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寧中,卒,年七十六。贈太尉、定武軍節度使,諡曰恭僖。

  鄧守恩,並州人。十歲以黃門事太宗。淳化中,盜起成都,從王繼恩往討之。至道初,就護西蜀屯兵。咸平初,為入內高班。契丹入寇,命石保吉為鎮、定都部署,以守恩為都監。逾年,入掌騏驥院。會龍騎叛卒剽劫環、慶,遣守恩擒翦之。景德初,為澶、濮都巡檢。又使環、慶及戎、瀘等州巡察邊事。

  大中祥符初,按獄於濮州,雪冤人十餘。預監修玉清昭應宮、會靈觀。七年,又兼修真游殿、景靈宮。累遷入內高品、供奉官。宮成,遷內殿承制。八年,預修大內,改西京作坊副使。九年,營造皆畢,授東染院使,充會靈觀都監。

  天禧二年,掌軍頭引見司,又修祥源觀成,遷崇儀使。三年,授入內押班。河決滑州,命為修河鈐轄。郊祀,召為行宮使,改如京使,複還本任。四年春,河複故道,遷文思院使。歸朝,加領昭州刺史。是秋,掌皇城、國信二司,整肅禁衛,遷入內副都知。會建天章閣,命領其事。又勾當資善堂兼太子左右春坊司。

  守恩長七尺餘,狀貌甚偉,涖事幹敏,以強果稱于時。五年,卒,年四十八。贈淄州防禦使。錄其子官。

列傳第二百二十六宦者二

  ○楊守珍韓守英藍繼宗張惟吉甘昭吉盧守勤王守規李憲張茂則宋用臣王中正李舜舉石得一梁從吉劉惟簡

  楊守珍,字仲寶,開封祥符人。為入內黃門,習書史,學兵家方略。善射,家僮過堂下,一發貫髻,人服其精。選為環慶路走馬承受公事。契丹謀入塞,為鎮、定、高陽關行營同押先鋒事。會許民周繼宗為人誣告與外夷交通,幹證者六十人,辭服,遣守珍覆問,悉辦理出之。徙真定、保、趙等州駐泊都監,邕、桂等十州安撫都監。從曹克明降撫水州蠻,築二柵以扼其要。天禧初,擒盜於青灰山。累遷西京作坊使、帶禦器械、永興軍兵馬鈐轄,徙真定、邠甯路。為內侍省內侍押班,提點內弓箭軍器庫。進內園使、右班都知、領端州刺史。嘗侍仁宗苑中,命乘馬馳射,賞其便習,賜錦袍UJ酒。卒,贈原州防禦使。

  韓守英,字德華,開封祥符人。初為入內高品,從征河東,數奉詔至石嶺關督戰,取隆州,遷殿頭。久之,以西頭供奉官擢入內內侍押班,遷副都知。隨王繼恩招安西川,為先鋒,戰于劍門有功,遷西京作坊使、劍門都監。還,勾當三班院,進入內內侍都知。曆定州、鎮定高陽關、並代路兵馬鈐轄。契丹圍岢嵐軍,守英與鈐轄張志言、知府州折惟昌帥所部渡河,抵朔州,以牽賊勢。遂破狼水砦,俘數百人,獲馬牛羊鎧甲以數萬計,賊為解去。賜錦袍、金帶。俄領會州刺史,解都知。再遷昭宣使,複領三班。

  出為鄜延路都鈐轄,徙並代路。建言:「本路宿兵多,百姓困于飛挽,今幸邊鄙無事,請留騎軍千,餘人悉徙內地。」真宗曰:「邊臣能體朝廷恤民之意,宜詔諸路視此行之。」

  提舉在京諸司庫務,勾當皇城司,為趙德明官告使。曆宣政、宣慶二使,內侍左班都知,領獎州團練使、雅州防禦使,入內都知,管勾修國史。書成,進景福殿使,又為延福宮使、入內都知,複提舉諸司庫務。卒贈定國軍節度觀察留後。

  藍繼宗,字承祖,廣州南海人。事劉鋹為宦者,歸朝,年十二,遷為中黃門。從征太原,傳詔營陳間,多稱旨。

  秦州並邊有大、小洛門砦,自唐末陷西羌。雍熙中,溫仲舒諭酋豪使獻其地,徒眾渭北。言者以為生事,請罷仲舒。太宗遣繼宗往按視,還奏二砦據要害,產良木,不可棄。帝悅,複使繼宗勞賜仲舒。累遷西京作坊副使、勾當內東門。

  元德太后、章穆皇后葬,為按行園陵使。車駕北征,勾當留司、皇城司。車駕謁諸陵,近陵舊乏水,繼宗疏泉陵下,百司從官皆取以濟。擢入內副都知,為天書扶侍都監。詔與李神祐第東封扈從內臣之勞,而入內供奉官範守遜等訴其不公,罷都知。祀汾脽,複為天書扶侍都監,再遷東染院使。

  明年,領會州刺史,進崇儀使、勾當皇城司。修玉清昭應宮,與劉承珪典工作。宮成,遷洛苑使、高州團練使,充都監。坐章穆皇后陵隧墊,貶如京使。典修景靈宮,進南作坊使,複修會靈、祥源觀。車駕幸亳州,管勾留司、大內公事,提舉在京諸司庫務,勾當三班院,修國史院。為趙德明加恩使,德明與繼宗射,繼宗每發必中,德明遺以所乘名馬。為內侍省右班都知,遷入內都知。

  仁宗即位,遷左騏驥使、忠州防禦使、永定陵修奉鈐轄。曆昭宣、宣政、宣慶使。累上章求致仕,特免入朝拜舞及從行幸。頃之,複固請罷都知,以景福殿使、邕州觀察使家居養疾。卒,贈安德軍節度使,諡僖靖。

  繼宗事四朝,謙謹自持,每領職未久,輒請罷。家有園池,退朝即亟歸,同列或留之,繼宗曰:「我欲歸種花卉、弄游魚為樂爾。」景福殿置使,自大中祥符間至繼宗,授者才三人。養子元用、元震。

  元用終左藏庫使、梓州觀察使。

  元震以兄蔭補入內黃門,轉高班,給事明肅太后。禁中夜火,後擁仁宗登西華門,左右未集,元震獨傳呼宿衛,以功遷高品。為三陵都監,條列防守法,其後諸陵以為式。曆群牧都監,監三館秘閣,積官皇城使。累遷入內副都知、忠州防禦使。仙韶院火,元震救護,火以時息。詔褒之,賜襲衣、金帶。卒,贈鎮海軍留後。元震養子五人,不畜閹子。

  張惟吉,字佑之,開封人。初補入內黃門,遷殿頭、高陽關路走馬承受公事。護塞滑州天臺埽役,遷西頭供奉官,監在京榷貨務。知嘉州張約以贓敗,詔與禦史王軫往劾其獄。還,領內東門司,為修奉章獻、章懿太后二陵承受。時議複用李諮榷茶算緡法,乃以惟吉為內殿崇班,複監榷貨務。凡內侍領內東門,次遷勾當禦藥院,而惟吉才進官,眾以為薄,惟吉欣然就職。再期,以羨餘遷承制。

  為趙元昊官告使,還,言元昊驕僭,勢必叛,請預飭邊備。及元昊寇延州,遣按視鄜延、環慶兩路器甲,並訪攻守利害。敵既退,夏竦、韓琦謀自鄜延深入,乘虛擊之,命惟吉募並、汾驍勇,副以土兵,輕齎赴河外。惟吉以為我師當持重伺變,不宜馳赴不測以自困,已而元昊果引去。還奏稱旨,領皇城司,遷內侍省押班、群牧都監,簡陝西冗兵,領軍頭引見司,遷供備庫使,盡汰軍頭司軍校之罷癃者。同提舉在京諸司庫務,領恩州刺史,為入內都知。

  商胡決,為澶州修河都鈐轄。轉運使施昌言請亟塞,崔嶧以為歲災民困,役宜緩。命惟吉按視,言河可塞而民誠困,財用不足,宜少待之。從其議。遷如京使、果州團練使,複領皇城司,卒。

  惟吉任事久。頗見親信,而言弗阿徇。張貴妃薨,將治喪皇儀殿,諸宦官皆以為可,獨惟吉曰:「此事幹典禮,須翌日問宰相。」既而宰相不能執議,惟吉深以為非。贈昭信軍節度觀察留後。逾月,又贈保順軍節度使,諡忠安。

  養子若水,字益之,以惟吉奏補小黃門,給事章惠太后殿,轉入內高品。王師平貝州,征儂賊,皆以幹敏選為走馬承受。賊平,以勞進官,三遷環慶路鈐轄。討環州解乜臼族複有功,曆帶禦器械、內侍押班、副都知。

  熙甯初,造神臂弓成,神宗禦延和殿臨閱,置鐵甲七十步,俾衛士射,未有中者。若水自請射,連中徹劄。建慶壽、寶慈兩宮,典領工作,再遷嘉州防禦使。以病蘄解職,領輝州觀察使,提舉四園苑諸司庫務。卒,贈天平軍留後。

  甘昭吉,字祐之,開封人。初以內侍殿頭為英、韶州巡檢,捕盜有功,再遷內殿崇班、京東路都巡檢。齊州武衛小校馮坦率營卒二百突入州廳事,欲為變,昭吉單騎馳往,戒所從將士操兵在外,先獨見亂卒,諭以福禍,令推首惡自贖,眾疑沮不敢動。已而操兵者皆入,即共執十餘人,告曰:「此誘我者也。」昭吉立殺之,縱其餘去,州以無事。特廷供備庫副使、帶禦器械。後內侍省押班闕,仁宗記前功,特以授之。遷入內副都知。

