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宗即位,乃遣內殿崇班魏ロ賜以治平三年冬服、銀絹。供備庫副使高遵裕告哀,並以英宗遣留物賜之。秋,夏國遣使奉慰及進助山陵。冬,種諤取綏州,因發兵夜掩嵬名山帳,脅降之。諒祚乃詐為會議,誘知保安軍楊定、都巡檢侍其臻等殺之,邊吏以聞,命韓琦知永興軍,經略西方。諒祚錮送殺定者六宅使李崇貴、右侍禁韓道善及虜去定子仲通。
十二月,諒祚殂,年二十一。在位二十年,改元延嗣甯國一年,天祐垂聖三年,福聖承道四年,<奢單>都六年,拱化五年。諡曰昭英皇帝,廟號毅宗,墓號安陵。子秉常立。
列傳第二百四十五
◎外國二
○夏國下
秉常,毅宗之長子,母曰恭肅章憲皇后梁氏。治平四年冬即位,時年七歲,梁太后攝政。
熙甯元年三月,遣新河北轉運使、刑部郎中薛宗道等來告哀,神宗問殺楊定事,宗道言殺人者先已執送之矣,乃賜詔慰之。並諭令上大首領數人姓名,當爵祿之,俟崇貴至,即行冊禮。及崇貴至,雲定奉使諒祚,常拜稱臣,且許以歸沿邊熟戶,諒祚遺之寶劍、寶鑒及金銀物。初,定之歸,上其劍、鑒而匿其金銀,言諒祚可刺,帝喜,遂擢知保安。既而夏人失綏州,以為定賣己,故殺之。至是事露,帝薄崇貴等罪而削定官,沒其田宅萬計。
二年二月,遣河南監牧使劉航等冊秉常為夏國主。三月,夏人入秦州,陷劉溝堡,殺範願。既而進誓表,乞班誓詔,及請以安遠、塞門二砦易綏州。初,朝議欲官爵夏之首領,計分其勢,郭逵以為彼必不受詔,且彼既恭順,宜布以大信,不當誘之以利。秉常果不奉詔,遣都羅重進來言曰:「上方以孝治天下,奈何反教小國之臣叛其君哉!」於是前議遂罷。乃賜誓詔,而綏州待得二砦乃還。夏主受冊而二砦不歸,且欲先得綏州,遣罔萌訛以誓詔來言。及趙高往交地,萌訛對以朝廷本欲得二砦,地界非所約。高曰:「若然,安遠、塞門二牆墟耳,安用之!」遂罷,詔城綏州。八月,表請去漢儀,複用蕃禮,從之。十月,遣使來謝封冊。
三年五月,夏人號十萬,築鬧訛堡。知慶州李複圭合蕃、漢兵才三千,逼遣偏將李信、劉甫、種詠等出戰,信等訴以眾寡不敵,複圭威以節制,親畫陣圖方略授之,兵進,遂大敗。複圭懼,欲自解,即執信等而取其圖略,命州官李昭用劾以故違節制,詠庾死獄中,斬信、甫,配流郭貴。複出兵邛州堡,夜入欄浪、和市,掠老幼數百;又襲金湯,而夏人已去,惟殺其老幼一二百人,以功告捷,而邊怨大起矣。八月,夏人遂大舉入環慶,攻大順城、柔遠砦、荔原堡、淮安鎮、東谷西穀二砦、業樂鎮。兵多者號二十萬,少者不下一二萬,屯榆林,距慶州四十裏,遊騎至城下,九日乃退。鈐轄郭慶、高敏、魏慶宗、秦勃等死之。
四年正月,種諤謀取橫山,領兵先城囉兀,進築永樂川、賞逋嶺二砦。分遣都監趙璞、燕達築撫寧故城,及分荒堆三泉、吐渾川、開光嶺、葭蘆川四砦與河東路修築,各相去四十餘裏。二月,夏人來攻順寧砦,複圍撫寧,折繼世、高永能等擁兵駐細浮圖,去撫寧咫尺,囉兀兵勢尚完。種諤在綏德節制諸軍,聞夏人至,茫然失措,欲作書召燕達,戰怖不能下筆,顧轉運判官李南公涕泗不已。於是新築諸堡悉陷,將士千餘人皆沒。初,朝議以諤新築囉兀城,去綏德百餘裏,偏梁險狹,難於饋餉,且城中無井泉,遣李評、張景憲往視之,未至而撫寧陷,遂詔棄囉兀城。五月,燕達以戍卒輜重歸自囉兀,為夏人邀擊,達多失亡。九月,夏遣使入貢,且以二砦易綏州,乞如舊約,詔不允。
五年正月,夏鈐轄結勝為麟州步將王文郁戰降,授供奉官。久之,謀竄歸,事覺,詔聽其去。六月,夏人還荔原堡逃背熟戶嵬通等七十八人。閏七月,遣部將景思立、王存以涇原兵出南路,王韶由東谷徑趨武勝,未至十餘裏,逢夏人戰,遂至其城,瞎藥棄城夜遁,大首領曲撒四王阿南珂出奔,乃城武勝。十二月,遣使進馬贖《大藏經》,詔賜之而還其馬。
八年三月,夏人以索蕃、漢部盜人畜投南界者,牒熙河經略司請高太尉赴三岔堡會議,牒稱大安二年。乃詔延經略司,令牒宥州問妄稱年號,且牒非其地分邊臣會議,皆違越生事,是必夏主不知,請問之。夏人進奉山陵後期,詔令先至永厚陵設祭後至闕奉慰。帝謂輔臣曰:「元昊昔僭號,遣使上表稱臣,其辭猶遜。朝廷不先詰其所以然而遽絕之,縱邊民蕃部討虜,故元昊嘗自謂為諸羌所立不得辭,朝廷不得命,不得已而變。西師亟戰輒敗,天下騷然,仁宗悔之。當元昊僭書來,獨諫官吳育謂難以中國叛臣處之,或可稍易以名號,議者皆以為不然,卒困中原,而後歲賜,封冊為夏國主,良可惜哉!」
元豐二年六月,夏人自滿堂川入大會平,殺防田人馬,兵官李浦等逼逐出塞。九月,綏德把截楊永慶聲徼循邊而掩取蕃部首級,詐言斬犯邊人,詔毀永慶出身文字,送西京編管。
四年四月,有李將軍清者,本秦人,說秉常以河南地歸宋,國母知之,遂誅清而奪秉常政。延總管種諤乃疏秉常遇弑,國內亂,宜興師問罪,此千載一時之會。帝然之,遂遣王中正往延、環慶,稱詔募禁兵,從者將之。詔熙河李憲等,以秉常見囚,大舉征夏;及詔諭夏國嵬名諸部首領,能拔身自歸及相率共誅國仇,當崇其爵賞,敢有違拒者誅九族。八月,中正及諤言涇原、環慶會兵取靈州,複討興州,麟府、延先會夏州,取懷州渡會興州。憲總七軍及董氈兵三萬,至新市城,遇夏人,戰敗之。王中正出麟州,辭自言代皇帝親征,提兵六萬,才行數裏,即奏已入夏境,屯白草平九日不進。環慶經略使高遵裕將步騎八萬七千、涇原總管劉昌祚將卒五萬出慶州,諤將延及畿內兵九萬三千出綏德城。九月,諤圍米脂,夏人來救,戰於無定川,大破之,斬首五千級。十月,遂克米脂,降守將令分訛遇,進攻石州。中正以河東軍渡無定河,循水北行,地皆沙濕,士馬多陷沒,遂繼諤趨夏州,而民皆潰,軍無所得。遵裕至清遠軍,攻靈州,夏人決黃河灌營,複抄絕餉道,士卒凍溺死,余兵才萬三千人,遂歸。夏人追戰,將官俞平死之。中正至宥州奈王井,糧盡,士卒死亡者已二萬,乃引軍還。諤兵無食,會大雪死,遂潰,入塞者才三萬人。昌祚遇夏人於磨臍隘,夏之拒者二三萬人,昌祚乃分兵渡葫蘆河,奪其隘,與統軍國母弟梁大王戰,遂大破之。憲營於天都山下,焚夏之南牟內殿並其館庫,追襲其統軍仁多丁,敗之,擒百人,遂班師。涇原總兵侍禁魯福、彭孫護饋餉至鳴沙川,與夏人三戰,敗績。初,夏人聞宋大舉,梁太后問策于廷,諸將少者盡請戰,一老將獨曰:「不須拒之,但堅壁清野,縱其深入,聚勁兵于靈、夏而遣輕騎抄絕其饋運,大兵無食,可不戰而困也。」梁後從之,宋師卒無功。
五年正月,遼使涿州遺書雲:「夏國來稱,宋兵起無名,不測事端。」神宗報以「夏國主受宋封爵,昨邊臣言,秉常見為母黨囚辱,比令移問事端,其同惡不報。繼又引兵數萬侵犯我邊界,義當有征。今彼以屢遭敗衄,故遣使詭情陳露,意在間貳,想彼必以悉察。」夏人聞此,遂不至。五月,沈括請城古烏延城以包橫山,使夏人不得絕沙漠。遂遣給事中徐禧、內侍押班李舜舉往議。禧複請于銀、夏、宥之界築永樂城。永樂依山無水泉,獨種諤極言不可,禧率諸將竟城之,賜名銀川砦;禧等還米脂,以兵萬人屬曲珍守之。永樂接宥州,附橫山,夏人必爭之地。禧等既城去,九日,夏人來攻,珍使報禧,乃挾李舜舉來援,而夏兵至者號三十萬,禧登城西望,不見其際,宋軍始懼。翌日,夏兵漸逼,禧乃以七萬陣城下,坐譙門,執黃旗令眾曰:「視吾旗進止!」夏人縱鐵騎渡河,或曰:「此號'鐵鷂子 ',當其半濟擊之,乃可有逞,得地則其鋒不可當也。」禧不聽。鐵騎既濟,震盪衝突,大兵從之,禧師敗績。將校寇偉、李思古、高世才、夏儼、程博古及使臣十餘輩、士卒八百餘人盡沒。詔李憲、張世矩往援,及令括遣人與約退軍,當還永樂地。夏人進侵,及縣門,潰歸城者,決水砦為道以登,夏人因之,奔歸於城者三萬人皆沒。夏兵圍之者厚數裏,游騎掠米脂。將士晝夜血戰,城中乏水已數日,鑿井不得泉,渴死者大半,括等援兵及饋運皆為夏大兵所隔。夏人呼珍來講和,呂整、景思義相繼而行,夏人髡思義囚之,而城圍者已浹旬矣。夜半,夏兵環城急攻,城遂陷。高永能戰沒,禧、舜舉、運使李稷皆死於亂兵,惟曲珍、王湛、李浦、呂整裸跣走免,蕃部指揮馬貴獨誓死持刀殺數十人而沒。是役也,死者將校數百人,士卒、役夫二十余萬,夏人乃耀兵米脂城下而還。宋自熙寧用兵以來,凡得葭蘆、吳保、義合、米脂、浮圖、塞門六堡,而靈州、永樂之役,官軍、熟羌、義保死者六十萬人,錢、粟、銀、絹以萬數者不可勝計。帝臨朝痛悼,而夏人亦困弊。夏西南都統、昴星嵬名濟乃移書劉昌祚曰:
中國者,禮樂之所存,恩信之所出,動止猷為,必適於正。若乃聽誣受間,肆詐窮兵,侵人之土疆,殘人之黎庶,是乖中國之體,為外邦之羞。昨者朝廷暴興甲兵,大窮侵討,蓋天子與邊臣之議,為夏國方守先誓,宜出不虞,五路進兵,一舉可定。故去年有靈州之役,今秋有永樂之戰,然較其勝負,與前日之議,為何如哉!
