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將死,作頌,不可曉。已而曰:「我從古始成就,逃多國土,今南國矣。」仁宗遣內侍以真身塑像置寺中,榜曰顯化禪師。其後善厚者禮之,見額上熒然有光,就視之,得舍利。
僧懷丙,真定人。巧思出天性,非學所能至也。真定構木為浮圖十三級,勢尤孤絕。既久而中級大柱壞,欲西北傾,他匠莫能為。懷丙度短長,別作柱,命眾工維而上。已而卻眾工,以一介自從,閉戶良久,易柱下,不聞斧鑿聲。
趙州洨河鑿石為橋,熔鐵貫其中。自唐以來相傳數百年,大水不能壞。歲久,鄉民多盜鑿鐵,橋遂欹倒,計千夫不能正。懷丙不役眾工,以術正之,使複故。河中府浮梁用鐵牛八維之,一牛且數萬斤。後水暴漲絕梁,牽牛沒於河,募能出之者。懷丙以二大舟實土,夾牛維之,用大木為權衡狀鉤牛,徐去其土,舟浮牛出。轉運使張燾以聞,賜紫衣。尋卒。
許希,開封人。以醫為業,補翰林醫學。景祐元年,仁宗不豫,侍醫數進藥,不效,人心憂恐。冀國大長公主薦希,希診曰:「針心下包絡之間,可亟愈。」左右爭以為不可,諸黃門祈以身試,試之,無所害。遂以針進,而帝疾愈。命為翰林醫官,賜緋衣、銀魚及器幣。希拜謝已,又西向拜,帝問其故,對曰:「扁鵲,臣師也。今者非臣之功,殆臣師之賜,安敢忘師乎?」乃請以所得金興扁鵲廟。帝為築廟於城西隅,封靈應侯。其後廟益完,學醫者歸趨之,因立太醫局于其旁。
希至殿中省尚藥奉禦,卒。著《神應針經要訣》行於世。錄其子宗道至內殿崇班。
龐安時字安常,蘄州蘄水人。兒時能讀書,過目輒記。父,世醫也,授以脈訣。安時曰:「是不足為也。」獨取黃帝、扁鵲之脈書治之,未久,已能通其說,時出新意,辨詰不可屈,父大驚,時年猶未冠。已而病聵,乃益讀《靈樞》、《太素》、《甲乙》諸秘書,凡經傳百家之涉其道者,靡不通貫。嘗曰:「世所謂醫書,予皆見之,惟扁鵲之言深矣。蓋所謂《難經》者,扁鵲寓術於其書,而言之不祥,意者使後人自求之歟!予之術蓋出於此。以之視淺深,決死生,若合符節。且察脈之要,莫急於人迎、寸口。是二脈陰陽相應,如兩引繩,陰陽均,則繩之大小等,故定陰陽於喉、手,配覆溢於尺、寸,寓九候於浮沉,分四溫於傷寒。此皆扁鵲略開其端,而予參以《內經》諸書,考究而得其說。審而用之,順而治之,病不得逃矣。」又欲以術告後世,故著《難經辨》數萬言。觀草木之性與五藏之宜,秩其職任,官其寒熱,班其奇偶,以療百疾,著《主對集》一卷。古今異宜,方術脫遺,備陰陽之變,補仲景《論》。藥有後出,古所未知,今不能辨,嘗試有功,不可遺也。作《本草補遺》。
為人治病,率十愈八九。踵門求診者,為辟邸舍居之,親視饘粥、藥物,必愈而後遣;其不可為者,必實告之,不復為治。活人無數。病家持金帛來謝,不盡取也。
嘗詣舒之桐城,有民家婦孕將產,七日而子不下,百術無所效。安時之弟子李百全適在傍舍,邀安時往視之。才見,即連呼不死,令其家人以湯溫其腰腹,自為上下拊摩。孕者覺腸胃微痛,呻吟間生一男子。其家驚喜,而不知所以然。安時曰:「兒已出胞,而一手誤執母腸不復能脫,故非符藥所能為。吾隔腹捫兒手所在,針其虎口,既痛即縮手,所以遽生,無他術也。」取兒視之,右手虎口針痕存焉。其妙如此。
有問以華佗之事者,曰:「術若是,非人所能為也。其史之妄乎!」年五十八而疾作,門人請自視脈,笑曰:「吾察之審矣。且出入息亦脈也,今胃氣已絕。死矣。」遂屏卻藥餌。後數日,與客坐語而卒。
錢乙字仲陽,本吳越王俶支屬,祖從北遷,遂為鄆州人。父穎善醫,然嗜酒喜遊,一旦,東之海上不反。乙方三歲,母前死,姑嫁呂氏,哀而收養之,長誨之醫,乃告以家世。即泣,請往跡尋,凡八九反。積數歲,遂迎父以歸,時已三十年矣。鄉人感慨,賦詩詠之。其事呂如事父,呂沒無嗣,為收葬行服。
士病欬,面青而光,氣哽哽。乙曰:「肝乘肺,此逆候也。若秋得之,可治;今春,不可治。」其人祈哀,強予藥。明日,曰:「吾藥再瀉肝,而不少卻;三補肺,而益虛;又加唇白,法當三日死。今尚能粥,當過期。」居五日而絕。
孕婦病,醫言胎且墜。乙曰:「娠者五藏傳養,率六旬乃更。誠能候其月,偏補之,何必墜?」已而母子皆得全。又乳婦因悸而病,既愈,目張不得瞑。乙曰:「煮郁李酒飲之使醉,即愈。所以然者,目系內連肝膽,恐則氣結,膽衡不下。郁李能去結,隨酒入膽,結去膽下,則目能瞑矣。」飲之,果驗。
乙本有羸疾,每自以意治之,而後甚,歎曰:「此所謂周痹也。入藏者死,吾其已夫。」既而曰:「吾能移之使在末。」因自製藥,日夜飲之。左手足忽攣不能用,喜曰:「可矣!」所親登東山,得茯苓大逾鬥。以法啖之盡,由是雖偏廢,而風骨悍堅如全人。以病免歸,不復出。
乙為方不名一師,於書無不窺,不靳靳守古法。時度越縱舍,卒與法會。尤遽《本草》諸書,辨正闕誤。或得異藥,問之,必為言生出本末、物色、名貌差別之詳,退而考之皆合。末年攣痹浸劇,知不可為,召親戚訣別,易衣待盡,遂卒,年八十二。
僧智緣,隨州人,善醫。嘉祐末,召至京師,舍于相國寺。每察脈,知人貴賤、禍福、休咎,診父之脈而能道其子吉凶,所言若神,士大夫爭造之。王珪與王安石在翰林,珪疑古無此,安石曰:「昔醫和診晉侯,而知其良臣將死。夫良臣之命乃見於其君之脈,則視父知子,亦何足怪哉!」
熙甯中,王韶謀取青唐,上言蕃族重僧,而僧結吳叱臘主部帳甚眾,請智緣與俱至邊。神宗召見,賜白金,遣乘傳而西,遂稱「經略大師」。智緣有辯口,徑入蕃中,說結吳叱臘歸化,而他族俞龍珂、禹藏訥令支等皆因以書款。韶頗忌惡之,言其撓邊事,召還,以為右街首坐,卒。
郭天信字佑之,開封人。以技隸太史局。徽宗為端王,嘗退朝,天信密遮白曰:「王當有天下。」既而即帝位,因得親昵。不數年,至樞密都承旨、節度觀察留後。其子中複為閣門通事舍人,許陪進士徑試大廷,擢秘書省校書郎。未幾,天信覺已甚,乞還武爵,又從之。
政和初,拜定武軍節度使、祐神觀使,頗與聞外朝政事。見蔡京亂國,每托天文以撼之,且雲:「日中有黑子。」帝甚懼,言之不已,京由是黜。張商英方有時望,天信往往稱於內朝。商英亦欲借左右游談之助,陰與相結,使僧德洪輩道達語言。商英勸帝節儉,稍裁抑僧寺,帝始敬畏之,而近侍積不樂,間言浸潤,眷日衰。京党因是告商英與天信漏泄禁中語言,天信先發端,窺伺上旨,動息必報,乃從外庭決之,無不如志。商英遂罷。禦史中丞張克公複論之,詔貶天信昭化軍節度副使、單州安置,命宋康年守單,幾其起居。再貶行軍司馬,竄新州,又徒康年使廣東,天信至數月,死。京已再相,猶疑天信挾術多能,死未必實,令康年選吏發棺驗視焉。
魏漢津,本蜀黥卒也。自言師事唐仙人李良號「李八百」者,授以鼎樂之法。嘗過三山龍門,聞水聲,謂人曰:「其下必有玉。」即脫衣沒水,抱石而出,果玉也。皇祐中,與房庶俱以善樂薦,時阮逸方定黍律,不獲用。崇甯初猶在,朝廷方協考鐘律,得召見,獻樂議,言得黃帝,夏禹聲為律、身為度之說。謂人主稟賦與眾異,請以帝指三節三寸為度,定黃鐘之律;而中指之徑圍,則度量權衡所自出也。又雲:「聲有太有少。太者,清聲,陽也。天道也。少者,濁聲,陰也,地道也。中聲在其間,人道也。合三才之道,備陰陽奇偶,然後四序可得而調,萬物可得而理。」當時以為迂怪,蔡京獨神之。或言漢津本範鎮之役,稍窺見其製作,而京托之于李良雲。
