死後,年名垂拱,即詣闕獻之。慎勿開也。垂拱初,其妻獻之,預陳則天革命,及突厥至趙定事,俱驗。   崔信明以五月五日正中時生,有異雀數頭,身形甚小,五色畢備,集於庭樹,鳴聲清宛。隋太史令史良至青州,為之占曰:五月為火,火為離,離為文采,日正中文之盛也。又有雀五色,奮翼而鳴,兒必文藻煥爛。雀形既小,祿位殆不高。及長,博文強記,下筆成章,終於秦州令。   薛頤嘗密謂秦王曰:德星守秦分,王當有天下。願王自愛也。太宗朝上表,請為道士。太宗為置紫府觀。觀中建一清台,以考元象。   甄權能針炙,狄嶔苦風患,手不能引弓,權曰:但將弓矢向垛,一針可癒矣。針其肩隅一穴,即時能射。其弟立言,亦善醫。杜淹風毒發腫,立言曰:從今更十一日午時死。如期而死。有尼明律腹脹身瘦,立言曰:誤食發成蟲也。令服雄黃,吐一蛇如小指大,惟無眼。燒之有發氣。尼疾乃愈。   乙佛宏禮能相,隋煬帝亦自能之。曰:卿相朕終當如何?如卿言與朕術不同,罪當死。宏禮曰:臣所學相術,凡人之相有類陛下者,不得善終。臣聞聖人不相,故知聖人與庶凡不同爾。自是帝常遣使監之,不得與人交言。薛大鼎坐事,沒為奴,詣宏禮,曰:君奴也。大鼎有慚色,解衣示之。宏禮曰:自腰以下,當為方岳之任。後為泗州刺史。   袁天罡善相,則天初在襁褓,天罡來至第中,謂其母曰:夫人骨法,必生貴子。示之,見元爽元慶,曰:此二子,皆保家之主,官至三品。見韓國夫人,曰:此女亦大貴,又利其夫。乳母時抱則天,衣男子之服,天綱曰:此郎君子柙色,奧妙不可易知。試令行,又令舉目,天綱大驚曰:龍睛鳳頸,貴人之極也。更轉側視之,又驚曰:若是女,當為天下之主矣。   盧齊卿童,幼問孫思邈後之事。思邈曰:汝後五十年,位登方伯。吾兒當為屬吏,可自保也。後齊卿為徐州刺史,思邈孫溥果為蕭縣丞。齊卿問時,溥猶未生。   張憬藏相蔣儼云:自此二年,當得東宮掌兵之官,柣未終而免職。免職之後,厄在三尺土下。據此合死,然後有兵位,不合中夭,至六十一為蒲州刺史。十月三十日午時祿絕。儼後皆如其言。常奉使高麗,囚地窖中,終六年得歸。及在蒲州,六十一矣。至期,召人吏、妻子訣別,自云當死。俄有敇,許令致仕。   金梁鳳謂祠部郎中裴冕曰:半年間,公為宰相,大富貴。冕曰:公乃狂言?冕何至此。梁鳳曰:有一日向東京,一日入蜀川,一日向朔方。此時公作相矣。冕懼其言,深絕之。未幾安祿山反,冕問三日之說,梁鳳曰:東京日即自磨滅,蜀川日亦不能久,此間日何轉分明。其後祿山僭號,元宗幸蜀,肅宗即位於靈武,冕果為中書侍郎平章事。   葉法善少傳符錄,尤能厭劾鬼神。嘗於東都凌虛觀設醮,城中士女競往觀之。俄頃數十人自投火中。觀者大驚,救之而免。法善曰:此皆魅病,為吾法懾耳。問之果然。法善悉為禁劾,其病乃愈。   苗晉卿嘗遇老父問曰:要知前事乎?晉卿曰:應舉已久,有一第分乎?曰:大有事。但更問曰:晉卿困窮,愛一郡寧可及乎?曰:更向上。曰:廉察乎?曰:更向上。曰:將相乎?曰:更向上。苗怒,全不信,曰:將相向上是天子。曰:真者即不得,假者即得。晉卿以為怪誕,揖之而去。後果為將相,元宗崩,攝蒙宰三日。   朱梁仇殷藝術精密,太祖之在長蘆也,諸將請攻壁,令軍中人負稿二圍,置於積,俄而雲集。殷曰:何用?或以所謀告之,殷曰:我占之矣,不見攻壁象,無乃自退乎?翌日有騎馳報,丁會以潞州畔。太祖令盡焚其稿而還。   後唐周元豹有袁許之術,大略狀人形貌,比諸龜魚禽獸,目視臆斷,咸造其理。見王都曰:形若鯉魚,難免刀機,都竟被殺。