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即位,遷吏部郎中。召還,賜金紫,充廣南轉運使。初至,桂州守張頌卒。頌,濰州人,槁葬城外。舊制不許以族行,僕人乃分匿其家財,珝召官吏悉追取之,部送其柩歸濰州。又屬郡守與護軍有忿隙者,但奏令易地,不致之於罪釁。太平興國五年,代歸。拜右諫議大夫,領吏部選事。七年,移知開封府。明年夏,卒,年六十三。
珝精力有吏材,帝方欲倚用,及聞其卒,嘆惜數四,賻其家絹四百匹,錢二十萬。珝一子早卒,以其從子俊為尉氏主簿。兄玕至金部郎中,弟玢右贊善大夫,從子仿至殿中丞,倚為比部員外郎。
王明,字如晦,大名成安人。晉天福中,舉進士不第。驍騎將藥元福為原州刺史,辟為從事。馮暉節制靈武,表為觀察巡官。周廣順初,元福領陳州防禦使,奏署判官。會劉崇寇晉州,命元福將兵援之,事多咨於明。
先是,州縣吏部送丁壯餉糧,一夕,夫盡遁去。元福怒,盡驅官吏出軍門,將就戮。明馳往止之,入白元福曰:「今軍儲無闕,丁夫數萬人,文吏懦不能制,斬之何益,不如寬以待之。賊敗凱旋,公無專殺之名,不亦善乎?」元福感悟,盡免其死。既而崇眾宵遁,即命元福為建雄軍節度留鎮,因奏署明為書記,賜緋魚。
顯德初,元福移鎮陝,恃功多驕恣,明以直道規之,忤其左右,多毀明於元福,元福亦稍疏之。明以父病求歸省,元福數召明,明因謝絕之。詣闕上書,求任州縣,曆清平、郾城二縣令。
宋初,荊南高繼沖入覲,授彭門節鉞,以明為武寧軍節度掌書記。乾德初,召公卿近臣各舉清白有吏幹者一人,給事中馬士元以明塞詔,召為左拾遺。蜀平,選知榮州,代歸,遷右補闕。會用兵於嶺南,選為荊湖轉運使。開寶三年,大舉南征,以明為隨軍轉運使。山路險絕,舟車不通,但以丁壯數萬人轉遞,供億不闕。每下一郡一城,必先保其簿書,守其倉庫。既而賀州未下,明入與主帥計曰:「當急取之,恐援兵至,則我師勝負未可知。」諸將頗猶豫。明乃擐甲胄,率所部護送輜重卒百人,擁丁夫數千,畚鍤皆作,堙其塹,直抵城門。城中懼,開門納款,遂據有之。因抵廣州,賊眾十余萬拒戰。是夕,大風髮屋折木,眾乃驚懼。明與都部署潘美等謀,命丁夫數千人,人持二炬,間道先搗賊壘,大軍蓐食,陣以待之。俄而萬炬皆發,焚其柵。賊驚,果來犯,大軍因迎擊之,賊大敗,斬首數萬,劉鋹以城降。廣州平,為本道轉運使。太祖嘉其功,擢授秘書少監,領韶州刺史,充轉運使。俄以潘美、尹崇珂為嶺南轉運使,以明為副使。明遍曆部內,視民疾苦,舊無名科斂,悉條奏除之,嶺表遂安。
七年,代歸,帝召見勞問,賜襲衣、金帶、鞍勒馬。是歲,將用師南唐,以明為黃州刺史,帝密授成算。明既視事,即完葺城壘,訓練士卒,眾莫解其意。俄而王師自荊渚乘戰艦而下,即以明為池州至岳州江路巡檢戰棹都部署。擊鄂州軍於江南,斬首三百級。又破萬余人于武昌,殺江南軍七百人,拔樊山砦。破江州軍,斬首三千級。又破江南軍三百人于江中,獲船十餘艘。又擊敗湖口軍萬餘眾,奪戰艦五百艘。
