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三十二
○李進卿子延渥楊美何繼筠子承矩李漢超子守恩郭進牛思進附李謙溥子允正姚內斌董遵誨賀惟忠馬仁瑀
李進卿,並州晉陽人。少以驍勇隸護聖軍。晉天福中,杜重威帥師敗安重榮于宗城,進卿力戰有功,擢為興順軍校。周祖開國,命領所部兵戍靈壽,久之,遷龍捷指揮使。顯德初,從世宗戰高平,改鐵騎指揮使,曆散員左射都校,改鐵騎及內殿直都虞候。
宋初,領貴州刺史,三遷鐵騎左廂都指揮使,領乾州團練使。乾德初,遷控鶴左廂都指揮使,改漢州團練使。二年,轉虎捷左廂都指揮使,領澄州團練使。是歲冬,伐蜀,以進卿為歸州路行營步軍都指揮使,拔巫山砦,下夔、萬二州。蜀平,錄功拜侍衛親軍步軍都虞候,領保順軍節度。開寶二年,太祖親征河東,留進卿為在京都巡檢,潁州刺史常暉、淄州刺史韓光願分為河南、北巡檢。及還,改親軍馬軍都虞候。六年,遷步軍都指揮使,領靜江軍節度,卒,年五十九,贈侍中。子延渥、延信。延信至內殿崇班。
延渥以蔭補供奉官,尋為閣門祗候,三遷至西京左藏庫使。咸平初,曆知平戎、甯邊、順安軍、保州、威虜軍鈐轄,又知冀州。六年,徙瀛州。
景德初,契丹大舉擾邊,經胡盧河,逾關南,十月,抵城下。晝夜鼓噪,四面夾攻。旬日,其勢益張,唯擊鼓伐木之聲相聞,驅奚人負板秉燭乘墉而上。延渥率州兵強壯,又集巡檢史普所部乘城,發礧石巨木擊之,皆累累而墜,殺傷甚眾。翌日,契丹主與其母親鼓眾急擊,發矢如雨。延渥分兵拒守益堅,契丹遁去,死者三萬余,傷者倍之,獲鎧甲、兵矢、竿牌數百萬,驛書以聞。賜延渥錦袍、金帶,將士緡錢,遷延渥本州團練使。以通判、太子中允陸元凱為國子博士,賜緋;推官李翔為太子中允;錄事參軍蔡亨為右贊善大夫;侍禁、兵馬監押王誨,殿直、貝冀同巡檢史普為內殿崇班充職如故。
初,戍棚垂板護城才數寸許,契丹射之,矢集其上凡二百餘。及請葺城,詔取板視之,真宗頗稱其勞。又聞城守之際,陸元凱流矢中面,史普勇敢不避敵,複遷元凱屯田員外郎、普尚食副使。普尋卒,又錄其子昭度為右侍禁,昭儉為奉職。
二年,延渥徙知邢州,曆天雄軍、貝州副都部署,知冀、貝、博三州。大中祥符八年入朝,以疾,連賜告,換右領軍衛大將軍,領演州團練使。明年,從其請,以左武衛大將軍致仕。天禧初,卒。子宗禹,為內殿崇班。
楊美,並州文水人。本名光美,避太宗舊名改焉。美狀貌雄偉,武力絕人,以豪俠自任。漢乾祐中,周祖征三叛,美杖策詣軍門求見,周祖召與語,壯之,留帳下。廣順初,累遷禁軍大校,從世宗征淮南,以功擢鐵騎都指揮使,領白州刺史。
太祖與美有舊,即位,以為內殿直都知。建隆三年,升青州北海縣為軍,以美為軍使。為政尚簡易,民皆德之。乾德二年,召還,北海民數百詣闕乞留,詔諭之不去,笞為首者始罷。遷馬步軍都頭。會討蜀,以美為歸州路戰棹左右廂都指揮使。蜀平,遷內外馬步軍副都軍頭,領恩州團練使。開寶二年,改領端州防禦使。六年,加都軍頭,領宣州觀察使。俄授虎捷左右廂都指揮使,領河西軍節度。會遣党進、潘美征太原,命美為行營馬軍都虞候。太平興國二年冬,出為保靜軍節度。三年夏,以疾求解官歸京師,尋醫藥,詔遣內侍與道士馬志視之。未幾,卒,年四十八,贈侍中。命中使護葬。美為人任氣好施,凡得予賜及奉祿,盡賙給親戚故舊。死之日,家無餘財,人多歎息之。
何繼筠,字化龍,河南人。父福進,曆事後唐至周,累官忠武、成德、天平三節度。繼筠幼時與群兒戲,必分行伍為戰陣之象。晉初,補殿直。周祖討三叛,表繼筠從行。賊平,改供奉官。廣順初,福進鎮真定,署衙內都校,嘗領偏師出土門,與並人戰,斬首數千級,以功領欽州刺史。契丹將高模翰率二千騎擾深、冀,以葦伐度胡盧河。繼筠與虎捷都指揮使劉誠誨率兵拒之,至武強,獲老稚千餘人,模翰遁去。俄隨福進入朝,為內殿直都知。福進卒,起複,為濮州刺史,領兵戍靜安軍。契丹內侵,繼筠逆擊敗之,改棣州刺史。世宗征瓦橋關,命繼筠以所部兵出百井道,破並人數千眾。恭帝即位,以為西北面行營都監。
建隆二年,升棣州為團練,以繼筠充使。三年,命為關南兵馬都監。乾德四年,加本州防禦使。開寶元年秋,命昭義節度李繼勳等征太原,以繼筠為先鋒部署。至渦河,與並人遇,擊走之,奪汾河橋,敗其眾於城下,獲馬五百匹,擒其將張環、石贇以獻。二年春,太祖親征晉陽,契丹來援。繼筠時屯兵陽曲縣,驛召至行在所,授以方略,命將精騎數千赴石嶺關拒契丹,謂之曰:「翌日亭午,俟卿來奏捷也。」至期,帝禦北台以俟。見一騎自北來,亟遣逆問之,乃繼筠子承睿來獻捷。生擒刺史二人,獲生口百餘,斬首千余級,馬七百餘匹,器甲甚眾。初,並人恃契丹為聲援,及捷奏,太祖命以所獲首級、鎧甲示城下,並人喪氣。繼筠以功拜建武軍節度、判棣州。三年,來朝,詔賜鞍馬、戎杖,令戍邊。四年秋,來朝,疽發背。車駕幸其第,錫齎甚厚。未幾,卒,年五十一。帝親臨之,為之流涕,從容謂侍臣曰:「繼筠捍邊有功,朕不早授方鎮者,慮其數奇耳。今才領節制,果至淪沒,良可惜也。」贈侍中,賻絹五百匹,中使護喪,令以生平所佩劍及介胄同葬。
繼筠深沉有智略,前後備邊二十年,與士卒同甘苦,得其死力。善揣邊情,邊人畏伏,多畫像祠之。子承矩。
承矩字正則。幼為棣州衙內指揮使,從繼筠討劉崇,擒其將胡澄以獻。開寶四年,授閑廄副使。太平興國三年,漳、泉陳洪進納士,詔承矩乘傳監泉州兵。會仙遊、莆田、百丈寇賊嘯聚,承矩與喬維岳、王文寶討平之,以功就遷閑廄使。疏為政之害民者數十事上之,悉被容納。會改使名,即為崇儀使。五年,知河南府。時調丁男百十輩轉送上供綱,承矩以為橫役,奏罷其事。徙知潭州,凡六年,囹圄屢空,詔嘉獎之。入為六宅使。端拱元年,領潘州刺史,命護河陽屯兵。
米信知滄州,以其不習吏事,命承矩知節度副使,實專郡治。時契丹撓邊,承矩上疏曰:「臣幼侍先臣關南征行,熟知北邊道路、川源之勢。若于順安砦西開易河蒲口,導水東注於海,東西三百餘裏,南北五七十裏,資其陂澤,築堤貯水為屯田,可以遏敵騎之奔軼。俟期歲間,關南諸泊悉壅闐,即播為稻田。其緣邊州軍臨塘水者,止留城守軍士,不煩發兵廣戍。收地利以實邊,設險固以防塞,春夏課農,秋冬習武,休息民力,以助國經。如此數年,將見彼弱我強,彼勞我逸,此禦邊之要策也。其順安軍以西,抵西山百里許,無水田處,亦望選兵戍之,簡其精銳,去其冗繆。夫兵不患寡,患驕慢而不精;將不患怯,患偏見而無謀。若兵精將賢,則四境可以高枕而無憂。」太宗嘉納之。
屬霖雨為災,典者多議其非便。承矩引援漢、魏至唐屯田故事,以折眾論,務在必行。乃以承矩為制置河北緣邊屯田使,俾董其役。事具《食貨志》。由是自順安以東瀕海,廣袤數百里,悉為稻田,而有莞蒲蜃蛤之饒,民賴其利。
淳化四年,擢為西上閣門使、知滄州,逾年,徙雄州。禦書印紙錄其功最,仍賜以弓劍。承矩推誠禦眾,同其甘苦。邊民有告機事者,屏左右與之款接,無所猜忌,故契丹動息皆能前知。至道元年,契丹精騎數千夜襲城下,伐鼓縱火,以逼樓堞。承矩整兵出拒,遲明,列陣酣戰久之,斬馘甚眾,擒其酋所謂鐵林相公者,契丹遁去。是年春,府州嘗敗契丹眾,承矩條殺獲以諭州民,或揭於市,契丹愧忿,故有是役。太宗意其輕率致寇,複命與滄州安守忠兩換其任。魏廷式使河北,得雄州功狀,抗表上言。又遣內侍劉勍核實,及麾下士有功者千餘人,皆進擢齎賜。