朝廷于夏國,非不經營之,五路進討之策,諸邊肆撓之謀,皆嘗用之矣。知徼幸之無成,故終於樂天事小之道。況夏國提封一萬里,帶甲數十萬,南有於闐作我歡鄰,北有大燕為我強援,若乘間伺便,角力競鬥,雖十年豈得休哉!即念天民無辜,受此塗炭之苦,國主自見伐之後,夙夜思念,為自祖宗之世,事中國之禮無或虧,貢聘不敢怠,而邊吏幸功,上聰致惑,祖宗之盟既阻,君臣之分不交,存亡之機,發不旋踵,朝廷豈不恤哉!
至於魯國之憂,不在顓臾,隋室之變,生於楊感。此皆明公得於胸中,不待言而後喻。今天下倒垂之望,正在英才,何不進讜言,辟邪議,使朝廷與夏國歡好如初,生民重見太平,豈獨夏國之幸,乃天下之幸也。
昌祚上其書,帝喻答之。
六年二月,夏人大舉圍蘭州,已奪西關門,鈐轄王文鬱集死士七百,夜縋城而下,持短兵突營,遂拔去。五月,複來,圍九日,大戰,侍禁韋禁死之,乃解去。閏六月,遣使謨個、咩迷乞遇來貢,表曰:「夏國累得西蕃木征王子書,稱南朝與夏國交戰歲久,生靈荼毒,欲擬通和。緣夏國先曾請所侵疆土,不從;以此未便輕許。西蕃再遣使散入昌郡、丹星等到國,稱南朝語言計會,但當遣使齎表,自令引赴南朝。切念臣自曆世以來,貢奉朝廷,無所虧怠,至於近歲尤甚歡和。不意忄僉人誣間,朝廷特起大兵,侵奪疆土城砦,因茲構怨,歲致交兵。今乞朝廷示以大義,特還所侵,倘垂開納,別效忠勤。」乃賜詔曰:「頃以權強,敢行廢辱,朕用震驚,令邊臣往問,匿而不報,王師徂征,蓋討有罪。今遣使造庭,辭禮恭順,仍聞國政悉複故常,益用嘉納。已戒邊吏毋輒出兵,爾亦其守先盟。」遂詔陝西、河東經略司,其新複城砦,徼循毋出三二裏,夏之歲賜如舊。
七年正月,圍蘭州,李憲戰卻之。六月,攻德順軍,巡檢王友戰死。九月,圍定西城,燒龕穀族帳,遂以十月至靜邊,鈐轄彭孫敗之,殺其首領仁多丁。十二月攻清遠,隊將白玉、李貴死之。
八年三月,神宗崩,賜以遺留物。夏人攻葭蘆,供奉王英戰死。七月,遣使丁拿嵬名謨鐸、副使呂則陳聿精等來奠慰。十月,遣芭良、嵬名濟、賴升聶、張聿正進助山陵禮物。夏國主母梁氏薨,訃至,以朝散郎、邢部郎中杜充祭奠使,東頭供奉官、閣門祗候王有言充吊慰使。夏以主母遺留物來進。
元祐元年二月,始遣使入貢。五月,遣鼎利、罔豫章來賀哲宗即位。六月,複遣訛囉聿來求所侵蘭州、米脂等五砦。使未至,蘇轍兩疏請因其請地而與之。司馬光言:「此邊鄙安危之機,不可不察。靈夏之役,本由我起,新開數砦,皆是彼田,今既許其內附,豈宜靳而不與?彼必曰:'新天子即位,我卑辭厚禮以事中國,庶幾歸我侵疆,今猶不許,則是恭順無益,不若以武力取之。'小則上書悖慢,大則攻陷新城。當此之時,不得已而與之,其為國家之恥,無乃甚於今日乎?群臣猶有見小忘大,守近遺遠,惜此無用之地,使兵連不解,為國家之憂。願決聖心,為兆民計。」時異議者眾,唯文彥博與光合,遂從之。秋七月乙丑,秉常殂,時年二十六。在位二十年,改元乾道二年,天賜禮盛國慶五年,大安十一年,天安禮定一年。諡曰康靖皇帝,廟號惠宗,墓號獻陵。子乾順立。
乾順,惠宗之長子也。母曰昭簡文穆皇后梁氏,生三歲即位。元祐元年十月,以父殂,遣使呂則罔聿謨等來告哀。詔自元豐四年用兵所得城砦,待歸我陷執民,當畫以給還。乃遣金部員外郎穆衍充祭奠使,供備庫使張充吊慰使。夏遣使進馬、駝來賀興龍節。
二年正月,遣權樞密院都承旨公事劉奉世為冊禮使,崇儀副使崔象先副之,冊乾順為夏國主,仍節度、西平王。三月,夏遣大使映吳嵬名諭密、副使廣樂毛示聿等詣太皇太后進駝、馬以謝奠慰。七月,夏人攻鎮戎軍諸堡,劉昌祚等禦之而退。
三年三月,攻德靖砦,諸將米ど、郝普戰死。詔劉昌祚以涇原萬人駐德順軍,熙河五千人駐通遠軍,據秦鳳要害,以為犄角。夏人遂攻龕穀砦,砦兵及東關堡巡檢等戰不利,死者幾百人。
四年二月,始遣使謝封冊。六月,稍歸永樂所獲人,遂以葭蘆、米脂、浮圖、安疆四砦與之,而畫界未定。遣崇儀使董正叟、如京使李玩押賜夏國生日禮物及冬服。七月坤成節、十二月興龍節皆遣使來賀。
五年六月,夏人來言,畫疆界者不依綏州內十裏築堡鋪供耕牧、外十裏立封堠作空地例,以辨兩國界。詔曰:「已諭邊臣如約,夏之封界當亦體此。」冬,攻蘭州之質孤、勝如堡,既而遣使來賀正旦。六年七月,遣使來賀坤成節。九月,圍麟、府三日,殺掠不計,延都監李儀等盡沒。
七年,屢攻綏德城,以重兵壓涇原境。留五旬,大掠,築壘於沒煙峽口以自固。游師雄請自蘭州李諾平東抵通遠定西、通渭之間,建汝遮、納迷、結珠龍三砦及置護耕七堡,以固藩籬;穆衍請於質孤、勝如二堡之間,城李諾平以控要害。議未決,秦鳳都監康謂以為:「夏之所以未臣附而屢肆兵者,以我勢分於堤備,兵未練而賞罰失當耳。若擇銳結伍,伺彼之動,聚則先擊,散則複襲,則彼分而我聚,以眾擊寡,可得志也。」詔謂詣闕,而下其事于諸道。
八年四月,複遣使以蘭州一境易塞門二砦,詔數其違順不常而卻其請。
紹聖元年二月,夏進馬助太皇太后山陵。複遣使再議易地,詔不允。
三年九月,大入延,西自順寧、招安砦,東自黑水、安定,中自塞門、龍安、金明以南,二百里間相繼不絕,至延州北五裏。十月,忽自長城一日馳至金明,列營環城,國主子母親督桴鼓,縱騎四掠。知麟州有備,複還金明,而後騎之精銳者留龍安。邊將悉兵掩擊不退,金明乃破。守兵二千八百人惟五人得脫,城中糧五萬石、草千萬束皆盡,將官皇城使張俞死之。既還,留一書置漢人頸上,曰:「貸汝命,為我投於經略使處。」其言曰:「夏國昨與朝廷議疆場,惟有小不同,方行理究,不意朝廷改悔,卻於坐團鋪處立界。本國以恭順之故,亦黽勉聽從,遂於境內立數堡以護耕,而延出兵,悉行平蕩,又數數入界殺掠。國人共憤,欲取延州,終以恭順,止取金明一砦,以示兵鋒,亦不失臣子之節也。」延帥呂惠卿上於樞密院而不以聞。初,哲宗聞夏人來寇,泰然笑曰:「五十萬眾深入吾境,不過十日,勝不過一二砦須去。」已而果破金明引退。
四年正月,涇原都鈐轄王文振率諸將破沒煙峽新砦,斬獲三千餘級。二月,夏複以七萬眾攻綏德,延將兵戰退之。
元符元年十二月,涇原折可適掩夏西壽統軍嵬名阿埋、監軍妹勒都逋,獲之。彗星見,乾順赦國中。
二年正月,國母梁氏薨,遼遣使蕭德崇來為夏人議和。乃複書謂:若果出至誠,深悔謝罪,當徐度所宜,開以自新之路。五月,夏蘭會正鈐轄革瓦襄以部落來降,授內殿崇班,賜銀、絹、緡錢各三百。七月,環州種樸徼赤羊川,獲賞囉訛乞家屬百五十余口,孳畜五千。夏人千餘騎來追,戰卻之,擒監軍訛勃囉及首領淚丁訛遇。詔令赴闕,存恤訛乞家屬,又遣人持其家信號往招之。九月,夏人來告國母哀,因上表謝過。詔夏主:「省所上表,能抗章引慝,已諭邊臣,我疆彼界,毋相侵犯。」已而夏以二千騎出浮圖岔來戰,供奉官陳告、差使李ρ死之。閏九月,古邈川部族叛,熙河將王湣率兵掩擊。翌日,夏人馬數萬圍湣等,力戰敗之,擒其鈐轄嵬名乞遇;統制苗履又戰于青唐危,夏人敗績。十二月,遂遣令能、嵬名濟等進誓表曰:「臣國久不幸,時多遇凶,兩經母党之擅權,累為奸臣之竊命。頻生邊患,增怒上心,釁端既深,理訴難達。幸凶黨伏誅,稚躬反正。遐馳懇奏,陳前咎之所歸;乞紹先盟,果淵衷之俯納。故班詔而申諭,獲貢誓以輸誠,謹當飭疆吏而永絕爭端,戒國人而常遵聖化,違約則凶咎再降,背盟則基緒非延。約束事條,恭依處分。」詔報曰:「爾以凶黨造謀,數幹邊吏,而能悔過請命,祈紹先盟。念彼種人,均吾赤子,措之安靜,乃副朕心。嘉爾自新,俯從厥志,爾無爽約,朕不食言。自今已往,歲賜仍舊。」