  英宗即位之夕,昭吉直禁中,翊衛有勞,自文思副使超遷供備庫使、康州刺史。昭吉奏曰:「臣本孤微,無左右之舉,而先帝知臣樸直,自小官拔用至此,分當從葬,今願得灑掃陵寢足矣。」帝愛其忠,特授永昭陵使,加如京使。還朝,表辭職,以左龍武軍大將軍致仕,卒。昭吉敦實慎密,人士稱之。

  盧守勤,字君錫,開封祥符人。自入內內品累遷禮賓使、邠甯環慶路鈐轄,還為入內內侍省押班、領昌州刺史。明道中,改葬章懿太后,而舊藏有水,以守勤嘗典葬事,罷為永興軍兵馬鈐轄,徙鄜延路。再遷六宅使,加貴州團練使,進榮州防禦使兼邠甯環慶路安撫都監。元昊寇保安軍,守勤率兵擊走之,特遷左騏驥使,移陝西鈐轄。

  初,劉平、石元孫被執,守勤撫膺涕泣不敢出,又嘗易蕃官馬。延州通判計用章勸範雍棄城,將保鄜州,雍欲遣安撫都監李康伯往說賊,不肯行,賊去而守勤、用章更相論奏。知制誥葉清臣以守勤擁兵觀望,請正其罪,並按二人。守勤奪防禦使,為湖北都監;用章除籍,配雷州本城;康伯,均州都監。

  久之,複恩州防禦使,遷利州觀察使,曆真定府、定州、北京路鈐轄。以左衛大將軍致事,卒,贈保順軍節度使,諡安恪。養子昭序。

  王守規,真定欒城人,入內都都知守忠之弟。守忠事真宗,謹願慎密,眷遇最厚。明道時,守規為小黃門,禁中夜半火,守規先覺,自寢殿至後苑皆擊去其鎖,乃奉仁宗及皇太后至延福宮,回視所經處已成煨燼。翌日,執政候起居,帝曰:「非王守規導朕至此,幾不與卿等相見。」以功遷入內殿頭。選治京城水,決汴河于公賈村,決蔡河於四裏橋,水患以息。加帶禦器械。積官至宣慶使、康州防禦使、內侍右班副都知。卒,年六十七,贈昭武軍留後。

  李憲,字子範,開封祥符人。皇祐中,補入內黃門,稍遷供奉官。神宗即位,曆永興、太原府路走馬承受,數論邊事合旨,幹當後苑。王韶上書請複河湟,命憲往視師,與韶進收河州,加東染院使,幹當禦藥院。複戰牛精穀,拔珂諾城,為熙河經略安撫司幹當公事。按視鄜延軍制,行至蒲中,會木征合董氈、鬼章之兵攻破踏白城,殺景思立,圍河州,詔趣赴之,憲馳至軍。先是,朝廷出黃旗書敕諭將士,如用命破賊者倍賞。於是憲晨起帳中,張以示眾曰:「此旗,天子所賜也,視此以戰,帝實臨之。」士爭呼用命以進。督諸將傍山焚族帳,即日通路至河州。賊余眾保踏白,官軍出與戰,大破之。進至餘川,又破賊堡十餘,木征率酋長八十余人詣軍門降。捷聞,以功加昭宣使、嘉州防禦使。還,為入內內侍省押班、幹當皇城司。

  安南叛,副趙UK招討,未行,UK建言:「朝廷置招討副使,軍事須共議,至節制號令即宜歸一。」憲銜之。由是屢紛辨,遂罷憲而令乘驛計議秦鳳、熙河邊事,諸將皆聽節度。於是禦史中丞鄧潤甫、禦史周尹、蔡承禧、彭汝礪極論其不可,又言:「鬼章之患小,用憲之患大;憲功不成其禍小,有成功其禍大。」章再上,弗聽。冷雞朴誘山後生羌擾邊,木征請自效,眾以為不可。憲曰:「何傷乎!羌人天性畏服貴種。」聽之往。木征盛裝以出,眾聳視,皆無鬥志,師乘之,殺獲萬計,斬冷雞樸。董氈懼,即遣使奉贄效順。加宣州觀察使、宣政使、入內副都知,又遷宣慶使。時用兵連年,度支調度不繼,詔憲兼經制財用,裁冗費什六,歲運西山巨木給京師營繕。賜瑞應坊園宅一區。

  元豐中,五路出師討夏國,憲領熙、秦軍至西市新城。複蘭州,城之,請建為帥府。帝又詔憲領兵直趣興、靈,董氈亦稱欲往,宜乘機協助力入掃巢穴,若興、靈道阻,即過河取涼州。乃總兵東上,平夏人于高川石峽。進至屈吳山,營打囉城,趨天都,燒南牟府庫,次葫蘆河而還。

  憲既不能至靈州,董氈亦失期,師無功。憲欲以開蘭、會邀功弭責,同知樞密院孫固曰:「兵法,期而後至者斬。況諸路皆至而憲獨不行,不可赦。」帝以憲猶有功,但令詰擅還之由,憲以饋餉不接為辭,釋弗誅。複上再舉之策,兼陳進築五利,且從之。會李舜舉入奏,具陳師老民困狀,乃罷兵。趣憲赴闕,道賜銀帛四千。為涇原經略安撫制置使,給衛三百。進景福殿使、武信軍留後,使複還熙河,仍兼秦鳳軍馬。

  夏人入蘭州,破西關,降宣慶使。憲以蘭州乃西人必爭地,眾數至河外而相羊不進,意必大舉,乃增城守塹壁,樓櫓具備。明年冬,夏人果大入,圍蘭州,步騎號八十萬眾,十日不克,糧盡引去。又詔憲遣間諭阿裏骨結等,且選騎渡河,與賊遇,破之。坐妄奏功狀,罷內省職事。

  哲宗立,改永興軍路副都總管,提舉崇福宮。禦史中丞劉摯論憲貪功生事,一出欺罔,避興、靈會師之期,頓兵以城蘭州,遺患至今,永樂之圍,逗留不急赴援。降宣州觀察使,又貶右千牛衛將軍,分司南京,居陳州。卒,年五十一。紹聖元年,贈武泰軍節度使,初諡敏恪,改忠敏。

  憲以中人為將,雖能拓地降敵,而罔上害民,終貽患中國雲。

  張茂則,字平甫,開封人。初補小黃門,五遷至西頭供奉官,幹當內東門。禁庭夜有盜,茂則首登屋以入,既獲賊,遷領禦藥院。

  仁宗不豫,中夜促召,茂則趨入扶衛,左右或欲掩宮門,茂則曰:「事無可慮,何至使中外生疑耶?」帝疾間,欲處以押班,懇求補外,轉宮苑使、果州團練使,為永興路兵馬鈐轄。入為內侍押班,再遷副都知。熙甯初,同司馬光相視恩、冀、深、瀛四州生堤及六塔、二股河利害,進入內都知。

  上元夜,宮中火,督眾即撲滅。詔曰:「宮禁不驚,帑藏如故,惟忠與力,予固嘉之。」賜以窄衣金帶。累乞退休,言受國厚恩,廩食過量,積而未請者七年,乞令三司毀券。詔褒之,仍進其官。哲宗即位,遷甯國軍留後,加兩省都都知。卒,年七十九。

  茂則性儉素,食不重味,衣裘累十數年不易。紹聖論元祐人,以茂則嘗預任使,追貶左監門衛將軍,崇甯中入黨籍。

  宋用臣,字正卿,開封人。為人有精思強力,以父蔭隸職內省。神宗建東、西府,築京城,建尚書省,起太學,立原廟,導洛通汴,凡大工役,悉董其事。性敏給,善傳詔令,故多訪以外事。同列悉籍以進,朝士之乏廉節者,往往諂附之,權勢震赫一時。積勞至登州防禦使,加宣政使。元祐初,言者論其罪,降為皇城使,謫監滁州、太平州酒稅。四年,主管靈仙觀。紹聖初,召為內侍押班,進瀛州刺史。

  徽宗即位,遷蔡州觀察使、入內副都知。為永泰陵修奉鈐轄,卒陵下,贈安化軍節度使,諡僖敏。諡議謂用臣為廣平宋公,有「天子念公之勞,久徙於外」之語。豐稷論奏,以為凡稱公者皆須耆宿、大臣與鄉党有德之士,其曰:「念公之勞,久徙於外」,斯乃古周公之事,於用臣非所宜言也。止令賜諡,論者是之。

  王中正,字希烈,開封人。因父任補入內黃門,遷赴延福宮學詩書、曆算。仁宗嘉其才,命置左右。慶曆衛士之變,中正援弓矢即殿西督捕射,賊悉就擒,時年甫十八,人頗壯之。遷東頭供奉官,曆幹當禦藥院、鄜延、環慶路公事,分治河東邊事。破西人有功,帶禦器械。

  神宗將複熙河,命之規度。還言:「熙河譬乳虎抱玉,乘爪牙未備,可取也。」遂從王韶入熙河,治城壁守具,以功遷作坊使、嘉州團練使,擢內侍押班。

  吐蕃圍茂州,詔率陝西兵援之,圍解。自石泉至茂州,謂之隴東路,土田肥美,西羌據有之,中正不能討。乃因吐蕃入寇,言:「其路經靜州等族,棒僻不通,邇年商旅稍往來,故外蕃因以乘間。縣至綿與茂,道裏均,而龍安有都巡檢,緩急可倚仗。請割石泉隸綿,而窒其故道。」從之,隴東遂不可得。還,使熙河經畫鬼章,進昭宣使、入內副都知。

  元豐初,提舉教畿縣保甲將兵捕賊盜巡檢,獻民兵伍保法,請於村疃及縣以時閱習,悉行其言。複往鄜延、環慶經制邊事,詔凡所須用度,令兩路取給,無限多寡。既行,又稱面受詔,所過募禁兵,願從者將之,主者不敢違。