盧程衣道士服,與同志二人謁焉,元豹曰:二君子明年花發,俱為故人。惟道士甚貴。至來歲,二子果卒,程後登庸。   五代周翟光鄴,膚革肥晰,善於攝養。仕至樞府。司天監趙延乂,有袁許之術。嘗謂人曰:翟君外厚而內薄,雖貴無壽。卒,時四十六。   趙延乂清泰中,嘗與樞密直學士呂琦同宿於內庭。琦因從容,密問國家運祚,延乂曰:來年厄會之期,俟遇過別論。琦詢之不已,延乂乃曰:保邦在刑政,保祚在福德。於刑政,則術士不敢言。奈際會諸公,罕有卓絕福德者。下官實有恤緯之僭。五代漢隱帝時,宮中數有怪,大風雨發屋拔木,吹破門扇,起十餘步而落。震死者六七人。水深平地尺餘。帝召司天監趙延乂,問以禳祈之術。對曰:臣之業在天文,時日禳祈,非所習也。然王者欲弭災異,莫如修德。延乂歸,帝遣中使問如何為修德,延乂請讀貞觀政要而法之。

巧藝

  宋時能棋,王抗第一,褚思莊夏赤松第二。赤松思速,善於大行;思莊思遲,功於鬥棋。齊高帝使思莊與抗交賭,自食時至日暮,一局始竟。上倦,遣還省。至五更方決。抗睡於局後,思莊達旦不寐。或云思莊所以品高,緣其思深久,人不能對。   王僧虔論書云:從祖中書令珉書子敬曰:弟書如騎騾,駸駸常欲度驊騮前。   庾徵西翼書,少時與右軍齊名。右軍後進,庾猶不憤,在荊州與都下人書云:「小兒輩賤家雞,皆學逸少書。須吾下當比之。」張翼,王右軍自書表,晉穆帝令翼題後答右軍。當時不別,久方悟云:「小人幾欲亂真。」   齊王彬習篆隸,時人語云:「三真六草,為天下寶。」   宋桓榮素善彈,登西樓見翔鵠雲中,謂左右:當生取之。於是彈其兩翅,毛盡脫,墜地不傷。養毛生後飛去。其妙如此。   褚澄能醫,李道念有冷疾五年,澄曰:汝病是食白瀹雞子過多。取蘇一升,令煮服之。吐一物如升,涎里之乃是雞雛,羽翅爪距皆具,凡十三頭。而病癒。   徐秋夫能醫,嘗夜有鬼神,吟聲甚悽愴。秋夫問:何須?答言:姓某,家在東陽,患腰痛死。雖為鬼,痛猶難忍,請療之。秋夫曰:云何厝法?鬼請為芻人,按孔穴針之。秋夫如言,為灸四處,又針肩井三處,設祭埋之。明日見一人謝恩,忽然不見。宋文帝云:天下有五絕,而皆出錢唐。謂杜道鞠彈棋、范悅詩、褚欣遠模書、褚允圍棋、徐道度療疾。道度,秋夫字也。   薛伯宗善徙癰疽,公孫秦患背,伯宗為氣封之,徙置庭前柳樹上。明旦癰疽消,樹邊便起一瘤,發拳大稍稍長二十餘日,瘤大膿爛,出黃赤汁斗餘。樹為之痿損。   宋羊欣字敬元,尤長隸書。年十二,夏月著新絹裙晝寢,王獻之書裙數幅而去。欣書不工,由此彌善。   宋有嵇元榮羊蓋者,善彈琴,云傳戴安道法。齊柳惲從之學,特窮其妙。竟陵王子良曰:卿巧越嵇心,妙臻羊體。惲嘗賦詩未就,以筆插琴,客以箸扣之。惲驚其哀韻,乃制為雅音。後傳擊琴,自此始。   齊劉瑱妹為鄱陽王妃,伉儷甚篤,王為明帝所誅,妃追傷遂成蛔疾。有陳郡殷舊善畫,瑱令畫王形像,並圖王所寵姬共照鏡狀,如欲偶寢,以示妃。唾之,因罵云:故宜早死。由此病癒。   梁蕭子雲善草隸,武帝論其書曰:筆力勁峻,心手相應,巧逾杜度,美過崔寔。當與元常並驅爭先爾。子雲出為東陽太守,百濟使人求書,望船三十許步拜行前,子云為停船三日,書三十紙與之,得金寶數百萬。   齊蕭鏗善射,常以捫的大門,曰:終日射侯,何難之有!乃取甘蔗插地,百步射之,十發十中。   齊蕭為遙善畫,於扇上圖山水,咫尺之內,便覺萬里為遙。矜慎不傳,自娛而已。   梁宣城王於東府起齋,令顧野王畫古賢,命王襄書贊,時人稱為二絕。   梁顏協工於草隸飛白,荊楚碑碣,皆協所書。