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表,朗州武陵人。從王進逵、周行逢舉兵逐邊鎬,行逢署文表衡州刺史,頗心忌之,常欲誅文表,未有以發。及行逢卒,保權遣兵代永州戍卒,路出衡陽,文表遂驅之以襲潭州。時行軍司馬廖簡知留後,素輕文表,不為之備。方宴飲,外報文表兵至,簡殊不以介意,謂四坐曰:「此黃口小兒,至則成擒,何足患也?」飲啖如故。俄文表率眾徑入府中,簡醉不能彀弓弩,但按膝叱之,文表遂害簡及坐客十餘人。保權遣其將楊師悉眾以禦文表,保權泣謂眾曰:「先君可謂知人矣。今墳土未幹,文表構逆,軍府安危,在此一舉,諸公勉之!」眾皆感憤,遂破其眾於平津亭,擒文表臠而食之。
初,文表將攻長沙,猶豫未決,有小校夢文表龍出領下,明日以告,文表喜曰:「天命也。」及敗,梟首於朗陵市。
荊南高保融字德長,其先陝州峽石人。祖季興,唐末為荊南節度,曆梁、後唐封南平王,卒。子從誨嗣,至太傅、中書令,《五代史》有傳。
從誨生保融,以長興初蔭補太子舍人,賜緋。晉天福中,制授檢校司空、判內外諸軍,俄遷節度副使。開運末,領峽州刺史,累加至檢校太傅。漢初,從誨卒,權知軍府事,制授起複檢校太尉、同平章事、江陵尹、荊南節度、荊歸峽觀察使,遣翰林使郭允明賜衣幣。乾祐二年,加檢校太師兼侍中。周廣順初,加兼中書令,封勃海郡王,正衙命使禮部尚書王易、副使刑部郎中景范發冊命,仍賜禮服冠劍。顯德初,進封南平王。世宗即位,加守中書令。
世宗征淮南,詔保融出水軍數千人抵夏口為犄角。淮甸平,璽書褒美,以絹數萬匹賞其軍。世宗將議伐蜀,保融上言請率舟師趣三峽。六年,恭帝即位,加守太保。宋初,守太傅,連遣使貢獻,恩顧甚厚。是歲八月,卒,年四十一。廢朝三日,遣儀鸞使李繼超賜賻物,兵部尚書李濤、兵部郎中率汀持節冊贈太尉,諡正懿。
保融性迂闊淹緩,禦兵治民,一時術略政事,悉委于母弟保勖焉。子繼沖、繼充,繼充至歸州刺史。
保勖字省躬,從誨第十子,保融同母弟也。晉天福初,起家領漢州刺史。保融嗣政,令判內外諸軍事。周廣順元年,加檢校太傅,充荊南節度副使。顯德初,從保融之請,加檢校太尉,充行軍司馬,領甯江軍節度。融卒,保勖權知軍府,奉章以聞,太祖即授以節度使。建隆二年,遣其弟保寅入貢。初,保融于紀南城北決江水瀦之七裏餘,謂之北海,以閡行者。至是太祖因保寅歸,諭旨令決去,使道路無阻。
保勖幼多病,體貌瞿瘠,淫無度。日召娼妓集府署,擇士卒壯健者令恣調謔,保勖與姬妾垂簾共觀,以為娛樂。又好營造台榭,窮極土木之工,軍民鹹怨。政事不治,從事孫光憲切諫不聽。三年十一月,卒,年三十九。廢朝二日,贈侍中,遣禦廚使李光睿賻祭。
初,保勖在保抱,從誨獨鍾愛,故或盛怒,見之必釋然而笑,荊人目為「萬事休」。及保勖之立,藩政離弱,卒裁數月遂失國,亦預兆也。
繼沖字贊平,保融長子也。周顯德六年,以蔭檢校司空,為荊州節度副使。建隆三年,保勖寢疾,以繼沖為節度副使,權知軍府。保勖卒,四年正月,制授繼沖為檢校太保、江陵尹、荊南節度。
時湖南張文表叛,周保權求救於朝廷,詔江陵發水軍三千人赴潭州,繼沖即遣親校李景威將之而往。二月,慕容延釗、李處耘等率眾至,繼沖以牛酒犒師,開門納延釗等。即遣客將王昭濟、蕭仁楷奉表納土。太祖令禦廚使郜嶽持詔安撫,樞密承旨王仁贍為荊南都巡檢使,仍令齎衣服、玉帶、器幣、鞍勒馬以賜繼沖。授繼沖馬步都指揮使,梁延嗣為複州防禦使,節度判官孫光憲為黃州刺史,右都押衙孫仲文為武勝軍節度副使,知進奏鄭景玫為右驍衛將軍,王昭濟左領軍衛將軍,蕭仁楷供奉官。繼沖籍管內芻糧錢帛之數來上,又獻錢五萬貫、絹五千匹、布五萬匹,複遣支使王崇范詣闕貢金器五百兩、銀器五千兩、錦綺二百段、龍腦香十斤、錦繡帷幕二百事。三月,詔鞍轡庫使翟光裔齎官告、旌節賜繼沖,並存問參佐官吏等;又以保融兄弟、諸父江陵少尹保紳為衛尉卿,節院使保寅為將作監、充內作坊使,左衙都將保緒為鴻臚少卿,右衙都將保節為司農少卿,合州刺史從翊為右衛將軍,衙將保遜為左監門衛將軍,巴州刺史保衡為歸州刺史,知峽州事保膺為本州刺史,衙將從詵為右衙率府率,從讓為左清道率府率,從謙為左司禦率府率;又以王崇範為節度判官,高若拙觀察判官,梁守彬江陵少尹,韋仲宣掌書記,胡允修節度推官,州縣官悉仍舊,別賜管內符印。五月,保紳等來朝,各賜京城第一區。六月,命王仁贍兼知軍府事。
會是歲將郊祀,表求入覲,可之。十月,至闕下,獻金銀器、錦帛、寶裝弓劍、繡旗幟、象牙、玉鞍勒等,賜齎甚厚。郊畢,授繼沖徐州大都督府長史、武甯軍節度使、徐宿觀察使。繼沖鎮彭門幾十年,委政僚佐,部內亦治。開寶六年,卒,年三十一。廢朝二日,贈侍中,遣中使護喪,葬事官給。
自高季興據有荊南、歸峽之地,傳襲三世五帥,凡四十餘年。
保寅字齊巽。晉天福七年,以蔭授太子舍人,賜緋,累加檢校司空。兄保融襲封,奏署節院使,賜金紫。宋興,保勖既襲封,遣保寅入覲,太祖召對便殿,授掌書記遣還。保寅語保勖曰:「真主出世,天將混一區宇,兄宜首率諸國奉土歸朝,無為他人取富貴資。」保勖不聽。
王師討武陵,道出荊渚,保寅奉牛酒迎犒軍鋒。太祖嘉之,驛召赴闕,授將作監,充內作坊使,賜第一區。俄知宿州。乾德四年,丁外艱,起複,轉少府監。開寶五年,知懷州,曆司農、衛尉二卿。是州本隸河陽,時趙普為帥,與保寅素有隙,事多抑制,保寅心不能平,手疏請罷支郡之制,詔從之。又為西川諸州都巡檢使,改光祿卿,曆知同、汝二州,改光化軍。卒,年六十八。廢朝,賻錢十萬。
初,保寅在懷州,蘇易簡、王欽若並妙年始趨學;在同州,錢若水為從事;在光化軍,張士遜其邑人也。保寅一見皆獎拔,許以遠大,議者多其知人。
子輔政、輔之、輔堯、輔國,並進士及第。輔政至秘書丞,輔之至太常丞。
孫光憲字孟文,陵州貴平人。世業農畝,惟光憲少好學。游荊渚,高從誨見而重之,署為從事。曆保融及繼沖三世皆在幕府,累官至檢校秘書監兼御史大夫,賜金紫。慕容延釗等救朗州之亂,假道荊南,繼衝開門納延釗,光憲乃勸繼沖獻三州之地。太祖聞之甚悅,授光憲黃州刺史,賜齎加等。在郡亦有治聲。乾德六年,卒。時宰相有薦光憲為學士者,未及召,會卒。
光憲博通經史,尤勤學,聚書數千卷,或自抄寫,孜孜讎校,老而不廢。好著撰,自號葆光子,所著《荊台集》三十卷,《鞏湖編玩》三卷,《筆傭集》三卷,《橘齋集》二卷,《北夢瑣言》三十卷,《蠶書》二卷。又撰《續通曆》,紀事頗失實,太平興國初,詔毀之。子謂、讜,並進士及第。
梁延嗣,京兆長安人。少事高季興,頗見委任。表授檢校司空、領綿州刺史,充衙內馬步軍都指揮使。曆事四帥,人稱其忠盡。繼沖之納士也,延嗣亦嘗勸之。複率荊之水軍從慕容延釗越戰,太祖嘉之,授複州防禦使,充湖南前軍步軍都指揮使兼排陣使。事因郊禮,自複州入朝,太祖慰撫之曰:「使高氏不失富貴,爾之力也。」改濠州防禦使,有善政,詔書褒美。
延嗣頗知書,好接士。嘗暴疾,禳於城隍神,是夕,夢神人告以九九之數,俄疾愈。開寶九年,卒,年八十一。
漳泉留從效,泉州永春人。幼孤,事母兄以孝悌聞。頗知書,好兵法。
唐末,王審知據有福建之地,子延鈞,後唐長興中僭稱帝,國號閩,都福州,為其下所殺,立審知次子延羲。晉天福末,部將朱文進殺延羲據其位,署其党黃紹頗為泉州刺史,程ど為漳州刺史,許文稹為汀州刺史。時審知子延政為建州刺史,亦僭稱帝。