三年正月,哲宗崩,徽宗即位。九月,夏遣使來奠慰及賀即位。十月,複遣使來賀天寧節。
建中靖國元年,乾順始建國學,設弟子員三百,立養賢務以廩食之。
崇甯三年,蔡京秉政,使熙河王厚招夏國卓羅右廂監軍仁多保忠,厚雲:「保忠雖有歸意,而下無附者。」章數上,不聽。京愈責厚急,乃遣弟詣保忠許,還為夏之邏者所獲,遂追保忠赴牙帳。厚以保忠縱不為所殺,亦不能複領軍政,使得之,一匹夫耳,何益於事。京怒,必令金帛招致之。夏乃點兵,延、渭、慶三路各數千騎出沒,聲言假兵於遼矣。三年,遼以成安公主嫁乾順。
四年,詔西邊能招致者,毋問首從,賞同斬級令,用京計也。陶節夫在延州,大加招誘,乾順遣使巽請,皆拒之,又令殺其牧放者。夏人遂入鎮戎,略數萬口,執知鄯州高永年而去,又攻湟州,自是兵連者三年。大觀元年,始遣人修貢。
政和四年冬,環州定遠大首領夏人李訛移以書遺其國統軍梁哆曰:「我居漢二十年,每見春廩既虛,秋庾未積,糧草轉輸,例給空券,方春未秋,士有饑色。若卷甲而趨,徑搗定遠,唾手可取,定遠既得,則旁十餘城不攻而下矣。我儲谷累歲,闕地而藏之,所在如是,大兵之來,鬥糧無齎,可坐而飽也。」哆遂以萬人來迎。轉運使任諒先知其謀,募民盡發窖穀,哆圍定邊,失所藏。越七日,訛移遂以其部萬余歸夏。乾順築臧底河城,遂詔河東節度使童貫為陝西經略以討之。
五年春,遣熙河經略劉法將步騎十五萬出湟州,秦鳳經略劉仲武將兵五萬出會州,貫以中軍駐蘭州,為兩路聲援。仲武至清水河,築城屯守而還。法與夏人右廂軍戰于古骨龍,大敗之,斬首三千級。貫奏凱,皆遷秩。秋,仲武、王厚複合涇原、延、環慶、秦鳳之師攻夏臧底河城,敗績,死者十四五,秦鳳第三將全軍萬人皆沒。厚懼,厚賂貫而匿之。冬,夏人以數萬騎略蕭關而去。
六年春,劉法、劉仲武合熙、秦之師十萬攻夏仁多泉城,三日不克,援後期不至,城中請降,法受其降而屠之,獲首三千級。種師道以十萬眾複攻臧底河城,克之。十一月,夏人大舉攻涇原靖夏城。時久無雪,夏先使數萬騎繞城,踐塵漲天,兵對不睹,乃潛穿壕為地道入城中,城遂陷,複屠之而去。
宣和元年,童貫複逼劉法使取朔方。法不得已,引兵二萬出,至統安城,遇夏國主弟察哥郎君率步騎為三陣,以當法前軍,而別遣精騎登山出其後。大戰移七時,前軍楊惟忠敗入中軍,後軍焦安節敗入左軍,朱定國力戰,自朝及暮,兵不食而馬亦渴死多。法乘夜遁,比明,走七十裏,至盍朱危,守兵見,追之,墜崖折足,為一別瞻軍斬首而去。是役死者十萬,貫隱其敗而以捷聞。察哥見法首,惻然語其下曰:「劉將軍前敗我于古骨龍、仁多泉,吾常避其鋒,謂天生神將,豈料今為一小卒梟首哉!其失在恃勝輕出,不可不戒。」遂乘勝圍震武,劉仲武、何灌等赴之,乃解去。震武在山峽中,熙、秦兩路不能餉,自築三歲間,知軍李明、孟清皆為夏人所殺。初,夏人陷法軍,圍震武,欲拔之。察哥曰:「勿破此城,留作南朝病塊。」乃自引去。而宣撫司受解圍之賞者數百人,實自去之也。諸路所築城砦皆不毛,夏所不爭之地,而關輔為之蕭條,果如察哥之言。十月,夏遣使來賀天寧節,投以誓詔,不取。貫不能屈,但迫館伴強之,使持還,及邊,遂棄之而去。賈炎得而上之,貫始大沮。
欽宗即位,遣使來賀正旦。先是,金人滅遼,粘罕遣撒拇使夏國,許割天德、雲內、金肅、河清四軍及武州等八館之地,約攻麟州,以牽河東之勢。靖康元年三月,夏人遂由金肅、河清渡河取天德、雲內、武州、河東八館之地。四月,陷震威城,兵馬監押朱昭死之。繼而金貴人兀室以數萬騎陽為出獵,掩至天德,逼逐夏人,悉奪有其地。夏人請和,金人執其使。
歲丁未,乾順改元正德,時建炎元年也。是歲九月,金帥兀術回雲中,遣保靜軍節度使楊天吉約侵宋,乾順許之。十月,通問使傅見金左監軍希尹於雲中,希尹以國書授,為夏國請熙寧以來侵地。蓋彼既奪其地,乃責償于宋以報之。
二年正月,以主客員外郎謝亮為陝西撫諭使兼宣諭使,從事郎何洋為太學博士,持詔書賜乾順。亮西入關,延經略使王庶遺亮書曰:「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利國家者,專之可也。夏國為患小而緩,金人為患大而急。方其挫銳熙河,奔北延,秋稼未登,兵士困餓。閣下苟能仗節督諸路協同義舉,雖未足盡雪舊恥,亦可驅逐渡河,全秦奠枕,徐圖恢復矣。」亮不能用,遂由環慶入西夏。慶曆後,夏國主嘗以賓禮見使者,亮至,乾順乃倨然見之,留居幾月,始與約和罷兵。亮歸,而夏之兵已躡其後,襲取定邊軍。
明年,亮還行在。二月,金帥婁宿連陷長安、鳳翔,隴右大震。夏人諜知關陝無備,遂檄延安府言:「大金割延以隸本國,須當理索,敢違拒者,發兵誅討之。」帥臣王庶檄報曰:「金人初犯本朝,嘗以金肅、河清畀爾,今誰與守?國家以奸臣貪得,不恤鄰好,遂至於此。貪利之臣,何國無之,豈意夏國躬蹈覆轍!比聞金人欲自涇原徑搗興、靈,方切寒心,不圖尚欲乘人之急。幕府雖士卒單寡,然類皆節制之師,左支右吾,尚堪一戰。果能辦此,何用多言。」因遣諜間其用事臣李遇,夏人竟不出。是歲,開封尹宗澤奏疏請北伐,且言乞遣辯士西說夏國,東說高麗,俾出助兵。
三年,知樞密院事張浚使川、陝,謀北伐,欲通夏國為援,奏請國書,詔從之。七月,浚西行,複以主客員外郎謝亮假太常卿,權宣撫處置司參議官,再使夏國。
四年正月,浚遣亮往,迄不得其要領而還。十月,環慶路統制慕洧叛,降于夏國。
紹興元年二月,同州觀察副使劉惟輔棄德順軍輸款于夏,夏人拒不受。八月,詔以夏本敵國,毋複班曆日。十一月,川、陝宣撫副使吳始遣人通夏國書。
二年九月,呂頤浩言:「聞金、夏交惡,夏國屢遣人來吳、關師古軍中,宜令張浚通問,以扌覃其情。」是歲,餘睹謀結燕雲之人圖女直,粘罕覺,欲誅之,余睹父子遁入夏國,夏人以其兵少不納。四年十二月,吳奏夏國數通書,有不忘本朝意。五年,乾順改元大德。
七年正月,吳奏西蕃三十八族首領趙繼忠來歸,用可扼西夏右臂。十月,偽齊知同州李世輔謀執金帥撒裏曷歸宋,不克,遂奔夏。世輔父母親族在延安者,金人殺之無遺類。
九年,夏人陷府州。靈芝生於後堂高守忠家,乾順作《靈芝歌》,俾中書相王仁宗和之。乾順以世輔為靜難軍承宣使、延岐雍等路經略安撫使。世輔請兵,將報延安之役,夏主俾先討別種酋豪號「青面夜叉」者,世輔擒之以報。乾順乃為出兵,遣文臣王樞、武臣移訛等隨之。世輔軍至延安,撒裏曷走耀州,世輔購得害其父母者,殺之東城。聞金人降赦,歸宋河南地,乃說王樞等降宋。移訛不從,世輔抽刀斫之,不中;遂縛樞,命王韓護送行在。五月丙午,世輔以其眾三千人歸宋,授世輔護國承宣使、樞密行府前軍都統制,賜名顯忠。