於是請先鑄九鼎,次鑄帝坐大鐘及二十四氣鐘。四年三月鼎成,賜號沖顯處士。八月,《大晟樂》成。徽宗禦大慶殿受群臣朝賀,加漢津虛和沖顯寶應先生,頒其樂書天下。而京之客劉昺主樂事,論太少之說為非,將議改作。既而以樂成久,易之恐動觀聽,遂止。漢津密為京言:「《大晟》獨得古意什三四爾,他多非古說,異日當以訪任宗堯。」宗堯學於漢津者也。
漢津曉陰陽數術,多奇中,嘗語所知曰:「不三十年,天下亂矣。」未幾死。京遂召宗堯為典樂,複欲有所建,而為田為所奪,語在《樂志》。後即鑄鼎之所建寶成殿,祀黃帝、夏禹、成王、周、召而良、漢津俱配食。諡漢津為嘉晟侯。
有馬賁者,出京之門,在大晟府十三年,方魏、劉、任、田異論時,依違其間,無所質正,擢至通議大夫、徽猷閣待制。議者咎當時名器之濫如此。
王老志,濮州臨泉人。事親以孝聞。為轉運小吏,不受賂謝。遇異人於丐中,自言:「吾所謂鐘離先生也。」予之丹,服之而狂。遂棄妻子,結草廬田間,時為人言休咎。
政和三年,太僕卿王亶以其名聞。召至京師,館于蔡京第。嘗緘書一封至帝所,徽宗啟讀,乃昔歲秋中與喬、劉二妃燕好之語也。帝由是稍信之,封為洞微先生。朝士多從求書,初若不可解,後卒應者十八九,故其門如市。京慮太甚,頗以為戒;老志亦謹畏,乃奏禁絕之。嘗獻乾坤鑒法,命鑄之。既成,謂帝與皇后他日皆有難,請時坐鑒下,思所以儆懼消變者。
明年,見其師,責以擅處富貴,乃丐歸,未得請,病甚,始許其去。步行出,就居,病已失矣。歸濮而死。詔賜金以葬,贈正議大夫。
初,王黼未達時,父為臨泉令,問黼名位所至,即書「太平宰相」四字。旋以墨塗去之,曰:「恐泄機也。」黼敗,人乃悟。
王仔昔,洪州人。始學儒,自言遇許遜,得《大洞》、《隱書》豁落七元之法,出遊嵩山,能道人未來事。政和中,徽宗召見,賜號沖隱處士。帝以旱禱雨,每遣小黃門持紙求仔昔畫,日又至,忽篆符其上,仍細書「焚符湯沃而洗之」。黃門懼不肯受,強之,乃持去。蓋帝默祝為宮妃療赤目者,用其說一沃,立愈。進封通妙先生,居上清寶籙宮。獻議九鼎神器不可藏於外。乃於禁中建圓象徽調閣以貯之。
仔昔資倨傲,又少戇,帝常待以客禮,故其遇巨閹殆若童奴,又欲群道士皆宗己。及林靈素有寵,忌之,陷以事,囚之東太一宮。旋坐言語不遜,下獄死。仔昔之得罪,宦者馮浩力最多。未死時,書示其徒曰:「上蔡遇冤人。」其後浩南竄,至上蔡被誅。
林靈素,溫州人。少從浮屠學,苦其師笞罵,去為道士。善妖幻,往來淮、泗間,丐食僧寺,僧寺苦之。
政和末,王老志、王仔昔既衰,徽宗訪方士于左道錄徐知常,以靈素對。既見,大言曰:「天有九霄,而神霄為最高,其治曰府。神霄玉清王者,上帝之長子,主南方,號長生大帝君,陛下是也,既下降於世,其弟號青華帝君者,主東方,攝領之。己乃府仙卿曰褚慧,亦下降佐帝君之治。」又謂蔡京為左元仙伯,王黼為文華吏,盛章、王革為園苑寶華吏,鄭居中、童貫及諸巨閹皆為之名。貴妃劉氏方有寵,曰九華玉真安妃。帝心獨喜其事,賜號通真達靈先生,賞賚無算。
建上清寶籙宮,密連禁省。天下皆建神霄萬壽宮。浸浸造為青華正晝臨壇,及火龍神劍夜降內宮之事,假帝誥、天書、雲篆,務以欺世惑眾。其說妄誕,不可究質,實無所能解。惟稍識五雷法,召呼風霆,間禱雨有小驗而已。令吏民詣宮受神霄秘錄,朝士之嗜進者,亦靡然趨之。每設大齋,輒費緡錢數萬,謂之千道會。帝設幄其側,而靈素升高正坐,問者皆再拜以請。所言無殊異,時時雜捷給嘲詼以資媟笑。其徒美衣玉食,幾二萬人。遂立道學,置郎、大夫十等,有諸殿侍晨、校籍、授經,以擬待制、修撰、直閣。始欲盡廢釋氏以逞前憾,既而改其名稱冠服。
靈素益尊重,升溫州為應道軍節度,加號元妙先生、金門羽客、沖和殿侍晨,出入呵引,至與諸王爭道。都人稱曰:「道家兩府。」本與道士王允誠共為怪神,後忌其相軋,毒之死。宣和初,都城暴水,遣靈素厭勝。方率其徒步虛城上,役夫爭舉梃將擊之,走而免。帝知眾所怨,始不樂。
靈素在京師四年,恣橫愈不悛,道遇皇太子弗斂避。太子入訴,帝怒,以為太虛大夫,斥還故里,命江端本通判溫州,幾察之。端本廉得其居處過制罪,詔徙置楚州而已死。遺奏至,猶以侍從禮葬焉。
皇甫坦,蜀之夾江人。善醫術。顯仁太后苦目疾,國醫不能療,詔募他醫,臨安守臣張偁以坦聞。高宗召見,問何以治身,坦曰:「心無為則身安,人主無為則天下治。」引至慈甯殿治太后目疾,立愈。帝喜,厚賜之,一無所受。令持香禱青城山,還,複召問以長生久視之術,坦曰:「先禁諸欲,勿令放逸。丹經萬卷,不如守一。」帝嘆服,書「清靜」二字以名其庵,且繪其像禁中。
荊南帥李道雅敬坦,坦歲謁道。隆興初,道入朝,高宗、孝宗問之,皆稱皇甫先生而不名。坦又善相人,嘗相道中女必為天下母,後果為光宗後。
王克明字彥昭,其始饒州樂平人,後徙湖州烏程縣。紹興、乾道間名醫也。初生時,母乏乳,餌以粥,遂得脾胃疾,長益甚,醫以為不可治。克明自讀《難經》、《素問》以求其法,刻意處藥,其病乃愈。始以術行江、淮,入蘇、湖,針灸尤精。診脈有難療者,必沉思得其要,然後予之藥。病雖數證,或用一藥以除其本,本除而餘病自去。亦有不予藥者,期以某日自安。有以為非藥之過,過在某事,當隨其事治之。言無不驗。士大夫皆自屈與遊。
魏安行妻風痿十年不起,克明施針,而步履如初。胡秉妻病氣秘腹脹,號呼逾旬,克明視之。時秉家方會食,克明謂秉曰:「吾愈恭人病,使預會可乎?」以半硫圓碾生薑調乳香下之,俄起對食如平常。廬州守王安道風禁不語旬日,他醫莫知所為。克明令熾炭燒地,灑藥,置安道於上,須臾而蘇。金使黑鹿谷過姑蘇,病傷寒垂死,克明治之,明日愈。及從徐度聘金,黑鹿穀適為先排使,待克明厚甚。克明訝之,穀乃道其故,由是名聞北方。後再從呂正己使金,金接伴使忽被危疾,克明立起之,卻其謝。張子蓋救海州,戰士大疫,克明時在軍中,全活者幾萬人。子蓋上其功,克明力辭之。
克明頗知書,好俠尚義,常數千里赴人之急。初試禮部中選,累任醫官。王炎宣撫四川,辟克明,不就。炎怒,劾克明避事,坐貶秩。後遷至額內翰林醫痊局,賜金紫。紹興五年卒,年六十七。
莎衣道人,姓何氏,淮陽軍朐山人。祖執禮,仕至朝議大夫。道人避亂渡江,嘗舉進士不中。紹興末,來平江。一日,自外歸,倏若狂者,身衣白礻間,晝丐食於市,夜止天慶觀。久之,衣益敝,以莎緝之。嘗游妙嚴寺,臨池見影,豁然大悟。人無貴賤,問休咎,罔不奇中。會有瘵者乞醫,命持一草去,旬日而愈。眾翕然傳莎草可以愈疾,求而不得者,或遂不起,由是遠近異之。
孝宗一夕夢莎衣人跣哭來吊者,訊之曰:「蘇人也。」詰其故,不肯言。帝寤,以語內侍。會後及太子薨,帝哀泣,內侍進前勉釋,並道前夢。帝乃矍然,因遣使召之,不至。帝念恢復大計,累歲未有所屬,後位虛且久,乃焚香默言:「何誠能仙顧,必知朕意。」遂遣中官致贄,不言所以。道人見之掉首,吳音曰:「有中國即有外夷;有日即有月,不須問。」趣之去。使者歸奏,帝甚異之,遂賜號通神先生,為築庵觀中,賜衣數襲,皆不受。好事者強邀入庵,大笑而出,複於故處。眾日以珍饌餉之,每食於通衢,逮飽即去。