泉人念王氏失國,群逆分據,時從效為泉州散指揮使,與其党王忠順、董思安及所親蘇光誨相與圖議,興複王氏。從效倡言:「吾等皆受王氏恩遇,今王氏子孫未復位而不思報,可謂忠義乎?聞建州士卒謀盡力擊福州以複王氏,苟一旦功先成,王氏復位,我輩何面見之邪?」於是忠順、思安置酒從效家,募敢死士,得陳洪進等五十二人,夜持白梃逾城而入,劫庫兵,擒紹頗斬之。立延政從子繼勳為刺史,從效等三人自署為統帥,洪進等皆為指揮使。繼勳令送紹頗首於建州,奉延政為主。
延政遂送款于江南李景。文進率眾攻泉州,為從效所敗。會景遣將討王氏之亂,圍福州,兩浙錢氏發兵來援。景將但克汀、建而歸,福州入于錢氏。從效以兵劫繼勳送江南,自領漳、泉二州留後,李景即建泉州為清源軍,授從效節度、泉漳等州觀察使。閩中五州自此分矣。景累授從效同平章事兼侍中、中書令,封鄂國公、晉江王。
從效出自寒微,知人疾苦,在郡專以勤儉養民為務,常衣布素,置公服於中門之側,出則衣之。每言我素貧賤,不可忘本。民甚愛之,部內安治。王氏有二女嫁為郡人妻,從效奉之甚謹,資給豐厚。每歲取進士、明經,謂之「秋堂」。
世宗征淮南,李景以兵十萬保紫金山。從效累表于景,言其頓兵老師,形勢非便。既而果敗,江北之地盡入於中朝。從效遣衙將蔡仲ど等為商人,以帛書表置革帶中,自鄂路送款內附。又遣別駕黃禹錫間道奉表,以獬豸通犀帶、龍腦香數十斤為貢。世宗錫詔書嘉納之。從效又乞置邸京師,世宗以其素附江南,慮其非便,不許。
宋初,從效遂上表稱藩,貢奉不絕。會李景遷洪州,從效疑景討己,頗懼,遣其從子紹钅其齎厚幣獻景,又遣使假道吳越入貢。太祖特命使厚賜以撫之,使未至,從效疽發背卒,年五十七。偽贈太尉、靈州大都督。
從效無嗣,以兄從願之子紹钅其、紹糸茲為子。從效寢疾時,從願守漳州,紹钅其在金陵,紹尚幼。衙校張漢思、陳洪進等率兵劫從效遷東亭,漢思自稱留後,洪進為副使,時建隆三年也。明年,洪進又廢漢思而自立。
從效再從弟仁訁惠,淳化中為泗州長史,有清節,官散奉薄,雖藜藿不充,未嘗妄幹人。太宗聞之,召赴闕,特遷揚州觀察支使。大中祥符七年,從效孫丕式詣闕上從效所受太祖朝制書,授三班借職。
陳洪進,泉州仙遊人。幼有壯節,頗讀書,習兵法。及長,以材勇聞。隸兵籍,從攻汀州,先登,補副兵馬使。
從留從效殺黃紹頗,將以紹頗首送建州,請出兵為援,群下以道阻賊盛,憚其行。洪進慮事久生變,獨請往,至尤溪,賊數千人遮道不得前,洪進紿賊曰:「福州、泉州已為義師所襲,爾輩複為何人戍守?」即持紹頗首示之曰:「我送此於建州迎嗣君以歸國,爾輩將安歸乎?」賊遂潰,渠帥數人皆聽命。洪進至建州,延政大悅,以為本州馬步行軍都校。是歲,晉開運元年也。自是漳州殺程ど,迎延政從子繼成為刺史。許文稹以汀州降,連重遇殺朱文進,傳首建州,福人又殺重遇,延政遂遣洪進歸泉州。三年,李景陷建州,延政入江南。明年,泉州留從效劫王繼勳降江南,景以從效為清源軍節度,洪進為統軍使,與副使張漢思同領兵柄,累立戰功。
從效卒,少子紹典留務。月余,洪進誣紹將召越人以叛,執送江南。推副使張漢思為留後,自為副使。漢思年老醇謹,不能治軍務,事皆決于洪進。漢思諸子並為衙將,頗不平洪進,圖欲害之,漢思亦患其專。明年夏四月,漢思大享將吏,伏甲於內,將害洪進。酒數行,地忽大震,棟宇將傾,坐立者不自持。同謀者以告洪進,洪進亟去,眾驚悸而散。漢思事不成,慮洪進先發,常嚴兵為備。洪進子文顯、文顥皆為指揮使,勒所部欲擊漢思,洪進不許。一日,洪進袖置大鎖,從二子常服安步入府中,直兵數百人,皆叱去之。漢思方處內齋,洪進即鎖其門,使人叩門謂漢思曰:「郡中軍吏請洪進知留務,眾情不可違,當以印見授。」漢思惶懼不知所為,即自門間出印與之。洪進遽召將校吏士告之曰:「漢思昏耄不能為政,授吾印,請吾蒞郡事。」將吏皆賀。即日遷漢思別墅,以兵衛送。遣使請命于李煜,煜以洪進為清源軍節度、泉南等州觀察使。
時太祖平澤、潞,下揚州,取荊湖,威振四海。洪進大懼,遣衙將魏仁濟間道奉表,自稱清源軍節度副使、權知泉南等州軍府事,且言張漢思老耄不能禦眾;請臣領州事,恭聽朝旨。太祖遣通事舍人王班齎詔撫諭,又與李煜詔曰:「泉州陳洪進遣使奉表言,為眾所推,因而總領州事,以誠控告,聽命於朝。觀其傾輸,尤足嘉尚。但聞泉州昔嘗附麗,尤荷撫綏。然變詐多端,屢移主帥,恐其地裏遼遠,制禦有所未遑。朕以書軌大同,恩威遠被,嘉其款附,己降詔書。蓋矜其遠俗便安,不必以彼此為意,想惟明哲,當體朕懷。」煜上言:「洪進多詐,首鼠兩端,誠不足聽。」太祖又詔諭之,煜乃聽命。
建隆四年,遣使朝貢。是冬,又貢白金萬兩,乳香茶藥萬斤。煜複上言,請寢洪進恩命。太祖又以諭煜。乾德二年,制改清源軍為平海軍,授洪進節度、泉漳等州觀察使、檢校太傅,賜號推誠順化功臣,鑄印賜之。以文顯為節度副使,文顥為漳州刺史。是年夏,丁家艱,起複。
洪進每歲以修貢朝廷,多厚斂於民,第民貲百萬以上者令差入錢,以為試協律、奉禮郎,蠲其丁役。及江南平,吳越王來朝,洪進不自安。遣其子文顥入貢乳香萬斤、象牙三千斤、龍腦香五斤。太祖因下詔召之,遂入覲。至南劍州,聞太祖崩,歸鎮發哀。
太宗即位,加檢校太師。明年四月,來朝,朝廷遣翰林使程德玄至宿州迎勞。既至,賜錢千萬、白金萬兩、絹萬匹,禮遇優渥。又增其食邑,以其子文顥為團練使,文顗、文頊並為刺史。洪進遂上言曰:「臣聞峻極者山也,在汙壤而不辭;無私者日也,雖覆盆而必照。顧惟遐僻,尚隔聲明,願歸益地之圖,輒露由衷之請。臣所領兩郡,僻在一隅,自浙右未歸,金陵偏霸,臣以崎嶇千里之地,疲散萬餘之兵,望雲就日以雖勤,畏首畏尾之不暇。遂從間道,遠貢赤誠,願傾事大之心,庶齒附庸之末。太祖皇帝賜之軍額,授以節旄,俾專達于一方,複延賞於三世。祖父荷漏泉之澤,子弟享列土之榮。戟在門,龜糸咼盈室,雖冠列藩之寵,未修肆覲之儀。暨江表底平,先皇厭世,會嬰犬馬之病,尚阻雲龍之庭。皇帝陛下欽嗣丕基,誕敷景命,臣遠辭海嶠,入覲天墀,獲親咫尺之顏,疊被便蕃之澤。六飛遊幸,每奉屬車之塵;三殿宴嬉,屢挹大樽之味。旬浹之內,雨露駢臻,至於童男,亦荷殊獎。恩榮若此,報效何階?志益戀於君軒,心遂忘于坎井。臣不勝大願,願以所管漳、泉兩郡獻於有司,使區區負海之邦,遂為內地;蚩蚩生齒之類,得見太平。伏望聖慈,授臣近地別鎮。臣男文顯等早膺朝獎,皆忝郡符,牙校賓僚,久經驅策,各希玄造,稍霈鴻私。」太宗優詔嘉納之。以洪進為武寧軍節度、同平章事,留京師奉朝請。諸子皆授以近郡,賜白金萬兩,各令市宅。
明年,從平太原。六年,封杞國公。雍熙元年,進封岐國公。洪進年老,富貴且極,上言求致仕,優詔免其朝請。二年,以疾卒,年七十二。廢朝二日,贈中書令,諡曰忠順,中使護喪,葬事官給。
洪進在泉州,日方晝,有蒼鶴翔集內齋前,引吭向洪進。洪進視之,有魚鯁其喉,即以手探取之,魚猶活,鶴馴擾齋中數日而後去,人皆異之。
洪進弟銛,初為泉州都指揮使。開寶四年,授漳州刺史,入貢至宿州,卒。銛子文璉,供奉官、閣門祗候。
文顯字仲達。洪進領漳、泉節制,署左神機指揮使,遷泉州馬步軍都軍使、右軍押衙。乾德初,朝命平海軍節度副使,累加檢校太保。洪進歸朝,授文顯通州團練使、知泉州。未幾代還。時太宗征太原,朝於行在。久之,出為青齊廬壽、西京水南北、陝州四州都巡檢使。