時又有會稽謝善,能為八體六文,方寸千言。   自漢始有佛象,形制未工。宋戴容父子特善其事。宋世子鑄丈六銅像於瓦官寺,既成,面瘦,乃臂胛肥耳。及減臂胛,瘦患即除。觀者歎服。   西魏文帝造二欹器:一為二仙人共持一缽,同處一盤。缽蓋有山,山有香氣,又一仙人持金瓶以臨器上,傾水灌山,而注乎器,煙氣通發山中,謂之仙人欹器;一為二荷同處一盤,相去盈尺,中有蓮下垂器上,以水注荷,則出於蓮而盈手,器為鳧雁蟾蜍飾之,謂之水芝欹器。二器皆置清徽前,形似觥而方,滿而平,溢則傾。   隋耿詢之巧思若神,創意造渾天儀,不假人力,以水轉之。施於暗室中,外候天時動合符契。又作馬上刻漏,世稱其妙。   北齊馬嗣明善醫,楊愔患背腫,嗣明以煉石塗之便瘥。因此為愔所重。煉石法:取粗黃石如鵝鴨卵大,猛火燒令赤,納醇醋中,自有石屑落醋裡,頻燒至石盡,取石屑曝乾,搗,下蓗和醋,以塗腫上,無不癒。   梁姚僧坦,武帝常因發熱服大黃,增坦曰:至尊年高,大黃快藥,不宜輕用。帝弗從,遂至危篤。梁元帝嘗有心腹疾,諸醫皆請用平藥。僧坦曰:脈洪,實宜用大黃。從之,因而疾愈,賜錢百萬。   隋許智藏,秦王俊有疾,文帝馳召之。俊夜夢其亡妃崔氏泣曰:本來相迎,今召許智藏,必當相苦,奈何?明夜又夢曰:妾得計矣,當入靈府中避之。智藏至,為俊診脈曰:疾已入心。即死。   隋何稠有巧思,煬帝伐遼,稠制行殿及六合城。帝於遼左與賊相對,夜中施之,其城周回八里,及女垣合高千仞,上布甲士,立仗建旗,四隅置闕,面列一觀,觀下三門。比明而畢,高麗望見,謂若神功。   宇文愷為煬帝造觀風行殿,上容侍衛者數百人,離合為之,下施輪軸,推移倏忽,有若神功。人見之者莫不驚駭。   中國久絕琉璃之作,匠人無敢厝意。何稠以綠瓷為之,與真不異。   唐尉遲敬德善用槊,每單騎入賊陣,賊槊攢剌,終不能傷。又能奪取賊槊還以剌之。齊王元吉亦善馬槊,欲與相校,凡三奪元吉之槊。元吉雖相歎異,然甚以為恥。   虞世南同郡沙門智永,善王羲之書。世南師焉,妙得其體。太宗以世南有五絕,書翰是其一。   薛稷尤工隸書。自貞觀永徽之際,虞世南褚遂良,時人宗其書,自後罕復能繼者。稷外祖魏徵家富圖藉,多有虞褚舊跡。稷銳精模仿,筆態遒麗,當時無及之者。又善畫博探古蹟,睿宗在藩,留意小學,稷於是時特見招引。   太宗工王羲之書,尤善飛白。嘗宴三品於元武門,帝操筆作飛白字賜群臣,或乘酒爭取於帝手。劉洎登御牀,引手得之。皆奏曰:洎登御牀,罪當死。請付法。帝笑曰:昔聞婕妤辭輦,今見常侍登牀。   閻立本善畫,秦府十八學士圖,及貞觀中凌煙閣功臣圖,並立本之跡也。時人稱妙。太宗與侍臣學士泛舟於春苑池中,有異鳥隨波容與,太宗擊賞,詔座者賦詩,召立本令寫焉。閣外傳呼云畫師。閻立本時已為主爵郎中,奔走流汗,俯伏池側,手揮丹粉,瞻望座賓,不勝愧赧。退戒其子曰:吾少學讀書,今惟以丹青見知,躬廝役之務,辱莫甚焉!汝宜深戒,勿習此末技。   太宗嘗謂魏徵曰:虞世南死後,無人可與論書。徵曰:褚遂良下筆遒勁,甚得王逸少體。太宗即日召令侍書。太宗出金帛購王羲之書,天下爭獻。遂良辨認真偽,一無舛誤。   高宗以裴行儉工草書,以絹素百卷令行儉草書文選一部,帝覽之稱善,賜帛五百段。行儉嘗謂人曰:褚遂良非精筆佳墨,未嘗輒書。不擇筆墨而妍捷者,惟餘與虞世南耳。   韓臯生知音律,嘗觀彈琴至止,歎息曰:妙哉!嵇生之為是曲也。其當晉魏之際乎?其音主商,商為秋聲,秋也者天將搖落肅殺,其歲之晏乎!