  問罪西夏,以中正簽書涇原路經略司事。詔五路之師皆會靈州,中正失期,糧道不繼,士卒多死,命權分屯鄜延並邊城砦,以俟後舉。自請罷省職,遷金州觀察使、提舉西太一宮,坐前敗貶秩。元祐初,言者再論其將王師二十萬,公違詔書之罪,劉摯比中正與李憲、宋用臣、石得一為四凶,又貶秩兩等。久之,提舉崇福宮。紹聖初,複嘉州團練使。卒,年七十一。

  李舜舉,字公輔,開封人。世為內侍,曾祖神福,事太宗以信謹終始。舜舉少補黃門,仁宗使督工冶金為器,既成,有羨數並上之,帝嘉其不欺。出為秦鳳路走馬承受。

  英宗立,奏事京師。會帝不豫,內謁者止之宮門,舜舉曰:「天子新即位,使者從邊方來,不得一見而去,何以慰遠人!」謁者以聞,亟召對,帝意良悅。因言:「承受公事,以察守將不法為職,而終更論最,乃使帥臣保任,乞免之。」遂刪舊制。

  熙寧中,曆幹當內東門、禦藥院、講筵閣、實錄院。郭逵討交州,以為廣西幹當公事,軍中之政得與講畫,或疾置入朝,稟受成算。會逵貶,亦降左藏庫副使,以文思院使領文州刺史、帶禦器械。進內侍押班,制置涇原軍馬。

  五路師出無功,議再舉,李憲督饋糧,言受密詔,自都轉運使以下乏軍興者皆聽斬。民懲前日之役多死於凍餒,皆憚行,出錢百緡不能雇一夫,相聚立柵山澤不受調,吏往逼呼,輒毆擊,解州至械縣令以督之,不能集。舜舉入奏其事,乃罷兵。退詣中書,王珪迎勞之曰:「朝廷以邊事屬押班及李留後,無西顧之憂矣。」舜舉曰:「四郊多壘,此卿大夫之辱,相公當國,而以邊事屬二內臣,可乎?內臣正宜供禁庭灑掃之職,豈可當將帥之任!」聞者代珪慚焉。

  轉嘉州團練使。沈括城永樂,遣舜舉計議,被圍急,斷衣襟作奏曰:「臣死無所恨,願朝廷勿輕此賊。」尋以死聞,贈昭信軍節度使,諡曰忠敏。

  舜舉資性安重,與人言未嘗及宮省事。頗覽書傳,能文辭筆劄。在禦藥院十四年,神宗嘗書「李舜舉公忠奉上,恭勤檢身,始終惟一,以安以榮。」十九字賜之。

  石得一,開封人。為內侍黃門,累官內殿承制。神宗時,帶禦器械、管幹龍圖天章寶文閣、皇城司,四遷入內副都知。元祐初,領成州團練使,罷內省職。禦史劉摯言:「得一頃筦皇城,恣其殘刻,縱遣邏者,所在棋布,張阱設網,以無為有,以虛為實。朝廷大吏及富家小人,飛語朝上,暮入狴犴,上下惴恐,不能自保,至相顧以目者殆十年。」坐降左藏庫使,卒。紹聖中,贈隨州觀察使。

  梁從吉,字君祐,開封人。補入內高班。王則反,奉命宣慰,還言:「小寇無多慮,諸將之兵足以翦除,若得重臣統其事,不崇朝可平矣。」於是仁宗以文彥博為安撫招討使。賊平,又奏請分河北為路,每路以一帥府統之,遂建魏、鎮、定、瀛四帥。熙甯初,為邠甯環慶路駐泊兵馬鈐轄。夏人寇大順城,圍慶州七砦,從吉率兵八百余人與戰,獲其酋領。又討平寧州叛卒,以功升都鈐轄,累官皇城使。從高遵裕至靈武,督士卒攻城,身被創甚,進入內押班,遷永州團練使,為副都知。元祐中卒,贈成德軍節度使,諡曰敏恪。

  劉惟簡,開封人,由入內黃門積官至昭宣使、康州刺史、高陽關路兵馬都監,為入內押班。英宗初立,惟簡自河北來朝,請對寢門,內謁者難之,獨引見皇太后。惟簡立福甯殿下,雨沾衣不退,帝起坐幃中,望見呼問曰:「諸路如汝者幾人,何以獨來?」對曰:「陛下新即位,臣來自邊塞,未瞻天表,不敢輒還,不知其他。」帝歎曰:「小臣知所守如此。」識其姓名屏間。他日,神宗覽所題屏,擢幹當延福宮,自是蒙親信。

  交人叛,詔馳驛至桂州審視事勢,還言:「帥臣劉彝貪功生事,罪當誅。乾德狂童,頸不足系。」帝信之。郭逵、趙UK南征,以為行營承受。逵、UK被謫,惟簡亦奪一官。

  陝西五路師還,受命撫犒士卒,以疾先還者不賜。惟簡心知其不便,至慶州,疏言:「士卒不幸,以將臣上違聖略,糧食不繼,逃生以歸,其情可貸。今同立庭中而不預賜,恐患生倉卒。」帝用其言,均予之。又使案閱河北保甲,振濟京西水災,參定諸陵薦獻。既而為言者所劾,擯不用。哲宗在藩時,惟簡奔奏服勤,及親政,召至左右。以內侍押班卒,贈昭化軍留後。

列傳第二百二十七宦者三

  ○李祥陳衍馮世甯李繼和高居簡程昉蘇利涉雷允恭閻文應任守忠童貫方臘附梁師成楊戩

  李祥,開封人。為入內黃門。資驍銳,善騎射,用材武中選,授涇原儀渭同巡檢。從景思立於河、湟,以功遷內殿崇班,為河州駐泊兵馬都監。從郭逵討交阯,駐富良江,賊兵大至,與涇原將姚兕力戰,敗之。遷皇城使、鎮戎軍沿邊都巡檢使。從劉昌祚征靈武,議功加沂州團練使。或言所部兵失亡多,降簡州刺史,權熙河蘭會路都監,總岷州兵。夏人攻蘭州,祥赴援,保險待變,數日,虜徹圍去。複團練使,進階州防禦使。從種誼襲鬼章有功,升兵馬都鈐轄。在熙河二十餘年,以宣慶使、內侍押班卒。

  陳衍,開封人。以內侍給事殿庭,累官供備庫使。梁惟簡薦諸宣仁聖烈皇后,主管高韓王宅,領禦藥院、內東門司。宣仁山陵,為按行使。俄以左藏庫使、文州刺史出為真定路都監。

  禦史來之邵方力詆元祐政事,首言:「衍在垂簾日,怙寵驕肆,交結戚裏,進退大臣,力引所私,俾居耳目之地。」張商英亦論:「衍交通宰相,禦服為之賜珠;結托詞臣,儲祥為之賜膳。」蓋指呂大防、蘇軾也。衍坐貶,監郴州酒稅務。惟簡以援引,張士良、梁知新以黨附,皆得罪。已又編管白州,徙配朱崖。

  章惇起獄,誣元祐諸老、大臣,雲結衍輩以謀廢立。士良嘗與衍同在宣仁後閣,自郴州召之,使實其說。士良至,但言宣仁彌留之際,衍嘗可否二府事及用禦寶付外而已。鍛煉無所得,安惇、蔡京乃奏衍疏隔兩宮,斥隨龍內侍十余人於外,以剪除人主腹心羽翼,意在動搖,大逆不道。乃詔處死,令廣西轉運使程節涖其刑。

  馮世寧,字靜之,以入內黃門累遷昭宣使、忠州團練使、入內押班。揚國公主寢疾,哲宗欲夜出問訊,世寧執言不可,帝雖微忤,卒為之改容。再遷景福殿使、明州觀察使。至副都知。崇甯新官名,世寧首知入內內侍省事。禁中夜火,使宿衛士撲滅之,既定,令自他途出,蓋不欲使知宮省曲折也。徽宗賞歎。進感德軍留後。政和初,以內客省使、彰化軍留後致仕。

  世寧出入禁闥六十年,循謹無過。卒,年六十七,贈開府儀同三司。諡曰恭節。

  李繼和,開封人。以父任為內侍黃門。慶曆中,為河北西路承受。保州兵叛,塞城門距守,官軍重圍之,不得入。繼和獨上南關門,密呼所結內應者,諭以禍福。眾言:「俟李昭亮至,即斬關自歸。」已而果然。賊平,遷兩秩。王則反貝州,為城下走馬承受。

  沙苑闕馬,詔秦州置場以券市之,繼和領職不數月,得馬千數,而人不擾。舊制,內侍入仕三十年始得磨勘,至是,乃令以勞進官者無拘於年。

  環州弓箭手歲時給酒,州將不與,眾喧訴,亟闔府門不敢出,繼和步入眾中譬曉之曰:「汝曹為一杯酒,遂喪軀命乎!」眾悟散去。事聞,擢帶禦器械。累遷宣慶使、文州團練使、入內副都知,卒。子從善援例求贈官,神宗曰:「此弊事也!繼和無軍功,何必贈?」自是為定制雲。

  高居簡,字仲略,世本番禺人。以父任為入內黃門。護作溫成原廟奉神物,以精辦稱,超轉殿頭,領後苑事。坐奉使梓夔路多占驛兵,降高品。曆領龍圖、天章、寶文閣、內東門司,幹當禦藥院。

  神宗即位,禦史張唐英言其資性憸巧,善迎合取容。中丞司馬光亦言其「久處近職,罪惡已多。祖宗舊制,幹當禦藥院官至內殿崇班以上,即須出外。今陛下獨留四人,中外以此竊議。況居簡頃在先朝,依憑城社,物論切齒。及陛下繼統,乃複先自結納,使寵信之恩過於先帝。願明治其罪,以解天下之惑」。於是罷為供備庫使。稍遷帶禦器械,進內侍押班。以文思使領忠州刺史。卒,贈耀州觀察使。