帝歲命內侍即其居設十道齋,合雲水之士,施予優普。一歲,偶逾期,眾鹹訝而請,道人亟起于臥,搖手瞬目而招之曰:「亟來,亟來!」是日內侍至平望,眾益服其神。光宗即位,召之,又不至。慶元六年卒。
孫守榮,臨安富陽人。生七歲,病瞽。遇異人教以風角、鳥占之術,其法以音律推五數,播五行,測度萬物始終盛衰之理。凡問者,一語頃,輒知休咎。守榮既悟,異人授以鐵笛,遂去不復見。守榮因號富春子,吹笛市中,人初不異也。然其術率驗。
寶慶間,游吳興,聞譙樓鼓角聲,驚曰:「旦夕且有變,土人當有典郡者。」見王元春,即賀之曰:「作鄉郡者,必君也。」元春初不之信。越兩月,潘丙作亂,元春以告變功,果典郡。自是富春子之名大顯,貴人爭延致之。
淮南帥李曾伯薦諸朝。既至,謁丞相史嵩之,閽者以晝寢辭。守榮曰:「丞相方釣魚園池,何得雲爾。」閽者驚異,入白丞相,丞相一見,頗喜之。自是數出入相府。一日,庭鵲噪,令占之,曰:「來日晡時,當有寶物至。」明日,李全果以玉柱斧為貢。嵩之又嘗得李全檄藏袖中,詢其事,守榮曰:「此李全詐假布囊二十萬爾。」剝封,果如其說。
士大夫咸詢履歷,守榮不盡答。私謂所知曰:「吾以音推諸朝紳,互有贏縮,宋祿其殆終乎!」後為嵩之所忌,誣以他罪,貶死遠郡。
列傳第二百二十二外戚上
杜審琦弟審瓊審肇審進從子彥圭彥鈞孫守元曾孫惟序賀令圖楊重進附王繼勳劉知信子承宗
劉文裕劉美子從德從廣孫永年馬季良附郭崇仁楊景宗符惟忠柴宗慶張堯佐
自西漢有外戚之禍,歷代鑒之,崇爵厚祿,不畀事權,然而一失其馭,猶有肺附之變焉。宋法待外戚厚,其間有文武才諝,皆擢而用之;怙勢犯法,繩以重刑,亦不少貸。仁、英、哲三朝,母后臨朝聽政,而終無外家幹政之患,將法度之嚴,體統之正,有以防閑其過歟?抑母后之賢,自有以制其戚裏歟?作《外戚傳》。
杜審琦,定州安喜人,昭憲皇太后之兄。太后昆仲五人,審琦最長,其次審玉,次審瓊,次審肇,次審進。世居常山,以積善聞。審琦仕後唐,為義軍指揮使,天成二年卒,年三十五,審玉前一年卒,年二十二。太祖開國,贈審琦左神武軍大將軍,以其子彥超為西京作坊使。彥超卒,贈左領軍衛大將軍。
審瓊,建隆初,授檢校國子祭酒。二年,拜左領軍衛將軍。三年,與其弟審肇、審進皆召赴闕。審瓊改左龍武軍大將軍,遷右衛大將軍。乾德初,領富州刺史。三年,以本官權判右金吾街仗事。四年春,步軍帥王繼勳坐事,詔審瓊兼點檢侍衛步軍司事。是秋,卒,年七十。太祖為廢朝三日,發哀成服,贈太保、甯國軍節度使,諡恭僖。
審瓊性醇質,在公畏慎,宿衛勤謹,徼巡京邑,裏閈清肅,人皆稱之。景德三年春,加贈審瓊太傅,妻吳氏陳留郡太夫人。是秋,改葬陪陵,又贈審瓊太師、中書令。子彥圭。
審肇,建隆三年,起家授左武衛上將軍、檢校左僕射致仕,賜第于京師。乾德初,領濰州剌史。開寶二年,改左衛上將軍,仍致仕。三年,起為右驍衛上將軍,俄出知澶州,太祖以審肇未嘗曆郡務,乃命司封郎中姚恕通判州事,以左右之。未幾,河大決,東匯於鄆、濮數郡,民田罹水害。太祖怒其不即時上言,遣使案鞫,遂論恕棄市,審肇免官歸私第。俄復舊官,令致仕,特以濰州刺史月奉優給之。七年,卒,年七十二。太祖廢朝二日,素服發哀,贈太保、昭信軍節度,諡溫肅,遣中使護喪事。景德三年,加贈太傅,妻劉氏東海郡太夫人。子彥遵,至南作坊使。
審進,建隆三年,起家授右神武大將軍,改右羽林大將軍。乾德元年,領賀州刺史。二年,知陝州。三年,就改保義軍節度觀察留後。五年,加本軍節度。太祖郊祀西洛,審進來朝,頒賚甚厚。太宗嗣位,加檢校太傅。太平興國二年,會許昌裔刺虢州,捃拾使州闕失事上訴,詔右拾遺李幹鞫之。幹因上言,請支郡不復隸藩鎮,皆得專達,從之。
三年秋,以審進妻卒,廢朝。十一月郊禮畢,加檢校太尉。四年,上親征河東,審進與嵐州團練使周承晉、德州刺史孫方進、成州刺史慕容福起皆上言願率所部擊太原。上以審進耆年,不許。五年,來朝。是歲,契丹寇邊,出師捍禦。上幸大名勞軍,留審進警巡,都邑肅然。六年,複歸陝,親王宴餞,供帳甚盛。其年,就加檢校太師。九年夏,上以審進年高,不當煩以劇務,授右衛上將軍,奉給如故。
雍熙四年,複授靜江軍節度。端拱元年,上親耕籍田,審進預其禮,恩賜彌渥,加開府儀同三司。是歲,卒,年七十九。上趣駕臨喪,哭之慟,廢朝三日,設次成服,親王公主以下並詣其第舉哀。贈中書令,諡恭惠。
審進鎮陝二十餘年,勸農敦本,民庶便之。雖居位節制,無驕矜之色,人推其醇厚。景德三年,追封京兆郡王,妻趙氏南陽郡太夫人。後贈尚書令。子彥鈞、彥彬。彥彬至禮賓副使而卒。
彥圭,起家六宅副使,遷翰林使。開寶五年,領信州剌史。六年,改領饒州團練使,俄加領本州防禦使。從征太原,與曹翰、孫繼業攻城西面。北征班師,命彥圭與孟玄喆、藥可瓊、趙延進率兵屯中山,坐市竹木矯制免算,責授洛苑使、饒州剌史,裁數日,牽複。餘年,遷沙州觀察使,出知定州。
雍熙中北伐,命副米信為幽州西北道行營都部署。彥圭不容軍士晡食,設陣不整,以致亡失,坐左遷均州團練副使。雍熙二年,卒於貶所,年五十九,贈歸義軍節度。景德三年春,加贈中書令。是秋,又贈太師。子守元。
彥鈞,起家補供奉官,累遷崇儀使。端拱初,加莊宅使,領羅州刺史。淳化四年,特置昭宣使,以彥鈞洎王延德、王繼恩為之。未幾,加領恩州防禦使。西鄙用兵,命為永興軍駐泊鈐轄。真宗嗣位,改領潁州防禦使,出知河中府,占謝便坐,求解內使之職,可之。曆知邠、慶、延、鳳四州。景德中,為天雄軍副都部署。車駕駐澶淵,為駕前東面貝冀路副都部署。契丹騎兵攻月城,彥鈞率兵擊走之,以勞優加封邑。召還,再任河中。
彥鈞由戚裏進,保位而已。會有言政事不舉者,徙西京水南北都巡檢使。大中祥符五年,複知莫州。馬知節為潁州防禦使,彥鈞換秦州。九年,拜密州觀察使,出為並代副都部署。天禧元年,卒,贈安化軍節度。錄其子贊文為供奉官,贊寧為殿直,孫宗壽為三班奉職。
守元,開寶中,補左班殿直,得侍便殿,帶禦器械,遷供奉官、莫州監軍。契丹入邊,與州將固守城壁,出兵邀擊,獲生口羊馬,以功加崇儀副使。未幾,改正使秩。曆如京、洛苑使。至道三年,領梧州剌史,連為並代、鎮定、高陽關鈐轄。大中祥符二年,副趙稹使契丹,複涖鎮定。頃之屬疾,詔遣其子殿直惟慶挾太醫乘驛診候,既至而卒,年五十八。
惟序字舜功,自三班奉職累遷知惠州、莫州,以供備庫使為梓夔路鈐轄,徙環慶路,知邠州,又權慶州。會任福敗,以騎兵數千由懷安路破賊三砦,斬首數百級,獲牛馬千計。以功領忠州刺史,為涇原鈐轄,敕巡警邊州。
久之,改六宅使、知雄州。時契丹勒兵燕、薊間,遣使求割地。未至,而惟序購得其草,先以聞。徙知滄州,又徙定州。再遷東上閣門使、知涇州。改四方館使、知瀛州,複知滄州。入朝,為祁州團練使,出知恩州,徙大名府路總管,改乾州團練使,卒。
賀令圖,開封陳留人。父懷浦,孝惠皇后兄也,仕軍中為散指揮使。太平興國初,出為岳州刺史,領兵屯三交。雍熙三年,從楊業北征,死於陣。
令圖少謹願,隸太宗左右,洎即位,補供奉官,改綾錦副使、知莫州,遷崇儀使、知雄州。雍熙二年,領平州剌史,充幽州行營壕砦使,以所部下固安、新城兩縣,克涿州。會父戰死,起家為六宅使,領本州團練使,護瀛州屯兵。
先是,令圖握兵邊郡十餘年,恃藩邸舊恩,每歲入奏事,多言邊塞利害,及幽薊可取之狀。上信之,故有岐溝之舉。既而師敗,議者皆咎其貪功生事。