文顯與諸弟不睦,咸平初,禦史中丞李惟清抗疏曰:「文顯等並分符竹,委以方面,一門榮盛,當世罕儔。先人之墳土未幹,私室之風規大壞;弟兄列訟,骨肉為仇,官奉私藏,同居異釁,屢經赦宥,而久積人言。文顯首起訟湍,當律文尊長之坐,乞置散秩,以警浮俗。」詔曰:「文顯等頗傷名教,合置邦刑,以其父有忠勳,未忍捐棄,宜賜誡諭,許其改過。儻無悛革,當正簡書,令禦史台告諭之。」以疾改通許鎮都監。六年,卒,年六十五。子宗憲,曆虞部員外郎,為西京作坊使;宗元,殿中丞。
文顥,初為泉州右軍散兵馬使、衙內都指揮使。俄權知漳州,朝命漳州刺史,凡七年,求還泉州,署行軍司馬。
開寶末,江南平,洪進遣第三子文顗入貢,文顗不欲行,乃遣文顥。至京師,自陳願留以俟父入覲,太祖嘉之。及洪進歸朝,授文顥房州刺史,會升房州為節鎮,換康州刺史。端拱初,出知同州,錢若水為從事,文顥深禮之,委以郡政。咸平初,知耀州,又徙徐州,坐用刑失入,責授左武衛大將軍、知漣水軍。上念其父納土效順,複以為康州刺史,留京師。
大中祥符初,議東封,以濮州馳道所出,命知州事,頓置供擬頗勤至,詔褒之。駕至,召見勞問。禮畢,改衡州刺史,特給內地刺史奉料,未幾代還。以老疾累表求致仕,詔免朝謁,歲給公費及月廩並如故。六年,卒,年七十二。
文顗,始為泉州衙內都指揮使、知漳州。洪進歸朝,授滁州刺史,仍舊知州。俄召歸,奉朝請。景德中,換光州,以久次,領和州團練使,曆知海濮濰沂黃五州、信陽軍,所至無能稱。卒年七十一。錄其子宗綬為大理評事,孫永弼、永升為三班借職,次子宗纘太子中舍。
文頊,本文顯子。初,洪進在泉州,有相者言一門受祿,當至萬石。時洪進與三子皆領州郡,而文頊始生,乃以文頊為子,欲應其言。初補泉州衙內都校,又為衙內都監使,朝命領順州刺史,歸朝為登州刺史。滄、棣有寇盜,命為巡檢使。會以禁軍大校趙延溥為登州團練使,文頊改舒州刺史。淳化三年,卒,年三十五。文頊頗知書,亦工畫。子宗絳,為殿中丞。
列傳第二百四十三
◎週三臣
○韓通李筠李重進
《五代史記》有《唐六臣傳》,示譏也。《宋史》傳週三臣,其名似之,其義異焉,求所以同,則歸於正名義、扶綱常而已。韓通與宋太祖比肩事周,而死于宋未受禪之頃,然不傳于宋,則忠義之志何所托而存乎?李筠、李重進舊史書叛,叛與否未易言也,洛邑所謂頑民,非殷之忠臣乎?孔子定《書》,不改其舊稱焉。或曰:三人者嘗臣唐、晉、漢矣。曰:智氏之豫讓非歟!作《週三臣傳》。
韓通,並州太原人。弱冠應募,以勇力聞,補騎軍隊長。晉開運末,漢祖建義於太原,置通帳下。尋從漢祖至東京,累遷為軍校。漢祖典衛兵,以通為衙隊副指揮使,從討杜重威,得銀青階,檢校國子祭酒。漢祖開國,加檢校左僕射。隱帝即位,遷奉國指揮使。
乾祐初,周祖為樞密使,統兵伐河中。知通謹厚,命之自隨,先登,身被六創,以功遷本軍都虞候。周祖鎮大名,奏通為天雄軍馬步軍都校,委以心腹,及入汴,通甚有力焉。授奉國左第六軍都校,領雷州刺史。
廣順初,為虎捷右廂都校,遷左廂,充孟州巡檢,繼領永、睦二州防禦使。周祖親征兗州,以通為在京右廂都巡檢。時河溢,灌河陰城,命通率廣銳卒千二百浚汴口,又部築河陰城,創營壁。未幾,拜保義軍節度觀察留後,周祖親郊,正授節度。並州劉崇南侵,命通副河中王彥超出晉州道擊之,敗于高平。以通為太原北面行營部署,為地道攻其城。俄班師,移鎮曹州,檢校太保。
世宗即位,以深、冀之間有胡蘆河,東西橫亙數百里,堤曷非峻,不能扼契丹奔突。顯德二年,命通與王彥超浚治之,功未就,契丹至,通出兵迎擊退之,遂城李晏口為靜安軍,四旬而完。又城束鹿及鼓城,並葺祁州。時大兵之後,遺骸布野,通悉收瘞為萬人塚。又城博野、安平,往來深、定間,夜宿古寺,晝披荊棘。在安平領百餘騎督役,會契丹騎數百奄至,通率麾下與戰,日暮大風雨,契丹解去,擒十餘騎。又城百八橋鎮及武強縣,皆旬日畢。歸朝,會攻秦、鳳,以通為西南面行營馬步軍都虞候,入大散關,圍鳳州,分兵城固鎮,以斷蜀餉道。未幾,拔鳳州,以功授侍衛馬步軍都虞候。
世宗征淮南,命通為京城都巡檢。世宗以都城狹小,役畿甸民築新城,又廣舊城街道。命左龍武統軍薛可信、右衛上將軍史、右監門衛上將軍蓋萬、右羽林將軍康彥環分督四面,通總領其役。功未就,世宗幸淮上,留通為在京內外都巡檢、權點檢侍衛司。是役也,期以三年,才半歲而就。三年,追敘秦、鳳功,改領忠武軍節度、檢校太傅,又改侍衛馬步軍都虞候。世宗幸壽春,為京城內外都巡檢。淮南平,為歸德軍節度。
六年春,詔通河北按行河堤,因發徐、宿、宋、單等州民浚汴渠數百里。世宗將北征,命通與高懷德、張鐸先赴滄州,賜襲衣、金帶、鞍馬、器帛。即領兵入契丹境乾甯軍之南。俄為陸路都部署,殿前都虞候石守信副焉。又命通巡北邊,自浮陽至淤口浦壞坊三十六,遂通瀛、莫。初克益津關,以為霸州,役濱、棣民數千城之,命通董其役。師還,以為檢校太尉、同平章事,充侍衛親軍馬步軍副都指揮使。恭帝即位,移領鄆州。
太祖奉詔北征,至陳橋為諸軍推戴。通在殿閣,聞有變,惶遽而歸。軍校王彥升遇通于路,策馬逐之,通馳入其第,未及闔門,為彥升所害,妻子皆死。太祖聞通死,怒彥升專殺,以開國初,隱忍不及罪。即下詔曰:「易姓受命,王者所以應期;臨難不苟,人臣所以全節。故周天平軍節度、檢校太尉、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侍衛親軍馬步軍副指揮使韓通,振跡戎伍,委質前朝,彰灼茂功,踐更勇爵。夙定交於霸府,遂接武於和門,艱險共嘗,情好尤篤。朕以三靈眷佑,百姓樂推,言念元勳,將加殊寵,蒼黃遇害,良用憮然。可贈中書令,以禮收葬。遣高品梁令珍護喪事。」
通性剛而寡謀,言多忤物,肆威虐,眾謂之「韓瞠眼」。其子頗有智略,幼病傴,人目為「橐駝兒」。見太祖有人望,常勸通早為之所,通不聽。後太祖幸開寶寺,見通及其子畫像於壁,遽命去之。
李筠,並州太原人。善騎射。後唐秦王從榮判六軍諸衛,募勇士為爪牙,筠操弓矢求見。弓力及百斤,府中無能挽者,從榮令筠射,引滿有餘力,再發皆中,因以隸麾下。從榮難作,筠騎從至天津橋,射殺十數人,知事不濟,棄馬遁去。清泰初,應募為內殿直,遷控鶴指揮使。
晉開運末,契丹犯汴京,其將趙延壽聞筠驍勇,召置帳下。及契丹主北歸,死欒城,延壽至常山,為永康王所縶。契丹眾數萬,據常山,後北去。留耶律解裏,眾才二千騎,又分別部首領楊兗以千騎掠邢、。來還中朝士大夫多在城中,契丹與漢相雜,解裏性貪恣自奉,削漢軍日食,眾皆菜色。筠乘其怨,密與王蕘、石公霸、何福進等謀,以閏七月二十九日伺契丹守閽者旦食,撞寺鐘為期,相率入據兵庫,次焚牙門,大呼市人,並力擊焉。契丹眾大驚,由北門而出,解裏趣族乘列之於野。明日集眾入郛力戰,屬晉士卒分掠,唯控鶴一軍與市民禦之,死傷相繼。午後,郛外民千餘知契丹奔敗者,持兵趣其族乘,將劫之,守者入郛馳告,解裏聞之,遂挈族而去。初,筠建謀約諸將同力,控鶴左廂都校白再榮首匿于室不敢應,筠拔佩刀破幕引臂迫之,再榮不得已而行,諸將次第赴之。及契丹去,百姓死者二千余人。諸將互伐其功,筠詣故相馮道請權領節度事,道曰:「子主奏事而已,留後事當議功臣為之。」道恐諸將爭功複亂,乃以再榮前職貴加諸將,權推為留後,人心遂定。是戰,筠功居多,即送款漢祖,以其子赴朝,漢祖深賞之。以控鶴一軍力戰,優加賜與,授再榮留後,筠博州刺史。筠以賞薄不悅。