又晉乘金運,商金聲,此所以知魏之季而晉將代也;慢其商弦,與宮同音,是臣奪君之義也,所以知司馬氏之將篡也;司馬懿受魏帝顧托後嗣,反有篡奪之心,自誅曹爽,逆節彌露。王凌都督揚州,謀立荊王彪,母邱儉、文欽、諸葛誕,前後相繼為揚州都督,咸有匡復魏室之謀,皆為懿父子所殺。叔夜以揚州故廣陵之地,彼四人者皆魏室文武大臣咸敗,散於廣陵也;止息者,雖晉暴興終止息於此也!其哀憤躁蹙慘痛迫脅之旨,盡在是矣。永嘉之亂其應乎?叔夜撰此,將貽後代之知音者,且避晉魏之禍,故托之於鬼神也。   李臯嘗運巧思為戰艦,挾二輪蹈之,朔風疾鼓,若掛帆席。又造欹器進入,內中所造,皆省易而久固。   柳公權初學二王書,遍閱近代筆法體勢,勁媚自成一家。當時公卿大臣,碑板不得公權手筆者,人以為不孝。外邦入貢,皆別署貨,具曰:此購柳書。上都西明寺金剛經碑,備有鍾王歐虞褚陸之體,尤為得意。文宗夏日與學士聯句,帝曰:人皆苦炎熱,我愛夏日長。公權續曰: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文宗吟諷,以為詞清意足,令公權題於殿壁,方圓五寸,帝視之,歎曰:鍾王復生,何以加焉。大中初,轉少師,入謝宣宗,召升殿御前,書三紙。一紙真書十字,曰:衛夫人傳筆法於王右軍;一紙書十一字曰:永襌師真草千字文得家法;一紙草書曰謂語助者焉哉乎也,賜銀錦等,仍令自書謝狀,勿拘真行。帝尤奇惜之。   懿宗時,伶官李可及能轉喉為新聲,音詞曲折,聽者忘倦。同昌公主除喪,帝與淑妃思念不已,可及為歎百年舞曲:舞人珠璣盛飾者數百人,畫魚龍地,衣用官絁五千匹。曲終樂闋,珠璣覆地。詞語淒惻,聞者流涕。可及為子娶婦,帝賜酒二銀樽,啟之非酒,皆金翠也。僖宗即位,逐死嶺南。   歐陽詢初學王羲之書,漸變其體,筆力險勁,為一時之絕。人得其尺牘文字,咸以為楷范。高麗甚重其書,嘗遣使求之。高祖歎曰:不意詢之書名遠播如此。彼觀其跡,固謂其形魁梧耶?以詢貌寢陋故也。   賀知章善草隸書,時有吳郡張旭,亦與知章相善。旭善草書而好酒,每醉後號呼狂走,索筆揮灑,變化無窮,若有神助。時人號為張顛。   王維書畫特臻其妙,筆端措思,參於造化。而創意經圖,即有所缺,如山水平遠,雲峰石色,絕跡天機,非繪者之所及也。   拂菻即大秦國也,其俗無瓦,搗白石為末羅之塗屋上。其堅密光潤,還如玉石。至於盛暑,人歊煩,乃引水潛流上,遍於屋宇。機制巧密,人莫知。觀者惟聞屋上泉鳴,俄見四簷飛溜,懸波如瀑,激氣成涼風。其巧妙如此。   元宗開元十三年,作水運渾天成,上具列宿,注水激輪,令其自轉。晝夜一周。別置二輪絡在天外,綴以日月,逆天而行,淹速合度。置木櫃為地平,令儀半在地下。又立二木人,每刻擊鼓,每辰擊鐘。機械皆在櫃中。   後唐莊宗與梁人隔河相抗,李存進欲造浮橋。軍吏曰:河橋須竹索大艑,兩岸石倉鐵牛以為固。今無竹石,竊慮難成。存進曰:吾成算在心,必有所立。乃令軍造葦索,維大艦數十艘,作土山巨木於岸以纜之。初軍中以為戲,月餘橋成,制度條直,人皆服其勤智。莊宗舉酒曰:存進,吾之杜預也。

排調