真宗嗣位,複遣知雄州,賜承矩詔曰:「朕嗣守鴻業,惟懷永固,思與華夷共臻富壽。而契丹自太祖在位之日,先帝繼統之初,和好往來,禮幣不絕。其後克復汾、晉,疆臣貪地,為國生事,信好不通。今者聖考上仙,禮當訃告。汝任居邊要,洞曉詩書,凡有事機,必能詳究,輕重之際,務在得中。」承矩貽書契丹,諭以懷來之旨,然未得其要。
咸平二年,契丹南侵,屢遣內侍以密詔問禦遏之計,密封以獻。嘗詔聽邊民越拒馬河塞北市馬。承矩上言曰:「緣邊戰棹司自淘河至泥姑海口,屈曲九百餘裏,此天險也。太宗置砦一十六,鋪百二十五,廷臣十一人,戍卒三千餘,部舟百艘,往來巡警,以屏奸詐,則緩急之備,大為要害。今聽公私貿市,則人馬交度,深非便宜,且砦、鋪皆為虛設矣。」疏奏,即停前詔,屢被手劄褒飭。三年,召還,拜引進使。州民百余詣闕貢馬,乞借留承矩,詔書嘉獎,複遣之。承矩上言曰:
契丹輕而不整,貪而無親,勝不相讓,敗不相救。以馳騁為容儀,以弋獵為耕釣。櫛風沐雨,不以為勞;露宿草行,不以為苦。複恃騎戰之利,故頻年犯塞。臣聞兵有三陣:日月風雲,天陣也;山陸水泉,地陣也;兵車士卒,人陣也。今用地陣而設險,以水泉而作固,建設陂塘,綿亙滄海,縱有敵騎,安能折沖?昨者契丹犯邊,高陽一路,東負海,西抵順安,士庶安居,即屯田之利也。今順安西至西山,地雖數軍,路才百里,縱有丘陵岡阜,亦多川瀆泉源,因而廣之,制為塘埭,自可息邊患矣。
今緣邊守將多非其才,不悅詩書,不習禮樂,不守可疆界。制禦無方,動誤國家,雖提貔虎之師,莫遏犬羊之眾。臣按兵法,凡用兵之道,校之以計而索其情,謂將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眾孰強,士卒孰練,賞罰孰明,此料敵制勝之道也。知此而用戰者必勝,否則必敗。夫惟無慮而易敵者必擒於人也。伏望慎擇疆吏,出牧邊民,厚之以奉祿,使悅其心,借之以威權,使嚴其令。然後深溝高壘,秣馬厲兵,為戰守之備。修仁立德,布政行惠,廣安輯之道。訓士卒,辟田疇,勸農耕,畜芻粟,以備凶年。完長戟,修勁弩,謹烽燧,繕保戍,以防外患。來則禦之,去則備之,如此則邊城按堵矣。
臣又聞古之明王,安集吏民,順俗而教,簡募良材,以備不虞。齊桓、晉文皆募兵以服鄰敵,故強國之君,必料其民有膽勇者聚為一卒,樂進戰效力以顯忠勇者聚為一卒,能逾高赴遠、輕足善鬥者聚為一卒,此三者兵之練銳,內出可以決圍,外入可以屠城。況小大異形,強弱異勢,險易異備。卑身以事強,小國之形也。以蠻夷伐蠻夷,中國之形也。故陳湯統西域而郅支滅,常惠用烏孫而邊部寧。且聚膽勇、樂戰、輕足之徒,古稱良策,請試行之。且邊鄙之人,多負壯勇,識外邦之情偽,知山川之形勝。望于邊郡置營召募,不須品度人才,止求少壯有武藝者萬人。俟契丹有警,令智勇將統而用之,必顯成功,乃中國之長算也。
又如榷場之設,蓋先朝從權立制,以惠契丹,縱其渝信犯盟,亦不之廢,似全大體。今緣邊榷場,因其犯塞,尋即停罷。去歲以臣上言,於雄州置場賣茶,雖貲貨並行,而邊氓未有所濟。乞延訪大臣,議其可否,或文武中有抗執獨議,是必別有良謀。請委之邊任,使施方略,責以成功。苟空陳浮議,上惑聖聰,氐如靈州,足為證驗,況茲契丹又非夏州之比也。
四年十月,建議選銳兵于乾寧軍,挽刀魚船自界河直趣平州境,以牽西面之勢。五年,詔兼領制置屯田使。始建榷場,或者謂承矩意在繼好,然契丹無厭,未足誠信,徒使公行窺伺。會契丹有殺斥候卒者,複罷之。時契丹數窺邊城,大浚渠,頗撓其役。詔承矩握兵深入其境,以分其勢。承矩以無騎兵,第遣數千卒出混泥城,襲之而還。
景德元年,入朝,進領英州團練使。真宗謂宰相曰:「承矩讀書好名,以才能自許,宜擇善地處之。」冬,出知澶州。承矩自守邊以來,嘗欲朝廷懷柔遠人,為息兵之計。及是,車駕按巡本部,卒與契丹和,益加歎賞。韓杞之至也,命郊勞之。明年春,複知雄州。是歲,契丹始遣使奉幣。承矩以朝廷待邊人之禮悠久可行者,悉疏以聞。手詔嘉納,仍聽事有未盡者便宜裁處。三年,真拜雄州團練使。時邊兵稍息,農政未修。又置緣邊安撫使,命承矩為之,且詔邊民誘其複業。承矩曰:「契丹聞之,必謂誘其部屬也。」乃易詔文為水旱流民之意。王欽若時知樞密,援漢蟲達、周仲居改詔,請罪承矩。帝曰:「承矩任邊有功,當優假之。」第詔自今朝旨未便者,奏稟進止。
承矩頗有識鑒,典長沙日,李沆、王旦為佐,承矩厚待之,以為有公輔器。善推步,自知冥數,乃以老疾求僻郡。詔自擇其代,承矩以李允則為請。乃授承矩齊州團練使,遣之任,至郡裁七日,卒,年六十一。特贈相州觀察使,賻錢五十萬,絹五百匹,中使護葬。
以其子龜齡為侍禁;昌齡、九齡為殿直;遐齡為齋郎。緣邊洎涿、易州民,聞承矩卒,皆相率詣雄州發哀飯僧。昌齡娶齊王女太和縣主,至內殿崇班。昌齡子象中,為閣門祗候。
李漢超,雲州雲中人。始事鄴帥範延光,不為所知。又事鄆帥高行周,亦不見親信。會周世宗鎮澶淵,漢超遂委質焉。即位,補殿前指揮使,三遷殿前都虞候。
宋初,改散指揮都指揮使,領綿州刺史,累遷控鶴左廂都校,領恩州團練使。從平李重進,尋遷齊州防禦使兼關南兵馬都監。漢超在關南,人有訟漢超強取其女為妾及貸而不償者,太祖召而問之曰:「汝女可適何人?」曰:「農家也。」又問:「漢超未至關南,契丹如何?」曰:「歲苦侵暴。」曰:「今複爾耶?」曰:「否。」太祖曰:「漢超,朕之貴臣也,為其妾不猶愈于農婦乎?使漢超不守關南,尚能保汝家之所有乎?」責而遣之。密使諭漢超曰:「亟還其女並所貸,朕姑貰汝,勿複為也。不足於用,何不以告朕耶?」漢超感泣,誓以死報。在郡十七年,政平訟理,吏民愛之,詣闕求立碑頌德。太祖詔率更令徐鉉撰文賜之。
霸州監軍馬仁瑀嘗兄事漢超,多自肆,擅發麾下卒入遼境,剽奪人口、羊馬,由是二將交惡。太祖慮其生變,遣中使賜漢超、仁瑀金帛,令和解之。太平興國初,遷應州觀察使、判齊州,仍為關南巡檢。二年八月,卒於屯所。太宗甚悼惜,贈太尉、忠武軍節度,中使護葬。漢超善撫士卒,與之同甘苦,死之日,軍中皆流涕。子守恩。
守恩,少驍果善戰,有父風。初補齊州牙職。開寶二年,太祖親征太原,漢超為北面行營都監,守恩從父軍中。會契丹遣兵援河東,至定州西嘉山,將入土門,守恩領牙兵數千騎戰敗之。斬首三千級,獲戰馬、器甲甚眾,擒首領二十七人。隨漢超見於行在,賜戎服金帶、器幣、緡錢,太祖謂左右曰:「此稚子能若是,他日將帥才也。」漢超卒,擢為驍猛軍校,累官至隴州刺史、知靈州。與轉運使陳緯部芻糧過瀚海,為賊所邀,守恩及子廣文助教象之、隴州衙內指揮使望之、弟寄班守忠皆沒。真宗聞之震悼,特賜守恩洪州觀察使。次子祐之、順之、用之、潤之、慶之、成之、藏之。
郭進,深州博野人。少貧賤,為钜鹿富家傭保。有膂力,倜儻任氣,結豪俠,嗜酒蒲博。其家少年患之,欲圖殺進,婦竺氏陰知其謀,以告進,遂走晉陽依漢祖。漢祖壯其材,留帳下。晉開運末,契丹擾邊。漢祖建號太原。契丹主道殂,漢祖將入汴,進請以奇兵間道先趨洺州,因定河北諸郡。累遷乾、坊二州刺史。少帝即位,改磁州。
周廣順初,移淄州。二年,吏民詣觀察使舉留。是秋,遷登州刺史。會群盜攻劫居民,進率鎮兵平之,部內清肅,民吏千余人詣闕請立《屏盜碑》,許之。顯德初,移衛州。衛、趙、邢、洺間多亡命者,以汲郡依山帶河,易為出沒,伺間椎剽,吏捕之輒遁去,故累歲不能絕其黨類。進備知其情狀,因設計發擿之,數月間剪滅無餘,郡民又請立碑記其事。改洺州團練使,有善政,郡民複詣闕請立碑頌德,詔左拾遺鄭起撰文賜之。進嘗于城四面植柳,壕中種荷芰蒲,後益繁茂。郡民見之有垂涕者,曰:「此郭公所種也。」