令圖輕而無謀,契丹將耶律遜甯號於越者,使諜紿令圖曰:「我獲罪本國,旦夕願歸南朝,無路自拔,幸君侯少留意焉。」令圖不虞其詐,私遺以重錦十兩。是年十二月,於越率眾入寇,大將劉廷讓與戰于君子館,令圖為先鋒,被圍數重。於越傳言軍中「願得見雄州賀使君。」令圖嘗為所紿,意其來降而終獲大功,即引麾下數十騎逆之。將至其帳數步外,於越據床罵曰:「汝常好經度邊事,乃今送死來邪!」麾左右盡殺其從騎,反縛令圖而去。
令圖與其父首謀北伐,一歲中父子皆陷焉。令圖時年三十九。是役也,武州防禦使、高陽關部署楊重進死之。
重進,太原人。少有膂力,周祖鎮大名,以隸帳下,廣順初,補衛士。宋初,累遷至內殿直都虞候。太平興國初,改龍衛軍都校,領徐州剌史。從征太原,出為萊州剌史。隨曹彬北征,為右廂排陣使,改武州防禦使、高陽關部署。會契丹兵至,與之力戰,遂沒於陣。年六十五。
王繼勳,彰德節度饒之子,孝明皇后同母弟也。生時,其母見一人赤發,狀貌怪異,入室中,遂生繼勳。及長,美風儀,性凶率無賴。以後故,為內殿供奉官、都知、溪州刺史。建隆二年,加領恩州團練使,又改龍捷右廂都指揮使,尋領永州防禦使。四年,收復湖南,改領彭州防禦使。是秋,將討西蜀,命繼勳戒期,將大閱。繼勳素與大校馬仁瑀不協,陰勒部下市白梃,將以相圖。太祖知之,為出仁瑀密州。俄遷保寧軍節度觀察留後、領虎捷左右廂都虞候、權侍衛步軍司事。
繼勳所為多不法。會新募兵千余隸雄武,將遣出征,多無妻室,太祖謂繼勳曰:「此必有願為婚者,不須備聘財,但酒炙可也。」繼勳不能諭上旨,縱令掠人子女,京城為之紛擾。上聞大驚,遣捕斬百餘人,人情始定。時後已崩,上追念後,故不之罪也。
乾德四年,繼勳複為部曲所訟,詔中書鞫之。解兵柄,為彰國軍留後,奉朝請。繼勳自以失職,常怏怏,專以臠割奴婢為樂,前後多被害。一日,天雨牆壞,群婢突出,守國門訴冤。上大駭,命中使就詰之,盡得繼勳所為不法事。詔削奪官爵,勒歸私第,仍令甲士守之。俄又配流登州,未至,改右監門率府副率。
開寶三年,命分司西京。繼勳殘暴愈甚,強市民家子女備給使,小不如意,即殺食之,而棺其骨棄野外。女儈及鬻棺者出入其門不絕,洛民苦之而不敢告。太宗在藩邸,頗聞其事。及即位,人有訴者,命戶部員外郎、知雜事雷德驤乘傳往鞫之。繼勳具伏,自開寶六年四月至太平興國二年二月,手所殺婢百餘人。乃斬繼勳洛陽市,及為強市子女者女儈八人、男子三人。長壽寺僧廣惠常與繼勳同食人肉,令折其脛而斬之。洛民稱快。
其後家寓西洛潁陽,孫惟德不肖,不能自立,丐食以給。真宗聞而憫之,授惟德汝州司士參軍。
劉知信字至誠,邢州人。父遷,晉天福末鳳翔帳前軍使,改滑州奉國軍校,從驍將皇甫暉禦邊有功,早卒。母即昭憲太后之妹也,乾德初,封京兆郡太君,六年,進本郡太夫人,開寶三年十月卒。太祖廢朝發哀,追封齊國太夫人,陪葬安陵,贈遷太保。
知信三歲而孤,宣祖憐其敏慧。建隆三年,起家授供奉官,丁內艱,轉六宅副使。開寶五年,遷軍器庫使,掌武德司。六年,領錦州刺史。屬郊祀西洛,為行宮使,駐洛中,又為西京武德、皇城、宮苑等使。車駕出郊,又充大內留守。
太宗即位,進領本州團練使,拜武德使。從征河東,又為行宮使。太平興國五年,坐遣親信市竹木于秦、隴,矯制免所過算緡,入官多取其直,左授軍器庫使,領錦州刺史,俄複為武德使。會改武德為皇城司,即為皇城使。七年,坐秦王廷美事,改右衛將軍。是秋,出為靜難軍節度行軍司馬。九年,起為左衛將軍,領營州刺史。
雍熙初,改左神武軍將軍,尋領檀州團練使,護屯兵於鎮州。會大舉北伐,與六宅使符昭壽為押陣都監。師還,諸將失道,知信獨整所部以歸。俄知定州兼兵馬鈐轄,押大陣右偏。一日,宴犒將士,契丹騎乘間至,知信不介而出,追之數十裏,斬獲甚眾,以功就拜邕州觀察使。四年,召入,改並州路副都部署。端拱中,代還,知杭州。淳化四年,又知天雄軍府。太宗崩,充修奉永熙陵部署。咸平初,拜建武軍節度觀察留後,知永平軍府。契丹犯邊,複知天雄軍。真宗北巡,充駕前副都部署,曆知河陽、升州。景德元年,車駕幸澶淵,命為東京都巡檢使,複知定州。二年,以疾求還京,至鎮州卒,年六十三。廢朝,贈太尉、天平軍節度。
知信以戚裏致貴,尤被親任,中外踐曆,最為舊故。雖無顯赫稱,亦以循謹聞于時。子承宗、承渥。
承宗,幼善射,兼習書數,以蔭補殿直,寄班祗候。咸平初,轉供奉官、鎮、定、高陽關三路承受公事,還,掌軍器庫。會真宗臨幸,見其整肅,面授閣門祗候。知信卒,轉內殿崇班。未幾,為河北緣邊安撫都監。大中祥符初,就加內殿承制,曆如京、文思二副使,徙河東緣邊安撫,又知保州。俄拜東染院使、知定州。副薛映使契丹,使還,歸本任,又兼鎮定路兵馬鈐轄,俄改宮苑使、知雄州、河北緣邊安撫使。在郡有治跡,詔書嘉獎,召歸,時靈昌決河初塞,擇守臣,以承宗為皇城使、知滑州。未幾,複代還。
會西邊言吐蕃唃斯囉作文法,頗為邊患。命副龍圖閣直學士陳堯咨為鄜延、邠甯環慶、涇原儀渭、秦州路巡撫使,詔令堯咨等所至軍州犒官吏將校,諮訪民間利害、郡官使臣能否功過以聞。或有陳訴屈抑,經轉運、提點司區斷不當,即按鞫詣實,杖以下依法區理,徒以上驛聞,仍取系囚躬親錄問,催促論決。既行,就命堯咨知秦州,承宗為西上閣門使,充鈐轄。乾興初,進東上閣門使,徒鄜延都鈐轄而卒。中使護柩至京師,賜以葬地。
承渥蔭補殿直,累任使,喜為條奏,至供奉官、閣門祗候。承宗子永釗,右侍禁、閣門祗候。
劉文裕,字以寧,保州保塞人。祖正,晉幽州營田使兼平州刺史。父審奇,武牢關使。簡穆皇后即文裕祖姑也。審奇三子,長文遠,建隆中為供奉官,與並人戰萬善而沒。次即文裕,開寶四年,起家補殿直。八年,權管雲騎員僚直,預討江南,中弩矢,神色自若。太宗在藩邸,多得親接。太平興國二年,擢為內弓箭庫副使,特封其母張氏清河縣太君,出為秦、隴巡檢。
有李飛雄者,太保致仕鏻之孫,秦州節度判官若愚之子。性兇險,不為其家所容,常往來京師、魏博間,與無賴惡少游處,縱酒蒲博為務。以其父故,盡知秦州倉庫所積,及地形險易、兵籍多少。又有妻父張季英為鳳翔盩厔尉,飛雄自京師往省之,因乘季英馬詐為使者,夜抵廄置呼卒索馬。卒秉炬出迎,飛雄以私市馬纓示之,卒不能辨,即授以馬。一卒乘一馬前導,以巡邊為名,因矯詔率巡驛殿直姚承遂,至隴州率監軍供奉官王守定,至吳山縣率縣尉盧贊,皆從行。先是,秦州內屬,羌人為寇,朝廷遣周承瑨、田仁朗、王侁、梁崇贊、韋韜、馬知節及文裕領兵屯清水縣,飛雄至,稱制盡縛之。承瑨等見姚承遂數輩同至,不覺其詐。仁朗獨號泣求詔書,飛雄叱之曰:「我受密旨,以若輩逗撓不用命,令盡誅。汝豈不聞封州殺李鶴邪?詔書汝豈得見!」先是,上即位,分命親信于諸道廉官吏善惡密以聞。嶺南使者言封州李鶴不奉法,誣奏軍吏謀反,詔即誅之。故飛雄引以為言。將械承瑨等詣秦州戮之,因據城叛,遂驅承瑨等行。