  居簡聞外廷議論,必以入告,省中目為「高直奏」。仁宗時,嘗使南海,遇廣州火,救者不力,居簡督眾護軍資甲仗二庫,賴以獲全。事聞,詔褒之。

  程昉,開封人。以小黃門積遷西京左藏庫副使。熙甯初,為河北屯田都監。河決棗強,釃二股河導之使東,為鋸牙,下以竹落塞決口。加帶禦器械。河決商胡北流,與禦河合為一。及二股東流,禦河遂淺澱。昉以開浚功,遷宮苑副使。又塞漳河,作浮梁於洺州。兼外都水丞,詔相度興修水利。河決大名第五埽,昉議塞之,因疏塘水溉深州田。又導葫蘆河,自樂壽之東至滄州二百里。塞孟家口,開乾寧軍直河,作橋於真定之中渡。又自衛州王供埽導沙河入禦河,以廣運路。累遷達州團練使,制置河北河防水利。

  禦史盛陶言:「昉挾第五埽之功,專為己力。假朝廷威福,恐動州縣。所開共城河,頗廢人戶水磑,久無成功。又議開沁河,因察訪官按行,始知不便。漳河、滹沱之役,水占邢、洺、趙、深、祁五州之田,王廣廉、孔嗣宗、錢勰、趙子幾皆嘗論奏其奸欺之狀,則多置撻口,指決河所侵便為淤田。其事權之盛,則舉官廢吏,惟其所欲。悖慢豪橫,則受聖旨者三,受提點刑獄司牒者十二,故有違拒。小人誤當賞擢,驕暴自肆。願遣官代還,仍行究治。」神宗曰:「王安石以昉知河事,故加任使,令開漳河,用工七百萬,滹沱八九百萬,已議體量矣。」

  始,安石欲興水利,驟用昉,昉挾安石勢而慢韓琦,後安石覺其虛誕,亦疏之。以憂死,贈耀州觀察使。遂罷都大制置河防水利司。

  蘇利涉,字公濟。祖保遷,自廣州以閹人從劉鋹入朝。利涉初為入內內品。慶曆中衛士之變,以護衛有勞,賞激加等。英宗為皇子,利涉給事東宮。及即位,遷東頭供奉官,欲以為穎王府都監,力辭,幹當禦藥院,遷供備庫使。帝不豫,侍醫藥最勤,言輒流涕。及帝崩,乞與醫官同貶,三上表待罪,不許。

  神宗即位,授達州刺史。曆內侍押班、副都知,轉海州團練使。仙韶院火,營救甚力,賜襲衣、金帶。卒,年六十四,贈奉國軍節度使,諡曰勤僖。

  利涉嘗幹當皇城司,循故事,廂卒邏報不皆以聞。後石得一代之,事無巨細悉以奏,往往有緣飛語受禍者,人始以利涉為賢。

  雷允恭,開封人。初為黃門,頗慧黠,稍遷入內殿頭,給事東宮。周懷政偽為天書,允恭豫發其事,懷政死,擢內殿崇班,遷承制。再遷西京作坊使、普州刺史、入內內侍省押班。

  章獻後初臨政,丁謂潛結允恭,凡機密事令傳達禁中,由是允恭勢橫中外。山陵事起,允恭請效力陵上,章獻後曰:「吾慮汝有妄動,恐為汝累也。」乃以為山陵都監。允恭馳至陵下,司天監邢中和為允恭言:「今山陵上百步,法宜子孫,類汝州秦王墳。」允恭曰:「何不就?」中和曰:「恐下有石與水爾。」允恭曰:「上無他子,若如秦王墳,何不可?」中和曰:「山陵事重,踏行覆按,動經月日,恐不及七月之期耳。」允恭曰:「第移就上穴,我走馬入見太后言之。」允恭素貴橫,人不敢違,即改穿上穴。入白其事,章獻後曰:「此大事,何輕易如此?」允恭曰:「使先帝宜子孫,何惜不可?」章獻後意不然,曰:「出與山陵使議可否。」時丁謂為山陵使,允恭具道所以,謂唯唯而已。允恭入奏曰:「山陵使亦無異議矣。」既而上穴果有石,石盡水出。允恭竟以是並坐盜金寶賜死,籍其家。中和流沙門島。謂尋竄海上。

  閻文應,開封人。給事掖庭,積遷至入內副都知。仁宗初親政,與宰相呂夷簡謀,以張耆、夏竦、陳堯佐、范雍、趙稹、晏殊、錢惟演皆章獻後所任用,悉罷之。退以語郭後,後曰:「夷簡獨不附太后邪?但多機巧,善應變耳。」由是並夷簡罷。

  夷簡素與文應相結,使為中詗。久之,乃知事由郭後,夷簡遂怨後,及再相,楊、尚二美人方寵,尚美人于仁宗前有語侵後,後不勝忿,批其頰,仁宗自起救之,誤中其頸,仁宗大怒。文應乘隙,遂與謀廢後,且勸以爪痕示執政。夷簡以怨,力主廢事,因奏仁宗出諫官,竟廢後為淨妃,以所居宮名瑤華,皆文應為夷簡內應也。

  郭後既廢,楊、尚二美人益寵專夕,仁宗體為之弊,或累日不進食,中外憂懼。楊太后亟以為言,仁宗未能去。文應早暮入侍,言之不已,仁宗厭其煩,強應曰:「諾。」文應即以氈車載二美人出,二美人涕泣,詞說云云不肯行。文應罵曰:「官婢尚何言?」驅使登車。翌日,以尚氏為女道士,居洞真宮;楊氏別宅安置。既而仁宗複悔廢郭後,有複後之意,文應大懼。會後有小疾,挾太醫診視數日,乃言後暴崩,實文應為之也。

  累至昭宣使、恩州團練使。時諫官劾其罪,請並其子士良出之。以文應領嘉州防禦使,為秦州鈐轄,改鄆州,士良罷禦藥院,為內殿崇班。

  始楊、尚二美人之出宮也,左右引陳氏女入宮,父號陳子城,楊太后嘗許以為後,宋綬不可。王曾、呂夷簡、蔡齊相繼論諫。陳氏女將進禦,士良聞之,遽見仁宗。仁宗披百葉擇日,士良曰:「陛下閱此,豈非欲納陳氏女為後邪?」仁宗曰:「然。」士良曰:「子城使,大臣家奴僕官名也,陛下納其女為後,無乃不可乎!」仁宗遽命出之。文應後徙相州鈐轄。卒,贈邠州觀察使。

  任守忠,字稷臣,蔭入內黃門,累轉西頭供奉官,領禦藥院,坐事廢。久之,複故官,稍遷上禦藥供奉。初,章獻後聽政,守忠與都知江德明等交通請謁,權寵過盛。仁宗親政,出為黃州都監,又謫監英州酒稅,稍遷潭州都監,徙合流鎮。西鄙用兵,又為秦鳳、涇原路駐泊都監,以功再遷東染院使、內侍押班。出為定州鈐轄,加內侍副都知。累遷宣政使、洋州觀察使,為入內都知。

  仁宗未有嗣,屬意英宗,守忠居中建議,欲援立昏弱以徼大利。及英宗即位,拜宣慶使、安靜軍留後。守忠又語言誕妄,交亂兩宮。於是知諫院司馬光論守忠離間之罪,為國之大賊,民之巨蠹,乞斬於都市。英宗猶未行,宰相韓琦出空頭敕一道,參政歐陽修已簽,趙概難之,修曰:「第書之,韓公必自有說。」琦遂坐政事堂,立守忠庭下,曰:「汝罪當死,貶保信軍節度副使、蘄州安置。」取空頭敕填與之,即日押行,琦意以為少緩則中變也。

  守忠久被寵倖,用事於中,人不敢言其過,及貶,中外快之。久之,起為左武衛將軍,致仕,卒,年七十九。

  童貫,少出李憲之門。性巧媚,自給事宮掖,即善策人主微指,先事順承。微宗立,置明金局于杭,貫以供奉官主之,始與蔡京遊。京進,貫力也。京既相,贊策取青唐,因言貫嘗十使陝右,審五路事宜與諸將之能否為最悉,力薦之。合兵十萬,命王厚專閫寄,而貫用李憲故事監其軍。至湟川,適禁中火,帝下手劄,驛止貫毋西兵。貫發視,遽納鞾中。厚問故,貫曰:「上趣成功耳。」師竟出,複四州。擢景福殿使、襄州觀察使,內侍寄資轉兩使自茲始。

  未幾,為熙河蘭湟、秦鳳路經略安撫制置使,累遷武康軍節度使。討溪哥臧征,複積石軍、洮州,加檢校司空。頗恃功驕恣,選置將吏,皆捷取中旨,不復關朝廷,浸咈京意。除開府儀同三司,京曰:「使相豈應授宦官?」不奉詔。

  政和元年,進檢校太尉,使契丹。或言:「以宦官為上介,國無人乎?」帝曰:「契丹聞貫破羌,故欲見之,因使覘國,策之善者也。」使還,益展奮,廟謨兵柄皆屬焉。遂請進築夏國橫山,以太尉為陝西、河東、河北宣撫使。俄開府儀同三司,簽書樞密院河西北兩房。不三歲,領院事。更武信、武甯、護國、河東、山南東道、劍南、東川等九鎮、太傅、涇國公。時人稱蔡京為公相,因稱貫為媼相。