周祖鎮大名,表為先鋒指揮使,又為北面緣邊巡檢。周祖起兵入汴,筠同郭崇從,與慕容彥超戰於留子陂,彥超東奔。廣順初,權知滑州,俄真拜義成軍節度。數月,改彰德軍節度。會並人侵晉州,王峻率師往拒,筠亦請西征,詔褒之。又乞免黃澤關商稅,奏可。周祖征兗,還次濮,筠因朝,獻馬,賜襲衣、金帶。從至澶,宴訖遣還。及召潞州常思入朝,命筠權知軍府,思改宋、亳,以筠為昭義軍節度。三年,加檢校太傅。時王峻兼節制,以筠及王殷、何福進皆創業功臣,故並加恩焉。顯德初,周祖親郊,加同平章事。
世宗即位,並人入侵,其將張暉率先鋒自團柏谷入營梁侯驛,攻劫堡柵,所至焚略燙盡,筠遣護軍穆令均率步騎二千拒之。令均營于太平驛,驛東南距潞八十裏,失於偵邏,暉淩晨奄至,潞兵被甲介馬,暉見之佯退,潞兵追之,並伏遂發。令均且鬥且卻,步卒降並者數百人,騎不復者百人,餘眾還保潞。世宗親征沁州,降之,命筠率沁之行營兵赴太原,符彥卿戍忻口,拒契丹援兵。彥卿請益師,詔筠與張永德以三千騎益之,既至,以偏師繞契丹後,奮擊走之。師還,加兼侍中。
二年,筠破並軍於榆社,獲其將安濬、康超等七十餘人。三年,筠遣行軍司馬範守圖率兵入遼州界,殺並卒三百餘,獲小校數人以獻。四年,又遣守圖入河東界,降二砦。五年,筠自將入石會關,破並人六砦。是冬,又破遼州長清砦,擒其磁州刺史李戴興以獻。俄又敗並人於境,斬三百餘級。六年,平遼州,獲刺史張丕旦等二百四十五人以獻。筠在鎮擅用征賦,頗集亡命,嘗以私忿囚監軍使,世宗心不能堪,但詔責而已。恭帝即位,加檢校太尉。是秋,令裨將劉繼忠將兵與吐渾入並境,平賈家砦,斬百餘級,獲牛羊而還。
劉鈞遂率兵與契丹數千眾來援,至太平驛,筠以臣禮迎謁,見鈞兵衛寡弱,甚悔之,而業已然矣。鈞封筠西平王,賜馬三百匹,召與之語,筠自言受周祖大恩,敢愛死不寤。鈞與周祖有世仇,鈞默然,遂疑之。命其宣徽使盧贊監筠軍,筠心不能平,頗與贊不協,鈞複命平章事衛融和解之。
筠有馬三千匹,辟鞠場閱習,日夜謀畫為寇。留其子守節守上黨,引眾南向。太祖遣石守信、高懷德將兵討之。敕曰:「勿縱筠下太行,急進師扼其隘,破之必矣。」又遣慕容延釗、王全斌由東路會守信,與監軍李崇矩破筠眾于長平,斬首三千級。又攻大會砦,下之。
太祖遂親征。山路險峻多石不可行,太祖先于馬上負數石,群臣六軍皆負之,即日平為大道。與守信、懷德會,破筠眾數萬于澤南,降者三千餘,殺筠監軍使盧贊,擒筠河陽節度範守圖,筠走還保澤。太祖至,列柵圍之,筠龍捷使王廷魯、吐渾留後汾州團練使王全德率所部自昭義來降,筠益失援。太祖親督戰,拔其城,筠赴水死,獲鈞相衛融,鈞懼而遁歸。太祖進伐上黨,守節以城降,釋其罪,賜襲衣、金帶、銀鞍勒馬。是日宴從官,守節預焉,以為單州團練使;以昭義軍節度副使趙處願為郢州刺史;節度判官孫孚為屯田郎中;觀察判官史文通為水部郎中;前遼州衙內指揮使馬廷禹為右監門衛將軍,領壁州刺史。
筠性雖暴,事母甚孝,每怒將殺人,母屏風後呼筠,筠趨至,母曰:「聞將殺人,可免乎?為吾曹增福爾。」筠遽釋之。筠稍知書,頗好調謔。初名榮,避周世宗諱,將改之,或令名「筠」,筠曰:「李筠,李筠,玉帛雲乎哉。」聞者皆笑。
筠有愛妾劉氏,隨筠至澤,時被攻城危,劉謂筠曰:「城中健馬幾何?」筠曰:「爾安問此?」劉曰:「孤城危蹙,破在俄頃,今誠得馬數百,與腹心潰圍,出保昭義,求援河東,猶愈於坐待死也。」筠然之。召左右計馬尚不減千匹,以是夕將出,或謂筠曰:「今帳前計議,皆雲一心,縣門既發,不可保矣,儻劫公而降,悔其可及。」筠猶豫不決。明日城陷,筠將赴火,劉欲俱死,筠以其有娠,麾令去。守節既購得之,果生子焉。
位元組字得臣,初補東頭供奉官。廣順中,嘗以心疾乘醉擊殺供禦白鶻,筠上章待罪,詔釋之。四遷至皇城使,曆單、濟二州團練使。乾德六年,出知遼州。開寶三年,改和州團練使。四年,卒,年三十三。無後,以劉氏所生之弟為嗣。
李重進,其先滄州人。周太祖之甥,福慶長公主之子也,生於太原。晉天福中,仕為殿直。漢初,從周祖征河中。廣順初,遷內殿直都知,領泗州刺史,改小底都指揮使。二年,改大內都點檢、權侍衛馬步軍都軍頭,領恩州團練使,遷殿前都指揮使。三年,加領泗州防禦使。顯德初,領武信軍節度。
重進年長於世宗,及周祖寢疾,召重進受顧命,令拜世宗,以定君臣之分。世宗嗣位,為侍衛親軍馬步軍都虞候。從世宗征劉崇,戰于高平,不利,大將樊愛能、何徽以其眾遁,唯重進與白重贊勒兵不動。既而太祖先以麾下犯敵,重贊繼領所部力戰,世宗躬率衛兵合勢,周師複振,崇遂大敗。以功領忠武軍節度。及進討太原,又為行營馬步軍都虞候。師還,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改歸德軍節度兼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
世宗親征淮南,命重進將兵先赴正陽。俄聞李谷攻壽春不克,退保正陽,促重進兵助之。吳人以穀退為懼,乃發兵三萬餘,旌旗輜重亙數百里;又發戰棹二百艘以張斷橋之勢,列陣鼓噪而北,橫布拒馬以萬數,皆貫以利刃,維以鐵索;又刻木為戰形,立陣前,號「扌建馬牌」,皮囊貯鐵蒺莉以布戰地。時周師未朝食,吳師奄至,周師望其陣皆笑之。宣祖領前軍與重進、韓令坤合勢擊之,一鼓而敗,斬首萬餘級,追奔二十餘裏,殺大將劉彥貞,擒裨將盛師朗數十人,降三千人,獲戈甲三十萬。世宗大悅,詔書褒諭,即以重進代谷為行營招討使,賜襲衣、金帶、玉鞍、名馬。
三年,以重進為廬、壽等州招討使。時李繼勳主壽春,重進駐軍城北,聞城南洞屋為淮人所焚,將議退軍。會太祖自六合歸,道出壽州,因駐師旬餘,重進倚以為援,兵威複振。吳人大懼,以重進色黔,號「黑大王」。
張永德屯下蔡,與重進不協。永德每宴將吏,多暴重進短,後乘醉謂重進有奸謀,將吏無不驚駭。永德密遣親信乘驛上言,世宗不之信,亦不介意。二將俱握重兵,人情益憂恐。重進遂自壽陽單騎直詣永德帳中,命酒飲,親酌謂永德曰:「吾與公皆國家肺腑,相與戮力,同獎王室,公何疑我之深也。」永德意解,二軍皆安。李景知之,密令人齎蠟書誘重進,啖以厚利,重進表其事。時行濠州刺史齊藏珍亦說重進,世宗知之,假他事誅藏珍。
詔重進夾淮城正陽、下蔡,既成,上其圖。俄又敗淮兵二千余於塌山北。時圍壽經年未下,吳遣將許文糸貞、邊鎬舟師數萬,溯淮來援。文糸貞維舟淮南,據紫金山,山距壽數裏,設十余砦,連亙相望,與城中烽火相應;又南築夾道,將抵壽為饋路。重進伺其城北展砦,出兵擊之,敗五千餘眾,奪二砦,獲器甲甚眾。世宗幸壽,宴從官,召重進賜戎服、玉帶、金銀器、繒彩、鞍勒馬。及克壽,錄功加檢校太傅兼侍中,又改天平軍節度,仍為招討使。
四年,攻取濠州南關城,其團練使郭廷謂以兵萬餘降,獲糧數萬斛。從平楚州,命先還揚州。五年,世宗在迎鑾,遣重進將兵赴廬州。會李景請畫江為界,世宗遂還,留重進戍守,景遣人以牛酒來犒,俄乃還鎮。六年,世宗北征,次博州,重進來朝,賜宴行宮,即命將兵先趣北面,及世宗駐瓦橋關,重進與諸將率師而至。時關南已平,議進取幽州,會世宗不豫而止。即命率所部赴河東,次百井路,敗並人五千餘,斬二千餘級。恭帝嗣位,加檢校太尉,改淮南道節度。