初,飛雄詐宣制時,自言我上南府時親吏,文裕因哀告飛雄曰:「我亦嘗依晉邸,使者豈不營救之乎?」飛雄低語謂文裕曰:「爾能與我同富貴否?」文裕覺其詐,偽許之。飛雄即命左右釋文裕縛。文裕策馬前附耳語仁朗,仁朗佯墜馬,若卒中風眩狀。飛雄共前視之,又釋其縛。仁朗奮起搏飛雄,與文裕共擒之。飛雄尚呼雲:「田仁郎等謀反殺使者。」送秦州獄鞫得實,飛雄、承遂、守定、贊坐要斬,夷飛雄家。捕先與飛雄善者何大舉等數輩,悉棄市,廄置卒亦夷其族。因下詔:中外臣庶之家,子弟或有乖檢,甚為鄉黨所知,雖加戒勖曾不悛改者,並許本家尊長具名聞,州縣遣吏錮送闕下,當配隸諸處。敢有藏匿不以名聞者,異時醜狀彰露,期功以上悉以其罪罪之。
文裕後遷軍器庫使。四年,車駕征太原,命文裕與通事舍人王侁分兵控石嶺關。六年,領儒州刺史。明年,為高陽關都監。會契丹萬餘騎入,文裕與大將崔彥進擊卻之。雍熙初,徙屯三交,加領順州團練使。會李繼遷率折遇乜寇邊,初詔田仁朗與王侁等討之,仁朗坐逗遛,命文裕代仁朗。繼遷等遁去。
從潘美北征,坐陷失驍將楊業,削籍,配隸登州,事具《業傳》。歲餘,上知業之陷由王侁,召文裕還。俄起為右領軍衛大將軍,領端州團練使,封其母清河郡太夫人,賜翠冠霞帔,授其弟文質殿直。逾月,文裕遷容州觀察使,出為鎮州兵馬部署。端拱元年,卒於屯所,年四十五。上甚悼惜,贈寧遠軍節度,命中使護喪歸葬京師。弟文暠至供奉官、閣門祗候,文質至內園使、連州刺史。
劉美字世濟,並州人。四世祖質,絳州刺史。曾祖維岳,不仕。祖延慶,右驍衛將軍。父通,宋初掌禁旅,從潘美征廣南,又累戰北面,積勞至虎捷都指揮使,領嘉州刺史,太平興國中,扈蹕太原,卒于師,贈潁州防禦使。長女為真宗德妃,加贈定國軍節度兼侍中。大中祥符五年,德妃正位中宮,又贈維嶽忠正軍節度、檢校太傅,延慶彰德軍節度、檢校太尉,通永興軍節度兼中書令,追封曾祖母宋氏吳國太夫人,祖母河南縣君元氏許國太夫人,母龐氏徐國太夫人。初,通之卒,窆京城西。天禧二年,詔贈太師、尚書令,諡武懿,七月,遣升王府諮議參軍張士遜具鹵簿鼓吹,改葬于祥符鄧公原。皇后親臨奠,真宗禦制祭文置靈坐右。
美即後之兄也。初事真宗于藩邸,以謹力被親信,即位,補三班奉職,再遷右侍禁。咸平中,傅潛失律流房州,擇美監軍,及徙潛潁州,又為自京至陳、潁巡檢。石保吉在陳州大治廨舍,修城壁,不以聞,僮奴輩假威擾民。會有言者,遣美廉其狀,美曰:「保吉世受國恩,擁高貲,列藩閫,營繕過度,拙於檢下,誠或有之,自餘保無他患。」上意乃解。歸朝,充閣門祗候。
大中祥符二年,護屯兵於漢州,曆遷供奉官,徒嘉州。士卒有病皆給醫藥,親察視撫循之。召還,改內殿崇班,提點在京倉場、東西八作司,以舉職聞,遷洛苑副使。八年,預修大內,以勞改南作坊使、同勾當皇城司。天禧初,遷洛苑使,領勤州刺史,與周懷政聯職。懷政奸恣,美未嘗阿附,懷政左右有過,必痛繩之。親從卒偵邏者多不時更易,美按籍分番次均使焉。上屢欲委之兵柄,以皇后懇讓故,中輟者數四。三年,授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領昭州防禦使,改侍衛馬軍都虞候。五年,加武勝軍節度觀察留後。卒,年六十。廢朝三日,贈太尉、昭德軍節度,錄其子從德供備庫使,從廣內殿崇班,旁親遷補者數人,追封美亡妻宋氏河內郡夫人。
仁宗嗣位,尊皇后為皇太后,贈維岳鎮寧軍節度兼侍中,延慶建雄軍節度兼中書令,通彭城郡王,曾祖母宋氏陳國太夫人,祖母元氏衛國太夫人。母龐氏鄆國太夫人,美亦贈侍中。天聖二年,郊祀,加贈維嶽彰信軍節度兼中書令,延慶鎮安軍節度兼中書令,通鄭王,宋氏楚國太夫人,元氏韓國太夫人,龐氏魏國太夫人。五年,再郊,又贈維岳天平軍節度、中書令兼尚書令,延慶彰化軍節度、許國公,通開府儀同三司、魏王,宋氏安國太夫人,元氏齊國太夫人,龐氏晉國太夫人,從德和州刺史,從廣內殿承制。有龔知進者,即通之友婿也,亦贈衛尉卿,其妻追封南安郡君。
從德字複本,父美卒,年十四,自殿直遷至供備庫副使。弟從廣是歲始生,亦補西頭供奉官,遷內殿崇班。太后臨朝,從德以崇儀使真拜恩州刺史,改和州,又遷蔡州團練使,出知衛州,改恩州兵馬都總管,知相州。從德齒少無才能,特以外家故,恩寵無比。其在衛州,縣吏李熙輔者善事從德,乃薦其才於朝。太后喜曰:「兒能薦士,知所以為政矣。」即擢熙輔京官。從事鄭驤因緣從德,亦擢美官。從德妻,嘉州王蒙正女也。蒙正家豪右,以厚賂結納至郎官,為郡守。既而從德病,召還,道卒,年二十四。贈保甯軍節度使,封榮國公,諡康懷。太后悲憐之尤甚,錄內外姻戚門人及僮隸數十人。從德娣婿龍圖閣直學士馬季良、母越國夫人錢氏兄惟演子集賢校理曖及蒙正皆遷二官。尚書屯田員外郎戴融嘗佐從德衛州,以為三司度支判官。禦史曹修古、楊偕、郭勸、推直官段少連上疏論之,皆坐貶。子永年。
從廣字景元,少出入禁中,侍仁宗左右,太后愛之如家人子。太后崩,真拜崇州團練使。娶荊王元儼女。為滁州防禦使,時年十七。趙元昊反,從廣自言待罪行間,不能扞患疆埸,坐耗縣官,願上所給公使錢,帝嘉納之。為群牧都監,改副使。
從廣自為防禦使十年不遷,特拜宣州觀察使、同勾當三班院,請補外自效,以知洺州。漳水溢,從廣穿隋故渠以殺水勢,洺人便之。徙邢州,籍鄉軍之罷老者聽引子弟自代,著為令。召還,複領三班院。出知襄州,徙真定府路馬步軍副都總管。卒,贈昭慶軍節度使,諡良惠。從廣性謹飭,然喜交士大夫,時頗稱之。
永年字君錫,生四歲,授內殿崇班,許出入兩宮。仁宗使賦《小山詩》,有「一柱擎天」之語。帝誤投金杯瑤津亭下,戲謂左右曰:「能取之乎?」永年一躍持之而出,帝拊其首曰:「奇童子也。」常置內中,年十二,始聽出外,累遷廉州團練使,為陝州都監。郭邈山等為盜,永年密遣壯士夜渡河,殺其凶桀二十餘人,眾遂散。遷鈐轄,代還召見,問破賊狀,擢幹辦皇城司,改單州團練使、永興軍路總管。
契丹遣使來請帝繪像,選副張昪報使。契丹以未得志,夜取巨石塞驛門,眾皆恐,永年素有力,手擲棄之,契丹驚以為神。
出知涇州,帝賜詩寵之。郡兵歲以香藥為折支,三司不時輦致。振武卒素驕,突入通判聽事,請以他物代給,歡嘩語不遜。永年召至庭下數其罪,斬為首二人,餘不敢動。同提舉在京諸司庫務。凡三除防禦使,皆為言者所論而寢。
知代州。契丹取西山木積十餘裏,輦載相屬於路,前守不敢遏,永年遣人焚之,一夕盡。上其事,帝稱善。契丹移檄捕縱火盜,永年曰:「盜固有罪,然發在我境,何預汝事?」乃不敢複言。帝嘗問禦戎策,對合旨,書「忠孝」字以賜。
英宗立,遷沂州防禦使,複知代州。曆步軍馬軍殿前都虞候、太原定州路副都總管。王師征安南,永年請先士卒,度富良江取賊以獻,不許。遷邕州觀察使、步軍副都指揮使。卒,贈崇信軍節度使,諡曰莊恪。
馬季良字元之,開封府尉氏人。家本茶商,娶劉美女。初補越州上虞尉,改秘書省校書郎,知明州鄞縣,入為刑部詳覆官。太后臨朝,遷光祿寺丞。頃之,擢秘閣校理、同判太常禮院,再遷太子中允、判三司度支勾院,乙太常丞、直史館提舉在京諸司庫務,擢龍圖閣待制。三丞充近職,非故事也。遷尚書工部員外郎、龍圖閣直學士、同知審官院。劉從德卒,遺表季良遷二官,辭不就,而請以其子直方為館閣讀書。
會江南旱,出為安撫使,再遷兵部郎中。太后崩,換濠州防禦使,赴本州。禦史中丞范諷言季良徼幸得官,降屯衛將軍、滁州安置。開封府劾奏季良冒立券,庇占富民劉守謙免戶役,詔許季良自陳,以地給還。歲余,徙壽州,致仕,還京師卒。
季良因緣以進,無他行能,在禮院嘗建言,攝祠事官致齋三日無供帳飲食,非所以重祠事也。自是翰林、儀鸞司供帳,大官給食於祠所雲。