  將秦、晉銳師深入河、隴,薄于蕭關古骨龍,謂可制夏人死命。遣大將劉法取朔方,法不可,貫逼之曰:「君在京師時,親授命于王所,自言必成功,今難之,何也?」法不得已出塞,遇伏而死。法,西州名將,既死,諸軍恟懼。貫隱其敗,以捷聞,百官入賀,皆切齒,然莫敢言。關右既困,夏人亦不能支,乃因遼人進誓表納款。使至,授以誓詔,辭不取,貫強館伴使固與之,還及境,棄諸道上。舊制,熟羌不授漢官,貫故引拔之,有至節度使者。弓箭手失其分地而使守新疆,禁卒逃亡不死而得改隸他籍,軍政盡壞。

  政和元年,副鄭允中使於遼,得燕人馬植,歸薦諸朝,遂造平燕之謀,選健將勁卒,刻日發命。會方臘起睦州,勢甚張,改江、浙、淮南宣撫使,即以所聚兵帥諸將討平之。

  方臘者,睦州青溪人也。世居縣堨村,托左道以惑眾。初,唐永徽中,睦州女子陳碩真反,自稱文佳皇帝,故其地相傳有天子基、萬年樓,臘益得憑籍以自信。縣境梓桐、幫源諸峒皆落山谷幽險處,民物繁夥,有漆楮、杉材之饒,富商巨賈多往來。

  時吳中困于朱勔花石之擾,比屋致怨,臘因民不忍,陰聚貧乏遊手之徒。宣和二年十月,起為亂,自號聖公,建元永樂,置官吏將帥,以巾飾為別,自紅巾而上凡六等。無弓矢、介胄,唯以鬼神詭秘事相扇訹,焚室廬,掠金帛子女,誘脅良民為兵。人安于太平,不識兵革,聞金鼓聲即斂手聽命,不旬日聚眾至數萬,破殺將官蔡遵于息坑。十一月陷青溪,十二月陷睦、歙二州。南陷衢,殺郡守彭汝方;北掠新城、桐廬、富陽諸縣,進逼杭州。郡守棄城走,州即陷,殺制置使陳建、廉訪使趙約,縱火六日,死者不可計。凡得官吏,必斷臠支體,探其肺腸,或熬以膏油,叢鏑亂射,備盡楚毒,以償怨心。

  警奏至京師,王黼匿不以聞,於是兇焰日熾。蘭溪靈山賊朱言吳邦、剡縣仇道人、仙居呂師囊、方岩山陳十四、蘇州石生、歸安陸行兒皆合党應之,東南大震。

  發運使陳亨伯請調京畿兵及鼎、澧槍牌手兼程以來,使不至滋蔓。徽宗始大驚,亟遣童貫、譚稹為宣撫制置使,率禁旅及秦、晉蕃漢兵十五萬以東,且諭貫使作詔罷應奉局。三年正月,臘將方七佛引眾六萬攻秀州,統軍王子武乘城固守,已而大軍至,合擊賊,斬首九千,築京觀五,賊還據杭。二月,貫、稹前鋒至清河堰,水陸並進,臘複焚官舍、府庫、民居,乃宵遁。諸將劉延慶、王稟、王渙、楊惟忠、辛興宗相繼至,盡複所失城。四月,生擒臘及妻邵、子毫二太子、偽相方肥等五十二人于梓桐石穴中,殺賊七萬。四年三月,餘黨悉平。進貫太師,徙國楚。

  臘之起,破六州五十二縣,戕平民二百萬,所掠婦女自賊峒逃出,倮而縊于林中者,由湯岩、UR嶺八十五里間,九村山谷相望。王師自出至凱旋,四百五十日。

  臘雖平,而北伐之役遂起。既而以複燕山功,詔解節鉞為真三公,加封徐、豫兩國。越兩月,命致仕,而代以譚稹。明年複起,領樞密院,宣撫河北、燕山。宣和七年,詔用神宗遺訓,能複全燕之境者胙本邦,疏王爵,遂封廣陽郡王。

  是年,粘罕南侵,貫在太原,遣馬擴、辛興宗往聘以嘗金,金人以納張覺為責,且遣使告興兵,貫厚禮之,謂曰:「如此大事,何不素告我?」使者勸貫速割兩河以謝,貫氣褫不能應,謀遁歸。太原守張孝純誚之曰:「金人渝盟,王當令天下兵悉力枝梧,今委之而去,是棄河東與敵也。河東入敵手,奈河北乎?」貫怒叱之曰:「貫受命宣撫,非守土也。君必欲留貫,置帥何為?」孝純拊掌歎曰:「平生童太師作幾許威望,及臨事乃蓄縮畏懾,奉頭鼠竄,何面目複見天子乎?」

  貫奔入都,欽宗已受禪,下詔親征,以貫為東京留守,貫不受命而奉上皇南巡。貫在西邊募長大少年號勝捷軍,幾萬人,以為親軍,環列第舍,至是擁之自隨。上皇過浮橋,衛士攀望號慟,貫唯恐行不速,使親軍射之,中矢而踣者百余人,道路流涕,於是諫官、禦史與國人議者蜂起。初貶左衛上將軍,連謫昭化軍節度副使,竄之英州、吉陽軍。行未至,詔數其十大罪,命監察禦史張澂跡其所至,蒞斬之,及于南雄。既誅,函首赴闕,梟於都市。

  貫握兵二十年,權傾一時,奔走期會過於制敕。嘗有論其過者,詔方劭往察,劭一動一息,貫悉偵得之,先密以白,且陷以他事,劭反得罪,逐死。貫狀魁梧,偉觀視,頤下生須十數,皮骨勁如鐵,不類閹人。有度量,能疏財。後宮自妃嬪以下皆獻餉結內,左右婦寺譽言日聞。寵煽翕赫,庭戶雜遝成市,嶽牧、輔弼多出其門,廝養、僕圉官諸使者至數百輩。窮奸稔禍,流毒四海,雖菹醢不償責也。

  梁師成,字守道,慧黠習文法,稍知書。初隸賈詳書藝局,詳死,得領睿思殿文字外庫,主出外傳道上旨。政和間,得君貴幸,至竄名進士籍中,積遷晉州觀察使、興德軍留後。建明堂,為都監,既成,拜節度使、加中太一、神霄宮使。曆護國、鎮東、河東三節度,至檢校太傅,遂拜太尉、開府儀同三司,換節淮南。

  時中外泰甯,徽宗留意禮文符瑞之事,師成善逢迎,希恩寵。帝本以隸人畜之,命入處殿中,凡禦書號令皆出其手,多擇善書吏習仿帝書,雜詔旨以出,外廷莫能辨。師成實不能文,而高自標榜,自言蘇軾出子。是時,天下禁誦軾文,其尺牘在人間者皆毀去,師成訴於帝曰:「先臣何罪?」自是,軾之文乃稍出。以翰墨為己任,四方俊秀名士必招致門下,往往遭點汙。多置書畫卷軸於外舍,邀賓客縱觀,得其題識合意者,輒密加汲引,執政、侍從可階而升。王黼父事之,雖蔡京父子亦諂附焉,都人目為「隱相」,所領職局至數十百。

  黼造伐燕議,師成始猶依違,卒乃贊決,又薦譚稹為宣撫。燕山平,策勳進少保。益通賄謝,人士入錢數百萬,以獻頌上書為名,令赴廷試,唱第之日,侍於帝前,囁嚅升降。其小吏儲宏亦豫科甲,而執廝養之役如初。李彥括民田於京東、西,所至倨坐堂上,監司、郡守不敢抗禮。有言于帝,師成適在旁,抗聲曰:「王人雖微,序于諸侯之上,豈足為過?」言者懼而止。師成貌若不能言,然陰賊險鷙,遇間即發。

  家居與黼鄰,帝幸黼第,見其交通狀,已怒,朱勔又以應奉與黼軋,因乘隙攻之。帝罷黼相,師成由是益絀。鄆王楷寵盛,有動搖東宮意,師成能力保護。欽宗立,嬖臣多從上皇東下,師成以舊恩留京師。於是太學生陳東、布衣張炳力疏其罪。炳指之為李輔國,且言宦官表裏相應,變恐不測。東複論其有異志,攘定策功,當正典刑。帝迫於公議,猶未誦言逐之。師成疑之,寢食不離帝所,雖奏廁亦侍於外,久未有以發。會鄭望之使金營還,帝命師成及望之以宣和殿珠玉器玩複往。先令望之詣中書諭宰相,至則留之,始詔暴其罪,責為彰化軍節度副使。開封吏護至貶所,行次八角鎮,縊殺之,以暴死聞,籍其家。

  楊戩,少給事掖庭,主掌後苑,善測伺人主意。自崇寧後,日有寵,知入內內侍省。立明堂,鑄鼎鼐、起大晟府、龍德宮,皆為提舉。

  政和四年,拜彰化軍節度使,首建期門行幸事以固其權,勢與梁師成埒。曆鎮安、清海、鎮東三鎮,由檢校少保至太傅,遂謀撼東宮。

  有胥吏杜公才者獻策于戩,立法索民田契,自甲之乙,乙之丙,輾轉究尋,至無可證,則度地所出,增立賦租。始於汝州,浸淫於京東西、淮西北,括廢堤、棄堰、荒山、退灘及大河淤流之處,皆勒民主佃。額一定後,雖沖蕩回復不可減,號為「西城所」。築山濼古钜野澤,綿亙數百里,濟、鄆數州,賴其蒲魚之利,立租算船納直,犯者盜執之。一邑率于常賦外增租錢至十余萬緡,水旱蠲稅,此不得免。擢公才為觀察使。宣和三年,戩死,贈太師、吳國公,而李彥繼其職。