六月四日,乾順殂,年五十七。在位五十四年,改元天儀治平四年,天祐民安八年,永安三年,貞觀十三年,雍寧五年,元德八年,正德八年,大德五年。諡曰聖文皇帝,廟號崇宗,墓號顯陵。子仁孝嗣。
仁孝,崇宗長子也。紹興九年六月,崇宗殂,即位,時年十六。十月,詔還王樞及夏國之俘百九十人。十一月,仁孝尊其母曹氏為國母。十二月,納後罔氏。
十年,夏改元大慶。三月,詔胡世將與夏人議入貢,夏人不報。
十一年六月,夏樞密使慕洧弟慕濬謀反,伏誅。仁孝上尊號曰制義去邪。十一年九月,夏國饑。
十三年三月,地震,逾月不止;地裂,泉湧出黑沙。歲大饑,乃立井裏以分振之。十三年,夏改元人慶。始建學校于國中,立小學於禁中,親為訓導。
十四年,彗星見坤宮,五十餘日而滅,占其分在夏國。
十五年八月,夏重大漢太學,親釋奠,弟子員賜予有差。
十六年,尊孔子為文宣帝。
十七年,改元天盛。策舉人,始立唱名法。
十八年,複建內學,選名儒主之。增修律成,賜名《鼎新》。
二十八年,始立通濟監鑄錢。
二十九年,歸宋官李宗閏上書言:「夏國副使屈移,嘗兩使南朝,以為衣冠禮樂非他國比。怨金人叛盟,奪其所與地。此其情可見。壬子歲,粘罕嘗聚兵雲中以窺蜀,夏人謂將圖己,舉國屯境上以待其至。今誠遣辯士往說之,夏國必不難出兵,庶足為吾聲援,以圖恢復。」書奏,不報。
三十年,夏封其相任得敬為楚王。
三十一年,立翰林學士院,以焦景顏、王僉等為學士,俾修實錄。金主亮犯四川,宣撫使吳檄西夏,俾合兵討之。
三十二年,夏國移置中書、樞密於內門外。大禁奢侈。始封制蕃字師野利仁榮為廣惠王。夏人聞金人南侵,以騎兵二千至蔡園川及馬家才、禿頭嶺,將分道入攻,宣撫使吳命鎮戎軍守將秦弼說諭之。金兵敗,夏人乃還。
乾道三年五月,夏國相任得敬遣間使至四川宣撫司,約共攻西蕃,虞允文報以蠟書。七月,得敬間使再至宣撫司,夏人獲其帛書,傳至金人。
四年,夏改元乾祐。得敬以謀篡伏誅。淳熙十二年二月,諜報故遼國大石牙林假道于夏以伐金,密詔利西都統制吳挺與制置使留正議之。
十三年四月,複詔挺結夏國。當時論議可否及夏人從違,史皆失書。
紹熙四年九月二十日,仁孝殂,年七十。在位五十五年,改元大慶四年,人慶五年,天盛二十一年,乾祐二十四年。諡曰聖德皇帝,廟號仁宗,陵號壽陵。子純佑嗣。
純佑,仁宗長子也,母曰章獻欽慈皇后羅氏。仁宗殂,即位,時年十七。明年改元天慶。
開禧二年正月二十日廢,遂殂,年三十。在位十四年,諡曰昭簡皇帝,廟號桓宗,陵號莊陵。鎮夷郡王安全立。
安全,崇宗之孫,越王仁友之子。開禧二年正月,廢其主純佑自立,明年改元應天。
嘉定四年八月五日,安全殂,年四十二。在位六年,改元應天四年,皇建二年。諡曰敬穆皇帝,廟號襄宗,陵號康陵。有子曰承禎。齊國忠武王彥宗之子大都督府主遵頊立。
遵頊,始以宗室策試進士及第,為大都督府主。嘉定四年七月三日立,時年四十九,改元光定。金衛紹王崇慶元年三月遣使冊為夏國王。
七年夏,左樞密使萬慶義勇遣二僧齎蠟書來西邊,欲與共圖金人,複侵地,制置使黃誼不報。
其後金人南遷,議徙都長安,遣元帥赤盞以重兵宿鞏州。夏主畏其侵迫,乃遣樞密使都招討甯子寧、忠翼赴蜀閫議夾攻秦、鞏;聶子述俾利西安撫丁育答書,飭將吏嚴兵以待。時嘉定十二年三月也。子述尋罷去,育持議不可輕動,師不可出。十二月,甯子寧遣使複申前說,且責我以失期,時安丙再開宣閫,許之,命利州副都統制程信任其責。
十三年八月,甯子甯以師期來告,丙遂決意出師,以奏劄聞諸朝,不待報可,命將大舉,卒無功。夏人甯子寧、嵬名公輔亦率其眾歸國。
十四年正月,丙回利州。
十六年,遵頊自號上皇,傳位於其子德旺。
寶慶二年春,遵頊殂,年六十四。改元光定十三年。諡曰英文皇帝,廟號神宗。
丙戌七月,德旺殂,年四十六。改元乾定四年。廟號獻宗。
清平郡王之子南平王見立,二年丁亥秋,為大元所取,國遂亡。
夏之境土,方二萬餘裏,其設官之制,多與宋同。朝賀之儀,雜用唐、宋,而樂之器與曲則唐也。
河之內外,州郡凡二十有二。河南之州九:曰靈、曰洪、曰宥、曰銀、曰夏、曰石、曰鹽、曰南威、曰會。河西之州九:曰興、曰定、曰懷、曰永、曰涼、曰甘、曰肅、曰瓜、曰沙。熙、秦河外之州四:曰西寧、曰樂、曰廓、曰積石。其地饒五穀,尤宜稻麥。甘、涼之間,則以諸河為溉,興、靈則有古渠曰唐來,曰漢源,皆支引黃河。故灌溉之利,歲無旱澇之虞。
其民一家號一帳,男年登十五為丁,率二丁取正軍一人。每負擔一人為一抄。負贍者,隨軍雜役也。四丁為兩抄,余號空丁。願隸正軍者,得射他丁為負贍,無則許射正軍之疲弱者為之。故壯者皆習戰鬥,而得正軍為多。凡正軍給長生馬、駝各一。團練使以上,帳一、弓一、箭五百、馬一、橐駝五,旗、鼓、槍、劍、棍、炒袋、披氈、渾脫、背索、鍬、斤斧、箭牌、鐵爪籬各一。刺史以下,無帳無旗鼓,人各橐駝一、箭三百、幕梁一。兵三人同一幕梁。幕梁,織毛為幕,而以木架。有炮手二百人號「潑喜」,陟立旋風炮於橐駝鞍,縱石如拳。得漢人勇者為前軍,號「撞令郎」。若脆怯無他伎者,遷河外耕作,或以守肅州。
有左右廂十二監軍司:曰左廂神勇、曰石州祥祐、曰宥州嘉甯、曰韋州靜塞、曰西壽保泰、曰卓囉和南、曰右廂朝順、曰甘州甘肅、曰瓜州西平、曰黑水鎮燕、曰白馬強鎮、曰黑山威福。諸軍兵總計五十余萬。別有擒生十萬。興、靈之兵,精練者又二萬五千。別副以兵七萬為資贍,號禦圍內六班,分三番以宿衛。每有事於西,則自東點集而西;於東,則自西點集而東;中路則東西皆集。用兵多立虛砦,設伏兵包敵,以鐵騎為前軍,乘善馬,重甲,刺斫不入,用鉤索絞聯,雖死馬上不墜。遇戰則先出鐵騎突陣,陣亂則衝擊之,步兵挾騎以進。戰則大將居後,或據高險。其人能寒暑饑渴。出戰率用只日,避晦日,齎糧不過一旬。弓,皮弦;矢,沙柳竿。惡雨雪。晝舉煙揚塵,夜篝火以為候。不恥奔遁,敗三日,輒複至其處,捉人馬射之,號曰「殺鬼招魂」,或縛草人埋於地,眾射而還。
篤信機鬼,尚詛祝,每出兵則先蔔。蔔有四:一、以艾灼羊脾骨以求兆,名「炙勃焦」;二、擗竹於地,若揲蓍以求數,謂之「擗算」;三、夜以羊焚香祝之,又焚穀火布靜處,晨屠羊,視其腸胃通則兵無阻,心有血則不利;四、以矢擊弓弦,審其聲,知敵至之期與兵交之勝負,及六畜之災祥、五穀之凶稔。俗皆土屋,惟有命者得以瓦覆之。
論曰:拓跋氏考諸前史可見也。自赤辭納款于貞觀,立功于天寶,思恭以宥州著節於咸通,夏雖未稱國,而王其土久矣。子孫曆王五代。宋興,太祖即西平王加彝興太尉,德明在祥符間已追帝其父于國中。逮元昊始顯稱帝,厥後因之,與金同亡。
概其曆世二百五十八年,雖嘗受封冊于宋,宋亦稱有歲幣之賜、誓詔之答,要皆出於一時之言,其心未嘗有臣順之實也。元昊結髮用兵,凡二十年,無能折其強者。乾順建國學,設弟子員三百,立養賢務;仁孝增至三千,尊孔子為帝,設科取士,又置宮學,自為訓導。觀其陳經立紀,《傳》曰:「不有君子,其能國乎?」今史所載追尊諡號、廟號、陵名,兼采《夏國樞要》等書,其與舊史有所抵牾,則闕疑以俟知者焉。