郭崇仁,字永年,守文之子,章穆皇后弟也,淳化四年,補左班殿直,遷東頭供奉官、閣門祗候。契丹入寇,齎密詔諭河北諸將,還奏稱旨,累遷崇儀副使兼閣門通事舍人。章穆崩,特除莊宅使、康州刺史,再遷宮苑使、昭州團練使。丁母憂,起複雲麾將軍,拜解州團練使,改蔡州,擢捧日天武四廂都指揮使、賀州防禦使、高陽關路馬步軍副都總管。以疾落軍職,改磁州防禦使。卒,贈彰德軍節度觀察留後。
崇仁雖外戚,朝廷未嘗過推恩澤,其為解州團練使十年不遷,嘗除知相、衛二州,皆辭不行,蓋性慎靜,不樂外官也。
楊景宗,字正臣,章惠皇太后從父弟,少蒲博無賴,客京師,以罪黜隸致遠務。章惠入宮為美人,奏補茶酒班殿侍,累遷西頭供奉官、閣門祗候,坐事降左侍禁、郢州兵馬都監。未久複官,累遷東染院副使。章惠為太后,進崇儀使,領連州刺史、揚州兵馬鈐轄。未幾,授秦州刺史,徙滑州鈐轄,遷舒州團練使,為兵馬總管。
章惠崩,遷成州防禦使,坐入臨皇儀殿被酒歡噪,出為兗州總管,改天雄軍副都總管。時呂夷簡守魏,常以官屬禮飭戒之,而景宗肆志不悛,遂以不法奏。貶齊州都監,徒衛州,又徒鄆州鈐轄。召還,同勾當景靈宮、提舉四園苑。章獻、章懿二後升祔太廟,帝念章惠,故特拜景宗徐州觀察使,給留後奉。逾年,領軍頭引見司,出知磁州,為建寧軍節度觀察留後、知潞州,給節度使奉。領皇城司,坐衛士入禁中謀為亂,貶徐州觀察使、知濟州。還,提舉萬壽觀,複建寧軍留後,複領軍頭引見。又坐從卒王安挾刃入皇城,謫左監門衛大將軍、均州安置,起為汝州鈐轄。祀明堂覃恩,願還所改官,求為郡。帝謂輔臣曰:「景宗性貪虐,老而益甚,郡不可予也。」乃複以為建寧軍留後、提舉四園苑,改提舉在京諸司庫務。卒,贈安武軍節度使兼太尉,諡莊定。
景宗起徒中,以外戚故至顯官,然暴戾,所至為人患。複使酒任氣,在滑州嘗毆通判王述僕地。帝深戒毋飲酒,景宗雖書其戒坐右,頃之輒複醉。其奉賜亦隨費無餘。始,宰相丁謂方盛,築第敦教坊,景宗為役卒負土第中,後謂敗,仁宗以其第賜景宗,居三十年乃終。
符惟忠,字正臣,彥卿曾孫也。以外祖母賢靖大長公主蔭,為三班奉職,後擢閣門通事舍人、勾當東排岸司。三司使寇瑊繩下急,漕米數不足綱,吏卒率論以自盜。惟忠爭曰:「在法,欠不滿四百者不坐,若以自盜論,則計直八百即當坐徒矣。」瑊怒曰:「敢抗三司使邪?」惟忠曰:「職有當辨,非抗也。」瑊益怒,惟忠爭愈力,如所議乃已。
以西染院副使權提舉倉草場、提點開封府界縣鎮公事。開封主簿樂誥,宰相王曾外孫也。或風使薦之。惟忠不從,曰:「誥無善狀,安可以勢使我。」既而誥果以贓敗。時吳奎為長垣尉,惟忠厚遇奎,白府共薦之。
惠民河與刁河合流,歲多決溢,害民田,惟忠自宋樓鎮碾灣、橫隴村置二斗門殺水勢,以接鄭河、圭河,自是無複有水害。陝西用兵,除涇原路兵馬鈐轄兼知涇州。三司使鄭戩奏留都大管勾汴河使,建議以為渠有廣狹,若水闊而行緩,則沙伏而不利於舟,請即其廣處束以木岸。三司以為不便,後卒用其議。再遷西上閣門副使。契丹遣使求地,惟忠副富弼往報使,遷閣門使,至武強縣,疽發背卒。贈客省使、眉州防禦使。
柴宗慶,字天祐,大名人。祖禹錫,鎮甯軍節度使。父宗亮,太子中舍。宗慶尚太宗女魯國長公主,升其行為禹錫子,拜左衛將軍,駙馬都尉,領恩州刺史。禹錫卒,真拜康州防禦使,改複州。
舊制,諸公主宅皆雜買務市物,宗慶遣家僮自外州市炭,所過免算,至則盡鬻之,複市於務中。自是詔雜買務罷公主宅所市物。從祀汾陰,為行宮四面都巡檢,進泉州管內觀察使。又自言陝西市材木至京師,求蠲所過稅。真宗曰:「向諭汝毋私販以奪民利,今複爾邪!」既而河東提點刑獄劾宗慶私使人市馬不輸稅,貸不問。授武勝軍節度觀察留後,曆拜彰德軍節度使。
仁宗即位,徙靜難軍,又徙永清、彰德軍,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徙節武成軍,出知澶州,未行,改陝州、潞州。後判鄭州,以縱部曲擾民,召還奉朝請,歲減公用錢四百萬。久之,出判濟州,用禦史中丞賈昌朝言,留不遣,盡停本使公使錢。卒,贈中書令,諡曰榮密。主累封楚國大長公主,先宗慶沒。
宗慶曆官多過失,性極貪鄙,積財钜萬,而薄於自奉,甚至優人以為戲,宗慶雖知,莫能改也。無子。及終,願以貲產送官,仁宗以其女尚幼,不許。人謂宗慶選尚榮貴逾四十年,晚上積奉以裨軍用,蓋亦追補前過雲。
張堯佐,字希元,河南永安人,溫成皇后世父也。舉進士,曆憲州、筠州推官。吉州有道士與商人夜飲,商人暴死,道士懼而遁,為邏者所獲,捕系百餘人。轉運使命堯佐覆治,盡得其冤。改大理寺丞、知汜水縣,遷殿中丞、知犀浦縣。犀浦地狹民繁,多田訟。堯佐正其疆界,條眾敝以曉之,訟遂簡。知開州,還,判登聞鼓院。
時溫成方為脩媛,欲以門閥自表異,故堯佐稍進用,權開封府推官,又提點府界公事。諫官餘靖言:「用堯佐不宜太遽,頃者郭後之禍起于楊尚,不可不監。」未幾,遷三司戶部判官,又為副使。擢天章閣待制、吏部流內銓,累遷兵部郎中、權知開封府,加龍圖閣直學士,遷給事中、端明殿學士,拜三司使。
明年,諫官包拯、陳升之、吳奎言:「比年以來,水冒城郭,地震河溢,蓋小人道盛。天下皆謂堯佐主大計,諸路困於誅求,內帑煩於借助,法制剚敞,實自堯佐。臣等竊惟親昵之私,聖人不免,惟處之有道,使不踐危機,斯為得矣。」仁宗祀明堂,改戶部侍郎,尋拜淮康軍節度使、群牧制置使、宣徽南院使、景靈宮使,賜二子進士出身。拯等複言:「陛下即位僅三十年,未有失道敗德之事,乃五六年來擢用堯佐,群口竊議,以謂其過不在陛下,在女謁、近習與執政大臣也。蓋女謁、近習知陛下繼嗣未立,既有所私,莫不潛有趨向;執政大臣不能規諫,乃從諛順旨,高官要職惟恐堯佐不滿其意,致陷陛下于私昵後宮之過。制下之日,陽精晦塞,氛霧蒙孛,宜斷以大義,亟命追寢。必不得已,宣徽、節度擇與一焉。如此,則合天意,順人情矣。」禦史中丞王舉正留百官班,欲廷議,不許。乃詔曰:「近台諫官乞罷堯佐三司,及言不可用為執政,若優與之官,於體為善,朕用其言,遂有是命。今複以為不可,前後反覆,於法當黜。其令中書戒諭之。自今言事官,相率上殿,先取旨。」是日,堯佐辭宣徽、景靈使,從之。
未幾,複以宣徽使判河陽,舉正又抗章論之,至於三。時吳育判西京留台,河陽民訟有不決者多詣育,育於狀尾判曲直。堯佐畏恐,即奉行之。召還,徒鎮天平軍。卒,贈太師,賜其家僦舍錢日三千。
堯佐起寒士,持身謹畏,頗通吏治,曉法律,以戚裏進,遽至崇顯,戀嫪恩寵,為世所鄙。子山甫,引進副使、樞密副都承旨。
從弟堯封,孝謹好學,舉進士,為石州推官卒。次女,即溫成皇后也。累贈至中書令、清河郡王,諡曰景思。
列傳第二百二十三外戚中
○王貽永李昭亮李用和子璋瑋珣李遵勖子端懿端願端愨端願子評曹佾從弟偕子評誘高遵裕弟遵惠從侄士林士林子公紀公紀子世則向傳范從侄經綜經子宗回宗良張敦禮任澤
王貽永字季長,溥之孫也。性清慎寡言,頗通書,不好聲技。初生十余歲時,其舅魏咸信見而奇之,曰:「後當類我。」