  宋何尚之與顏延年少相好狎,二人並短小。尚之嘗謂延年為猿,延年目尚之為猴。同遊太子西池,延年問路人云:吾二人誰似猴?路人指尚之為似。延年喜笑。路人云:彼似猴爾,君乃真猴。   宋孝武寵姬殷貴妃薨,葬畢,數與群臣至墓次,謂劉德願曰:卿哭貴妃若悲,當加厚賞。德願應聲便號慟,上悅,以為豫州刺史。又令醫人羊志哭,志亦嗚咽。他日或問志:那得此副急淚?志時新喪嬖人,答曰:我爾日自哭亡妾耳。   謝朓告王敬則反,敬則女為朓妻,常懷刃欲報朓。朓不敢相見。及朓當拜吏部郎中,謙挹尤甚。尚書郎范縝嘲之曰:卿人才無慚小選,但恨不可刑於寡妻。   王裕之形狀短小,而起坐端方。桓元謂之彈棋發八勢。   梁武帝賞接到溉,每與對棋,從夕達旦。或復失寢,加以低睡。帝以詩嘲之曰:狀若喪家狗,又似懸風槌。   宋沈昭略逢王約,張目視之曰:汝是王約邪?何乃肥而癡?約曰:汝是沈昭略邪?何乃瘦而狂?昭略撫掌大笑曰:瘦已勝肥,狂又勝癡,奈何王約,奈爾癡何!   齊柳惔甚重其婦,頗或畏懼。性愛音樂,女妓精麗,惔略不敢視。僕射張稷與惔狎密,而為惔妻所敬。稷每詣惔,必先通問夫人。惔欲見妓,常因稷以請,然後惔妻隔幔坐,令諸妓出。惔始得寓目焉。   梁劉諒為湘東王所善,王一日嘗遊江濱,歎秋望之美,諒曰:今日可謂帝子降於北渚。王以為剌已,曰:卿言目眇眇而愁予耶?由此嫌之。   齊王儉與王敬則同拜三公,徐孝嗣於崇禮門候儉,因嘲之曰:今日可謂連璧。儉曰:不意老子,遂與韓非同傳。   梁劉之遴嘗夢為折臂太守,後果牛奔墮車折臂,為南郡太守。周舍戲之曰:雖復並坐,可橫,政恐陋巷無枕。   齊高爽詣孫抱,了無故人之懷。取筆書鼓,云:徒有八尺圍,腹無一寸腸。面皮如許厚,受打未渠央。抱形體肥壯,腰帶十圍,爽故以此譏之。   王偉,侯景之徒也。景敗,元帝愛其才,將舍之。朝士多忌之,曰:前日偉作檄文,有異詞句。帝求而觀之,云:項羽重瞳,尚有烏江之敗;湘東一目,寧為四海所歸。帝大怒,以釘釘其舌於柱,剜其腸,顏色自若。   宋世君臣好以父諱為戲。王僧虔子慈,謝鳳子超宗,慈方學書,超宗曰:卿書何如虔?公慈曰:慈書比大人,猶雞之比鳳。/王彧之子絢,何尚之子偃,絢五六歲讀書,論語至周監於二代郁郁乎文哉,外祖何尚之戲曰:可改作耶耶乎文哉。絢曰:尊者之名,安可為戲?寧可道草上之風必舅?/殷淳之子孚,何無忌之子勖,嘗共食。孚羹盡,勖曰:益殷蒓羹?孚答曰:何無忌諱?/謝莊之子瀹,劉勉之子悛,嘗同飲。悛曰:謝莊兒不可云不能飲。瀹曰:苟得其人,自可流湎千日。/蔡興宗之子約,王僧虔之子慈,同入寺遇沙門懺,約曰:眾僧今日,可謂虔虔。慈應聲曰:卿如此,何以興蔡氏之宗?/張邵小名梨子,敷小名樝。文帝戲之曰:樝何如梨?敷曰:梨是百果之宗,樝何敢比也。/孝武好詆群臣,並使自相嘲訐,以為歡笑。一日使王僧朗戲其子景文,江智深正色曰:恐不宜有此戲。上怒曰:江僧安癡人,癡人自相惜?僧安,智深之父也。智深避席流涕。/謝鳳之子超宗,謝莊之子朏,宋明帝敕二人由鳳莊門入。超宗曰:君命不可不往。乃趨入。朏曰:君處臣以禮。遂不入。   元孚性機辯,好酒,貌短而禿。周文帝偏所眷顧,嘗於室內置酒十缸,餘一斛,上皆加帽,欲戲孚。適入室見,即驚喜云:吾兄弟輩甚無禮,何為竊入王家,斥坐相對?宜早還宅也。因持酒歸。周文拊手大笑。   北齊宋游道,交遊字然諾,時人云:「游道獼猴面,陸操科斗形。意識不關見,何謂醜者必無情?」李構嘗因游道會客,因戲之云:「賢從在外,宜自迎接。」為之通名,稱族弟遊山。游道出見之,乃獼猴而衣帽也。   鄭譯請還治疾,隋文帝召見於醴泉宮,令內史李德林立作詔書,復爵沛國公上柱國。高熲戲曰:筆乾。譯曰:出為方岳,杖策言歸,不得一錢,何以潤筆?帝大笑。   北齊李庶生而天閹,崔諶調之曰:教弟種鬢,以錐遍剌作孔,插以馬尾。庶曰:請以此方,回施貴族藝眉。世傳諶門有癩疾,故庶之言如此。   