列傳第二百四十六
◎外國三
○高麗
高麗,本曰高句驪。禹別九州,屬冀州之地,周為箕子之國,漢之玄菟郡也。在遼東,蓋扶餘之別種,以平壤城為國邑。漢、魏以來,常通職貢,亦屢為邊寇。隋煬帝再舉兵,唐太宗親駕伐之,皆不克。高宗命李征之,遂拔其城,分其地為郡縣。唐末,中原多事,遂自立君長。後唐同光、天成中,其主高氏累奉職貢。長興中,權知國事王建承高氏之位,遣使朝貢,以建為玄菟州都督,充大義軍使,封高麗國王。晉天福中,複來朝貢。開運二年,建死,子武襲位。漢乾祐末,武死,子昭權知國事。周廣順元年,遣使朝貢,以昭為特進、檢校太保、使持節、玄菟州都督、大義軍使、高麗國王。顯德二年,又遣使來貢,加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尉,又加太師。
建隆三年十月,昭遣其廣評侍郎李興祐、副使李勵希、判官李彬等來朝貢。
四年春,降制曰:「古先哲後,奄宅中區,曷嘗不同文軌于萬方,覃聲教于四海?顧予涼德,猥被鴻名,爰致賓王,宜優錫命。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師、玄菟州都督、充大義軍使、高麗國王昭,日邊鐘粹,遼左推雄,習箕子之餘風,撫朱蒙之舊俗。而能占雲候海,奉贄充庭,言念傾輸,實深嘉尚。是用賜之懿號,疇以公田,載推柔遠之恩,式獎拱辰之志。於戲!來朝萬里,美愛戴之有孚。柔撫四封,庶混並之無外。永保東裔,聿承天休。可加食邑七千戶,仍賜推誠順化保義功臣。」其年九月,遣使時贊等來貢,涉海,值大風,船破,溺死者七十餘人,贊僅免,詔加勞恤。
開寶五年,遣使以方物來獻,制加食邑,賜推誠順化守節保義功臣。進奉使內議侍郎徐熙加檢校兵部尚書,副使內奉卿崔鄴加檢校司農卿並兼御史大夫,判官廣評侍郎康禮試少府少監,錄事廣評員外郎劉隱加檢校尚書、金部郎中,皆厚禮遣之。
昭卒,其子權領國事。
九年,遣使趙遵禮奉土貢,以父沒當承襲,來聽朝旨。授檢校太保、玄菟州都督、大義軍使,封高麗國王。
太宗即位,加檢校太傅,改大義軍為大順軍。遣左司禦副率於延超、司農寺丞徐昭文使其國。遣國人金行成入就學於國子監。
太平興國二年,遣其子元輔以良馬、方物、兵器來貢。其年,行成擢進士第。
三年,又遣使貢方物、兵器,加檢校太師,以太子中允直舍人院張洎、著作郎直史館句中正為使。
四年,複遣供奉官、閣門祗候王亻巽使其國。五年六月,再遣使貢方物。六年,又遣使來貢。
七年,卒,其弟治知國事,遣使金全奉金銀線錦袍褥、金銀飾刀劍弓矢、名馬、香藥來貢,且求襲位。授治檢校太保、玄菟州都督,充大順軍使,封高麗國王,以監察禦史李巨源、《禮記》博士孔維奉使。
雍熙元年,遣使韓遂齡以方物來貢。二年,加治檢校太傅,遣翰林侍書王著、侍讀呂文仲充使。
三年,出師北伐,以其國接契丹境,常為所侵,遣監察禦史韓國華齎詔諭之曰:「朕誕膺丕構,奄宅萬方,華夏蠻貊,罔不率俾。蠢茲北裔,侵敗王略,幽薊之地,中朝土疆,晉、漢多虞,夤緣盜據。今國家照臨所及,書軌大同,豈使齊民陷諸獷俗?今已董齊師旅,殄滅妖氛。惟王久慕華風,素懷明略,效忠純之節,撫禮義之邦。而接彼邊疆,罹於蠆毒,舒泄積憤,其在茲乎!可申戒師徒,迭相犄角,協比鄰國,同力蕩平。奮其一鼓之雄,戡比垂亡之寇,良時不再,王其圖之!應俘獲生口、牛羊、財物、器械,並給賜本國將士,用申賞勸。」
先是,契丹伐女真國,路由高麗之界。女真意高麗誘導構禍,因貢馬來訴於朝,且言高麗與契丹結好,倚為勢援,剽略其民,不復放還。洎高麗使韓遂齡入貢,太宗因出女真所上告急木契以示遂齡,仍令歸白本國,還其所俘之民。治聞之憂懼,及國華至,令人言于國華曰:
前歲冬末,女真馳木契來告,稱契丹興兵入其封境,恐當道未知,宜豫為之備。當道與女真雖為鄰國,而路途遐遠,彼之情偽,素知之矣,貪而多詐,未之信也。其後又遣人告曰,契丹兵騎已濟梅河。當道猶疑不實,未暇營救。俄而契丹雲集,大擊女真,殺獲甚眾,餘族敗散逃遁,而契丹壓背追捕,及於當道西北德昌、德成、威化、光化之境,俘擒而去。時有契丹一騎至德米河北,大呼關城戍卒而告曰:「我契丹之騎也,女真寇我邊鄙,率以為常,今則復仇已畢,整兵回矣。」當道雖聞師退,猶憂不測,乃以女真避兵來奔二千餘眾,資給而歸之。
女真又勸當道控梅河津要,築治城壘,以為防遏之備,亦以為然。方令行視興功,不意女真潛師奄至,殺略吏民,驅掠丁壯,沒為奴隸,轉徙他方。以其歲貢中朝,不敢發兵報怨,豈期反相誣構,以惑聖聽。當道世稟正朔,踐修職貢,敢有二心,交通外國?況契丹介居遼海之外,複有大梅、小梅二河之阻,女真、渤海本無定居,從何徑路,以通往復?橫罹讒謗,憤氣填膺,日月至明,諒垂昭鑒。
間者,女真逃難之眾,罔不存恤,亦有授以官秩,尚在當國,其職位高者有勿屈尼於、舟阝元、尹能達、舟阝老正、衛迦耶夫等十數人。欲望召赴京闕,與當道入貢之使庭辯其事,則丹石之誠,庶幾昭雪。
國華諾之,乃命發兵西會。治遷延未即奉詔,國華屢督之,得報發兵而還,具錄女真之事以奏焉。十月,遣使朝貢,又遣本國學生崔罕、王彬詣國子監肄業。
端拱元年,加治檢校太尉,以考功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呂端、起居舍人呂祐之為使。
二年,遣使來貢,詔其使選官侍郎韓藺卿、副使兵官郎中魏德柔並授金紫光祿大夫,判官少府丞李光授檢校水部員外郎。先是,治遣僧如可齎表來覲,請《大藏經》,至是賜之,仍賜如可紫衣,令同歸本國。
淳化元年三月,詔加治食邑千戶,遣戶部郎中柴成務、兵部員外郎直史館趙化成往使。其國俗信陰陽鬼神之事,頗多拘忌,每朝廷使至,必擇良月吉辰,方具禮受詔。成務在館逾月,乃遺書於治曰:「王奕葉藩輔,尊獎王室,凡行大慶,首被徽章。今國家特馳信使,以申殊寵,非止曆川塗之綿邈,亦複蹈溟海之艱危,皇朝眷遇,斯亦隆矣。而乃牽於禁忌,泥于蔔數,眩惑日者之浮說,稽緩天子之命書。惟典冊之垂文,非卜祝之能曉,是以《書》稱上日,不推六甲之元辰;《禮》載仲冬,但取一陽之嘉會。粲然古訓,足以明稽,所宜改圖,速拜君賜。儻鳳無滯,克彰拱極之誠;則龍節有輝,免貽辱命之責。謹以誠告,王其聽之。」治覽書慚懼,遣人致謝焉。會霖雨不止,仍以俟霽為請。成務複遺書以責之,治翌日乃出拜命。
二年,遣使韓彥恭來貢。彥恭表述治意,求印佛經,詔以《藏經》並禦制《秘藏詮》、《逍遙詠》、《蓮華心輪》賜之。
四年正月,治遣使白思柔貢方物並謝賜經及禦制。二月,遣秘書丞直史館陳靖、秘書丞劉式為使,加治檢校太師,仍降詔存問軍吏耆老。靖等自東牟趣八角海口,得思柔所乘海船及高麗水工,即登舟自芝岡島順風泛大海,再宿抵甕津口登陸,行百六十裏抵高麗之境曰海州,又百里至閻州,又四十裏至白州,又四十裏至其國。治迎使於郊,盡藩臣禮,延留靖等七十餘日而還,遺以襲衣、金帶、金銀器數百兩、布三萬餘端,附表稱謝。