  彥天資狠愎,密與王黼表裏,置局汝州,臨事愈劇。凡民間美田,使他人投牒告陳,皆指為天荒,雖執印券皆不省。魯山闔縣盡括為公田,焚民故券,使田主輸租佃本業,訴者輒加威刑,致死者千萬。公田既無二稅,轉運使亦不為奏除,悉均諸別州。京西提舉官及京東州縣吏劉寄、任輝彥、李士漁、王滸、毛孝立、王隨、江惇、呂坯、錢棫、宋憲皆助彥為虐,如奴事主,民不勝忿痛。前執政冠帶操笏,迎謁馬首獻媚,花朝夕造請,賓客徑趍謁舍,不敢對之上馬,而彥處之自如。

  發物供奉,大抵類朱勔,凡竹數竿用一大車、牛驢數十頭,其數無極,皆責辦於民,經時閱月,無休息期。農不得之田,牛不得耕墾,殫財靡芻,力竭餓死,或自縊轅軛間。如龍鱗薜荔一本,輦致之費逾百萬。喜賞怒刑,禍福轉手,因之得美官者甚眾。潁昌兵馬鈐轄範寥不為取竹,誣刊蘇軾詩文于石為十惡,朝廷察其捃摭,亦令勒停。當時謂朱勔結怨于東南,李彥結怨於西北。

  靖康初,詔追戩所贈官爵,彥削官賜死,籍其家;劉寄以下十人皆停廢;複範寥官。

列傳第二百二十八宦者四

  ○邵成章藍珪康履附馮益張去為陳源甘昪王德謙關禮董宋臣

  邵成章,欽宗朝內侍也。帝入青城,命成章衛皇太子赴宣德門稱制行事。太子北去,成章留於汴。康王將即位,元祐太后遣成章奉乘輿、服禦至南京,從幸揚州。

  金人掠陝西、京東諸郡,群盜起山東,黃潛善、汪伯彥匿不以聞。及張遇焚真州,去行在六十裏,帝亦不之知也。成章上疏條具潛善、伯彥之罪曰,必誤國,且申潛善等使聞之。帝怒,除名,南雄州編管。侍御史馬伸言:「成章緣上書得罪,今是何時,以言為諱?」

  久之,帝思成章忠直,召赴行在,其徒忌之,譖於帝曰:「邵九百來,陛下無歡樂矣!」遂止之于洪州。金人入洪,聞其名,訪求得之,謂之曰:「知公忠正,能事吾主,可坐享富貴。」成章不應,脅之以威,亦不從。金人曰:「忠臣也,吾不忍殺。」遺之金帛而去。

  藍珪、康履,初皆為康王府都監、入內東頭供奉官,嘗從康王使金人行營。及開元帥府,並主管機宜文字。朝廷遣人趣師入援,履等請王留相州,王叱之而行。既即位,二人俱恃恩用事,履尤妄作威福,大將如劉光世等多曲意事之。帝知之,詔內侍不許與統兵官相見,違者停官編隸。履終無所忌憚,與內侍曾擇淩忽諸將,或踞坐洗足,立諸將於左右,聲喏甚至馬前,故疾之者眾。俄遷內侍省押班、金州觀察使。

  帝在揚州,金兵卒至,帝馳馬出門,百官不戒備,從行者惟履等五六人。自是履等益自衒,愈有輕外朝心。及幸浙,道吳江,其黨競以射鴨為樂。比至杭州,江下觀潮,中官供帳,赫然遮道。統制苗傅等切齒曰:「此輩使天子至此,猶敢爾邪?」傅幕客王世修亦疾中官恣橫,以告武功大夫劉正彥,正彥曰:「會當共除之。」王淵躋樞筦,正彥以為由宦者所薦,愈不平,謀遂決。伏兵斬淵,遣兵圍履家,分捕中官,凡無須者皆殺之。

  履馳入白帝,傅等至,厲聲曰:「陛下信任中官,凡中官所主者皆得美官。王淵遇賊不戰,交康履得樞密。中官在外者已誅,更乞康履、藍珪、曾擇等誅之,以謝三軍。」帝不忍,除傅等官以安之。傅等曰:「欲遷官,第須控兩匹馬與內侍,何必至此!」帝問百官:「策安出?」主管浙西機宜文字時希孟曰:「中官之為患,至此極矣。不除之,天下之患未已。」軍器監葉宗諤言:「陛下何惜一康履,不以慰三軍?」帝不得已,遣人執履至,履望帝呼曰:「大家何獨殺臣?」遂以付傅,即腰斬之。梟其首。帝幸睿聖宮,傅等留內侍十五人奉左右。尋捕珪、擇等,皆編置遠州;擇,昭州,行一程,追還斬之。

  傅等誅,贈履官,諡榮節,召珪等還。中書舍人季陵言:「中官複召,其党與相賀,氣焰益張,中外切齒。」不報。珪至,自武功大夫擢內侍省押班。慈甯宮建,命提點事務,尋升內侍省都知。及迎太后,命充都大主管。太后既還宮,珪奏應幹補授恩,乞聽慈甯宮施行。從之。珪初與履同進,而驕橫不及履,故幸以壽終。

  有安石者,與同姓,為內侍省副都知,至景福殿使、湖州觀察使。卒,贈保甯軍節度使,諡良恪。渡江後,中官贈諡自安石始。

  又有與履同姓者名諝,為內侍省押班,亦親幸用事,與知閣門事藍公佐善,每邀公佐至其直舍,必縱飲大醉,薄莫乃歸,嘗漏泄禁中語。劉光遠被劾,諝與內侍陳永錫受其金,力為營救。言官劾之,帝詔永錫與祠,諝送吏部。後累官至均州觀察使。卒,贈保信軍節度使,諡忠定。

  馮益,康王邸舊人也。王即位,自入內東頭供奉官遷至幹辦禦藥院,尋兼幹辦皇城司。恃舊恩驕恣。帝幸浙東,益與御前右軍都統制張俊爭渡,以語侵俊,且訴於帝。事下禦史台,侍御史趙鼎言:「明受之變,起於內侍,覆轍不可不戒。」事乃已。

  紹興三年,授武功大夫、康州防禦使、帶禦器械。時帝用侍御史常同言,詔皇城司並隸台察,益言非祖宗舊制,帝為追寢前詔。特遷宣政使。益自言藩邸舊吏,乞加恩,遂升明州觀察使。內廄舊有騏驥院官,益請別置禦馬院,自領其事,又擅穿皇城便門。侍御史沈與求以為言,趙鼎等皆患之。

  會劉豫揭榜山東,言益遣人收買飛鴿,因有不遜語。張浚請斬益以釋謗,帝不許。鼎言事關國體,當解職加罰。帝喜曰:「聞益交關外事,漸不可長。」與祠放歸。浚意未息,鼎解之。益自是家居廩祠者十四年。

  先是,偽柔福帝姬之來,自稱為王貴妃季女,益自言嘗在貴妃閤,帝遣之驗視,益為所詐,遂以真告。及事覺,益坐驗視不實,送昭州編管,尋以與皇太后連姻得免。十九年,卒於家。

  張去為,內侍張見道養子也。初為韋太后宅提點官,累遷至安德軍承宣使、帶禦器械,又遷內侍省押班。時見道為入內內侍省押班,父子並充景福殿使。去為浸有寵,請以一官回授見道,帝嘉而許之。其後見道以保康軍承宣使致仕,而去為與秦檜、王繼先俱用事,升延福宮使,累遷至入內內侍省都知,恃恩幹外朝謀議。

  金兵將至,遣使來,出慢言以相懼。去為陰沮用兵,進幸蜀之計,宰相陳康伯力非之,帝悟而止。侍御史杜莘老乞斬去為,以作士氣。先是,去為取禦馬院西兵二百人,髡其頂發,都人駭之,莘老複劾其罪。帝不得已,令去為致仕,莘老亦出補外。

  及內禪,詔落致仕,提舉德壽宮,行移如內侍省,仍鑄印賜之。修宮有勞,又特遷安慶軍承宣使。初,安恭後入宮,去為實進之。後崩,上皇又遣去為傳旨,立謝貴妃為後,故亦貴重,然至死不復涉朝廷事。

  陳源,淳熙中提舉德壽宮,頗有寵。俄帶浙西副總管,給事中趙汝愚言:「內侍不當幹軍政。」遂罷。源恃恩顓恣,本宮書史徐彥通者為源掌家務,不數歲,官至經武大夫;甄士昌,源廝役也,工理髮,奏補承信郎;又補臨安府都吏李庚以官,使之窺伺府事。孝宗聞而惡之。十年春,詔源應奉日久,特落階官,與京祠。給事中宇文價封還錄黃,改外祠。台官黃洽等又劾之,乃謫源建州居住,籍其貲進德壽宮。彥通除名、道州編管,士昌、庚皆抵罪。言者猶未已,移源郴州。源有園名小隱,其制視禁籞有加,高宗以賜王才人。

  光宗即位,複召還。紹熙四年,自拱衛大夫、永州防禦使除入內內侍省押班。帝以疾不朝重華宮,源與內侍楊舜卿、林億年數有間言。甯宗即位,命三人俱事光宗于泰安宮。禦史章穎論其離間君親,乞行誅竄,以慰壽皇在天之靈。詔罷源等官,源撫州、億年常州居住,舜卿任便居住。慶元二年,以生皇子恩,源、億年許自便,舜卿與內祠。給事中汪義端駁之,乃移源婺州,億年湖州。義端再駁舜卿內祠,反坐外補,其後源等卒聽自便。億年養娼女以別業,源在貶所與妓濫,俱以淫媟聞,人疑其非宦者雲。

  甘昪,內侍省押班澤之子。澤之死,昪累遷亦至押班。乾道中,帝頗親昪,昪以此用事。臨安尹胡與可為小官時,丐貸于臨安富民馬氏,不如欲,銜之。至是,馬以鬻官鹽逾格系獄,與可諷有司以私鹽論,禦史陳升卿決獄,平反之。昪之子婦,與可女也,乃陰為與可地,譖升卿於帝前,謂為豪民馬請事,所得至萬緡。上疑,遂論罪,馬流嚴州,升卿由是罷去。