北齊孫搴學淺行薄,邢邵嘗謂曰:須臾讀書。搴曰:我精騎三千,足敵君羸卒數萬。搴嘗服棘丸,李諧調之曰:卿應自足,何假外求?坐者皆笑。   柳機柳昂在周朝俱歷顯要,至隋受禪,並為外職。時楊素方用事,因文帝賜宴,素戲機曰:二柳俱摧,孤楊獨聳。   隋侯白好俳諧,楊素與牛宏退朝,白曰:日之夕矣。素曰:以為我牛羊下來邪?   北齊徐之才嘲王昕姓云:有言則誑,近犬便狂,加頸足而為馬,施角尾而成羊。又嘲盧元明云:在上為虐,在邱為虛,生男為虜,配馬成驢。   梁宗如周面狹長,蕭察戲之云:卿何為謗經?如周曰:自來不謗經。察大笑曰:君當不謗餘經,正應不信法華經爾。蓋法華經云:聞經隨喜,面不狹長也。如周乃悟。   蘇威之子夔,少聰敏。楊素甚奇之,戲威曰:楊素無兒,蘇夔無父。   隋柳調為侍御史,楊素曰:柳條通體弱,獨搖不禁風。調斂板正色曰:調信無取者,公不當以為侍御史;調信有可取,不應發此言。公當具瞻之地,樞機何可輕發?素甚奇之。   隋麥鐵杖因朝集,考功郎豆盧威嘲之曰:麥是何姓?鐵杖曰:麥豆不殊,那忽相怪?威赧然無以應之。   唐閻立本為右相,姜恪為左相。恪立功塞外,立本尤善圖畫,非宰輔之器。時人語曰:左相宣威沙漠,右相馳譽丹青。   虞世基,世南兄也。許善心,敬宗父也。同為宇文士及所害。封德彝時為內史舍人,備見其事,因謂人曰:世基被誅,世南匍匐而請代;善心之死,敬宗舞蹈以求生。人以為口實。敬宗深銜之。   李昭德,則天時為相,有人於洛水中獲白石,有數點赤,詣闕進之。諸宰相問其故,對曰:為此石赤心,所以來進。昭德叱之曰:此石赤心,洛水中餘石豈盡反邪!左右皆笑。   來俊臣與李昭德素不協,乃誣構昭德有逆謀,因下獄。俊臣以罪,同日被誅。是日大雨,士庶莫不痛昭德而慶俊臣也。相謂曰:今日天雨,可謂一笑一悲矣。   則天時三月雪,蘇味道等以為瑞,草表將賀。王求禮止之曰:宰相調燮陰陽,而致雪降暮春,災也。安得為瑞?如三月雪為瑞,則臘月雷亦為瑞矣。舉朝嗤笑,以為口實。   苗晉卿為吏部侍郎,御史中丞張倚男奭參選,為書判之首。眾知奭不讀書,議論紛然。元宗親試之,奭持紙竟日,不下一字,時謂之曳白。上怒,貶張倚為淮南太守。敇曰:門庭之間,不能訓子;選調之際,仍以托人。時士子皆以為戲笑。   朱泚僭逆,姚令言為侍中,源休同知政事。群凶宴樂既醉,令言與休論功。令言自比蕭何,休曰:帷幄之謀,成業之業,無出子之右者。吾比蕭何,子為曹參可矣。時朝士在賊庭者聞之,皆笑謂休為火迫酇侯。   喬琳好談諧侮謔,為監察御史,與同寮畢耀嘲誚往復,因成釁隙。遂以公事,互相告訐,坐貶巴州司戶。朱泚僭逆,琳掌賊中吏部,選人前白曰:所注某官不穩便。琳答曰:足下謂此選竟穩便乎?   李泌為相,奏請罷拾遺補闕。上雖不從,亦不除人。故諫司惟韓臯歸登而已。泌仍命收其署餐錢,令登等寓食於中書舍人。故時戲云:韓諫議難分左右,歸拾遺莫辯存亡。顧況惟妤談諧,柳渾李泌與之厚,自謂知已秉樞要,當得達官。久之遷著作郎,況不樂,求歸於吳。班列群官皆有侮玩之目,人皆惡嫉之。泌卒,況不哭,而有調笑之言,為憲司所劾,貶饒州司戶。   關播奇重李元平,令知汝州御李希烈,至部,募人修城,希烈令數百人投募,縛元平馳去。既見希烈,遣下行地。希烈見其眇小無鬚,戲謂人曰:使汝取李元平,何故將元平兒來?因罵曰:瞎宰相使汝當我,何侍我淺也。   李實奏不旱,由是租稅皆不免。人窮無告,乃徹屋瓦,賣麥苗,以供賦斂。優人成輔端因戲作語云:秦地城池二百年,何期如此賤田園。