建隆初,太祖親征澤、潞,遷本州防禦使,充西山巡檢。嘗與曹彬、王全斌入太原境,獲數千人。開寶二年,太祖親征河東,以進為行營前軍馬軍都指揮使。九年,命將征河東,以進為河東道、忻、代等州行營馬步軍都監,招徠山后諸州民三萬七千餘口。太平興國初,領雲州觀察使、判邢州,仍兼西山巡檢,賜京城道德坊第一區。
四年,車駕將征太原,先命進分兵控石嶺關,為都部署,以防北邊。契丹果犯關,進大破之,又攻破西龍門砦,俘馘來獻,自是並人喪氣。時田欽祚護石嶺軍,恣為奸利諸不法事,進雖力不能禁,亦屢形於言。進武人,性剛烈,戰功高,欽祚以他事侵之,心不能甘,自經死,年五十八,欽祚以暴卒聞。太宗悼惜久之,贈安國軍節度,中使護葬。後頗聞其事。因罷欽祚內職,出為房州團練使。
進有材幹,輕財好施,然性喜殺,士卒小違令,必寘于死,居家禦婢僕亦然。進在西山,太祖遣戍卒,必諭之曰:「汝輩謹奉法。我猶貸汝,郭進殺汝矣。」其禦下嚴毅若此。然能以權道任人,嘗有軍校自西山詣闕誣進者,太祖詰知其情狀,謂左右曰:「彼有過畏罰,故誣進求免爾。」遣使送與進,令殺之。會並人入寇,進謂誣者曰:「汝敢論我,信有膽氣。今舍汝罪,能掩殺並寇,即薦汝於朝;如敗,可自投河東。」其人踴躍聽命,果致克捷。進即以聞,乞遷其職,太祖從之。
初,開寶中,太祖令有司造宅賜進,悉用筒瓦。有司言:舊制,非親王公主之第不可用。帝怒曰:「進控扼西山十餘年,使我無北顧憂。我視進豈減兒女耶?亟往督役,無妄言。」太平興國初,又賜宅一區。
牛思進者,祁州無極人。少從軍,以膂力聞。嘗取強弓絓於耳,以手引之令滿。又負牆立,力士二人撮其乳曳之,嶷不動,軍中鹹異之。太平興國四年,知平定軍,從征河東,石嶺關部署郭進卒,命思進代之。師還,以功改本州團練使。七年,授右千牛衛上將軍致仕,卒。
李謙溥,字德明,並州盂人。性慷慨,重然諾。父蕘,後唐清泰中,晉祖鎮並門,署為參謀。天福初,為開封府推官,使契丹還,上言:「屈節外國,非久長策。」時晉祖方父事契丹,不悅其言,出為汝州魯山令,卒官。
謙溥少通《左氏春秋》。從晉祖入汴,補殿直,奉使契丹。少帝即位,改西頭供奉官,漢初,遷東頭。周祖討三叛及守鄴都,謙溥往來宣密命,周祖愛之。廣順初,遷供備庫副使。世宗征劉崇,遼州刺史張乙堅壁不下,遣謙溥單騎說之,乙以城降,以功改閑廄使。師還,留為晉州兵馬都監。以偏師入河東境,頻致克捷,世宗詔褒美之。會隰州刺史孫義卒,時世宗親征淮南,謙溥謂節帥楊廷璋曰:「大寧,咽喉要地,不可闕守。且車駕出征,若俟報,則孤城陷矣。」廷璋即署謙溥權隰州事。至郡,亟命浚城隍,嚴兵備,凡八日,並人果以數千騎來寇。時盛暑,謙溥單衣持扇,從二小吏登城,徐步按視戰具。並人退舍,後旬餘,大發沖車攻城。謙溥募敢死士,得百餘人,短兵堅甲,銜枚夜縋出城。會廷璋兵至,合勢夾攻,掩其不及。並人大擾,悉眾遁去。追北數十裏,斬首千余級,時顯德四年也。明年五月,攻破孝義縣,以功領衢州刺史、監軍如故。世宗北征,召赴行在。恭帝即位,為澶州巡檢使,詔城莫州,數旬而就。改丹州刺史。
建隆四年,移慈州,兼晉、隰緣邊都巡檢,行石州事,以興同砦為治所。冬,將有事於南郊。太祖命四路進兵,略地太原。鄭州刺史孫延進、絳州刺史沈繼深、通事舍人王睿等師出陰地,以謙溥為先鋒,會霍邑。謙溥因畫攻取之策,繼深等共沮之,延進不能用。軍還,出白璧關,次穀口,謙溥語諸將曰:「王師深入敵境,今既退軍,彼必乘我,諸君當備之。」諸將不答,謙溥獨令所部擐甲。俄追騎果至,延進等倉皇走穀中,獨謙溥麾兵拒之,並人引退。未幾,移隰州刺史。
開寶元年,命李繼勳等征太原,以謙溥為汾州路都監。太祖征晉陽,為東砦都監。前軍副部署黨進遣謙溥伐木西山以給軍用,未至,聞鼓聲,乃並人逼西砦。大將趙贊禦之,並眾未退,謙溥麾所部赴之。太祖遽至觀戰,怪其赴援者非精甲,問之,乃謙溥也,帝甚喜。謙溥在州十年,敵人不敢犯境。有招收將劉進者,勇力絕人,謙溥撫之厚,藉其死力,往來境上,以少擊眾。並人患之,為蠟丸書以間進,佯遺書道中,晉帥趙贊得之以聞。太祖令械進送闕下,謙溥詰其事,進伏請死。謙溥曰:「我以舉宗四十口保汝矣。」即上言進為並人所惡,此乃反間也。奏至,帝悟,遽令釋之,賜以禁軍都校戎帳、服具。進感激,願擊敵自效。
開寶三年,召謙溥為濟州團練使。後邊將失律,複為晉、隰緣邊巡檢使,邊民聞之喜,爭相迎勞于道左。六年,領兵入太原,連拔七砦。八年,以疾求歸,肩輿抵洛,太祖遣中使領太醫就視之。至京師,疾篤,累上章辭祿,不許。明年春,卒,年六十二。太祖甚痛惜之,賻贈有加,葬事官給。
謙溥與宣祖同裏閈,弟謙升與太祖為布衣交。其母閻嘗厚待太祖,及即位,數迎入宮中,使左右掖之,不令拜,命坐飲食,話及舊故,賜齎優厚。雍熙中,太宗為許王納謙升女為夫人,以謙升為如京副使。謙溥子允則、允正,允則至寧州防禦使。從子允恭為內殿崇班、閣門祗候。
允正字修己,以為蔭補供奉官。太平興國中,掌左藏庫,屢得升殿奏事,太宗頗記憶其舊故。雍熙中,與張平同掌三班,俄為閣門祗候。四年,遷閣門通事舍人。時女弟適許王,以居第質于宋偓,太宗詰之曰:「爾父守邊二十餘年,止有此第耳,何以質之?」允正具以奏,即遣內侍輦錢贖還,縉紳鹹賦詩頌美。
淳化中,命討戎、瀘州叛蠻。遷西上閣門副使。太宗慮京城獄囚淹系,命允正提總之。嘗請詔禦史台給開封府司錄司、左右軍巡、四排岸司印紙作囚簿,署禁系月日,條其罪犯,歲滿較其殿最。詔從其請。逾年,開封府上言:「京師浩穰,禁系尤眾,禦史府考較之際,胥吏奔命,有妨推鞫,況無欺隱,不煩推校。」卒罷之。允正又提點左右藏,屢乘傳北面,經度邊要。五年,為衛州修河部署。會建清遠軍積石砦,命詣瀚海部分其役。還,拜西上閣門使、並州駐泊鈐轄。俄代張永德知州事,徙代州。
咸平初,使西蜀詢訪民事,還,進秩東上閣門使,曆知鎮、莫二州。又為並、代馬步軍鈐轄。契丹擾邊,車駕駐大名,允正與高瓊率太原軍出土門路來會,召見便殿。所部有廣銳騎士數百,皆素練習,命允正引以入,賜緡錢。遣屯邢州,與石保吉逐遼人,遼人遁去。俄以兵會大名,複還並代。五年,合涇原儀渭、邠甯環慶兩路為一界,命王漢忠為都部署,驛召允正為鈐轄兼安撫都監,即日上道。又命與錢若水同詣洪德、懷安沿邊諸砦經度邊事,加領誠州刺史。七月,罷兩路之職,複任並代鈐轄。每錢若水按巡邊壘,即詔權蒞州事。進四方館使,代馬知節為鄜延部署、兼知延州,改客省使、知定州兼鎮定都鈐轄。
大中祥符三年,累表求還。至京師,將祀汾陰,以疾難於扈從,命為河陽部署以便養。會張崇貴卒,趙德明頗逾軼,亟詔徙允正為鄜延部署,內侍密詔存諭。禮成,領河州團練使。允正頗知書,性嚴毅,疏財,喜自修飭。素病佝僂,以是罕在要近,累典邊任,多殺戮。是秋,徙知永興軍,卒,年五十一。
姚內斌,平州盧龍人。仕契丹為關西巡檢、瓦橋關使。周顯德六年,太祖從世宗北征,兵次瓦橋關,內斌率眾五百人以城降。世宗以為汝州刺史,吏民詣闕舉留,恭帝詔褒之。內斌本名犯宣祖諱下一字,遂改今名。從平李筠,改虢州刺史。西夏數犯西鄙,以內斌為慶州刺史兼青、白兩池榷鹽制置使。在郡十數年,西夏畏伏,不敢犯塞,號內斌為「姚大蟲」,言其武猛也。
初,內斌降,其妻子皆在契丹。乾德四年,子承贊密自幽州來歸。五年,幽州民田光嗣等又以內斌兒女六人間道來歸,太祖並召見,賜以衣服、緡錢、鞍馬,令中使護送還內斌。開寶四年,召赴闕,上待之甚厚,遣歸治所。七年春,暴得疾卒,年六十四。遣中使護喪,歸葬洛陽,常賻外,賜其子田三十頃。承贊為供奉官、閣門祗候,死於陣;承鑒至殿中丞。