咸平中,尚鄭國公主,授右衛將軍、駙馬都尉。從封泰山,領高州刺史,再遷右監門衛大將軍、獎州團練使。求外補,得知單州。真宗戒之曰:「和眾靜治,卿所當先也。」真拜洺州團練使、徙徐州。河決滑州,徐大水,貽永作堤城南以禦之。改衛州團練使,進懷州防禦使,知澶、定二州,徙成德軍。
會有告曹訥變者,貽永奏治之。遷耀州觀察使,複知澶州。曆彰化、武定軍節度使觀察留後,拜安德軍節度使。出知天雄軍,徙保甯軍節度使、知鄆州。州自咸平中徙城,而故治為通衢,介梁山,春夏多水患,貽永相度地勢,為築東西道三十餘裏,民便之。複徙定州,又徙成德軍。擢同知樞密院事,改副使,加宣徽南院使,進樞密院使。久之,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遂加兼侍中。
徙節鎮海,以疾求罷,手詔撫諭,遣上醫診視。帝臨問,頒尚方珍藥,手取糜粥食之。貽永自言寵祿過盛,願罷樞筦,解使相還第。帝冀其愈也,乃聽罷侍中,徙彰德節度使,同平章事、樞密使如故。疾稍間,入見,命其子道卿掖登垂拱殿。仍賜五日一朝,遇朝參起居,許休於殿側。至和初,複以疾辭,拜尚書右僕射、檢校太師兼侍中、景靈宮使。卒,贈太師、中書令,諡康靖。
當時無外姻輔政者,貽永能遠權勢,在樞密十五年,迄無過失,人稱其謙靜。
子道卿,西上閣門使。
李昭亮,字晦之,明德太后兄繼隆子也。四歲,補東頭供奉官,許出入禁中。繼隆北征契丹,遣昭亮持詔軍中。問方略及營陣眾寡之勢,昭亮年雖少,還奏稱旨。累遷西上閣門使。出為潞州兵馬鈐轄,徙領麟府路軍馬事,尋為管勾軍頭引見司兼三司衙司。軍士有逃死而冒請官廩者數百人,昭亮按發之。領高州刺史,知代州。以四方館使複領麟府路軍馬事。遷引進使,領賀州團練使。曆知瀛定二州、成州團練使、寧州防禦使、延州觀察使、感德軍節度觀察留後。擢殿前都虞候、秦鳳路馬步軍副都總管、經略招討副使。徙永興路馬步軍副都指揮使、並代州路副都總管、安撫招討副使。未幾,守代州,再徙真定路都總管。
保州兵叛,殺官吏,詔遣王果招降之,叛者乘埤呼曰:「得李步軍來,我降矣。」於是遣昭亮,昭亮從輕騎數十人,不持甲盾弓矢,叩城門呼城上曰:「爾輩第來降,我保其無虞也。不爾,幾無噍類矣。」卒稍稍縋城下。明日,相率開城門降。改淮康軍節度觀察留後,複知定州,敕使存勞,賜黃金三百兩,給節度使奉,以褒其功。都轉運使歐陽修言:「昭亮入保州,以叛卒女口分隸諸軍,有輒私入其家者。」置不問。
明年,拜武甯軍節度使,代李用和為殿前副都指揮使。時承平久,將士多因循樂縱弛。昭亮本將家子,雖以恩澤進,然習軍中事,既統宿衛,政尚嚴,多所建請。萬勝、龍猛軍蒲博爭勝負,徹屋椽相擊,士皆惶駭,昭亮捕斬之,杖其主者,諸軍為之股忄栗。帝祠南郊,有騎卒亡所挾弓,會赦,當釋去,昭亮曰:「宿衛不謹,不可貸。」卒配隸下軍,禁兵自是頓肅。
以宣徽北院使判河陽,徙延州。以南院使判澶州,徙並州、成德軍,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判大名府。仁宗以塗金紋羅書曰:「李昭亮親賢勳舊。」命其子惟賢持以賜。徙定州,改天平、彰信、泰甯軍節度使。在定州數言老疾不任邊事,願還京師,乃以為景靈宮使,又改昭德軍節度使。卒,贈中書令,諡良僖。
昭亮為人和易,練習近事,於吏治頗通敏,善委任僚佐,以故數更藩鎮無他過。昭亮妻早亡,內嬖三妾迭預家政,莫能制也。
子惟賢,字寶臣,以父蔭為三班奉職,後為閣門祗候、通事舍人。累遷西上閣門使,尋領高州刺史、知莫州,州倉粟陳腐,戍兵大噪,弗肯受,州人皆恐,惟賢馳往諭曰:「邊兵眾則積粟多,廩數多且積久,能無陳腐乎?欲盡取新,則陳者何所歸?」遂斬首惡一人,流十人,軍中帖然。召還,提舉諸司庫務,領榮州團練使、知冀州。會遷補禁軍,自隸籍後犯贓汙者皆絀為下軍,惟賢曰:「武士何可責以廉節?且抵罪在昔,今不可以新令繩之。」帝為更其制,徙恩州,後遷四方館使,卒。惟賢善宣辭令,習朝儀,仁宗頗愛之。
李用和,字審禮,章懿皇太后弟也。少窮困,居京師鑿紙錢為業,劉美求用和於民間,奏為三班奉職。累遷右侍禁、閣門祗候、權提點在京倉草場、考城縣兵馬都監。
太后崩,詔赴喪。既葬,遷禮賓副使,領八作司。遷禮賓使,同領皇城司。遷崇儀使、賀州刺史。改葬太后于永安,領捧日、天武兵護梓宮。
明年春,又詔乘傳行太后陵。還,授甯州刺史。曆遷澤州團練、慶州防禦、鄜州觀察使。既而擢殿前都虞候、鄜延路馬步軍副都總管。未行,拜永清軍節度觀察留後,改真定府、定州路。舊制,刺史以上所賜公使錢得私入,而用和悉用為軍費。曆侍衛親軍步軍馬軍副都指揮使,拜建武軍節度使、殿前副都指揮使。以老乞罷軍職,拜宣徽北院使。逾月,改彰信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景靈宮使。以疾告,仁宗臨問,賜銀飾肩輿,進兼侍中。
初,未有居第,詔寓館芳林園,用和固辭,又假以惠寧坊之官第。病革,帝入見臥內,擢其次子珣為閣門使,賜所居第,並日給官舍僦錢五千。既卒,帝哭之慟,贈太師、中書令、隴西郡王,輟朝五日,制服禁中,諡恭僖,帝撰神道碑,書曰「親賢之碑」。其妻卒,亦輟朝成服。
初,仁宗以太后不逮養,故外家褒寵特厚。用和列位將相,能小心靜默,推遠權勢,論者以此稱之。子璋。
璋字公明,以章懿皇后恩,補三班借職,積官為天平軍節度觀察留後,知澶州。護塞商胡,會河漲,訛言水且至,璋據廳事自若,人心乃安,河亦不溢。徙曹州觀察使,累遷武勝軍節度使、殿前都指揮使。仁宗書「忠孝李璋」字並秘書賜之。宴近臣群玉殿,酒半,命大盞二,飲韓琦及璋,如有所屬。帝崩,執政欲增京城甲士,璋曰:「例出累代,不宜輒易。」時禁衛相告乾興故事,內給食物中有金,既而果賜食,眾視食中,璋曰:「天子未臨政已優賞,汝何功複云云,敢喧者斬!」眾乃定。
以武成軍節度使知鄆州。京東盜白日殺縣令,略人道中,璋信賞罰擒捕,盜為衰止。歲大雨水,競以船筏邀利,多溺死者,璋一切籍之,約所勝載如黃河法。發卒城州西關,調夫修路數十裏,夾道植柳,人指為「李公柳」。知鄧州,坐失舉,改節振武軍,知郢州。還朝,道卒,年五十三。贈太尉,諡曰良惠。弟瑋、珣。
瑋,選尚兗國公主,積官濮州團練使。以樸陋與主不協,所生母又忤主意,主入訴禁中,瑋皇恐自劾,坐罰金。後數年,終不協,主還宮。瑋自安州觀察使降建州,落駙馬都尉,知衛州。未幾,主徙封岐國,複瑋都尉。主薨,以奉主亡狀,貶郴州團練使、陳州安置。遇赦還京師,至建武軍節度使、檢校太師,卒。哲宗臨奠,哭之,贈太師、中書令。
珣字公粹,以蔭為閣門祗候。時兄璋為閣門副使,珣又求通事舍人,仁宗曰:「爵賞所以與天下共也,儻盡用親戚,何以待勳舊乎?」後一年乃命之。
車駕視用和疾,自西上閣門副使累遷均州防禦使,知相州,賜禦制詩、飛白字寵其行。未幾,遷相州觀察使。時劉永年亦同除官,知制誥楊畋以為不可開僥倖之門,詔他舍人草制,禦史範鎮複論之,命遂寢。
使契丹,預釣魚會,獲多。契丹遺以金器,使還,悉上之,更賜黃金及「李珣忠孝」字。
熙甯中,遷宣州觀察使、知潁州,哲宗初,進泰寧軍留後,提舉萬壽觀。故事,正任遇覃恩止移鎮,唯宗室乃遷官。至是,珣與李端愨皆特遷,戚裏一覃恩遷官自此始。複知相州,卒,年七十四。