一頃麥苗碩五米,三間堂舍二千錢。如此語有數十篇,實以為誹謗,德宗遽令杖殺此優。   王士平尚憲宗義成公主,縱恣不法,士平與之忿爭,憲宗幽公主於禁中,幽士平於私第。後釋之。時輕薄文士蔡南史,為團雪散雪等曲,言游處離異之狀,往往歌於酒席。憲宗聞而惡之,欲廢進士科。   於頔為蘇州刺史暴橫。觀察使王緯奏其事,德宗不省。後頔累遷,乃與緯書曰:一蒙惡奏,三度改官。   劉禹錫元和十年自武陵召還,宰相復欲置之郎署。時禹錫作游元都觀詠看花君子詩,語涉譏刺。執政不悅,復出連州。大和二年自和州召還,復作游元都觀詩。前篇云:紫陌紅塵拂面來,無人不道看花回。元都觀里桃千樹,盡是劉郎去後栽。後篇云:百畝庭中半是苔,桃花淨盡菜花開,種桃道士今何在,前度劉郎又到來。人嘉其才而薄其行。   韓退之戲孟郊云:公合識安祿山。郊低頭云:識即不識,大知有他。   豆盧瑑乾符中作相,宣制日,大風雷雨拔樹。左丞韋蟾賀之。瑑言及雷雨之異,蟾曰:此應相公為霖作解之祥也。瑑笑曰:霖何甚耶?及巢賊犯京師,僖宗出幸,瑑死於張直方之第。識者以風雷不令之兆。   鄭綮善為詩多侮劇刺時,故落枝調時號鄭五歇後體。初去廬江,與郡人別云:惟有兩行公廨淚,一時灑向渡頭風。滑稽皆此類也。   姜師度好溝洫,所在必發眾穿掘,雖有不利,而成功亦多。先是太史令傅忠孝善占星緯,時人語曰:傅忠孝兩眼看天,姜師度一心穿地。人傳之以為口實。   酷吏郭霸為鬼所殺,時洛陽橋壞,行李病之。至是功畢。則天問群臣:比在外有何好事?舍人張元一素滑稽,對曰:百姓喜洛橋成,幸郭霸死,此即好事。   王勃為沛王府修撰,諸王鬥雞,互有勝負。勃戲為檄英王雞文。高宗覽之,怒曰:據此是交構之漸。即日斥勃,不令入府。   鄧元挺為吏部侍郎,既不稱職,甚為談者所鄙。又患消渴之疾,選人目為鄧渴。為詩榜於衢路,自唐以來,掌選之失,未有其比也。   薛逢與劉瑑相善,而瑑詞藝不逮,逢每侮之。至大中末,瑑稍歷禁近,逢愈不得意,自是相怨。瑑作相,逢為郎官,有薦逢知制誥者,瑑以先朝立制,給舍須歷郡縣,而逢未嘗治郡,出為巴州剌史。既而沈詢楊收王鐸,自學士相繼作將相,皆逢同年進士,而逢文藝最優。楊收作相,逢有詩云:須知金印朝天客,同是沙堤避路人,威鳳偶時皆瑞聖,應龍無水謾通神。收聞而大銜之,出為蓬州刺史。收罷相,入為太常少卿。給事中王鐸作相,逢又有詩云:昨日鴻毛萬鈞重,今朝山嶽一毫輕。鐸亦怨之,以恃才褊忿,人士鄙之,終於秘書監。   崔喜為為尚書左丞,令史惡其聰察,以其短而身傴,嘲之曰:崔子曲如鉤,隨例得封侯,膞上全無項,胸前別有頭。高祖購造言者加其罪。   秦宗權為其愛將申叢所執,昭宗御延喜樓受俘。京兆尹孫楑以組練繫之,徇於兩市。宗權檻中引頸,謂揆曰:尚書明鑒,宗權豈反者耶?但輸忠不效爾。眾大笑。   神龍中,每霖雨必開閉坊門穰災。右衛騎曹宋務先上疏云:雨暘或愆,貌言為咎,豈有一坊一市,遂能感召星靈?暫閉暫開,便欲發揮神造,至令巷議街言,共呼坊門為宰相,謂能節宣風雨,燮調陰陽。如是則赫赫師尹,便為虛設;悠悠蒼生,復何所望?景龍中,東都霖雨百餘日,閉坊市北門,駕車者甚苦迂遠。街市言曰:宰相不能調陰陽,致玆恒雨,令我迂行。會中書令楊再思過,謂之曰:於理則然,亦卿劣耳。   順宗冊憲宗為太子,中外相賀,至有感泣者。王叔文獨有憂色,口不敢言,但吟杜甫詩云: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聞者哂之。   