董遵誨,涿州范陽人。父宗本,善騎射,隸契丹帥趙延壽麾下,嘗以事說延壽,不能用。及延壽被執,舉族南奔。漢祖得之,擢拜隨州刺史,署遵誨隨州牙校。周顯德初,世宗北征,大將高懷德,遵誨之舅也,表遵誨從行。師次高平,與晉人遇。將接戰,晉兵未成列,懷德命遵誨先出奇兵擊之,晉人潰,大軍繼進,遂敗之。二年,討秦、鳳,大將韓通又表遵誨自隨。與賊戰于唐倉,先登陷陣,擒蜀招討使王鸞以獻,克秦、鳳二州。師還,錄其前後功,補東西班押班,又遷驍武指揮使。四年,從世宗征淮南,攻合肥,下之。六年,從韓通平雄、霸二州。
太祖微時,客遊至漢東,依宗本,而遵誨憑藉父勢,太祖每避之。遵誨嘗謂太祖曰:「每見城上紫雲如蓋,又夢登高台,遇黑蛇約長百尺餘,俄化龍飛騰東北去,雷電隨之,是何祥也?」太祖皆不對。他日論兵戰事,遵誨理多屈,拂衣而起。太祖乃辭宗本去,自是紫雲漸散。及即位,一日,便殿召見,遵誨伏地請死,帝令左右扶起,因諭之曰:「卿尚記往日紫雲及龍化之夢乎?」遵誨再拜呼萬歲。俄而部下有軍卒擊登聞鼓,訴其不法十余事,太祖釋不問。遵誨益惶愧待罪,太祖召而諭之曰:「朕方赦過賞功,豈念舊惡耶?汝可勿複憂,吾將錄用汝。」遵誨再拜感泣。又問遵誨:「母安在?」遵誨奏曰:「母氏在幽州,經患難睽隔。」太祖因令人賂邊民,竊迎其母,送與遵誨。遵誨遣外弟劉綜貢馬以謝,太祖解其所服真珠盤龍衣,命齎賜之。綜曰:「遵誨人臣,豈敢當此。」太祖曰:「吾方委以方面,不此嫌也。」
會李筠叛澤、潞,令遵誨從慕容延釗討之,遷馬軍都軍頭,因留之鎮守。三年,召歸,再遷為散員都虞候。乾德六年,以西夏近邊,授通遠軍使。遵誨既至,召諸族酋長,諭以朝廷威德,刲羊釃酒,宴犒甚至,眾皆悅服。後數月,複來擾邊,遵誨率兵深入其境,擊走之,俘斬甚眾,獲羊馬數萬,夷落以定。太祖嘉其功,就拜羅州刺史,使如故。太宗即位,兼領靈州路巡檢。
遵誨不知書,豁達無崖岸,多方略,能挽強命中,武藝皆絕人。在通遠軍凡十四年,安撫一面,夏人悅服。嘗有剽略靈武進奉使鞍馬、兵器者,遵誨部署帳下欲討之。夏人懼,盡歸所略,拜伏請罪,遵誨即慰撫令去。自是各謹封略,秋毫不敢犯。曆太祖、太宗朝,委遇始終不替,許以便宜制軍事。太平興國六年,卒,年五十六。帝軫悼久之,遣中使護葬,賵賻加等,錄其子嗣宗、嗣榮為殿直。
賀惟忠,忻州定襄人。少勇敢,善騎射。周祖將兵討三叛,惟忠謁于道左,自陳其有武藝,周祖悅之,即留置所部。洎開國,得隸世宗帳下,奏補供奉官,不辭,輒入朝。世宗怒之,及嗣位,終不遷擢。
初授儀鸞副使,令知易州,捍邊有功,尋遷正使。開寶二年,太祖駐常山,以惟忠為本州刺史兼易、定、祁等州都巡檢使。嘗中流矢,六年,金瘡發而卒。太祖聞之嗟悼,即以其子昭度為供奉官。
惟忠性剛果,知書,洞曉兵法,有方略。在易州繕完亭障,撫士卒,得其死力,每乘塞用兵,所向必克,威名震北邊,故十餘年間契丹不敢南牧。昭度至西京作坊使。淳化中,知通遠軍,有罪當棄市,減死流商州。
馬仁瑀,大名夏津人。十余歲時,其父令就學,輒逃歸。又遣于鄉校習《孝經》,旬餘不識一字。博士笞之,仁瑀夜中獨往焚學堂,博士僅以身免。常集裏中群兒數十人,與之戲,為行陣之狀,自稱將軍,日與之約,鞭其後期者,群兒皆畏伏。又市果均給之,益相親附。及長,善射,挽弓二百斤。
漢乾祐中,周祖鎮鄴,仁瑀年十六,願隸帳下,周祖素聞其勇,既見,甚喜,留置左右。廣順初,補內殿直。世宗嗣位,命衛士習射苑中,仁瑀弓力最勁,而所發多中,賜錦袍、銀帶。會太原劉崇入寇,世宗親征至高平,周師不利,諸將多引退。仁瑀謂眾曰:「主辱臣死,安用我輩!」乃控弦躍馬,挺身出陣射賊,斃者數十人,士氣益振,大軍乘之,崇遂敗績。世宗至上党,諸將坐失律誅者七十餘人。擢仁瑀為弓箭控鶴直指揮使,及還京,又遷散指揮使。從征淮南,至楚州,攻水砦。砦中建飛樓高百尺余,世宗觀之,相去殆二百步,樓上望卒厲聲嫚罵,世宗怒甚,命左右射之,遠莫能及。仁瑀引滿,應弦而顛。及淮南平,身被數十創,賜以良藥,遷內殿直都虞候。又從平三關。恭帝嗣位,詔從太祖北伐。
初以佐命功授散員都指揮使,領貴州刺史,俄遷鐵騎右廂都指揮使,又為虎捷左廂都指揮使,領扶州團練使。從平澤、潞,以功領常州防禦使,改龍捷左廂都指揮使。建隆二年,改領嶽州防禦使,俄又移領漢州。
初,詔仁瑀等領荊湖諸郡,不數歲,複其地。至是,將征蜀,又詔領川、峽諸郡,遂平之。先是,薛居正知貢舉,仁瑀私囑所與者,榜出,無其人。聞喜宴日,仁瑀酒酣,攜所囑者詣居正切責之。為禦史中丞劉溫叟所劾,帝優容之。王繼勳以後族驕恣,淩蔑將帥,人皆引避。獨仁瑀詞氣不相下,嘗攘臂欲毆之。會帝將講武郊外,遂欲相圖,各勒所部兵私市白梃。太祖密知之,詔罷講武,出仁瑀為密州防禦使。
太祖征晉陽,命仁瑀率師巡邊,至上谷、漁陽。契丹素聞仁瑀名,不敢出,因縱兵大掠,俘生口、牛羊數萬計。駕還,仁瑀歸治所。明年,群盜起兗州,賊首周弼、毛襲甚勇悍,材貌奇偉,弼號曰「長腳龍」。監軍討捕數不利,詔仁瑀掩擊。仁瑀率帳下十余卒入泰山,擒弼,盡獲其党,魯郊遂寧。
開寶四年,遷瀛州防禦使。兄子嘗因醉誤殺平民,系獄當死。民家自言非有宿憾,但過誤爾,願以過失殺傷論。仁瑀曰:「我為長吏,而兄子殺人,此怙勢爾,非過失也。豈敢以私親而亂國法哉?」遂論如律,給民家布帛為棺斂具。太平興國初,移知遼州。四年,車駕征太原,命仁瑀與成州刺史慕容超、飛龍使白重貴、八作使李繼升分兵攻城。及征范陽,命仁瑀率禁兵擊契丹于盧龍北,契丹兵奔潰。師還,遷朔州觀察使,判瀛州事。七年,卒,年五十。贈河西軍節度,葬事官給。
論曰:宋初,交、廣、劍南、太原各稱大號,荊湖、江表止通貢奉,契丹相抗,西夏未服。太祖常注意于謀帥,命李漢超屯關南,馬仁瑀守瀛州,韓令坤鎮常山,賀惟忠守易州,何繼筠領棣州,以拒北敵。又以郭進控西山,武守琪戍晉州,李謙溥守隰州,李繼勳鎮昭義,以禦太原。趙贊屯延州,姚內斌守慶州,董遵誨屯環州,王彥升守原州,馮繼業鎮靈武,以備西夏。其族在京師者,撫之甚厚。郡中筦榷之利,悉以與之。恣其貿易,免其所過徵稅,許其召募亡命以為爪牙。凡軍中事皆得便宜,每來朝,必召對命坐,厚為飲食,錫齎以遣之。由是邊臣富貲,能養死士,使為間諜,洞知敵情;及其入侵,設伏掩擊,多致克捷,二十年間無西北之憂。以至命將出師,平西蜀,拓湖湘,下嶺表,克江南,所向遂志,蓋能推赤心以馭群下之所致也。
若李進卿、楊美亦專師西征,而美居北海,以樂易結民心,誠得為政之本。延渥、承矩、守恩、允正皆紹先業,以勳名著。承矩議屯田,贊和好,其謀甚遠。守恩以果敢死事。宋之武功,于斯為盛焉。
列傳第三十三
○王贊張保續趙玭盧懷忠王繼勳丁德裕張延通梁迥史珪田欽祚侯贇王文寶翟守素王侁劉審瓊
王贊,澶州觀城人。少為小吏,累遷本州馬步軍都虞候。周世宗鎮澶淵,每旬決囚,贊引律令辨析中理,問之,知其嘗事學問,即署右職。及即位,補東頭供奉官,累遷右驍衛將軍、三司副使。時張美為使,世宗問:「京城衛兵歲廩幾何?」美不能對,贊代奏甚析,美因是銜之。及征關南,言于世宗,以贊為客省使,領河北諸州計度使。五代以來,姑息藩鎮,有司不敢繩以法。贊所至,發擿奸伏,無所畏忌,振舉綱領,號為稱職,由是邊臣切齒。師還,複為三司副使。