李遵勖字公武,崇矩孫,繼昌子也。生數歲,相者曰:「是當以姻戚貴。」少學騎射,馳冰雪間,馬逸,墜崖下,眾以為死,遵勖徐起,亡恙也。
領澄州刺史,坐私主乳母,謫均州團練使,徙蔡州。逾年,起為太子左衛率府副率,複左龍武軍將軍,領宏州團練使,真拜康州團練使,給觀察使祿。時繼昌官刺史,遵勖請班其下,許之。後繼昌守涇州,暴感風眩,遵勖馳省不俟命,帝遣使令乘驛赴之。既還,上表自劾,帝使輔臣慰諭之。
遷澤州防禦使,又遷宣州觀察使。求補郡自試,出知澶州,賜宴長春殿。在郡,會河水溢,將壞浮梁,遵勖督工徒,七日而堤成。遷昭德軍節度觀察留後,拜甯國軍節度使,徙鎮國軍、知許州。水軍多不練習而隸籍,遵勖命部校按劾,拔去十七八。複以疾請援唐韋嗣立故事,求山林號,詔不許。
初,天聖間,章獻太后屏左右問曰:「人有何言?」遵勖不答。太后固問之,遵勖曰:「臣無他聞,但人言天子既冠,太后宜以時還政。」太后曰:「我非戀此,但帝少,內侍多,恐未能制之也。」嘗上三說五事以論時政。晉國夫人林氏,以太后乳母,多干預國事,太后崩,遵勖密請置之別院,出入伺察之,以厭服眾論。其補助居多類此。
所居第園池冠京城。嗜奇石,募人載送,有自千里至者。構堂引水,環以佳木,延一時名士大夫與宴樂。師楊億為文,億卒,為制服。及知許州,奠億之墓,慟哭而返。又與劉筠相友善,筠卒,存恤其家。通釋氏學,將死,與浮圖楚圓為偈頌。卒,贈中書令,諡曰和文。有《間宴集》二十卷,《外館芳題》七卷。子端懿。
端懿字元伯,性和厚,喜問學,頗通陰陽、醫術、星經、地理之學。七歲,授如京副使。侍真宗東宮,尤所親愛,嘗解方玉帶賜之。稍長,出入宮禁如家人。
七遷濟州防禦使,為群牧副使。杜衍為樞密,擇外戚子弟試外官,乃以端懿知冀州。為政循法度,民愛其不擾。轉運使移州捕妖人李教,教已死。恩州王則據城叛,人有言教不死,在賊軍中。遂降單州團練使、知均州,改滑州兵馬鈐轄。賊平,實無李教者,乃以為汝州防禦使、提舉在京諸司庫務。
遷蔡州觀察使、同勾當三班院。徙華州觀察使。以母喪,起複為鎮國軍節度觀察留後,願終制,許之,仍給全奉。服除,提舉集禧觀,出知鄆州兼京東西路安撫使。是歲,京東水,民多饑,大發倉廩以賑之。置弓手局,教以戰鬥,遂如精兵。治汶陽堤百餘裏,以卻水患,民便之。
尋除甯遠軍節度使、知澶州。禦史中丞韓絳奏端懿無功,不當得旄節,不拜。以留後赴澶州,數月卒。訃聞,帝方宴禁中,為徹樂,贈其家黃金三百兩,贈感德軍節度使,諡良定,再贈兼侍中。
端懿能自刻厲,聞善士,傾身下之,以故士大夫與之游,甚得名譽。弟端願。
端願字公謹,以穆獻公主恩,七歲授如京副使,四遷為恩州團練使。仁宗以歲旱,禦便殿慮囚,放宮女。端願上疏,謂:「縱釋有罪,小人之幸;放宮女為宦者專制,反失所歸,何以弭災變?」
累進邢州觀察使、鎮東軍留後,知襄、郢二州。本路轉運使獻羨財數十萬被賞,端願言常賦三折,其民不堪,即上其事。帝怒,奪轉運使賞,申折變之禁。移廬州,富弼謂曰:「肥上之政何以減於襄陽?」端願曰:「初官喜事,飾廚傳以於名,則譽者至;更事既久,知抑豪強、制猾吏,故毀隨之。」弼深然其言。
英宗初,同提舉在京諸司庫務。帝以疾拱默,端願求對,進曰:「陛下當躬攬權綱,以系人心,不宜退托,失天下望。」拜武康軍節度使、知相州。請歸,除醴泉觀使。
神宗即位,遣使就其家錄取異時章奏,賜詔褒之。河東城囉兀,端願手寫趙普《諫太宗北伐疏》以聞。
連年請老,以太子少保致仕。凡大禮成,賜金帶、器幣,品數視執政。哲宗嗣位,進太子太保。欽聖皇后以甥舅之故,嘗幸其第,致禮于獻穆祠堂,命近侍掖端願勿拜。元祐六年,卒,帝輟朝臨奠,賻典加等,贈開府儀同三司。弟端愨,子評。
端愨字守道,官左藏庫使,執獻穆喪,辭起複,詔特給奉。累遷東上閣門使、幹辦三班院。嘗侍宴群玉殿,仁宗獨賜珠花、飛白字,寵顧特異。知邢、冀、衛三州,至蔡州觀察使。元祐中,以安德軍留後卒,贈昭德軍節度使,諡曰恭敏。
兄端懿,在嘉祐時嘗密請建儲,人無知者,卒於澶淵,端愨走護其喪以歸。元豐間因進對,袖舊稿上之,神宗歎曰:「近世之賢戚也。」由是端愨之名益著。
評字持正,由東頭供奉官八遷皇城使。以父告老,授西上閣門使,為樞密都承旨。出使陝西、河東,還,言鄜延之人皆謂城囉兀非便,乞速毀撤,解一路之患。師出安南,調兵及河東,又言王師南征,而取卒於西北,使蠻聞之,得以窺我。所論事頗多,或見施行。然天資刻薄,招權不忌,多布耳目,采聽外事自效以為忠。僥倖進用,中外仄目。
以榮州刺史出知穎州,還,幹當三班院。副韓縝報聘契丹,且分畫河東地界,凡二年乃決。賜袍帶、金帛以賞勞。進成州團練使、知蔡州。卒,年五十二。贈冀州觀察使,賜白金千兩。
評少涉書傳,嘗以公主遺奏召試學士院,改殿中丞,意不滿,辭之。後二年再召試,複止遷一官,愈不悅,至上書辨論。及卒,人無憐者。
曹佾字公伯,韓王彬之孫,慈聖光獻皇后弟也。性和易,美儀度,通音律,善奕射,喜為詩。自右班殿直累進殿前都虞候、安化軍留後。言者謂年未四十毋典軍,出知澶、青、許三州,徙河陽。以建武軍節度使為宣徽北院使,知鄆州,改保靜、保平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景靈宮使,加兼侍中,封濟陽郡王。
神宗每咨訪以政,然退朝終日,語不及公事。帝謂大臣曰:「曹王雖用近親貴,而端拱寡過,善自保,真純臣也!」進對未嘗名。元豐中以疾告,既愈,入謝,帝曰:「舅久不覿太皇太后,宜少憩內東門,朕當自啟。」已而召入,曆上下儒釋道五閣、大椿蟠桃亭,再升殿乃退。以護國軍節度使、司徒兼中書令為中太一宮使,給朱衣雙引騎吏前馬。
慈聖喪終,請郡,帝曰:「時見舅如面慶壽宮,奈何欲遠朕,得無禮遇有不至乎?」佾皇恐。即城南為園池,給八作兵庀役,疏惠民河水灌之,且將為築三百楹第,固辭乃止。高麗獻玉帶,為秋蘆白鷺紋極精巧,詔後苑工以黃金仿其制為帶,賜佾。生日,賚予如宰相、親王,用教坊樂工服色衣侑酒,以示尊寵。
哲宗即位,加少保。坤成節獻壽,特綴宰相班,優詔減拜。卒,年七十二,贈太師,追封沂王。從弟偕,子評、誘。
偕字光道,少讀書知義,以節俠自喜。為許州都監,幕客史沆傾險,劫持為不法,上下畏之。偕從容置酒,對客數沆十罪,將擊殺之,沆起拜謝,偕罵曰:「複不改,必殺汝。」沆為斂跡。累遷東上閣門使、帶禦器械、知雄州。議者欲廢塘濼為田,偕曰:「何承矩、李允則營此累年,所以限契丹,廢之不可。」進華州防禦使、知相州,徙河陽總管,卒。嘗從梅堯臣學詩,堯臣稱之,為序其詩。
評字公正,以父任累官至引進使,知審官西院,積遷溫州防禦使。元祐中,提舉萬壽觀,丐外,樞密院白為真定路鈐轄,哲宗曰:「先帝待慈聖家極厚,其以為總管。」徽宗即位,遷相州觀察使,曆龍神衛捧日天武都指揮使、殿前都虞候、馬步軍副都指揮使、甯遠軍留後、平海軍節度使、佑神觀使。使契丹者四,館伴者十二。在閣門十二年,預修儀制,多所增損。
性喜文史,書有楷法。慈聖命書屏以奉,神宗即賜玉帶旌其能。尤善射,左右手如一,夜或滅燭能中。伴契丹使者射,嘗雙破的,客驚竦。在戚裏號為湛厚。卒,年六十六,贈開府儀同三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