先是,三年,上親試諸道貢舉人,詔賜高麗賓貢進士王彬、崔罕等及第,既授以官,遣還本國。至是,靖等使回,治上表謝曰:「學生王彬、崔罕等入朝習業,蒙恩並賜及第,授將仕郎、守秘書省校書郎,仍放歸本國。竊以當道薦修貢奉,多曆歲年,蓋以上國天高,遐荒海隔,不獲躬趨金闕,面叩玉階,唯深拱極之誠,莫展來庭之禮。彬、罕等幼從匏系,嗟混跡於夷;不憚蓬飄,早賓王於天邑。袍短褐,玉粒桂薪,堪憂食貧,若為卒歲。皇帝陛下天慈照毓,海量優容,豐其館穀之資,勖以藝文之業。去歲高懸軒鑒,大選魯儒,彬、罕接武澤宮,敢萌心於中鵠;濫巾英域,空有志於羨魚。陛下以其萬里辭家,十年觀國,俾登名于桂籍,仍命秩於芸台;憫其懷土之心,慰以倚門之望,別垂宸旨,令歸故鄉。玄造曲成,鴻恩莫報,臣不勝感天戴聖之至。」
又有張仁銓者,進奉使白思柔之孔目吏也,上書獻便宜。思柔意其持國陰事以告,仁銓懼不敢歸。上命靖等領以還國,仍詔治釋仁銓罪。治又上表謝曰:「官告國信使陳靖、劉式至,奉傳聖旨,以當道進奉使從行孔目官張仁銓至闕,輒進便宜,翻懷憂懼,今附使臣帶歸本國者。仁銓宅細民,海門賤吏,獲趨上國,敢貢愚誠,罔思狂瞽之尤,輒奏權宜之事,妄塵旒冕,上黷朝廷。今者,仰奉綸言,釋其罪罟。小人趨利,豈虞僭越之求,聖主寬恩,遠降哀矜之命。其張仁銓者已依詔旨放罪,令掌事如故。」又上言願賜板本《九經》書,用敦儒教,許之。
先是,式等複命,治遣使元證衍送之,證衍至安香浦口,值風損船,溺所齎物。詔登州給證衍文據遣還,仍賜治衣段二百匹、銀器二百兩、羊五十口。
五年六月,遣使元郁來乞師,訴以契丹寇境。朝廷以北鄙甫寧,不可輕動干戈,為國生事,但賜詔慰撫,厚禮其使遣還。自是受制於契丹,朝貢中絕。
治卒,弟誦立。嘗遣兵校徐遠來候朝廷德音,遠久不至。
咸平三年,其臣吏部侍郎趙之遴命牙將朱仁紹至登州偵之,州將以聞,上特召見仁紹。因自陳國人思慕皇化,為契丹羈制之狀,乃賜誦函詔一道,令仁紹齎還。
六年,誦遣使戶部郎中李宣古來朝謝恩,且言:「晉割燕薊以屬契丹,遂有路趣玄菟,屢來攻伐,求取不已,乞王師屯境上為之牽制。」詔書優答之。
誦卒,弟詢權知國事。先是,契丹既襲高麗,遂築六城曰興州、曰鐵州、曰通州、曰龍州、曰龜州、曰郭州於境上。契丹以為貳己,遣使來求六城,詢不許。遂舉兵,奄至城下,焚蕩宮室,剽劫居人,詢徙居升羅州以避之。兵退,乃遣使請和。契丹堅以六城為辭,自是調兵守六城。
大中祥符三年,大舉來伐,詢與女真設奇邀擊,殺契丹殆盡。詢又於鴨綠江東築城,與來遠城相望,跨江為橋,潛兵以固新城。
七年,方遣告奏使禦事工部侍郎尹證古以金線織成龍鳳鞍並繡龍鳳鞍襆各二幅、細馬二匹、散馬二十匹來貢。證古還,賜詢詔書七通並衣帶、銀彩、鞍勒馬等。
八年,詔登州置館於海次以待使者。其年,又遣禦事民官侍郎郭元來貢。元自言:「本國城無垣牆,府曰開城,管六縣,民不下三五千。有州軍百餘,置十路轉運司統之。每州管縣五六,小者亦三四,每縣戶三四百。國境南北千五百里,東西二千里。軍民雜處,隸軍者不黥面。方午為市,不用錢,第以布米貿易。地宜粳稻,風俗頗類中國。無羊、兔、橐駝、水牛、驢。氣候少寒,暑差多。有僧,無道士。民家器皿,悉銅為之。樂有二品:曰唐樂,曰鄉樂。三歲一試舉人,有進士、諸科、算學,每試百餘人,登第者不過一二十。每正月一日、五月五日祭祖禰廟。又正月七日,家為王母像戴之。二月望,僧俗燃燈如中國上元節。上巳日,以青艾染餅為盤羞之冠。端午有秋千之戲。士女服尚素。地產龍須席、藤席、白︴紙、鼠狼尾筆。」元辭貌恭恪,每受宴賜,必自為謝表,粗有文采,朝廷待之亦厚。九年,辭還,賜詢詔書七函,襲衣、金帶、器幣、鞍馬及經史、曆日、《聖惠方》等。元又請錄《國朝登科記》及所賜禦詩以歸,從之。
天禧元年,遣禦事刑官侍郎徐訥奉表獻方物於崇政殿,又賀封建壽春郡王。
三年九月,登州言高麗進奉使禮賓卿崔元信至秦王水口,遭風覆舟,漂失貢物,詔遣內臣撫之。十一月,元信等入見,貢錦衣褥、烏漆甲、金飾長刀匕首、錦鞍馬、布、藥物等,又進中布二千端,求佛經一藏。詔賜經還布,以元信覆溺匱乏,別賜衣服、繒彩焉。明州、登州屢言高麗海船有風漂至境上者,詔令存問,給度海糧遣還,仍為著例。
五年,詢遣告奏使禦事禮部侍郎韓祚等一百七十九人來謝恩,且言與契丹修好,又表乞陰陽地理書、《聖惠方》,並賜之。
金行成者,累官至殿中丞,治表乞放還。行成自以筮仕朝廷,不願歸本國。又以父母垂老,在海外旦暮思念,恨祿不及,令工圖其像置正寢,與妻史氏居旁室,晨夕定省上食,未嘗少懈。淳化初,通判安州。被病,知州李範與僚佐數人省之,行成病已篤,泣且言曰:「行成外國人,為朝官,佐郡政,病且死,未有以報主恩,雖瞑目固有遺恨。二子宗敏、宗訥皆幼,家素貧,無他親可依,旦暮委溝壑矣。」未幾,行成死,其妻養二子,誓不嫁,織履以給。範表其事,詔以宗敏補太廟齋郎,令安州月給其家錢三緡、米五斛,長吏歲時存問。
又高麗信州永甯人康戩,字休祐,父允,三世為兵部侍郎。戩少好學,時紇升與契丹交兵,戩從允戰木葉山下,連中二矢,神色不變。後陷契丹,遁居墨斗嶺,又至黃龍府,間道得歸高麗,時允猶在。開寶中,允遣戩隨賓貢肄業國學。太平興國五年,登進士第,解褐大理評事,知湘鄉縣,再遷著作佐朗,知江陰軍、江州。曆官以清白乾力聞,改太常博士。蘇易簡在翰林,稱其吏才,命為廣南西路轉運副使,賜緋魚,就遷正使,再轉度支員外郎、戶部判官。出知峽、越二州,連被詔褒其能政。又為京西轉運使,加工部郎中,賜金紫。戩所至好行事,上章多建白,以竭誠自任。景德三年,卒,真宗特以其子希齡為太常寺奉禮郎,給奉終喪。
乾興元年二月,祚等辭歸國,賜詢如故事。會真宗晏駕,又齎遺物以賜詢。
天聖八年,詢複遣禦事民官侍郎元穎等二百九十三人奉表入見於長春殿,貢金器、銀刀劍、鞍勒馬、香油、人參、細布、銅器、硫黃、青鼠皮等物。明年二月辭歸,賜予有差,遣使護送至登州。其後絕不通中國者四十三年。
詢孫徽嗣立,是為文王。
熙寧二年,其國禮賓省移牒福建轉運使羅拯雲:「本朝商人黃真、洪萬來稱,運使奉密旨,令招接通好。奉國王旨意,形於部述。當國僻居穀,邈戀天朝,頃從祖禰以來,素願梯航相繼。蕞爾平壤,邇於大遼,附之則為睦鄰,疏之則為敵。慮邊騷之弗息,蓄陸以靡遑。久困羈縻,難圖攜貳,故違述職,致有積年。屢蔔雲祥,雖美聖辰於中國;空知日遠,如迷舊路于長安。運屬垂鴻,禮稽展慶。大朝化覃無外,度豁包荒,山不謝乎纖埃,海不辭於支派。謹當遵尋通道,遄赴稿街,但茲千里之傳聞,恐匪重霄之紆眷。今以公狀附真、萬西遷,俟得報音,即備禮朝貢。」徽又自言嘗夢至中華,作詩紀其事。三年,拯以聞,朝廷議者亦謂可結之以謀契丹,神宗許焉,命拯諭以供擬腆厚之意。徽遂遣民官侍郎金悌等百十人來,詔待之如夏國使。