建隆初,始平李重進,太祖素知贊材幹,可委以完葺,即令知揚州。既行,舟覆於閶橋下,溺死,親屬隨沒者三人。上甚嗟悼,謂左右曰:「溺吾樞密使矣!」蓋將大用也。賻其家絹三百匹,米、麥各二百斛。
張保續字嗣光,京兆萬年人。父洪,唐左武衛上將軍,保續以蔭補太廟齋郎。梁貞明中,調補臨濟尉,選充四方館通事舍人。後唐天成初,領瓜州官告國信副使。郊祀,改右贊善大夫。晉天福中,曆太府、光祿二少卿,職同正,領通事舍人。開運二年,契丹入寇,杜重威、李守貞、符彥卿等率兵禦之。命保續馳騎往來軍中諭機事。既而大破敵于陽城,使還,以本官充西上閣門副使。明年,使荊南,複命轉東上閣門副使。契丹犯闕,被驅北徙,留范陽,歲餘逃歸。
漢乾祐初,出為隴州防禦使。周祖革命,召為東上閣門副使,從平慕容彥超。累遷引進副使、知閣門事。世宗即位,授西上閣門使。明年,進秩東上閣門使。從上征淮南,會壽州納款,遣保續先往慰撫,及劉仁贍率將卒出降,以功遷判四方館事,就遷客省使。從平瓦橋關,奉使吳越。
宋初,遷衛尉卿,判四方館、客省、閣門事。保續性介直,好儉素,在閣門前後四十年,善宣贊辭,令聽者傾聳。累使藩國不辱命。曆事六朝,未嘗有過。從征李筠,以足疾留河內,後歸京師。建隆三年,卒,年六十四。
趙玭,澶州人。家富於財。晉天福中,以納粟助邊用,補集賢小史,調濮州司戶參軍。刺史白重進以其年少,欲試以事,因以滯獄授之。玭為平決,悉能中理。重進移刺虢、成二州,連辟為從事。會契丹構難,秦帥何重建獻地于蜀,孟知祥署高彥儔秦州節度,成為支郡,因署玭秦、成、階等州觀察判官。
周顯德初,命王景帥兵討秦鳳。彥儔出兵救援,未至,聞軍敗,因潰歸。比閉門不納,召官屬諭之曰:「今中朝兵甲無敵于天下,自用師西征,戰無不勝。蜀中所遣,將皆武勇者,卒皆驍銳者,然殺戮遁逃之外,幾無孑遺。我輩安忍坐受其禍?去危就安,當在今日。」眾皆俯伏聽命。玭遂以城歸朝。世宗欲命以藩鎮,宰相范質不可,乃授郢州刺史,曆汝、密、澤三州刺史。
建隆中,入為宗正卿。乾德初,出為泰州刺史。二年,改左監門衛大將軍、判三司。玭狂躁幸直,多忤上旨,太祖頗優容之。嘗廉得宰相趙普私市秦、隴大木事,潛以奏白,然懼普知,因稱足疾求解職。五年春,罷使,守本官。自是累獻密疏,皆留中不出,常疑普中傷。六年,詣闕,納所授告命,詔勒歸私第。又請退居鄆州,不許。玭不勝忿,逾年,伺普入朝,馬前揚言其短。上聞之,召玭及普於便殿,面質其事。玭大言詆普販木規利,上怒,促令集百官逐普,且諭其事。王溥等奏玭誣罔大臣,普事得解。上詰責玭,命武士撾之,令禦史鞫於殿庭。普為營救,得寬其罰,黜為汝州牙校。太平興國三年卒,年五十八。
盧懷忠,瀛州河間人。少有膂力,善騎射。漢乾祐初,寓居河中,值李守貞之叛,周祖圍其城,懷忠夜逾城出見,陳攻取便宜。河中平,奏補供奉官。從征慕容彥超於兗州。顯德初,監沂州軍,以所部破海州,功居多。世宗議北征,先遣懷忠按視出師道路。三關平,遷如京副使。
宋初,遷內酒坊副使。會朗州軍亂,太祖將出師致討,遣懷忠使荊南,因謂曰:「江陵人情去就,山川向背,我欲盡知之。」懷忠使還,奏曰:「繼沖甲兵雖整,而控弦不過三萬;年穀雖登,而民苦於暴斂。南邇長沙,東距金陵,西迫巴蜀,北奉朝廷。觀其形勢,蓋日不暇給矣。」太祖召宰相范質等謂曰:「江陵四分五裂之國,今出師湖南,假道荊渚,因而下之,萬全策也。」即以懷忠為前軍步軍都監。荊湖平,以功遷內酒坊使。
乾德二年,改判四方館事,知江陵府。四年,王師伐蜀。江陵當峽、江會沖,以供億之勞,遷客省使。又明年,使江南還,中途遇疾,肩輿歸京師。太祖遣醫丸艾以賜之,未幾卒,年四十九。大中祥符四年,錄其子熙為校書郎。
王繼勳,陝州平陸人。隸河中府為牙校。李守貞之叛,令繼勳據潼關,為郭從義所破,走還河中。俄白文珂、劉詞領兵至城下,守貞又遣繼勳與其愛將聶知遇夜出攻河西砦,複為漢兵所敗,被創而遁。繼勳度守貞必敗,遂逾城出降,周祖奏補供奉官。廣順初,領汾州刺史,充晉、磁、隰等州緣邊巡檢,曆憲、麟、石、磁四州刺史。
宋初,遷磁州團練使,坐境上用兵失律、荊罕儒陷陣,責授右監門衛率。初平荊襄,命權知道州,未幾,授本州刺史。州境與廣南接,劉鋹屢引兵入寇,繼勳因上言嶺表可圖之狀。及王師南伐,以為賀州道行營馬步軍都監。繼勳有武勇,在軍陣,常用鐵鞭、鐵槊、鐵楇,軍中目為「王三鐵」。
丁德裕,洺州臨洺人。父審琦,彰武軍節度。周廣順初,以蔭補供奉官。宋初,曆通事舍人、西上閣門副使。建隆三年,遷東上閣門使。從慕容延釗平荊湖,以功授引進使。又與潘美、尹崇珂克郴州,遷客省使。乾德五年,遷內客省使。時成都初平,群寇大起,用為西川都巡檢使,與閣門副使張延通同率師討之,擒賊帥康祚,磔於市。歲余,盡平其黨。頗與延通不協,歸朝,告其陰事,延通坐棄市。又奏轉運使、禮部郎中李鉉嘗醉酒,言涉指斥。上怒,驛召鉉下禦史案之。鉉言德裕在蜀日屢以事請求,多拒之,皆有狀。禦史以聞。太祖悟,止坐鉉酒失,責授左贊善大夫。
未幾,德裕亦出知潞州。會征江南,遣德裕為常州行營兵馬都監,領吳越兵,助主帥進討。常州平,命權知州事。又改升州東南路行營都監,敗潤州軍五千余於城下。及拔潤州,移領常、潤等州經略巡檢使。德裕以傾險為眾所惡,恃勢剛狠,不恤士卒,黷貨無厭,越人苦之。錢俶奏其事,貶房州刺史,卒。
張延通,潞州潞城人。父彥成,周右金吾衛上將軍。延通性穎悟,有才幹,蔭補供奉官。宋初,曆通事舍人,遷東上閣門副使。開寶中,為西川兵馬都監。太祖以蜀寇未平,命同內客省使丁德裕、引進副使王班、內臣張嶼領兵屯蜀部。德裕頗專恣,延通面質其短,德裕銜之。又與張嶼不協,延通亦為和解之,德裕疑延通與嶼為黨,益不悅。會太祖征太原,有使自行在至,備言太祖當盛暑躬冒矢石,勞頓萬狀。延通曰:「主上勤勞若此,而吾輩日享安樂。」蓋言不自安也。德裕不答。會張嶼先歸闕,太祖賜予甚厚。延通、德裕繼至,則召延通顧問,而待德裕稍薄。德裕頗疑懼,遂奏延通嘗對眾言涉指斥,且多不法事,指嶼為黨。太祖怒,即收延通、張嶼及王班下禦史台鞫之,延通等引伏。太祖始欲舍之,及引問,延通抗對不遜,遂斬之。嶼、班並內臣王仁吉並仗脊,嶼配流沙門島,班許州,仁吉西窯務,時開寶二年也。
梁迥,博州聊城人。少為吏部小史。周世宗在藩邸日,得給事左右。及嗣位,補殿直,改供奉官,四遷至左藏庫使。
太祖將討西蜀,以迥監秦州戍兵。蜀平,改監霸州兵,轉宮苑使。從征太原還,會命蜀州刺史聶章為沁州兵馬部署,以迥監其軍。無何,並人入寇,迥與閻彥進同率兵擊敗之,以功遷東上閣門使。開寶五年,命為廣南道兵馬都監兼諸州巡檢。
八年,奉使江南。迥素貪冒,外務矯飾,初若嚴毅不可犯,雖饋食亦不受,江南人頗憚之。既而奉以貲貨,殆直數萬緡,迥即大喜過望,登舟縱酒,繼日宴樂。及歸,戀戀不發,人多笑之。暨王師伐金陵,命迥與潘美、劉遇率步兵先赴荊南。且以迥護行營步兵及左廂戰棹,與吳人戰採石,殺獲甚眾。江南平,以功領順州團練使。
太宗即位,判四方館事,領禁軍戍澤州。太平興國三年,錢俶來朝,命往淮、泗迎勞。夏,汴水大決,詔迥發畿內丁男三千護塞汴口。四年,征太原,以迥為行營前軍馬步軍都監,督軍攻城,中流矢四。車駕還,命與孟玄哲、崔翰率兵屯定州,以功遷引進使。五年,受詔與潘美城並州於三交,及築緣邊堡障。七年,李繼遷寇邊,以迥領兵護銀、夏州。八年,召歸,授唐州防禦使,令赴職。
雍熙二年,繼遷誘殺都巡檢使曹光實,乘勢數寇邊。複召迥為銀、夏都巡檢使,赴邊捍禦之。三年夏,卒於銀州官舍,年五十九。