僖宗善騎射槊法算,至於音律捕博,無不精妙。好蹴鞠鬥雞,與諸王賭鵝一頭,至直五十緡。尤善擊毬,嘗謂優人石野豬曰:朕若應擊毬進士舉,須為狀元。野豬對曰:若遇堯舜作禮部侍郎,恐陛下不免駁放。上笑而已。   昭宗時,秦裴為楊行密守崑山。錢鏐使顧全武攻之,不下。全武檄裴令降。全武嘗為僧,裴封亟納款,全武喜,召諸將發亟,乃佛經一卷。全武大慚,曰:裴不憂死,何睱戲乎!益兵攻城,引水灌之。裴乃降。全武勸錢鏐宥之,鏐從之。時人稱全武長者。   昭宗時,李茂貞劫駕幸鳳翔,朱全忠圍城,攻城者詬城上人云:劫天子賊!乘城者詬城下人云:奪天子賊!   朱梁成汭初作僧,後鎮荊南,撫緝雕殘。時韓建亦披荊棘以緝華州,人號北韓南郭。初澧朗一州本屬荊南,乾寧中為土豪雷滿所據,汭奏請割隸。唐宰相徐彥若執而不行,汭銜之,及彥若出鎮南海,路過江陵,汭猶怏怏,語及前事。彥若曰:令公位尊方面,自比桓文,雷滿者偏州一草賊爾。令公何不加兵,而反怨朝廷乎?汭赧然而屈,因思嶺外有黃茅瘴,患者皆發落,乃謂彥若曰:黃茅瘴望相公保重。彥若應聲曰:廣南黃茅瘴,不死成和尚。譏汭曾為僧也。汭終席慚赧。   後唐莊宗劉后生皇子繼岌,后父劉叟以醫為業,詣鄴宮自陳。后方與諸夫人爭寵,恥為寒族,笞劉叟於宮門。莊宗好俳優,宮中暇日,自負藥笈,令繼岌攜敝蓋相隨,自稱劉山人求訪女,后大怒,笞繼岌。   後唐僧誠惠云能役使毒龍,可致風雨,其徒號為降龍大師。京師旱,莊宗迎至洛下親拜之,六宮參禮,士庶瞻仰,謂朝夕可致甘澤。禱祝數旬,略無徵應。或謂官以祈雨無驗,將加焚燎。誠惠懼而遁去。及卒,賜號法雨大師。塔曰慈雲之塔。   石晉桑維翰身短面廣,每引鑒自歎曰:七尺之身,何如一尺之面。登第同榜四人,秦王幕客陳保極戲謂人曰:今歲二個半人及第。以維翰短陋,故謂之半人也。   石晉王松,契丹北還。蕭翰立許王從益,偽署松為左丞相。漢祖入洛,先降詔諭令受偽命者可並焚毀,勿至憂疑。於是台司悉斂偽署告牒焚之。松以手自指其胸,謂同列曰:此即二十四考中書令也。   五代周張可復,依晉公霍彥威為青州從事。晉公以其滑稽好避事,目為奸兔兒。   唐莊宗趨大梁,梁主召宰相謀之。鄭珏請自懷傳國寶,詐降以紓難,梁主曰:今日固不敢愛寶。但如卿此策,竟可了否?珏俯首久之曰:但恐未了。左右皆縮頸而笑。   唐莊宗或自傅粉墨,與優人共戲於庭,以悅劉夫人,名謂之李天下。嘗因為優,自呼曰:李天下!李天下。優人敬新磨遽前批其頰,帝失色,群優亦駭愕。新磨徐曰:理天下者只一人,豈有兩人耶!帝悅厚賜之。   湖南高從誨,時唐晉契丹漢更據中原,漢閩吳蜀皆稱帝。從誨利其賜予,所向稱臣。諸國賤之,號高無賴。   江南邊鎬克建州,凡所俘獲皆全之。建人謂之邊佛子;及克潭州,市不易肆。潭人謂之邊菩薩;既為潭帥,政無綱紀,惟日設齋供盛修佛事,潭州人失望,謂之邊和尚矣。   周行逢兼總湖南,留心民事,悉除馬氏橫賊。自王逵劉言以來,屢舉兵將吏積功,及所羈縻蠻方檢校官三公者以千數。行逢生日,諸道各遣使致賀。行逢有矜色,謂徐仲雅曰:四鄰亦畏我乎?仲雅曰:侍中境內,彌天太保,遍地司空,四鄰那得不畏?   江南翰林學士常夢錫,屢言馮延已等虛誕,唐主不聽。夢錫曰:奸言似忠,陛下不悟,亡國必矣。及臣服於周,延已之黨相與言,有謂周為大朝者,夢錫大笑曰:諸公常致君堯舜,何意今日為小朝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