太祖即位,以韓令坤代為侍衛都指揮使,加重進中書令。既而移鎮青州,加開府階。重進與太祖俱事周室,分掌兵柄,常心憚太祖。太祖立,愈不自安,及聞移鎮,陰懷異志。太祖知之,遣六宅使陳思誨齎賜鐵券,以安其心。重進欲治裝隨思誨入朝,為左右所惑,猶豫不決。又自以周室近親,恐不得全,遂拘思誨,治城隍,繕兵甲,遣人求援李景,景懼而不納,聞之太祖。監軍安友規常為重進所忌,至是友規謀與親信數人斬關出,為眾所拒,逾城得脫。重進捕軍校不附者數十人,盡殺之。
太祖遣石守信、王審琦、李處耘、宋四將率禁兵討重進。會友規至,賜襲衣、金帶、器幣、鞍馬,以為滁州刺史,監前軍。太祖謂左右曰:「朕于周室舊臣無所猜間,重進不體朕心,自懷反側,今六師在野,當暫往慰撫之爾。」遂親征,次大儀鎮。石守信遣使馳奏,揚州破在旦夕,願車駕臨視。太祖徑至城下,即日拔之。初,城將陷,重進左右勸殺思誨,重進曰:「吾今舉族將赴火死,殺此何益。」即縱火自焚,思誨亦為其黨所害。太祖入駐城西南,閱逆黨數百人,盡戮之。重進兄深州刺史重興,聞其叛,自殺。弟解州刺史重贊、子尚食使延福並戮於市。
初,重進謀舉兵,遣親吏翟守往潞,陰結李筠。守素識太祖,往還京師,潛詣樞密承旨李處耘求見,太祖問曰:「我欲賜重進鐵券,彼信我乎?」守曰:「重進終無歸順之志。」
太祖厚賜守,許以爵位,且令說重進緩其謀,無令二凶並作,以分兵勢。守歸,勸重進養威持重,未可輕發,重進甚信之。及李筠誅,重進反書聞,並如太祖之策,其不信鐵券,亦如守所雲。揚州既平,購得守,補殿直,俄為供奉官。
又有張崇詁者,周廣順初,為樞密承旨。二年,出為解州刺史、兩池權鹽使,多規畫鹽池利害。顯德三年,改德州,又改泗州、澤州。崇詁本名崇訓,恭帝嗣位,避諱改焉。重進赴淮南時,道出泗上,崇詁說以畜兵完城之計。重進敗,事露,詔捕之,棄市,籍其家。
列傳第二百四十四
◎外國一
○夏國上
昔唐承隋後,隋承周、齊,上溯元魏,故西北之疆有漢、晉正朔所不逮者,然亦不過使介之相通、貢聘之時至而已。唐德既衰,荒服不至,五季迭興,綱紀自紊,遠人慕義,無所適從。宋祖受命,諸國削平,海內清謐。於是東若高麗、渤海,雖阻隔遼壤,而航海遠來,不憚跋涉。西若天竺、於闐、回鶻、大食、高昌、龜茲、拂林等國,雖介遼、夏之間,筐篚亦至,屢勤館人。黨項、吐蕃唃廝囉董氈瞎征諸部,夏國兵力之所必爭者也,宋之威德亦暨其地,又間獲其助焉。交、占城、真臘、蒲耳、大理濱海諸蕃,自劉鋹、陳洪進來歸,接踵修貢。宋之待遇亦得其道,厚其委積而不計其貢輸,假之榮名而不責以煩縟;來則不拒,去則不追;邊圉相接,時有侵軼,命將致討,服則舍之,不黷以武。先王柔遠之制豈複有加於是哉!南渡以後,朔漠不通,東南之陬以及西鄙,冠蓋猶有至者。交人遠假爵命,訖宋亡而後絕焉。
李彝興,夏州人也,本姓拓跋氏。唐貞觀初,有拓跋赤辭者歸唐,太宗賜姓李,置靜邊等州以處之。其後析居夏州者號平夏部。唐末,拓跋思恭鎮夏州,統銀、夏、綏、宥、靜五州地,討黃巢有功,複賜李姓。思恭卒,弟思諫代為定難軍節度使。思諫卒,思恭孫彝昌嗣。梁開平中,彝昌遇害,將士立其族子蕃部指揮仁福。仁福卒,子彝超嗣。事具《五代史》。
彝興,彝超之弟也,本名彝殷,避宋宣祖諱,改「殷」為「興」。初為行軍司馬,清泰二年,彝超卒,遂加定難軍節度使。晉初,加同平章事。開運初,授契丹西南招討使。漢初,加兼侍中。周初,加中書令。顯德初,封西平王。世宗即位,加太保。恭帝初,加太傅。
宋初,加太尉。北漢劉鈞結代北諸部來寇麟州,彝興遣部將李彝玉會諸鎮兵禦之,鈞眾遂引去。建隆初,獻馬三百匹,太祖大喜,親視攻玉為帶,且召使問曰:「汝帥腹圍幾何?」使言:「彝興腰複甚大。」太祖曰:「汝帥真福人也。」遂遣使以帶賜之。
乾德五年,卒,太祖廢朝三日,贈太師,追封夏王。子克睿立。
克睿初名光睿,避太宗諱改「光」為「克」。彝興之卒,自權知州事,授檢校太保、定難軍節度使。
開寶九年,率兵破北漢吳堡砦,斬首七百級,獲牛羊千計,俘砦主侯遇以獻,累加檢校太尉。
太平興國三年,卒,太宗廢朝二日,贈侍中。子繼筠立。
繼筠,初為衙內都指揮使、檢校工部尚書。克睿卒,自權知州事,授檢校司徒、定難軍節度觀察留後。太宗征北漢,繼筠遣銀州刺史李光遠、綏州刺史李光憲率蕃、漢兵列陣渡河,略太原境以張軍勢。
太平興國五年,卒,弟繼捧立。
繼捧立,以太平興國七年率族人入朝。自上世以來,未嘗親覲者,繼捧至,太宗甚嘉之,賜白金千兩、帛千匹、錢百萬。祖母獨孤氏亦獻玉盤一、金盤三,皆厚賚之。繼捧陳其諸父、昆弟多相怨,願留京師。乃遣使夏州護緦麻已上親赴闕,授繼捧彰德軍節度使,並官其昆弟夏州蕃落指揮使克信等十二人有差,遂曲赦銀、夏管內。太宗嘗宴群臣苑中,謂繼捧曰:「汝在夏州用何道以制諸部?」對曰:「羌人鷙悍,但羈糜而已,非能制也。」弟權知夏州克文來朝,以唐僖宗所賜其祖思恭鐵券及朱書禦劄來上,改博州防禦使。初,繼捧之入也,弟繼遷出奔,及是,數來為邊患。有言繼遷悉知朝廷事,蓋繼捧泄之。乃出為崇信軍節度使,克憲為道州防禦使,克文遣歸博州,並選常參官為通判,以專郡政。
端拱初,改感德軍節度使。屢發兵討繼遷不克,用宰相趙普計,欲委繼捧以邊事,令圖之。因召赴闕,賜姓趙氏,更名保忠,太宗親書五色金花箋以賜之,授夏州刺史,充定難軍節度使、夏銀綏宥靜等州觀察處置押蕃落等使。賜金器千兩、銀器萬兩,並賜五州錢帛、芻粟、田園。保忠辭日,宴于長春殿,賜襲衣、玉帶、銀鞍馬、錦彩三千匹、銀器三千兩,又賜錦袍、銀帶五百,副馬百匹。至鎮數月,上言繼遷悔過歸款,乃授繼遷官,然實無降心也。二年,加保忠特進、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淳化初,與繼遷戰於安慶澤,繼遷中流矢遁去。保忠乞師禦繼遷,遣商州團練使翟守素率兵援之。賜保忠茶百斤、上醞十石。乃獻白鶻,名海東青,以久罷畋獵,詔慰還之。
五年,繼遷攻靈州,遣侍衛馬軍都指揮使李繼隆討之。保忠先挈其母與妻子壁野外,乃上言與繼遷解怨,獻馬五十匹,乞罷兵。帝覽奏,立遣中使督繼隆進軍。及兵壓境,保忠反為繼遷所圖,欲並其眾,縛牙校趙光祚,襲其營帳。保忠方寢,聞難作,單騎走還城,為大校趙光嗣閉於別室,旦開門迎繼隆,乃執保忠送闕下,待罪崇政殿庭。帝詰責數四,釋之,賜冠帶、器幣,並賜其母金銀器以撫之。尋責授右千牛衛上將軍,封宥罪侯,賜第京師。保忠狀貌雄毅,居環列,奉朝請,常怏怏不自得。
咸平中,丁內艱,以本官起複,遷右金吾衛上將軍,判岳州,移複州。
景德元年病劇,上言有子永哥不肖,乞配春州。帝以其病語,乃授永州別駕,詔監軍察之。尋卒,贈威塞軍節度使。克文亦死,贈嶽州防禦使。
天禧四年,錄其孫從吉為三班奉職。
繼遷,繼捧族弟也。高祖思忠,嘗從兄思恭討黃巢,拒賊於渭橋,表有鐵鶴,射之沒羽,賊駭之,遂先士卒,戰沒,僖宗贈宥州刺史,祠于渭陽。曾祖仁顏,仕唐,銀州防禦使。祖彝景嗣于晉。父光儼嗣于周。建隆四年,繼遷生於銀州無定河,生而有齒。開寶七年,授定難軍管內都知蕃落使。