迥性粗率,尤不喜文士,故事,節帥出鎮及來朝,便殿宴勞,翰林學士皆預坐。開寶中,迥為閣門使,白太祖曰:「陛下宴犒將帥,安用此輩預坐?」自是罷之。至淳化中,翰林學士蘇易簡白于太宗,始複預焉。大中祥符八年,錄迥子廷翰為奉職。
史珪,河南洛陽人。父暉,晉嚴衛指揮使。珪少以武勇隸軍籍,周顯德中,遷小校。太祖領禁衛,以珪給事左右。及受禪,用為禦馬直隊長,四遷馬步軍副都軍頭兼控鶴、弓弩、大劍都指揮使。開寶六年,加都軍頭,領毅州刺史。
太祖初臨禦,欲周知外事,令珪博訪。珪廉得數事白於上,驗之皆實,由是信之,後乃漸肆威福。民有市官物不當價者,珪告其欺罔,當置法,列肆無不側目。上聞之,因下詔曰:'古人以獄市為寄者,蓋知小民唯利是從,不可盡法而繩之也。況先甲之令,未嘗申明。苟陷人于刑,深非理道。將禁其二價,宜示以明文,自今應市易官物,有妄增價直欺罔官錢者,案鞫得實,並以枉法論。其犯在詔前者,一切不問。」自是珪不復敢言。
時德州刺史郭貴知邢州,國子監丞梁夢升知德州,貴族人親吏之在德州者頗為奸利,夢升以法繩之。貴素與珪善,遣人以其事告珪,圖去夢升。珪悉記於紙,將伺便言之。一日,上因言:「爾來中外所任,皆得其人。」珪遽曰:「今之文臣,亦未必皆善。」乃探懷中所記以進,曰:「只如知德州梁夢升欺蔑刺史郭貴,幾至於死。」上曰:「此必刺史所為不法。夢升,真清強吏也。」因以所記紙付中書曰:「即以夢升為贊善大夫。」既又曰:「與左贊善。」珪以譖不行,居常怏怏。九年,坐漏泄禁中語,出為光州刺史。會歲饑,淮、蔡民流入州境,珪不待聞,即開倉減價以糶,所全活甚眾,吏民詣闕請植碑頌德者數百人。
太平興國初,以為揚、楚等九州都巡檢使。四年,征太原,命珪與彰信軍節度劉遇攻城北面。從征幽州,坐所部逗撓失律,責授定武行軍司馬。數月,召為右衛將軍、領平州刺史。督浚惠民河,自尉氏達京九十裏,數旬而畢,民鹹便之。會江、淮民麹謀首等數十百人聚為盜,命珪率龍猛騎兵五百往捕,悉獲之。六年,遷隰州刺史,知保州、靜戎軍。上緣邊便宜十五事,皆從之。
雍熙中,從曹彬征幽州,為押陣部署,以所部下涿州。師還,卒,年六十一。珪多智數,好以甘言小惠取譽於人,故所至不忍其去雲。
田欽祚,潁州汝陰人。父令方,漢虢州團練使。帳下伶人靖邊庭妻有美色,令方私之,邊庭不勝忿。會陝西三叛連衡,關輔間人情大擾。邊庭率其徒數人夜縋入州廨,害令方,因掠郡民投趙思綰,至潼關,與守關使者戰,遂敗散。朝廷錄欽祚為殿直,改供奉官。周世宗征淮南,為前軍都監。從征關南還,會塞澶淵決河,命欽祚領禁兵護役,因令督治澶州城。淮人寇高密,刺史王萬威求濟師,命欽祚領州兵援之,既至,圍解。
宋初,遷閣門通事舍人。乾德二年冬,討蜀,為北路先鋒都監,令乘傳往來宣達機事。孟昶降,奉捷書馳奏,遷西上閣門副使。蜀土寇亂,又遣欽祚率師討平之。四年春,並人寇樂平,從羅彥瑰拒之,獨以所部三千人破寇,擒副將一人,俘獲甚眾,以功遷西上閣門使。開寶二年,又與何繼筠破賊兵于石嶺關,領賀州刺史,判四方館使。三年,契丹寇中山,以欽祚為定州路兵馬都部署。與戰遂城,自旦及晡,殺傷甚眾。欽祚馬中流矢踣,騎士王超授欽祚以馬,軍複振,敵解去。朝廷將議討江表,遣欽祚覘之,還奏合旨,江南所得寶貨直三千萬,悉以賜欽祚。會興師,首命欽祚與曹彬、李漢瓊率騎軍先赴江陵,就命為升州西南路行營馬軍兼左廂戰棹都監。領兵敗吳軍萬余于溧水,斬其主帥李雄等五人,擒裨將二人。進圍金陵,為南面攻城部署。既平,以功加領汾州防禦使。
太平興國初,遷引進使,為晉州都鈐轄。太原驍將楊業率眾寇洪洞縣,欽祚擊敗之,斬首千餘級,獲馬數百。太宗賜欽祚白金五千兩,令市宅。四年,從征太原,護前鋒騎兵,屯石嶺關以扞契丹。
欽祚性剛戾負氣,多所忤犯,與主帥郭進不協,進戰功高,屢為欽祚所陵,心不能甘,遂自縊死。初,賊兵奄至,進出戰,欽祚但閉壁自守,既去,又不追。所受月奉芻粟,多販鬻規利,為部下所訴,責授睦州團練使。車駕北巡,以為幽州西路行營壕砦都監。六年秋,改房州團練使,逾年,又改柳州。嶺外多瘴氣,因遘疾,累表乞生還闕下。上憐之,遷郢州團練使。在郡二年,入覲,欽祚見上,涕泣不已。以為銀、夏、綏、宥都巡檢使,俄召還。會征幽州,命欽祚與宣徽南院使郭守文為排陣使。時欽祚已被病,受詔不勝喜,一夕,卒。
欽祚性陰狡,尤不喜儒士,好狎侮同列,人多惡之。子承誨,仕至供奉官、閣門祗候;承說,至崇儀副使。
侯贇,並州太原人。父義,漢遼州刺史。贇以蔭補殿前承旨。周顯德中,再遷至供奉官,使江南,複命領三門、集津發運使。
宋初,為諸衛將軍。先是,朝廷歲仰關中谷麥以給用,贇掌其事曆三十年,國用無闕。累遷至右武衛將軍。開寶中,曆知建安軍、揚、徐二州,皆有善政。太宗即位,移知福州,改右衛將軍。太平興國二年,錢俶初納土,詔贇馳往兩浙諸州閱視軍儲芻茭,累遷右衛大將軍。七年,知靈州,按視蕃落,宴犒以時,得邊士心,部內大治,遷左衛。在朔方凡十餘年,上念久次,求可代者而難其人。淳化二年,卒於官,年七十四,贈本衛上將軍。
王文寶,開封陽武人,以任子補殿直。太平興國初,累遷至軍器庫使。嘗使契丹。會陳洪進獻漳、泉地,以文寶監泉州兵。群盜大起,文寶與轉運使楊克讓、知州喬惟嶽共討平之。以功領媯州刺史,加內弓箭庫使。二年,京西轉運使程能議開新河,自襄、漢至京師,引白河水注焉,以通湘、潭之漕。詔發唐、鄧、汝、潁、許、蔡、陳、鄭丁夫數萬赴其役,又發諸州兵萬人助之。命文寶與六宅使李繼隆、作坊副使李仁祐、劉承珪分往護作。既而地高水下,不能通,卒堙廢焉。雍熙四年,改東上閣門使,曆知涇、延二州。會遼人寇通遠軍,命文寶率師致討,還遷判四方館事。
文寶曆內職三十年,雅好言外事,太祖、太宗頗信任之,中外鹹畏其口。出為高陽關兵馬鈐轄,淳化二年,卒於官。
翟守素,濟州任城人。父溥,晉左司禦率府率。守素以父任為殿直,曆漢、周,遷供奉官,領承天軍使。乾德中,為引進副使,從王全斌伐蜀,以往來馳告軍事為職。蜀平,擢判四方館事。以兩川餘寇未殄,慮致騷動,再令守素入蜀經略諸郡,分兵以防遏之。
開寶中,會麟、府內屬戎人爭地不決,因致擾亂,命守素馳往撫喻。守素辨其曲直,戎人悅服。從征太原,命海州刺史孫方進圍汾州,守素監其軍,轉引進使。
開寶三年,命為劍南十州都巡檢使,東上閣門使郭崇信副之。賜守素錢五百萬,入謝日,複遣為岐帥符彥卿官告使。守素辭以錫齎優厚,不敢更當奉使之詔,上不許。九年,吳越國王錢俶來朝,命守素護諸司供帳,迎勞郊外。並壘未下,詔與洺州防禦使郭進率兵深入其境,蹈藉禾稼,守素多所虜獲。太宗即位,遷客省使,領憲州刺史。
太平興國三年夏,河決滎陽,詔守素發鄭之丁夫千五百人,與卒千人領護塞之。是秋,梅山洞蠻恃險叛命,詔遣守素率諸州屯兵往擊之。值霖雨彌旬,弓弩解弛,不堪用,明日,將接戰,守素一夕令削木為弩。及旦,賊奄至,交射之,賊遂敗。乘勝逐北,盡平其巢穴。先是,數郡大吏、富人多與賊帥包漢陽交通,既而得其書訊數百封,守素並焚之,反側以定。俄而錢俶獻浙右之地,詔守素為兩浙諸州兵馬都監,安撫諸郡,人心甚悅,即以知杭州。歲滿,為西京巡檢使。秦王廷美以事勒歸私第,以守素權知河南府兼留守司事,屬洛陽歲旱艱食,多盜,上憂之。守素既至,漸以寧息。未幾,遷商州團練使。