往時高麗人往反皆自登州,七年,遣其臣金良鑒來言,欲遠契丹,乞改塗由明州詣闕,從之。郡縣供頓無舊准,頗擾民,詔立式頒下,費悉官給。又以其不邇華言,恐規利者私與交關,令所至禁止。徽問遺二府甚厚,詔以付市易務售縑帛答之。又表求醫藥、畫塑之工以教國人,詔羅拯募願行者。
九年,複遣崔思訓來,命中貴人仿都亭西驛例治館,待之寢厚,其使來者亦益多。嘗獻伶官十餘輩,曰:「夷樂無足觀,止欲潤色國史爾。」帝以其國尚文,每賜書詔,必選詞臣著撰而擇其善者。
元豐元年,始遣安燾假左諫議大夫、陳睦假起居舍人往聘。造兩艦於明州,一曰淩虛致遠安濟,次曰靈飛順濟,皆名為神舟。自定海絕洋而東,既至,國人歡呼出迎。徽具袍笏玉帶拜受詔,與燾、睦尤禮,館之別宮,標曰順天館,言尊順中國如天雲。徽已病,僅能拜命,且乞醫藥。
二年,遣王舜封挾醫往診治。徽又使柳洪來謝,海中遇風,失所貢物。洪上章自劾,敕書安慰。尋獻日本所造車,曰:「諸侯不貢車服,故不敢與土貢同進。」前此貢物至。輒下有司估直,償以萬縑,至是命勿複估,以萬縑為定數。
六年,徽卒,在位三十八年,治尚仁恕,為東夷良主。然猶循其俗,王女不下嫁臣庶,必歸之兄弟,宗族貴臣亦然。次子運諫,以為既通上國,宜以禮革故習。徽怒,斥之於外。訃聞,天子閔焉,詔明州修浮屠供一月,遣楊景略、王舜封祭奠,錢勰、宋球吊慰。景略辟李之儀書狀,帝以之儀文稱不著,宜得問學博洽、器宇整秀者召赴中書,試以文乃遣。又以遠服不責其備,諭使者以相見之所殿名、鴟吻,皆聽勿避。
徽子順王勳嗣,百日卒。弟宣王運嗣。運仁賢好文,內行飭備,每賈客市書至,則潔服焚香對之。
八年,遣其弟僧統來朝,求問佛法並獻經像。
哲宗立,遣使金上琦奉慰,林暨致賀,請市刑法之書、《太平御覽》、《開寶通禮》、《文苑英華》。詔惟賜《文苑英華》一書,以名馬、錦綺、金帛報其禮。
運立四年卒,子懷王堯嗣。未閱歲,以病不能為國,國人請其叔父雞林公熙攝政。未幾堯卒,熙乃立,凡數歲使不至。
元祐四年,其王子義天使僧壽介至杭州祭亡僧,言國母使持二金塔為兩宮壽,知州蘇軾奏卻之,語在《軾傳》。熙後避遼主諱,改名。性貪吝,好奪商賈利,富室犯法,輒久縻責贖,雖微罪亦輸銀數斤。
五年,複通使,賜銀器五千兩。七年,遣黃宗愨來獻《黃帝針經》,請市書甚眾。禮部尚書蘇軾言:「高麗入貢,無絲發利而有五害,今請諸書與收買金箔,皆宜勿許。」詔許買金箔,然卒市《冊府元龜》以歸。
元符中,遣士賓貢。
徽宗立,遣任懿、王嘏來吊賀。
崇寧二年,詔戶部侍郎劉逵、給事中吳拭往使。
卒,子俁嗣。貢使接踵,且令士子金瑞等五人入太學,朝廷為置博士。
政和中,升其使為國信,禮在夏國上,與遼人皆隸樞密院;改引伴、押伴官為接送館伴。賜以《大晟燕樂》、籩豆、簋、尊等器,至宴使者于睿謨殿中。
宣和四年,俁卒。初,高麗俗兄終弟及,至是諸弟爭立,其相李資深立俁子楷。來告哀,詔給事中路允迪、中書舍人傅墨卿奠慰。俁之在位也,求醫於朝,詔使二醫往,留二年而歸,楷語之曰:「聞朝廷將用兵伐遼。遼兄弟之國,存之足為邊捍。女真狼虎耳,不可交也。業已然,願二醫歸報天子,宜早為備。」歸奏其言,已無及矣。
欽宗立,賀使至明州,禦史胡舜陟言:「高麗靡敝國家五十年,政和以來,人使歲至,淮、浙之間苦之。彼昔臣事契丹,今必事金國,安知不窺我虛實以報,宜止勿使來。」乃詔留館於明而納其贄幣。明年始歸國。
自王微以降,雖通使不絕,然受契丹封冊,奉其正朔,上朝廷及他文書,蓋有稱甲子者。歲貢契丹至於六,而誅求不已。常雲:「高麗乃我奴耳,南朝何以厚待之?」使至其國,尤倨暴,館伴及公卿小失意,輒行ㄏ棰,聞我使至,必假他事來覘,分取賜物。嘗詰其西向修貢事,高麗表謝,其略曰:「中國,三甲子方得一朝;大邦,一周天每修六貢。」契丹悟,乃得免。
高宗即位,慮金人通於高麗,命迪功郎胡蠡假宗正少卿為高麗國使以間之。蠡之回,史失書。
二年,浙東路馬步軍都總管楊應誠上言:「由高麗至女真路甚徑,請身使三韓,結雞林以圖迎二聖。」乃以應誠假刑部尚書充高麗國信使。浙東帥臣翟汝文奏言:「應誠欺罔,為身謀耳。若高麗辭以金人亦請問津以窺吳、越,其將何辭以對?萬一辱命,取笑遠夷,願毋遣。」應誠聞之,遂與副使韓衍、書狀官孟健由杭州浮海以行。六月,抵高麗,諭其王楷以所欲為,楷曰:「大朝自有山東路,盍不由登州往?」應誠曰:「以貴國路徑耳。」楷有難色,已而命其門下侍郎傳佾至館中,果對如翟汝文言。應誠曰:「女真不善水戰。」佾曰:「彼常於海道往來,況女真舊臣本國,今反臣事之,其強弱可見矣。」居數日,複遣其中書侍郎崔洪宰、知樞密院金富軾持前議不變,謂二聖今在燕雲,大朝雖盡納土,未必可得,何不練兵與戰?終不奉詔。應誠留兩月餘,不得已見楷于壽昌門,受其拜表而還。十月,至闕,入對言狀,上以楷負國恩,怒甚。尚書右丞朱勝非曰:「彼鄰金人,與中國隔海,利害甚明。曩時待之過厚,今安能責其報也。」右僕射黃潛善曰:「以巨艦載精兵數萬,徑搗其國,彼寧不懼。」勝非曰:「越海興師,燕山之事可為近鑒。」上怒解。十一月,楷遣其臣尹彥頤奉表謝罪,詔以二聖未歸,燕設不宜用樂,乃設幕殿門外,命客省官吳得興伴賜酒食,命中書舍人張押伴,如禮遣還。
紹興元年十月,高麗將入貢,禮部侍郎柳約言:「四明殘破之余,荒蕪單弱,恐起戎心,宜屯重兵以俟其至。」十一月,詔柳約奉使高麗,不果行。
二年閏四月,楷遣其禮部員外郎崔惟清、閣門祗候沈起入貢金百兩、銀千兩、綾羅二百匹、人參五百斤,惟清所獻亦三之一。上禦後殿引見,賜惟清、起金帶二,答以溫詔遣還。是月,定海縣言,民亡入高麗者約八十人,願奉表還國。詔候到日,高麗綱首卓榮等量與推恩。十二月,聞高麗遣知樞密院事洪彝敘等六十五人來貢,議以臨安府學館其使。言者謂雖在兵間,不可無學,恐為所窺。詔以法惠寺為同文館以待之。既而卒不至。
六年,高麗持牒官金稚圭至明州,賜銀帛遣之,懼其為金間也。
三十二年三月,高麗綱首徐德榮詣明州言,本國欲遣賀使。守臣韓仲通以聞,殿中侍御史吳芾奏曰:「高麗與金人接壤,昔稚圭之來,朝廷懼其為間,亟遣還。今兩國交兵,德榮之請,得無可疑?使其果來,猶恐不測,萬一不至,貽笑遠方。」詔止之。
隆興二年四月,明州言高麗入貢。史不書引見日,恐同彝敘之詐。其後使命遂絕。
慶元間,詔禁商人持銅錢入高麗,蓋絕之也。
初,高麗入使,明、越困於供給,朝廷館遇燕齎錫予之費以钜萬計,饋其主者不在焉。我使之行,每乘二神舟,費亦不貲。三節官吏縻爵捐廩,皆仰縣官。昔蘇軾言於先朝,謂高麗入貢有五害,以此也。惟是國于吳會,事異東都。昔高麗入使,率由登、萊,山河之限甚遠,今直趨四明,四明距行都限一浙水耳。由海道奉使高麗,彌漫汪洋,洲嶼險阻,遇黑風,舟觸礁輒敗,出急水門至群山島,始謂平達,非數十日不至也。舟南北行,遇順風則歷險如夷,至不數日。其國東西二千里,南北五百里,西北接契丹,恃鴨綠江以為固,江廣三百步。其東所臨,海水清澈,下視十丈,東南望明州,水皆碧。