  時曾覿以使弼領京祠,王抃以知閤門兼樞密都承旨,昪為入內押班,相與盤結,士大夫無恥者爭附之。既而覿死抃逐,獨昪在,朱熹力言之,帝曰:「昪乃德壽宮所薦,謂有才耳。」熹曰:「奸人無才,何以動人主?」昪用事二十年,招權市賄,黃由對策,亦頗及之。後帝察其奸,遂抵之罪,籍其貲,竟以廢死。

  弟昺,淳熙末,幹辦內東門司、帶禦器械。光宗朝,累遷至親衛大夫、保康軍承宣使、提舉佑神觀。慶元初,為內侍省都知。帝過壽康宮,昺有力焉。遷官二秩,頗貴寵。

  王德謙,初為嘉邸都監,頗親幸。孝宗大漸,光宗以疾久不朝重華宮。黃由時為王府贊讀,奏請嘉王詣重華宮問疾,既得旨,德謙固請覆奏,王斥之,遂行。孝宗崩,王在喪次,中外洶洶,王以告直講彭龜年。龜年以為建儲則人心安,須白中宮乃可。即諭德謙奏之皇太后,德謙不敢,強之,既而無報。

  王即位,德謙累遷昭慶軍承宣使、內侍省押班,賜居第。驕恣逾法,服食擬乘輿,出入或以導駕燈籠自奉。為人求官,贓以巨萬計,泄其事者禍立至,故外朝多附之。

  中書舍人吳宗旦事之尤謹,夜則易服造謁。德謙求為節度使,先薦宗旦為刑部侍郎、直學士院,將使草麻。宗旦先備草示之,引天寶、同光為比,德謙喜。制出,參政何澹不肯署,諫議大夫劉德秀率台諫論列,宰相京鏜複以為言,命遂寢。

  韓侂胄與德謙爭用事,德謙屢以計勝,侂胄擠之,詔與外祠,台諫又交章論駁。侍御史姚愈言吳宗旦嘗草德謙制,遂罷其官。愈又率同列力攻德謙,詔送廣德軍居住。尋以臨安尹劾其贓濫僭擬,詔降團練使、移居撫州,他事勿問。中書舍人高文虎請改為安置,台諫複言其奸詭,乞自今不以赦移,雖特旨亦許執奏,帝用其言,德謙遂坐廢斥以死。

  關禮,高宗朝宦者。淳熙末,積官至親衛大夫、保信軍承宣使。孝宗頗親信之,後命提舉重華宮。

  孝宗崩,光宗疾,不能執喪,樞密趙汝愚等請建儲以安人心,光宗御批又有「念欲退閑」語,丞相留正懼,納祿去,人心愈搖。汝愚遣戚裏韓侂胄因內侍張宗尹以禪位之議奏,太皇太后曰:「此豈可易言!」明日,汝愚再遣侂胄附宗尹以奏,未獲命而侂胄退,與禮遇,禮知其意,問之,侂胄不以告。禮指天自誓不言,侂胄遂白其事,禮即入宮,泣告太后以時事可憂之狀,且曰:「留丞相已去,所恃者趙知院耳。今欲定大計而無太皇太后之命,亦將去矣。」太后驚曰:「知院,同姓也,事體與他人異。」禮曰:「知院未去,恃有太后耳。今有請不許,計無所出,亦惟有去而已。知院去,天下將若何?」太后悟,遂命禮傳旨侂胄以諭汝愚,約明日太后垂簾上其事。又明日,嘉王入行禫祭,汝愚即簾前進呈御批,太后遂命王即皇帝位。尋除禮入內內侍省都知,又差兼重華、慈福宮承受,充提舉皇城司,遷中侍大夫。

  禮不以功自居,乞致仕,不許;乞免推恩,又不許。南渡後,內侍可稱者惟邵成章與禮雲。

  董宋臣,理宗朝宦者。淳祐中,以睿思殿祗候特轉橫行官。寶祐三年,兼幹辦佑聖觀。侍御史洪天錫劾之,不報,天錫坐左遷大理少卿。開慶初,大元兵駐江上,京師大震。宋臣贊帝遷幸甯海軍,簽判文天祥上疏乞誅宋臣,又不報。

  景定四年,自保康軍承宣使除入內內侍省押班,尋兼主管太廟、往來國信所,同提點內軍器庫、翰林院、編修敕令所、都大提舉諸司,提點顯應觀,主管景獻太子府事。會天祥以著作佐郎兼獻景府教授,義不與宋臣聯事,上書求去,天祥出知瑞州。

  言者論宋臣不置,帝曲為諭解庇之。秘書少監湯漢上封事,亦言:「宋臣十餘年來聲焰薰灼,其力能去台諫、排大臣,至結凶渠以致大禍。中外惶惑切齒,而陛下方為之辨明,大臣方為之和解,此過計也。願收還押班等除命,不勝宗社之幸。」疏入,帝亦不之省。六月,命主管御前馬院及酒庫。既卒,帝猶命特轉節度使,其見寵愛如此。

列傳第二百二十九佞幸

  ○弭德超侯莫陳利用趙贊王黼朱勔王繼先曾覿龍大淵附張說王抃薑特立譙熙載附

  人君生長深宮之中,法家、拂士接耳目之時少,宦官、女子共啟處之日多,二者,佞幸之梯媒也。剛明之主亦有佞幸焉,剛好專任,明好偏察,彼佞幸者一投其機,為患深矣。他日敗闕,雖能殄除,隳城以求狐,灌社以索鼠,亦曰殆哉!宋世中材之君,朝有佞幸,所不免也。太宗有弭德超,趙贊,孝宗有曾覿、龍大淵,二君固不可謂非剛明之主也。作《佞幸傳》。

  弭德超,滄州清池人。李符、李琪薦之,給事太宗晉邸。太宗即位,補供奉官。太平興國三年,遷酒坊使、杭州兵馬都監,又為鎮州駐泊都監。

  初,太宗念邊戍勞苦,月賜士卒銀,謂之月頭銀。德超乘間以急變聞于太宗曰:「樞密使曹彬秉政歲久,得士眾心;臣從塞上來,聞士卒言:'月頭銀曹公所致,微曹公我輩餒死矣。'」又巧誣彬他事。上頗疑之,出彬為天平軍節度。以王顯為宣徽南院使,德超為宣徽北院使,並兼樞密副使。

  德超譖曹彬事成,期得樞密使,乃為副使;又柴禹錫與德超官同,先授,班在其上。故德超視事月餘,稱病請告,居常怏怏。一日詬顯及禹錫曰:「我言國家大事,有安社稷功,止得線許大官。汝等何人,反在我上,更令我效汝輩所為,我實恥之。」又大罵曰:「:汝輩當斷頭,我度上無守執,為汝輩所眩惑。」顯告之,太宗怒,命膳部郎中、知雜滕中正就第鞫德超,具伏,下詔奪官職,與其家配隸瓊州禁錮,未幾死。

  侯莫陳利用,益州成都人,幼得變幻之術。太平興國初,賣藥京師,言黃白事以惑人。樞密承旨陳從信白于太宗,即日召見,試其術頗驗,即授殿直,累遷崇儀副使。雍熙二年,改右監門衛將軍,領應州刺史。三年,諸將北征,以利用與王侁並為並州駐泊都監,擢單州刺史。四年,遷鄭州團練使。前後賜與甚渥,依附者頗獲進用,遂橫恣無複畏憚。其居處服玩皆僭乘輿,人畏之不敢言。

  會趙普再入中書,廉知殺人及諸不法,盡奏之。太宗遣近臣案得奸狀,欲貸其死,普固請曰:「陛下不誅,是亂天下法。法可惜,此何足惜哉!」遂下詔除名,配商州禁錮。初籍其家,俄詔還之。

  趙普恐其複用,因殿中丞竇諲嘗監鄭州榷酤,知利用每獨南向坐以接京使,犀玉帶用紅黃羅袋;澶州黃河清,鄭州用為詩題試舉人,利用判試官狀,言甚不遜。召諲至中書詰實,令上疏告之。又京西轉運副使宋沆籍利用家,得書數紙,言皆指斥切害,悉以進上。太宗怒,令中使臠殺之,已而複遣使貸其死,乘疾置至新安,馬旋濘而踣,出濘換馬,比追及之,已為前使誅矣。

  趙贊,並州人,性險詖辯給,好言利害。初為軍小吏,與都校不協,因誣營中謀叛,劉繼元屠之無遺類,稍署贊右職。太原平,隸三司為走吏,又許本司補殿直,太宗頗任之。遷供奉官、閤門祗候,提舉京西、陝西數州錢帛,發摘甚眾。又自乞捕盜,至永興,得兵士盜錢二百,欲磔諸市,知府張齊賢奪而釋之。太宗命禦史台按問,停贊官數月。複令專鉤校三司簿,令贊自選吏十數人為耳目,專伺中書、樞密及三司事,乘間白之。太宗以為忠無他腸,中外益畏其口。會改三司官屬,以贊為西京作坊副使、度支都監。

  時又有鄭昌嗣者,宣州人,亦起三司役吏,稍遷侍禁。奉使西川,回奏在官不治者數十人,太宗嘉其直。會市物吏因緣為奸,列肆屢謁開封訴之,乃置雜買務,使昌嗣監之。昌嗣乞著籍便殿門,許非時入奏,與贊親比相表裏,累遷至西上閣門副使、鹽鐵都監。二人既得聯事,由是益橫恣,所為皆不法。太宗頗知之,以問左右,皆畏二人,無敢言其惡。