雍熙二年,改知延州。自劉廷讓敗于君子館,河朔諸州城壘多圮。四年,詔守素與田仁朗、王繼恩、郭延濬分路按行,發諸州鎮兵增築,護其役。賜白金三十兩,留充天雄軍兵馬鈐轄、知大名府,改知潞州。會建方田,命為代北方田都部署、並州兵馬鈐轄,從屯夏州,改知鳳翔府。
淳化中,夏帥趙保忠上言,其弟繼遷誘戎人為寇,且求援師。詔守素率兵複屯夏州,未幾,又徙石州,以老病上疏求歸本郡,從之。三年,卒,年七十一。
守素逮事四朝,綿曆內職五十餘年。性謹慎,寬仁容眾,所至有治績。凡斷大辟獄,雖罪狀明白,仍遍詢僚寀,僉同而後決;屬吏有過不面折,必因公宴援往事之相類者言其獲咎,以微警之。新進後生多至節帥,而守素久次不遷,殊無隕獲意,時論以此多之。
王侁,字秘權,開封浚儀人。父朴,周樞密使,侁以父任太僕寺丞。朴卒,世宗幸其第,召見諸孤,以侁為東頭供奉官。開寶中,征江南,命侁率師戍桐城。王師渡江,與樊若水同知池州,領兵敗江南軍四千余于宣州。金陵平,加閣門祗候。
太平興國初,預討梅山洞蠻。契丹使來貢,詔侁送於境上。還,使靈州、通遠軍。及旋,言主帥所留牙兵率與邊人交結,頗桀黠難制,歲久當慮,請悉代之。太宗因遣侁調內郡卒往代之。戍者聞代,多不願還。侁察其中旅拒者斬之以徇,眾皆悚息,遂將以還。一歲中數往來西邊,多奏便宜,上多聽用,遷通事舍人。
四年,從征太原,以侁護陽曲、塌地、石嶺關諸屯,賜廄馬介胄。五月,即城下轉東上閣門副使。晉陽平,留為嵐、憲巡檢。九年,代還,遷西上閣門使,賜錢百萬。河西三族首領折遇乜叛入李繼遷,侁帥師討擒之,以功領蔚州刺史。王師北征,命為並州駐泊都監,又為雲、應等州兵馬都監。
侁性剛愎,以語激楊業,業因力戰陷於陣,侁坐除名,配隸金州,事載《楊業傳》。會赦,移均州團練副使。淳化五年召還,道病,至京師卒。
弟僎,供奉官、閣門祗候,坐征交阯軍敗誅;備、偃並進士及第,偃至太常博士。
朴弟格,宋初為右補闕、直史館,至都官員外郎、廣南轉運使。格子侗,太平興國進士,至都官員外郎。
劉審瓊,涿州范陽人。家素貧。漢乾祐中,湘陰公鎮彭門,審瓊始隸帳下。周祖受命,遁去,依永興軍節度劉詞,頗委任之。詞卒,屬太祖節鎮,給事左右。及受禪,補殿直。從平澤、潞,改供奉官。
開寶中,累遷至軍器庫使。會樞密使李崇矩門人鄭伸擊登聞鼓,誣告崇矩受太原席羲叟黃金,私結翰林學士扈蒙,以甲科私羲叟,引審瓊為證。上怒,召審瓊詰問,審瓊具言其誣枉,得解,遂出知鎮州。七年,太宗征河東,駐蹕月余,儲彳侍無闕,遷領檀州刺史、知潭州。州素多火,日調民積水為防,民甚勞之。審瓊至,悉罷之,以為民便。徙知河陽。淳化三年,受代歸,陳衰老,乞正受郡符。上閔其舊人,授坊州刺史。至道三年,卒於官。
審瓊嘗給事外諸侯,雅善酒令博鞠,年八十餘,筋力不衰,髭發黳黑。孫爽,進士及第,後為祠部員外郎、秘閣校理。
論曰:王贊奮跡小校,有奉公之節,繩奸列郡,不畏強禦。保續單車出使,不辱君命。懷忠識荊渚之將危。繼勳知番禺之可取。侯贇久治邊郡。文寶數護屯兵:斯各一時之效也。德裕、梁迥、欽祚、王侁皆練習戎旅,頗著勳勞,然率強戾而乏溫克,以速於戾,斯乃明哲之所戒。玭以剛險蒙悔吝,珪以發擿肆威福,其不逞者歟!守素不事躁競,審瓊克享期頤。《易》曰:「視履考祥,其旋元吉。」此之謂也。
列傳第三十四
○劉福安守忠孔守正譚延美元達常思德尹繼倫薛超丁罕趙瑫附郭密傅思讓李斌附田仁朗劉謙
劉福,徐州下邳人。少倜儻,魁岸有膂力。周顯德中,世宗征淮南,福徒步謁見于壽春。世宗奇之,因留麾下。每出戰,則令福率衛士為先鋒,與破紫金山砦。淮南平,錄功授懷德指揮使。
宋初,遷橫海指揮使,率所部隸步帥劉光毅,由峽路征蜀。比至成都,孟昶已降。大將王全斌部送降卒歸京師,至綿州,降卒盜庫兵,劫蜀舊將全師雄以叛,焚廬舍,剽財貨以去。刺史成彥饒以同、華兵百餘人守其城,全斌遣米光緒將七百騎及福所部以屯護之。光緒盡殺師雄妻孥,師雄領叛卒,益聚村民十余萬眾,攻城益急。會龍捷指揮使田紹斌率精銳百騎,由東山西北行,福領所部由山南行,出賊不意,夾擊之。賊眾大潰,斬首及溺江死者以萬計,以功授虎捷都虞候。繼隸曹彬麾下,平江南。還,授指揮使,領蔚州刺史。從太宗克並、汾,遷馬步都軍頭、武州團練使。端拱初,出為洺州防禦使。二年,改雄州防禦使兼本州兵馬部署。雄州地控邊塞,常屯重兵。福至部,按行城壘,調鎮兵以給繕完,出私錢以資宴犒,寇雖大至,而恃以無恐矣。淳化初,遷涼州觀察使、判雄州事。二年,卒,年六十四。贈太傅。
福雖不學,而禦下有方略,為政簡易,人甚德之。領雄州五年,郡境寧謐。福既貴,諸子嘗勸起大第,福怒曰:「我受祿厚,足以僦舍以庇。汝曹既無尺寸功以報朝廷,豈可營度居室,為自安計乎?」卒不許。既死,上聞其言,賜其子白金五千兩,使市第宅。
安守忠,字信臣,並州晉陽人。父審琦,為周平盧軍節度,封陳王。晉天福八年,審琦出領山南東道,以守忠為牙內指揮使,領繡州刺史。周顯德四年春,改鞍轡庫使。會淮南初下,命守忠馳往宣諭。時藩臣驕蹇,遇朝使多簡傲,守忠抗以正禮,無所辱命。未幾,改衛州刺史。
宋初,入為左衛將軍。建隆四年,湖南初平,命為永州刺史。乾德中,護河陰屯兵。蜀平,太祖知遠俗苦苛虐,南鄭為走集之地,故特命守忠知興元府以撫綏之。四年,改漢州刺史。時寇難甫平,使車旁午,公帑不足,守忠出私錢以給用。每遣使,太祖必戒之曰:「安守忠在蜀,能律已以正,汝行見之,當效其為人也。」開寶初,改濮州刺史。會河決澶州,命守忠副潁州團練使曹翰護役,河決遂塞。五年,知遼州。民有陰召並寇謀內應者,事泄,守忠悉斬以徇。九年,命將征太原,守忠受詔與孫晏宣由遼州入,既而與路羅砦監押馬繼恩遇,乃相與會兵入賊境,燔砦四十余,獲牛羊數千。議將深入,會上崩,乃班師。
太平興國初,移知靈州,在官凡七年。雍熙二年,改知易州,徙夏州。每西戎犯邊,戰無不捷,錄功就拜濮州團練使。端拱中,知滄州,改瀛州,兼高陽關駐泊部署,遷瀛州防禦使。初,守忠嘗夢一「濮」字方丈余,及領是郡幾二十年,於是始悟。淳化二年,徙知雄州。方與僚佐宴飲,有軍校謀變,擐甲及閽,閽者倉卒入白。守忠言笑自若,徐顧坐客曰:「此輩酒狂爾,擒之可也。」人服其量焉。明年,加耀州觀察使,兼判雄州。未幾召還,條陳邊事,敷奏稱旨,賜錢五百萬。五年,又知滄州。至道初,移雄州。三年,複知滄州。拜感德軍節度觀察留後,徙宋州,兼制置營田使。威德兼著,吏民不忍其去。咸平三年入覲,遣還未行,暴卒,年六十九,贈太尉。錄其子繼昌為供備庫副使,婿王世及為光祿寺丞。
守忠謹愨淡薄,為治簡靜。太祖居藩日,素相厚善,及受禪後,每優任之,守忠處之益謙。從征太原,多與謀略,人罕知之者。所至藩郡,樂施予,豐宴犒,且喜與士大夫游從,故時論多與之。初,審琦以愛妾故,為隸人所戕。守忠終身不畜妓妾,而喜佞佛,蓋有所懲雲。
孔守正,開封浚儀人。幼事後唐明宗子許王從益。漢初,為東西班承旨,事魏王承訓。周世宗征淮南,以材勇選為東班承旨。
宋初,補內殿直,兼領驍雄、吐渾指揮。從劉廷翰平蜀,還,遷驍雄副指揮使。開寶中,太祖征太原,守正隸何繼筠麾下。會契丹遣兵來援晉陽,守正接戰于石嶺關,大敗之,斬首萬級,獲其將王破得。時宋師之陷敵者數百人,守正以騎軍馳之,盡奪以還。
太平興國中,累遷日騎東西班指揮使。太宗親征晉陽,守正分主城西洞屋,領步卒大呼先登,繼與內侍蔡守恩等率騎兵力戰,晉軍遂潰。從征范陽,至金台驛,詔與劉仁蘊先趨岐溝關。時城未下,守正夜超垣,度鹿角,臨機橋,以大軍將至,說關使劉禹使降。禹解懸橋,守正遂入城,撫諭其軍民,以城守屬綦廷朗,而已赴行在。時契丹兵在涿州東,守正與傅潛率御前東西班分兩陣馳擊之,逐北二十餘裏,降其羽林兵數百人。繼與高懷德、劉廷翰合兵追之至桑乾河,契丹自是不敢近塞。以勞再遷日騎都指揮使,領濡州刺史。