繼捧之歸宋,時年二十,留居銀州,及使至,召緦麻親赴闕,乃詐言乳母死,出葬於郊,遂與其黨數十人奔入地斤澤,澤距夏州東北三百里。
太平興國八年,知夏州尹憲與都巡檢曹光實偵知,夜襲破之,斬首五百級,焚四百餘帳。繼遷與其弟遁免,獲其母與妻。繼遷複連娶豪族,轉遷無常,漸以強大,而西人以李氏世著恩德,往往多歸之。繼遷因語其豪右曰:「李氏世有西土,今一旦絕之,爾等不忘李氏,能從我興複乎?」眾曰:「諾。」遂與弟繼沖、破醜重遇貴、張浦、李大信等起夏州,乃詐降,誘殺曹光實于葭蘆川,遂襲銀州據之,時雍熙二年二月也。三月,破會州,焚毀城郭而去。
三年,遼以義成公主嫁繼遷,冊為夏國王。四年,知夏州安守忠以三萬眾戰于王亭鎮,敗績,繼遷追至城門而返。端拱元年,繼捧之節制夏台,言能歸款,即授洛苑使、銀州刺史。
淳化初,複與繼捧戰於安慶澤,不利。轉攻夏州,繼捧乞師,及翟守素來,又奉表歸款,授銀州觀察,賜名保吉,子德明管內蕃落使、行軍司馬。
淳化四年,轉運副使鄭文寶議禁鹽池,用困繼遷。數月,邊人四十二族萬餘騎寇環州,屠小康堡,太宗乃遣錢若水弛其禁,因撫慰之。
五年正月,繼遷徙綏州民于平夏,部將高文丕等因眾不樂反,攻敗之。繼遷複圍堡砦,掠居民,焚積聚,遂攻靈州,詔遣李繼隆等進討。繼遷夜襲保忠,走之,獲其輜重以歸。七月,乃獻馬以謝。又遣弟廷信獻馬、橐駝,太宗撫賚甚厚,遣內侍張崇貴詔諭,賜茶藥、器幣、衣物。
至道初,遣左都押衙張浦以橐駝、良馬來獻。太宗令衛士翹關、超乘、引強、奪槊於後園,俾浦等觀,且令兵士皆拓兩石弓。帝笑問浦曰:「羌人敢敵否?」浦曰:「羌部弓弱矢短,但見此長大人則已遁矣,況敢敵乎!」繼遷乞禁邊盜掠,詔令謹守疆場,還所盜物。遣閣門副使馮訥、中使賈繼隆持詔拜繼遷州節度使,不受。乃以浦為鄭州團練,留京師。繼遷表鄭文寶誘其部長嵬囉、嵬悉,遂貶文寶藍山令。繼遷以千騎攻清遠軍,守臣張延擊退之。
二年春,命洛苑使白守榮等護送芻粟四十萬於靈州,且令車重先後作三隊,丁夫持弓矢自衛,士卒布方陣以護之,遇敵則戰,可以無失。複令會州觀察使田紹斌率兵應援。而守榮乃並為一運,繼遷邀擊於浦洛河,紹斌不救,眾潰,運饋盡為繼遷所得。太宗聞之怒。四月,複命李繼隆為環、慶等州都部署。會四方館使曹璨自河西至,言繼遷眾萬余圍靈武,城中上表告急,為繼遷所得,遂頓兵不去。時朝議或雲率輕騎三道搗平夏;或雲暑涉旱海無水泉,糧運艱辛,不如靜以待之,帝不聽。九月,親部分諸將,繼隆出環州,丁罕出慶州,範廷召出延州,王超出夏州,張守恩出州,五路進討,直抵平夏。繼隆以環州路迂,乃自青岡峽繞靈武徑趨平夏,兵行數日,與丁罕合,又行十餘日無所見,乃引還。張守恩遇之,不戰而遁。王超、範廷召遇之于烏白池,大小數十戰,不利,諸將失期,士卒困乏。繼遷複令軍主史不駐屯橐駝口以阻歸宋人,繼隆遣田敏等擊之。
咸平春,繼遷複表歸順。真宗乃授夏州刺史、定難軍節度、夏銀綏宥靜等州觀察處置押蕃落等使,加邑千戶,實封二百戶,益功臣號,乃放張浦還。複遣押衙劉仁謙表讓恩命,詔不允,賜仁謙錦袍、銀帶。尋遣弟繼瑗來謝恩,授繼瑗亳州防禦使,封繼遷母衛慕氏衛國太夫人,子德明為定難軍節度行軍司馬。未幾,複抄邊。
四年,麟府副部署曹璨率熟戶兵邀繼遷輜重于柳撥川,殺獲甚眾。九月,來攻破定州、懷遠縣及堡靜、永州,清遠軍監軍段義叛,城遂陷。五年三月,繼遷大集蕃部,攻陷靈州,以為西平府。
六年春,遂都於靈州,詔遣張崇貴、王涉議和,割河西銀、夏等五州與之。六月,複以二萬騎圍麟州,詔金明巡檢李繼周擊之。圍未解,麟州部署請濟師,真宗閱地圖曰:「麟州依險,三面孤絕,戮力可守,但城中乏水可憂耳。」乃遣兵走援。繼遷果據水砦,薄城已五日。知州衛居寶出奇兵突戰,縋勇士城下,城上鼓噪,矢石如注,殺傷萬餘人,繼遷乃拔去。遂率眾攻西蕃,取西涼府,都首領潘羅支偽降,繼遷受之不疑。羅支遽集六穀蕃部及者龍族合擊之,繼遷大敗,中流矢。八月,複聚兵浦洛河,聲言攻環州,詔張凝等分兵以待之。
景德元年正月二日卒,年四十二,子德明立。祥符五年,德明追上繼遷尊號曰應運法天神智仁聖至道廣德孝光皇帝。元昊追諡曰神武,廟號太祖,墓號裕陵。
德明小字阿移,母曰順成懿孝皇后野利氏,即位於柩前,時年二十三。邊臣以德明初立,乞詔撫之,因賜詔令審圖去就。又詔蕃族萬山、萬遇、龐羅逝安、萬子都虞候、軍主吳守正馬尾等,能率部下歸順者,授團練使,銀萬兩、絹萬匹、錢五萬緡、茶五千斤;其有亡命叛去者,釋罪甄錄。既而康奴<者多>移等率屬來降。德明遣牙將王奉表歸順,賜錦袍、銀帶,遣侍禁夏居厚持詔答之,因詔河西羌族各守疆場。德明連歲表歸順。
三年,複遣牙將劉仁勖奉誓表請藏盟府,且言父有遺命。帝嘉之,乃授特進、檢校太師兼侍中、持節都督夏州諸軍事、行夏州刺史、上柱國,充定難軍節度、夏銀綏宥靜等州管內觀察處置押蕃落等使,西平王,食邑六千戶,食實封一千戶,仍賜推忠保順亮節翊戴功臣。遣內侍左右班都知張崇貴、太常博士趙湘等充旌節官告使,賜襲衣、金帶、銀鞍勒馬、銀萬兩、絹萬匹、錢三萬貫、茶二萬斤,給奉如內地。因責子弟入質,德明謂非先世故事,不遣。乃獻禦馬二十五匹、散馬七百匹、橐駝三百頭謝恩。
四年,又獻馬五百匹、橐駝三百頭,謝給奉廩,賜襲衣、金帶、器幣。及請使至京市所需物,從之。五月,母罔氏薨,除起複鎮軍大將軍、右金吾衛上將軍,員外置同正員,餘如故。以殿中丞趙稹為吊贈兼起複官告使,德明以樂迎至柩前,明日釋服,涕泣對使者自陳感恩。及葬,請修供五臺山十寺,乃遣閣門祗候袁為致祭使,護送所供物至山。複獻馬五百匹,助修章穆皇后園陵。
大中祥符元年,以天書降,加賜守正功臣,益食邑一千戶,食實封四百戶。俄境內旱,詔榷場勿禁西人市糧,以振其乏。東封,又遣使來獻,禮成,加兼中書令,益食邑千戶,實封四百戶。時遼亦遣使冊德明為大夏國王。明年,出侵回鶻,恒星晝見,德明懼而還。
三年,境內饑,上表求粟百萬,朝議不知所出。時王旦為相,請敕有司具粟百萬于京師,詔其來取。德明既得詔,曰:「朝廷有人。」遂止。大起宮室于钅敖子山。會旱,西攻河州、甘州宗哥族及秦州緣邊熟戶。遂出大裏河,築柵蒼耳平。
四年,祀汾陰,進中書令。五年,聖祖降,加守太保。七年二月,謁太清宮,遣使來獻方物,加宣德功臣。八年,築堡于石州濁輪穀,將建榷場,詔緣邊安撫司止之。
九年,因表邊臣違約招納逃亡,雲:「自景德中進誓表,朝廷亦降詔書,應兩地逃民,緣邊雜戶不令停舍,皆俾交還。自茲謹守翰垣,頗有倫理。自向敏中歸闕,張崇貴雲亡,後來邊臣,罕守舊制,各務邀功,不虞生事,遂致綏、延等界,涇、原以來,擅舉兵甲,入臣境土;其有叛亡部族,劫掠主財,去者百無十回。臣之邊吏,亦務蔽藏,俱失奏論,漸棄盟約。」詔答已令延、涇原、環慶、麟府等路約束邊部,毋相攻劫,其有隱蔽逃亡,畫時勘送。本國亦宜戒部下,毋有藏匿,各遵紀律,以守封疆。
五年,德明追尊繼遷為太祖應運法天神智仁聖至道廣德光孝皇帝,廟號武宗。七年,甘露降國中。
天禧元年正月,加守太傅,食邑千戶,實封四百戶。三年春,德明丁繼立母憂,除起複如前制,以屯田員外郎上官亻必為吊贈兼起複官告使,閣門祗候常希古為致祭使。冬,郊祀,又加崇仁功臣。