  至道元年上元節,京城張燈,太宗以上清宮成,臨幸。贊與昌嗣邀其黨數人,攜妓樂登宮中玉皇閤,飲宴至夜分;掌舍宦者不能止,以其事聞。太宗大怒,並摭諸事,下詔奪贊官,許攜家配隸房州禁錮,即日驛遣之。昌嗣黜唐州團練副使,不署事。既數日,並賜死于路。

  太宗謂侍臣曰:「君子小人如芝蘭荊棘,不能絕其類,在人甄別耳。苟盡君子,則何用刑罰焉?」參知政事寇准對曰:「帝堯之時,四凶在庭,則三代之前,世質民淳,已有小人矣。今之衣儒服、居清列者,亦頗朋附小人,為自安計。如贊、昌嗣之類奔走賤吏,不足言也。」

  王黼字將明,開封祥符人。初名甫,後以同東漢宦官,賜名黼。為人美風姿,目睛如金,有口辯,才疏雋而寡學術,然多智善佞。中崇甯進士第,調相州司理參軍,編修《九域圖志》,何志同領局,喜其人,為父執中言之,薦擢校書郎,遷符寶郎、左司諫。張商英在相位,浸失帝意,遣使以玉環賜蔡京于杭;黼覘知之,數條奏京所行政事,並擊商英。京複相,德其助己,除左諫議大夫、給事中、禦史中丞,自校書至是財兩歲。

  黼因執中進,乃欲去執中,使京顓國,遂疏其二十罪,不聽。俄兼侍讀,進翰林學士。京與鄭居中不合,黼複內交居中,京怒,徙為戶部尚書,大農方乏,將以邦用不給為之罪。既而諸班禁旅賚犒不如期,詣左藏鼓噪,黼聞之,即諸軍揭大榜,期以某月某日,眾讀榜皆散,京計不行。還為學士,進承旨。

  遭父憂,閱五月,起複宣和殿學士,賜第昭德坊。故門下侍郎許將宅在左,黼父事梁師成,稱為恩府先生,倚其聲焰,逼許氏奪之,白晝逐將家,道路憤歎。複為承旨,拜尚書左丞、中書侍郎。宣和元年,拜特進、少宰。由通議大夫超八階,宋朝命相未有前比也。別賜城西甲第,徙居之日,導以教坊樂,供張什器,悉取於官,寵傾一時。

  蔡京致仕,黼陽順人心,悉反其所為,罷方田,毀辟雍、醫、算學,並會要、六典諸局,汰省吏,減遙郡使、橫班官奉入之半,茶鹽鈔法不復比較,富戶科抑一切蠲除之,四方翕然稱賢相。

  既得位,乘高為邪,多畜子女玉帛自奉,僭擬禁省。誘奪徽猷閣待制鄧之綱妾,反以罪竄之綱嶺南。加少保、太宰。請置應奉局,自兼提領,中外名錢皆許擅用,竭天下財力以供費。官吏承望風旨,凡四方水土珍異之物,悉苛取於民,進帝所者不能什一,餘皆入其家。禦史陳過庭乞盡罷以御前使喚為名冗官,京西轉運使張汝霖請罷進西路花果,帝既納,黼複露章劾之,兩人皆徙遠郡。

  睦寇方臘起,黼方文太平,不以告,蔓延彌月,遂攻破六郡。帝遣童貫督秦甲十萬始平之。猶以功轉少傅,又進少師。貫之行也,帝全付以東南一事,謂之曰:「如有急,即以御筆行之。」貫至吳,見民困花石之擾,眾言:「賊不亟平,坐此耳。」貫即命其僚董耘作手詔,若罪已然,且有罷應奉局之令,吳民大悅。貫平賊歸,黼言於帝曰:「臘之起由茶鹽法也,而貫入奸言,歸過陛下。」帝怒。貫謀起蔡京以間黼,黼懼。

  是時朝廷已納趙良嗣之計,結女真共圖燕,大臣多不以為可。黼曰:「南北雖通好百年,然自累朝以來,彼之慢我者多矣。兼弱攻昧,武之善經也。今弗取,女真必強,中原故地將不復為我有。」帝雖向其言,然以兵屬貫,命以保民觀釁為上策。黼複折簡通誠於貫曰:「太師若北行,願盡死力。」時帝方以睦寇故悔其事,及黼一言,遂複治兵。

  黼於三省置經撫房,專治邊事,不關之樞密。括天下丁夫,計口出算,得錢六千二百萬緡,竟買空城五六而奏凱。率百僚稱賀,帝解玉帶以賜,優進太傅,封楚國公,許服紫花袍,騶從儀物幾與親王等。黼議上尊號,帝曰:「此神宗皇帝所不敢受者也。」卻弗許。

  始,遼使至,率迂其驛程,燕犒不示以華侈。及黼務於欲速,令女真使以七日自燕至都,每張宴其居,輒陳尚方錦繡、金玉、瑰寶,以誇富盛,由是女真益生心。身為三公,位元宰,至陪扈曲宴,親為俳優鄙賤之役,以獻笑取悅。

  欽宗在東宮,惡其所為。鄆王楷有寵,黼為陰畫奪宗之策。皇孫諶為節度使、崇國公,黼謂但當得觀察使,召宮臣耿南仲諭指,使草代東宮辭諶官奏,竟奪之,蓋欲以是撼搖東宮。

  帝待遇之厚,名其所居閤曰「得賢治定」,為書亭、堂榜九。有玉芝產堂柱,乘輿臨觀之。梁師成與連牆,穿便門往來,帝始悟其交結狀。還宮,黼眷頓熄,尋命致仕。

  欽宗受禪,黼惶駭入賀,閤門以上旨不納。金兵入汴,不俟命,載其孥以東。詔貶為崇信軍節度副使,籍其家。吳敏、李綱請誅黼,事下開封尹聶山,山方挾宿怨,遣武士躡及于雍丘南輔固村,戕之,民家取其首以獻。帝以初即位,難於誅大臣,托言為盜所殺。議者不以誅黼為過,而以天討不正為失刑矣。

  朱勔,蘇州人。父沖,狡獪有智數。家本賤微,庸於人,梗悍不馴,抵罪鞭背。去之旁邑乞貸,遇異人,得金及方書歸,設肆賣藥,病人服之輒效,遠近輻湊,家遂富。因修蒔園圃,結遊客,致往來稱譽。

  始,蔡京居錢塘,過蘇,欲建僧寺閣,會費钜萬,僧言必欲集此緣,非朱沖不可。京以屬郡守,郡守呼沖見京,京語故,沖願獨任。居數日,請京詣寺度地,至則大木數千章積庭下,京大驚,陰器其能。明年召還,挾勔與俱,以其父子姓名屬童貫竄置軍籍中,皆得官。

  徽宗頗垂意花石,京諷勔語其父,密取浙中珍異以進。初致黃楊三本,帝嘉之。後歲歲增加,然歲率不過再三貢,貢物裁五七品。至政和中始極盛,舳艫相銜於淮、汴,號「花石綱」,置應奉局于蘇,指取內帑如囊中物,每取以數十百萬計。延福宮、艮岳成,奇卉異植充牣其中。勔擢至防禦使,東南部刺史、郡守多出其門。

  徐鑄、應安道、王仲閎等濟其惡,竭縣官經常以為奉。所貢物,豪奪漁取於民,毛髮不少償。士民家一石一木稍堪玩,即領健卒直入其家,用黃封表識,未即取,使護視之,微不謹,即被以大不恭罪。及發行,必徹屋抉牆以出。人不幸有一物小異,共指為不祥,唯恐芟夷之不速。民預是役者,中家悉破產,或鬻賣子女以供其須。斫山輦石,程督峭慘,雖在江湖不測之淵,百計取之,必出乃止。

  嘗得太湖石,高四丈,載以巨艦,役夫數千人,所經州縣,有拆水門、橋樑,鑿城垣以過者。既至,賜名「神運昭功石」。截諸道糧餉綱,旁羅商船,揭所貢暴其上,篙工、柁師倚勢貪橫,陵轢州縣,道路相視以目。廣濟卒四指揮盡給挽士猶不足。京始患之,從容言於帝,願抑其太甚者。帝亦病其擾,乃禁用糧綱船,戒伐塚藏、毀室廬,毋得加黃封帕蒙人園囿花石,凡十餘事。聽勔與蔡攸等六人入貢,餘進奉悉罷。自是勔小戢。

  既而勔甚。所居直蘇市中孫老橋,忽稱詔,凡橋東西四至壤地室廬悉買賜予己,合數百家,期五日盡徙,郡吏逼逐,民嗟哭于路。遂建神霄殿,奉青華帝君像其中,監司、都邑吏朔望皆拜庭下,命士至,輒朝謁,然後通刺詣勔。主趙霖建三十六浦閘,興必不可成之功,天方大寒,役死者相枕藉。霖志在媚勔,益加苛虐,吳、越不勝其苦。徽州盧宗原竭庫錢遺之,引為發運使,公肆掊克。園池擬禁籞,服飾器用上僭乘輿。又托挽舟募兵數千人,擁以自衛。子汝賢等召呼鄉州官寮,頤指目攝,皆奔走聽命,流毒州郡者二十年。

  方臘起,以誅勔為名。童貫出師,承上旨盡罷去花木進奉,帝又黜勔父子弟侄在職者,民大悅。然寇平,勔複得志,聲焰熏灼。邪人穢夫,候門奴事,自直秘閣至殿學士,如欲可得,不附者旋踵罷去,時謂東南小朝廷。帝末年益親任之,居中白事,傳達上旨,大略如內侍,進見不避宮嬪。曆隨州觀察使、慶遠軍承宣使。燕山奏功,進拜甯遠軍節度使、醴泉觀使。一門盡為顯官,騶僕亦至金紫,天下為之扼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