時南唐將朱令贇自上江領眾十五萬,連大艦沿流而下,將焚採石浮梁,抵金陵為援。明率所部舟師屯獨樹口,遣其子馳奏,請添造戰艦三百艘以襲令贇。帝曰:「非應急策也,令贇朝夕至,金陵之圍解矣。」乃密遣人諭明,令樹長木於洲浦間,若帆檣之狀。令贇望見之,果疑大軍襲其後,逗撓不敢進。明移檄諸軍,相為掎角,因督兵棹襲之。至小孤山,與諸軍合勢,大破之,擒令贇,眾赴水死者十五六。金陵平,詔明安撫諸郡,因命知洪州。太宗即位,兼領江南諸路轉運使。召為右諫議大夫,充三司副使。
太平興國七年,與侯陟同判三司事。八年,召分三司,各命使領之,改左諫議大夫,為鹽鐵使,遷給事中。雍熙四年,改光州刺史,出知並州。端拱元年,代還。表求換秩,改禮部侍郎。會契丹擾邊,詔以明知真定府。契丹遁去。淳化初,詔歸闕,知京朝官差遣事。二年,卒,年七十三。
子挺、扶,並進士及第。曆台省,累為轉運使,皆知名。挺至殿中侍御史,扶嘗直集賢院,至工部員外郎。景德中,錄幼子掞為光祿寺主簿。大中祥符八年,又錄其孫師顏為三班借職,掞至殿中丞。
許仲宣,字希粲,青州人。漢乾佑中,登進士第,時年十八。周顯德初,解褐授濟陰主簿,考功員外郎張乂薦為淄州團練判官。宋初赴調,引對便殿。仲宣氣貌雄偉,太祖悅之。擢授太子中允,受詔知北海軍。仲宣度其山川形勢、地理廣袤可以為州郡,因畫圖上之,遂升為濰州。
初,議建牧馬監,令仲宣行視諸州,頗得善地。從征並門,掌給納,四十餘州資糧悉能集事。帝益知其強幹。開寶四年,知荊南轉運事。及征江南,又兼南面隨軍轉運事,兵數十萬,供饋無闕。南唐平,以漕挽功拜刑部郎中。中謝日,召升殿獎諭,賜緋。九年,詔知永興軍府事。
太宗嗣位,遷兵部郎中,驛召赴闕,賜金紫。授西川轉運使,屬西南夷寇鈔邊境,仲宣親至大度河,諭以逆順,示以威福,夷人率服。會言事者雲,江表用兵時,仲宣幹沒官錢,召還,令禦史台盡索財計簿鉤校,凡數年而畢,無有欺隱。
改廣南轉運使,會征交州,其地炎瘴,士卒死者十二三,大將孫全興等失律,仲宣因奏罷其兵。不待報,即以兵分屯諸州。開庫賞賜,草檄書以諭交州。交州即送款內附,遣使修貢。仲宣複上章待罪,帝嘉之。
太平興國六年冬,南郊畢,遷吏部郎中。八年,與膳部郎中、知雜滕中正,兵部郎中劉保勳,刑部郎中辛仲甫皆以久次郎署,擢升諫垣,仲宣為左諫議大夫。未幾,召還,以本官權度支。雍熙四年,出知廣州,未上,移知江陵府,俄改河南府。端拱中,遷給事中。淳化元年,卒,年六十一。
仲宣性寬恕,倜儻不檢,有心計。初,為濟陰主簿時,令與簿分掌縣印。令畜嬖妾,與其室爭寵,令弗能禁。嬖欲陷其主,竊取其印藏之,封識如故,以授仲宣。翌日署事,發匣,則無其印,因逮捕縣吏數輩及令、簿家人,下獄鞫問,果得之於令舍灶突中。令聞之,倉皇失措,仲宣處之晏然,人服其量。嘗從征江南,都部署曹彬令取陶器數萬,給士卒為燈具。仲宣已預料置,奉之如其數。其才幹類此。