四年,遼主親將兵五十萬,以狩為言,來攻涼甸,德明帥眾逆拒,敗之。五年,遼複遣金吾衛上將軍蕭孝誠齎玉冊金印,冊為尚書令、大夏國王。
乾興元年,加純誠功臣。德明自歸順以來,每歲旦、聖節、冬至皆遣牙校來獻不絕。而每加恩賜官告,則又以襲衣五,金荔支帶、金花銀匣副之,銀沙鑼、盆、合千兩,錦彩千匹,金塗銀鞍勒馬一匹,副以纓、複,遣內臣就賜之。又遣閣門祗候賜冬服及頒《儀天具注曆》。
明年,攻慶州柔遠砦。巡檢楊承吉與戰不利,命曹瑋為環、慶、秦州緣邊巡檢安撫使禦備之。德明城懷遠鎮為興州以居。
仁宗即位,加尚書令。德明娶三姓,衛慕氏生元昊,咩迷氏生成遇,訛藏屈懷氏生成嵬。
天聖六年,德明遣子元昊攻甘州,拔之。八年,瓜州王以千騎降于夏。火星入南斗。九年十月,德明卒,時年五十一,追諡曰光聖皇帝,廟號太宗,墓號嘉陵。宋贈太師、尚書令兼中書令,以尚書度支員外郎朱昌符為祭奠使,六宅副使、內侍省內侍押班馮仁俊副之,賻絹七百匹、布三百匹,副以上醞、羊、米、面。將葬,賜物稱是,皇太后所賜亦如之。帝與皇太后成服于苑中。子曩霄立。
曩霄本名元昊,小字嵬理,國語謂惜為「嵬」,富貴為「理」。母曰惠慈敦愛皇后衛慕氏。性雄毅,多大略,善繪畫,能創制物始。圓面高准,身長五尺餘。少時好衣長袖緋衣,冠黑冠,佩弓矢,從衛步卒張青蓋。出乘馬,以二旗引,百餘騎自從。曉浮圖學,通蕃漢文字,案上置法律,常攜《野戰歌》、《太乙金鑒訣》。弱冠,獨引兵襲破回鶻夜洛隔可汗王,奪甘州,遂立為皇太子。數諫其父毋臣宋,父輒戒之曰:「吾久用兵,疲矣。吾族三十年衣錦綺,此宋恩也,不可負。」元昊曰:「衣皮毛,事畜牧,蕃性所便。英雄之生,當王霸耳,何錦綺為?」德明卒,即授特進、檢校太師兼侍中、定難軍節度、夏銀綏宥靜等州觀察處置押蕃落使、西平王,以工部郎中楊告為旌節官告使,禮賓副使朱允中副之。
既襲封,明號令,以兵法勒諸部。始衣白窄衫,氈冠紅裏,冠頂後垂紅結綬,自號嵬名吾祖。凡六日、九日則見官屬。其官分文武班,曰中書,曰樞密,曰三司,曰禦史台,曰開封府,曰翊衛司,曰官計司,曰受納司,曰農田司,曰群牧司,曰飛龍院,曰磨勘司,曰文思院,曰蕃學,曰漢學。自中書令、宰相、樞使、大夫、侍中、太尉已下,皆分命蕃漢人為之。文資則襆頭、華笏、紫衣、緋衣;武職則冠金帖起雲鏤冠、銀帖間金縷冠、黑漆冠,衣紫旋衤蘭,金塗銀束帶,垂蹀躞,佩解結錐、短刀、弓矢,馬乘鯢皮鞍,垂紅纓,打跨鈸拂。便服則紫皂地繡盤球子花旋衤蘭,束帶。民庶青綠,以別貴賤。每舉兵,必率部長與獵,有獲,則下馬環坐飲,割鮮而食,各問所見,擇取其長。初,宋改元明道,元昊避父諱,稱顯道于國中。
景祐元年,遂攻環慶路,殺掠居人,下詔約束之。是歲,改元開運,逾月,或告以石晉敗亡年號也,乃改廣運。元年,母衛慕氏死,遣使來告哀,起複鎮軍大將軍、左金吾衛上將軍,員外置同正員。以內殿崇班、閣門祗候王中庸為致祭使,起居舍人郭勸為吊贈兼起複官告使。慶州柔遠砦蕃部巡檢嵬通攻破後橋諸堡,於是元昊稱兵報仇。緣邊都巡檢楊遵、柔遠砦監押盧訓以兵七百與戰于龍馬嶺,敗績。環慶路都監齊宗矩、走馬承受趙德宣、寧州都監王文援之,次節義峰,伏兵發,執宗矩,久之始放歸。
二年,加兼中書令。遣其令公蘇奴兒將兵二萬五千攻唃廝囉,敗死略盡,蘇奴兒被執。元昊自率眾攻貓牛城,一月不下。既而詐約和,城開,乃大縱殺戮。又攻青唐、安二、宗哥、帶星嶺諸城,唃廝囉部將安子羅以兵絕歸路,元昊晝夜角戰二百餘日,子羅敗,遂取瓜、沙、肅三州。元昊既還,欲南侵,恐唃廝囉制其後,複舉兵攻蘭州諸羌,侵至馬銜山,築城凡川。
元昊既悉有夏、銀、綏、宥、靜、靈、鹽、會、勝、甘、涼、瓜、沙、肅,而洪、定、威、龍皆即堡鎮號州,仍居興州,阻河依賀蘭山為固。始大建官,以嵬名守全、張陟、張絳、楊廓、徐敏宗、張文顯輩主謀議,以鐘鼎臣典文書,以成逋、克成賞、都臥、<者多>如定、多多馬竇、惟吉主兵馬,野利仁榮主蕃學。置十二監軍司,委豪右分統其眾。自河北至午臘山七萬人,以備契丹;河南洪州、白豹、安鹽州、羅落、天都、惟精山等五萬人,以備環、慶、鎮戎、原州;左廂宥州路五萬人,以備、延、麟、府;右廂甘州路三萬人,以備西蕃、回紇;賀蘭駐兵五萬、靈州五萬人、興州興慶府七萬人為鎮守,總五十余萬。而苦戰倚山訛,山訛者,橫山羌,平夏兵不及也。選豪族善弓馬五千人迭直,號六班直,月給米二石。鐵騎三千,分十部。發兵以銀牌召部長面受約束。設十六司於興州,以總庶務。元昊自製蕃書,命野利仁榮演繹之,成十二卷,字形體方整類八分,而畫頗重複。教國人紀事用蕃書,而譯《孝經》、《爾雅》、《四言雜字》為蕃語。複改元大慶。
宋寶元元年,表遣使詣五臺山供佛寶,欲窺河東道路。與諸豪歃血約先攻延,欲自德靖、塞門砦、赤城路三道併入,遂築壇受冊,即皇帝位,時年三十。遣潘七布、昌裏馬乞點兵集蓬子山,自詣西涼府祠神。
明年,遣使上表曰:
臣祖宗本出帝胄,當東晉之末運,創後魏之初基。遠祖思恭,當唐季率兵拯難,受封賜姓。祖繼遷,心知兵要,手握乾符,大舉義旗,悉降諸部。臨河五郡,不旋踵而歸;沿邊七州,悉差肩而克。父德明,嗣奉世基,勉從朝命。真王之號,夙感于頒宣;尺土之封,顯蒙於割裂。臣偶以狂斐,制小蕃文字,改大漢衣冠。衣冠既就,文字既行,禮樂既張,器用既備,吐蕃、塔塔、張掖、交河,莫不從伏。稱王則不喜,朝帝則是從,輻輳屢期,山呼齊舉,伏願一垓之土地,建為萬乘之邦家。于時再讓靡遑,群集又迫,事不得已,顯而行之。遂以十月十一日郊壇備禮,為世祖始文本武興法建禮仁孝皇帝,國稱大夏,年號天授禮法延祚。伏望皇帝陛下,睿哲成人,寬慈及物,許以西郊之地,冊為南面之君。敢竭愚庸,常敦歡好。魚來雁往,任傳鄰國之音;地久天長,永鎮邊方之患。至誠瀝懇,仰俟帝俞。謹遣弩涉俄疾、你斯悶、臥普令濟、嵬崖爾奉表以聞。
詔削奪官爵、互市,揭榜于邊,募人能擒元昊若斬首獻者,即為定難軍節度使。又遣賀永年齎書,納旌節及所授敕告置神明匣,留歸襄族而去。
康定元年,環慶路鈐轄高繼隆、知慶州張崇俊攻後橋,而柔遠砦主武英入自北門,拔之。未幾,夏人攻金明砦,執都監李士彬父子。破安遠、塞門、永平諸砦,圍延州,設伏三川口,執劉平、石元孫、傅偃、劉發、石遜等。又攻鎮戎軍,敗劉繼宗、李緯兵五千。環慶部署任福入白豹城,焚其積聚,破四十一族。