王居開州蜀莫郡,曰開成府。依大山置宮室,立城壁,名其山曰神嵩。民居皆茅茨,大止兩椽,覆以瓦者才十二。以新羅為東州樂浪府,號東京。百濟為金州金馬郡,號南京。平壤為鎮州,號西京。西京最盛。總之,凡三京、四府、八牧、郡百有十八、縣鎮三百九十、洲島三千七百。郡邑之小者,或只百家。男女二百十萬口,兵、民、僧各居其一。地寒多山,土宜松柏,有粳、黍、麻、麥而無秫,以粳為酒。少絲蠶,匹縑直銀十兩,多衣麻。王出,乘車駕牛,曆山險乃騎。紫衣行前,捧《護國仁王經》以導。出令曰教,曰宣。臣民呼之曰聖上,私謂曰嚴公,後妃曰宮主。百官名稱、階、勳、功臣、檢校,頗與中朝相類。過禦史台則下馬,違者有劾。士人以族望相高,柳、崔、金、李四姓為貴種。無宦者,以世族子為內侍六衛。歲十二月朔,王坐紫門小殿注官,外官則付國相。有國子監、四門學,學者六千人。貢士三等,王城曰土貢,郡邑曰鄉貢,他國人曰賓貢。間歲試於所屬,再試於學,所取不過三四十人,然後王親試以詩、賦、論三題,謂之簾前重試。亦有制科宏詞之目,然特文具而已。士尚聲律,少通經。
王城有華人數百,多閩人因賈舶至者,密試其所能,誘以祿仕,或強留之終身,朝廷使至,有陳牒來訴者,則取以歸。
百官以米為奉,皆給田,納祿半給,死乃拘之。國無私田,民計口授業。十六以上則充軍,六軍三衛常留官府,三歲以選戍西北,半歲而更。有警則執兵,任事則服勞,事已複歸農畝。王亦有分地以供私用,王母、妃主、世子皆受湯沐田。
上下以賈販利入為事。日中為虛,用米布貿易。地產銅,不知鑄錢,中國所予錢,藏之府庫,時出傳玩而已。崇寧後,始學鼓鑄,有「海東通寶」、「重寶」、「三韓通寶」三種錢,然其俗不便也。兵器疏簡,無強弩大刀。
崇尚釋教,雖王子弟亦常一人為僧。信鬼,拘陰陽,病不相視,斂不撫棺。貧者死,則露置中野。歲以建子月祭天。國東有穴,號礻遂神,常以十月望日迎祭,謂之八關齋,禮儀甚盛,王與妃嬪登樓,大張樂宴飲。賈人曳羅為幕,至百匹相聯以示富。三歲大祭祠,遍其封內,因是斂民財,而王與諸臣分取之。祖廟在國門之外,大祭則具車服冕圭親祠。王城有佛寺七十區而無道觀,大觀中,朝廷遣道士往,乃立福源院,置羽流十餘輩。俗不知醫,自王俁來請醫,後始有通其術者。
人首無枕骨,背扁側。男子巾幘如唐裝,婦人鬢髻垂右肩,餘發被下,約以絳羅,貫之簪。旋裙重疊,以多為勝。男女自為夫婦者不禁,夏月同川而浴。婦人、僧、尼皆男子拜。樂聲甚下,無金石之音。既賜樂,乃分為左、右二部:左曰唐樂,中國之音也;右曰鄉樂,其故習也。堂上設席,升必脫屨,見尊者則膝行,必跪,應必唯。其拜無不答,子拜,父猶半答其禮。性仁柔惡殺,不屠宰,欲食羊豕則包以蒿而燔之。
刑無慘酷之科,唯惡逆及罵父母者斬,餘皆杖肋。外郡刑殺悉送王城,歲以八月減囚死罪,貸流諸島,累赦,視輕重原之。
自明州定海遇便風,三日入洋,又五日抵墨山,入其境。自墨山過島嶼,詰曲礁石間,舟行甚駛,七日至禮成江。江居兩山間,束以石峽,湍激而下,所謂急水門,最為險惡。又三日抵岸,有館曰碧瀾亭,使人由此登陸,崎嶇山谷四十餘裏,乃其國都雲。
列傳第二百四十七
◎外國四
○交阯大理
交阯,本漢初南越之地。漢武平南越,分其地為儋耳、珠崖、南海、蒼梧、郁林、合浦、交、九真、日南,凡九郡,置交刺史以領之。後漢置交州,晉、宋、齊、梁、陳因之,又為交郡。隋平陳,廢郡置州;煬帝初,廢州置郡。唐武德中,改交州總管府;至德中,改安南都護府。梁貞明中,土豪曲承美專有其地,送款於末帝,因授承美節鉞。時劉陟擅命嶺表,遣將李知順伐承美,執之,乃並有其地。後有楊廷藝、紹洪皆受廣南署,繼為交節度使。紹洪卒,州將吳昌岌遂居其位。昌岌死,其弟昌文襲。
乾德初,昌文死,其參謀吳處平、峰州刺史矯知護、武甯州刺史楊暉、牙將杜景碩等爭立,管內一十二州大亂。部民嘯聚,起為寇盜,攻交州。先是,楊廷藝以牙將丁公著攝歡州刺史兼禦蕃都督,部領即其子也。公著死,部領繼之。至是,部領與其子璉率兵擊敗處平等,賊黨潰散,境內安堵,交民德之,乃推部領為交州帥,號曰大勝王,署其子璉為節度使。凡三年,遜璉位。璉立七年,聞嶺表平,遂遣使貢方物,上表內附。制以權交州節度使丁璉以檢校太師充靜海軍節度使、安南都護。又詔以進奉使鄭、王紹祚並為檢校左散騎常侍兼御史大夫。開寶八年,遣使貢犀、象、香藥。朝廷議崇寵部領,降制曰:「率土來王,方推以恩信;舉宗奉國,宜洽于封崇。眷拱極之外臣,舉顯親之茂典。爾部領世為右族,克保遐方;夙慕華風,不忘內附。屬九州混一,五嶺廓清,靡限溟濤,樂輸琛贐。嘉乃令子,稱吾列藩。特被鴻私,以旌義訓。介爾眉壽,服茲寵章。可授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師,封交郡王。」
太宗即位,璉又遣使以方物來賀。部領及璉既死,璉弟尚幼,嗣立,稱節度行軍司馬權領軍府事。大將黎桓擅權樹黨,漸不可制,劫遷於別第,舉族禁錮之,代總其眾。太宗聞之,怒,乃議舉兵。太平興國五年秋,詔以蘭州團練使孫全興、八作使張、左監門衛將軍崔亮為陸路兵馬部署,自邕州路入;甯州刺史劉澄、軍器庫副使賈、供奉官閣門祗候王亻巽為水路兵馬部署,自廣州路入。是冬,黎桓遣牙校江巨湟齎方物來貢,仍為丁上表曰:「臣族本蠻酋,辟處海裔,修職貢於宰旅,假節制于方隅。臣之父兄,代承閫寄,謹保封略,罔敢怠遑。爰暨淪亡,將墜堂構,將吏耆耋,乃屬於臣,俾權軍旅之事,用安夷落之眾。土俗獷悍,懇請愈堅,拒而弗從,慮其生變。臣已攝節度行軍司馬權領軍府事,願賜真秩,令備列藩,幹冒宸,伏增震越。」上察其欲緩王師,寢而不報。王師進討,破賊萬餘眾,斬首二千餘級。六年春,又破賊于白藤江口,斬首千餘級,獲戰艦二百艘,甲胄萬計。轉運使侯仁寶率前軍先進,全興等頓兵花步七十日以候澄,仁寶累促之,不進。及澄至,並軍由水路至多羅村,不遇賊,複擅回花步。桓詐降以誘仁寶,遂為所害。轉運使許仲宣馳奏其事,遂班師。上遣使就劾澄、、亻巽,澄尋病死,戮等邕州市。全興至闕,亦下吏誅,餘抵罪有差。仁寶贈工部侍郎
七年春,桓懼朝廷終行討滅,複以丁為名,遣使貢方物,上表謝罪。八年,桓自稱權交州三使留後,遣使貢方物,並以表來上,帝賜桓詔曰:「丁氏傳襲三世,保據一方,卿既受其倚毗,為之心膂,克徇邦人之請,無負丁氏之心。朕且欲令為統帥之名,卿居副貳之任,裁制置,悉系於卿。俟丁既冠,有所成立,卿之輔翼,令德彌光,崇獎忠勳,朕亦何吝!若丁將材無取,童心如故,然其奕世紹襲,載綿星紀,一旦舍去節鉞,降同士伍,理既非便,居亦靡安。詔到,卿宜遣丁母子及其親屬盡室來歸。俟其入朝,便當揆日降制,授卿節旄。凡茲兩途,卿宜審處其一。丁到京,必加優禮。今遣供奉官張宗權齎詔諭旨,當悉朕懷。」亦賜詔書如旨。時黎桓已專據其土,不聽命。是歲五月上言,占城國水陸象馬數萬來寇,率所部兵擊走之,俘斬千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