端拱初,遷龍衛都指揮使,領長州團練使,出鎮真定。是年秋,出為潁州防禦使。未幾,太宗以其練習戎旅,特置龍衛、神衛四廂都指揮使以授之。改領振州防禦使。明年,拜殿前都虞候,領容州觀察使。一日,侍宴北苑,上入玄武門,守正大醉,與王榮論邊功於駕前,忿爭失儀,侍臣請以屬吏,上弗許。翌日,俱詣殿廷請罪,上曰:「朕亦大醉,漫不復省。」遂釋不問。俄命為定州行營副部署,受詔詣保州軍開道,遇敵于曹河,與戰數合,梟首三十余,獲馬五十匹,上聞而壯之。
淳化初,擢高陽關副都部署。軍中小將有詈其校長者,守正械送闕下,取裁於上,未嘗專決焉。明年,護浚惠民河,塞澶州決河,就命知州軍。改慎州觀察使,還,領代州部署,連移並代、夏綏、麟府三鎮。與李繼遷戰大橫岡,援範廷召出塞,破賊于白池,至行莊,焚掠甚眾,改代、夏二州部署。
真宗即位,複徙代州。咸平初,授昌化軍節度觀察留後。守正上言:「四任雁門,邊亭久安,願徙東北以自效。」會夏人入寇,改定州行營副都部署。四年,移彰德軍留後,以風疾妨政,改安化軍留後。景德初,複以不任職代。時議防秋北鄙,守正猶屢表請行。上閔之,不許。無何,卒,年六十六,贈泰甯軍節度使。
譚延美,大名朝城人。軀幹壯偉。少不逞,遇群盜聚謀將行剽劫,延美即趨就之。及就捕,法皆抵死,延美以與盜素不相識,獲免。自後往來澶、魏間,為盜於鄉里,鄉里患之。周世宗鎮澶淵,募置帳下。即位,補殿前散都頭。從征淮南,以勞遷控鶴軍副指揮使。又從克三關。時太祖領禁兵,留督牙隊。
建隆元年,補控鶴指揮使,稍遷都虞候、馬步副都軍頭。征湖南,與解暉分領行營戰棹都指揮使。時汪端寇攻朗州甚急,招討慕容延釗遣延美率兵赴之,大敗賊眾,擒端以還。擢鐵騎副指揮使,領睦州刺史,四遷至內殿直都知。
太平興國初,為蘄州刺史,連徙廬、壽、濠、光州軍巡檢使,劇賊之為害者悉就捕。六年,徙知威虜軍。雍熙三年,舉兵北伐,命延美為幽州西面行營都監,與田重進出飛狐北。俄遇敵,延美曰:「彼恃眾易我,宜出其不意先攻之。」即麾騎軍直進,敵兵將潰,大軍繼至,遂敗之,斬首五百,獲其將大鵬翼以獻,以功擢本州防禦使。逾年,改亳州,出為鎮州鈐轄。
端拱元年,徙知寧遠軍。一旦,契丹兵抵城下,延美開門以示之,不敢入。圍城數日,開門如故,民出取芻糧者無異平日,契丹卒疑之,遂引去。二年,進邕州觀察使、判亳州,兼知代州。是時任邊郡者,皆令兼領內地一州,處其家屬。徙知潞、陝、涇州。咸平四年,以左領軍衛上將軍致仕。六年,卒,年八十三,贈建武軍節度。子繼倫,至崇儀副使;雍,虞部員外郎。
元達,初名守旻,洺州雞澤人。身長八尺餘,負膂力,善射。家業農,不任作苦,委耒耜,慨歎而去之。事任俠,縱酒。嘗醉,見道旁槐樹,拔劍斬之,樹立斷。達私喜曰:「吾聞李將軍射石虎飲羽,今樹為我斷,豈神助歟?」嘗從少年數十百人欲起為盜,裏中父老交戒之,乃止。時郡以戶籍調役,達當送徒闕下,行數舍,乃悉縱之,曰:「吾觀汝曹,亦丈夫也,豈樂為是哉?可善自為計,吾亦從此逝矣!」已而郡遣追捕,至則達援弓引滿待之,追者不敢近。由是亡命山林間,為鄉里患。
太宗居晉邸時,達求見,得隸帳下。嘗侍太宗習射園亭,命之射,達射四發不中的,已而連中。上喜,為更其名曰達。及即位,補禦龍直隊長。雍熙初,累遷媯州刺史,繼領本州團練使。進州郡部送亡命者至闕,左右諷殺之,達奏曰:「此類竄匿者眾,豈能盡殺之哉?不如赦之,以開其自新之路,且以成好生之德。」上悅,因悉原之。端拱二年,擢侍衛步軍都虞候,領幽州刺史。曆北面行營都部署,由常山鎮入為京城巡檢。淳化四年卒,年四十二,贈昭化軍節度。
達雖奮自草野,曆職戎署,至交士夫,能折節盡禮,人以是稱之。
常思德,開封人。周顯德初,以材勇應募,隸天武軍,累遷神衛都虞候。雍熙初,從曹彬征幽州,因署牙校。尋鎮威虜軍。端拱初,以弓箭直都虞候領溪州刺史。淳化中,李順叛蜀,命往夔、峽招捕,師次達州新寧縣,調近州土兵掩殺賊徒三千余人於梁山。時雷有終領大軍抵合州境上,賊眾二萬來拒。思德與尹元、裴莊等合擊之,合州遂平。賊帥田奉正、蘇榮據果州,思德因其遁而追捕之,斬首八百。果州既定,余賊保渠州,及走廣安、梁山。乃分兵為二:抵廣安、梁山者,思德領之;趣渠州者,元、莊領之。合力進討,盡殲其黨。自是川、峽賴以安靜,無複寇患,以功真授汝州刺史。
初,曹彬北征不利,至涿州,左右皆潰散,獨思德以所部護至易州。語人曰:「既備戎行,則與主帥同死生可也。若視利害以為去就,將何面目以見君父乎?」太宗嘗聞其言,至是陛辭,深加慰勞,且諭之曰:「為臣以忠實為本,汝少壯時,既以驍勇自效,且能盡心于主將,事朕之日雖久,而忠實如一。今雖老,亦當盡心乃職,庶無負乎朕之委寄也。」
未幾,移慶州路副都部署、屯邠州。咸平初,與李繼隆同部芻糧赴靈州。以疾改陳留都監,換左神武大將軍。二年,卒,年六十五。
尹繼倫,開封浚儀人。父勳,郢州防禦使。嘗內舉繼倫以為可用,太祖以補殿直,權領虎捷指揮,預平嶺表,下金陵。太宗即位,改供奉官。從征太原,還,遷洛苑使,充北面緣邊都巡檢使。
端拱中,威虜軍糧饋不繼,契丹潛議入寇。上聞,遣李繼隆發鎮、定兵萬餘,護送輜重數千乘。契丹將於越諜知之,率精銳數萬騎,將邀于路。繼倫適領兵巡徼,路與寇直。于越徑趨大軍,過繼倫軍,不顧而去。繼倫謂其麾下曰:「寇蔑視我爾。彼南出而捷,還則乘勝驅我而北,不捷亦且泄怒於我,將無遺類矣。為今日計,但當卷甲銜枚以躡之。彼銳氣前趣,不虞我之至,力戰而勝,足以自樹。縱死猶不失為忠義,豈可泯然而死,為胡地鬼乎!」眾皆憤激從命。繼倫令軍中秣馬,俟夜,人持短兵,潛躡其後。行數十裏,至唐河、徐河間。天未明,越去大軍四五裏,會食訖將戰,繼隆方陣於前以待,繼倫從後急擊,殺其將皮室一人。皮室者,契丹相也。皮室既擒,眾遂驚潰。于越方食,失箸,為短兵中其臂,創甚,乘善馬先遁。寇兵隨之大潰,相蹂踐死者無數,餘黨悉引去。契丹自是不敢窺邊,其平居相戒,則曰:當避「黑面大王」,以繼倫面黑故也。以功領長州刺史,仍兼巡檢。
淳化初,著作佐郎孫崇諫自契丹逃歸,太宗詢以邊事,極言徐河之戰契丹為之奪氣,故每聞繼倫名,則倉皇不知所措。於是遷繼倫尚食使,領長州團練使,以勵邊將。淳化五年,李繼隆奉詔討夏州,以繼倫為河西兵馬都監。未幾,以深州團練使領本州駐泊兵馬部署。
至道二年,分遣將帥為五道,以討李繼遷。時大將李繼隆由靈環路往,逗撓不進。上怒,急召繼倫至京師,授靈、慶兵馬副都部署,欲以夾輔繼隆也。時繼倫已被病,強起受詔。上素聞其嗜酒,以上尊酒賜而遣之。即日乘驛赴行營,至慶州卒,年五十。上聞之嗟悼,賻賵加等,遣中使護其喪而歸葬焉。
薛超,遼州平城人。少有勇力。乾德初,應募為虎捷卒。從崔彥進伐蜀平,錄功補虞候,遷十將。太平興國初,四遷至天武指揮使。從征太原,領遊騎千人備禦鎮、定境上,以張軍勢。及車駕還,契丹頻寇鎮、定,侵掠無已。超從大將劉廷翰率兵至徐河,賊將領騎十余出挑戰,超躍馬直前,連射數人斃,敵勢遂卻。大軍乘之奮擊,斬首萬餘級。以功加步軍都軍頭,遷神衛軍都校,領敘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