慶曆元年二月,攻渭州,逼懷遠城。韓琦徼巡邊至高平,盡發鎮戎兵及募勇士得萬人,命行營總管任福等並擊之,都監桑懌為前鋒,鈐轄朱觀、都監武英繼之。福申令持重,其夕宿三川,夏人已過懷遠東南。翌日,諸軍躡其後。西路巡檢常鼎、劉肅與夏人對壘于張家堡,懌以騎兵趣之。福分兵,夕與懌為一軍,屯好水川。川與能家川隔在隴山外,觀、英為一軍,屯籠洛川,相離五裏。期以明日會兵,不使夏人一騎遁,然已陷其伏中矣。元昊自將精兵十萬,營於川口,候者言夏人有砦,數不多,兵益進。詰旦,福與懌循好水川西去,未至羊牧隆城五裏,與夏軍遇。懌為先鋒,見道傍置數銀泥合,封襲謹密,中有動躍聲,疑莫敢發,福至發之,乃懸哨家鴿百餘,自合中起,盤飛軍上。於是夏兵四合,懌先犯,中軍繼之,自辰至午酣戰。陣中忽樹鮑老旗,長二丈餘,懌等莫測。既而鮑老揮右則右伏出,揮左則左伏出,翼而襲之,宋師大敗。懌、劉肅及福子懷亮皆戰沒。小校劉進勸福自拔,福不聽,力戰死。初,渭州都監趙津將瓦亭塞騎兵三千余為諸將後繼。是日,朱觀、武英兵會能家川與夏人遇,陣合,王珪自羊牧隆城以屯兵四千五百人助觀略陣,陣堅不可動,英重傷,不能出軍戰。自午至申,夏軍益至,東陣步兵大潰,眾遂奔。珪、英、津及參軍耿傅、隊將李簡、都監李禹享、劉均皆死於陣。觀以千餘人保民垣,發矢四射,會暮,夏軍引去。將校士卒死者萬三百人,關右震動。軍須日廣,三司告不足,仁宗為之旰食,宋庠請修潼關以備衝突。秋,夏人轉攻河東,及麟、府,不能下,乃引兵攻豐州,城孤無援,遂據之;又破寧遠砦,屯要害,絕麟、府餉道。楊偕始請棄河外,保合河津,帝不許。會張亢管勾麟府軍馬事,破之于柏子,又破之于兔毛川,亢築十餘柵,河外始固。元昊雖數勝,然死亡創痍者相半,人困於點集,財力不給,國中為「十不如」之謠以怨之。元昊乃歸塞門砦主高延德,因乞和,知延州范仲淹為書陳禍福以喻之。元昊使其親信野利旺榮複書,語猶。知延州龐籍言,夏境鼠食稼,且旱,元昊思納款,遂令知保安軍劉拯諭旺榮言:「公方持靈、夏兵,倘內附,當以西平茅土分冊之。」知青澗城種世衡又遣王嵩以棗及畫龜為書置蠟丸中遺旺榮,諭以早歸之意,欲元昊得之,疑旺榮。旺榮得之笑曰:「種使君亦長矣,何為此兒戲耶!」囚嵩窖中歲餘。知渭州王沿、總管葛懷敏使僧法淳持書往,而旺榮乃出嵩與教練使李文貴至青澗城,自言用兵以來,資用困乏,人情便於和。籍疑其款吾軍,留之數月。
二年,複大入,戰於定川,宋師大敗,葛懷敏死之。直抵渭州,大焚掠而去。詔籍招納,籍遣文貴還。月余,元昊使文貴與王嵩以其臣旺榮、其弟旺令、嵬名環、臥譽諍三人書議和,然屈強不肯削僭號,且雲「如日方中,止可順天西行,安可逆天東下。」籍以其言未服,乃令自請,而詔籍複書許之。
明年,遣六宅使伊州剌史賀從勖與文貴俱來,猶稱男邦泥定國兀卒上書父大宋皇帝,更名曩霄而不稱臣。兀卒,即吾祖也,如可汗號。議者以為改吾祖為兀卒,特以侮玩朝廷,不可許。詔遣邵良佐、張士元、張子、王正倫更往議,且許封冊為夏國主,而元昊亦遣如定、聿舍、張延壽、楊守素繼來。
四年,始上誓表言:「兩失和好,遂曆七年,立誓自今,願藏盟府。其前日所掠將校民戶,各不復還。自此有邊人逃亡,亦毋得襲逐。臣近以本國城砦進納朝廷,其栲栳、钅兼刀、南安、承平故地及他邊境蕃漢所居,乞畫中為界,於內聽築城堡。凡歲賜銀、綺、絹、茶二十五萬五千,乞如常數,臣不復以他相干。乞頒誓詔,蓋欲世世遵守,永以為好。倘君親之義不存,或臣子之心渝變,使宗祀不永,子孫罹殃。」詔答曰:「朕臨制四海,廓地萬里,西夏之土,世以為胙。今乃納忠悔咎,表於信誓,質之日月,要之鬼神,及諸子孫,無有渝變。申複懇至,朕甚嘉之。俯閱來誓,一皆如約。」十二月,遣尚書祠部員外郎張子充冊禮使,東頭供奉官、閣門祗候張士元副之。仍賜對衣、黃金帶、銀鞍勒馬、銀二萬兩、絹二萬匹、茶三萬斤。冊以漆書竹簡,籍以天下樂錦。金塗銀印,方二寸一分,文曰「夏國主印」,錦綬,塗金銀牌。緣冊法物,皆銀裝金塗,覆以紫繡。約稱臣,奉正朔,改所賜敕書為詔而不名,許自置官屬。使至京,就驛貿賣,宴坐朵殿。使至其國,相見用賓客禮。置榷場於保安軍及高平砦,第不通青鹽。然宋每遣使往,館於宥州,終不復至興、靈,而元昊帝其國中自若也。
是歲,遼夾山部落呆兒族八百戶歸元昊,興宗責還,元昊不遣。遂親將騎兵十萬出金肅城,弟天齊王馬步軍大元帥將騎七千出南路,韓國王將兵六萬出北路,三路濟河長驅。興宗入夏境四百里,不見敵,據得勝寺南壁以待。八月五日,韓國王自賀蘭北與元昊接戰,數勝之。遼兵至者日益,夏乃請和,退十裏,韓國王不從。如是退者三,凡百餘裏矣,每退必赭其地,遼馬無所食,因許和。夏乃遷延,以老其師,而遼之馬益病,因急攻之,遂敗,複攻南壁,興宗大敗。入南樞王蕭孝友砦,擒其鶻突姑駙馬,興宗從數騎走,元昊縱其去。
元昊五月五日生,國人以其日相慶賀,又以四孟朔為節。凡五娶,一曰大遼興平公主,二曰宣穆惠文皇后沒藏氏,生諒祚,三曰憲成皇后野力氏,四曰妃沒移氏,五曰索氏。元昊以慶曆八年正月殂,年四十六。在位十七年,改元開運一年,廣運二年,大慶二年,天授禮法延祚十一年。諡曰武烈皇帝,廟號景宗,墓號泰陵。宋遣開封府判官、尚書祠部員外郎曹穎叔為祭奠使,六宅使、達州刺史鄧保信為吊慰使,賜絹一千匹、布五百端、羊百口、面米各百石、酒百瓶。及葬,仍賜絹一千五百匹,余如初賻。子諒祚立。
諒祚,景宗長子也,小字甯令哥,國語謂「歡嘉」為「寧令」。兩岔,河名也,母曰宣穆惠文皇后沒藏氏,從元昊出獵,至此而生諒祚,遂名焉。以慶曆七年丁亥二月六日生,八年戊子正月,方期歲即位。四月,遣尚書刑部員外郎任顓充冊禮使,供備庫副使宋守約充副使,冊諒祚為夏國主。
嘉祐元年,母沒藏氏薨,遣祖儒嵬多、聿則慶唐及徐舜卿來告哀,詔以集賢校理馮浩假尚書刑部郎中、直史館為吊慰使,文思副使張惟清假文思使副之,乃獻遺留馬駝以謝。
諒祚幼養於母族訛龐,訛龐因專國政。初,麟州西城枕睥睨曰紅樓,下瞰屈野河,其外距夏境尚七十裏,而田腴利厚,多入訛龐,歲東侵不已。至耕獲時,輒屯兵河西,經略使龐籍每戒邊將使毋得過屈野河,然所距屈野河猶二十裏。管勾軍馬司賈逵徼循,見所侵田,稍過督邊吏,麟州守王亮懼,始以事聞。詔以殿直張安世、賈恩為同巡檢經制之。訛龐晏然弗革,迫之則格鬥,緩之則歸耕,經略司遣使還所侵田,訛龐專為濫言,無歸意。
嘉祐二年,遂團兵宿境上。逮三月,增至數萬人,守將斂兵弗與戰。知麟州武戡築堡於河西,以為保障。役既興,戡率將吏往按視,遇夏人于沙鼠浪,戡與管勾郭恩等欲止,而走馬承受黃道元以言脅之,遂夜進至臥牛峰,見烽舉,且鼓聲,道元猶不信,比明,至忽裏堆,與夏人相去才數十步,遂合戰。自旦至食時,夏人四面合擊,眾大潰,戡走,恩與道元及兵馬監押劉慶等被執。安撫司遣李思道、孫兆往議疆事,而訛龐驁不聽。久之,太原府、代州兵馬鈐轄蘇安靜得夏國呂寧、拽浪撩黎來合議,乃築堠九,更新邊禁,要以違約則罷和市,自此始定。諒祚忌訛龐專,或告訛龐將叛,諒祚討殺之,夷其族。已而請去蕃禮,從漢儀。
嘉祐六年,上書自言慕中國衣冠,明年當以此迎使者。詔許之。明年,又改西壽監軍司為保泰軍,石州監軍司為靜塞軍,韋州監軍司為祥祐軍,左廂監軍司為神勇軍。遣人獻方物,稱宣徽南院使,詔諭非陪臣所宜稱,戒其僭擬,使遵誓詔。表求太宗禦制詩章隸書石本,且進馬五十匹,求《九經》、《唐史》、《冊府元龜》及宋正至朝賀儀,詔賜《九經》,還所獻馬。
治平初,求複榷場,不許。既而遣吳宗等來賀英宗即位,詔令門見,使者不從。至順天門,且欲佩魚及儀物自從,引伴高宜禁之,不可,留止廄置一夕,絕其供饋。宗語不遜,宜折之,使如故事,良久,乃聽入。及賜食殿門,又訴于押伴張覲,詔命還赴延州與宜辨。宗度理屈,不復置對。遂詔諒祚懲約之。秋,夏人出兵秦鳳、涇原,抄熟戶,擾邊塞弓箭手,殺掠人畜以萬計。程戡、王素、孫長卿諭安諸族首領,防誘脅散叛。遣文思副使王無忌齎詔問之,諒祚遷延弗受,已而因賀正使荔茂先獻表,歸罪宋邊吏。
三年,遂大舉攻大順城,分兵圍柔遠砦,燒屈乞村,柵段木嶺,州兵、熟戶、蕃官趙明合擊退之。遣西京左藏庫副使何次公詰之。三月,乃獻方物謝罪,賜絹五百匹、銀五百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