子待用至國子博士,待問再舉及第,至殿中丞,待旦至比部員外郎。待用子巨源,亦登進士第。
楊克讓,字慶孫,同州馮翊人。高祖公略,洪州都督。晉末,舉進士不第,州將劉繼勳辟為戶曹掾。漢乾佑中,本府節度張彥成表授掌書記。
周廣順初,彥成移鎮安陽、穰下,克讓以舊職從行。彥成入為執金吾,病篤,奏稱其材可用。克讓以彥成死未葬,不忍就祿,退居別墅,俟張氏子外除。時論稱之。曆鎮甯軍掌書記。顯德二年,調授鳳翔府司錄參軍,加兼監察禦史,以祖母老解官歸養。未幾,改延州觀察推官,與通判宋琪並為節度使趙贊所禮。累加朝散大夫兼殿中侍御史,連以家難去職。
太祖素知其名,會贊入覲,複稱其才,即起為左補闕,掌蘄口榷貨務。乾德六年,知果州。上言願畢襄事,特賜緡錢,許葬畢赴任。開寶三年,就命為西川轉運副使,蜀民懷其善政,璽書褒美。代歸闕下,疏民利病十事,稱旨。太祖召升殿,賜坐勞問,面賜金紫。將大用,為侯陟所沮,事見陟傳。
征南唐,命克讓知升州行府。升州平,就知州事兼水陸計度轉運使事,加兵部員外郎。太平興國初,就加刑部郎中、知大名府。會錢俶、陳洪進來歸疆土,以克讓為兩浙西南路轉運使。泉州民嘯聚為盜,克讓在福州,即率其屯兵至泉州,與王明、王文寶共討平之。四年,徙知廣州,俄兼轉運市舶使。明年,卒,年六十九。
克讓少好學,手寫經籍,盈於篋笥。多收圖畫墨蹟。曆官廉謹幹局,所至有聲。每視事,自旦至暮,或通夕,斷決如流,無有凝滯,當時稱為能吏。
子希閔字無間。生而失明,令諸弟讀經史,一曆耳輒不能忘。屬文善緘尺,趙普守西洛,府中箋疏,皆希閔所為。將奏署本府掾,固辭不受,普優加給贍。張齊賢、李沆、薛惟吉、張茂宗繼領府事,皆優待之。卒,年三十九,有集二十卷。自教三子:日華,日嚴,日休,皆登進士第。日華都官員外郎,日嚴職方員外郎,日休殿中丞。希閔弟希甫,淳化三年進士,至屯田員外郎。從子日宣,亦登進士第。
段思恭,澤州晉城人。曾祖約,定州司戶。祖昶,神山令。父希堯,晉祖鎮太原,辟為從事,與桑維翰同幕府。晉有天下,希堯累曆清顯。思恭以門蔭奏署鎮國軍節度使官。天福中,希堯任棣州刺史兼權鹽礬制置使。思恭解官侍養,奉章入貢,改國子四門博士,賜緋。開運初,出為華、商等州觀察支使。劉繼勳節制同州,辟為掌書記。繼勳入朝,會契丹入汴,軍士喧噪,請立思恭為州帥,思恭諭以禍福,拒而弗從,乃止。
漢祖建國,授左補闕。隱帝時,蝗,詔遍祈山川。思恭上言:「赦過宥罪,議獄緩刑,苟獄訟平允,則災害不生。望令諸州速決重刑,無致淹濫,必召和氣。」從之。曆度支、駕部。周顯德中,定濱州田賦,世宗嘉之,賜金紫。丁外艱,服闋,拜左司員外郎。
建隆二年,除開封令,遷金部郎中。乾德初,平蜀,通判眉州。時亡命集眾,攻逼州城,刺史趙廷進懼不能敵,將奔嘉州,思恭止之,因率屯兵與賊戰彭山。軍人皆觀望無鬥志,思恭募軍士先登者厚賞,於是諸軍賈勇,大敗賊,思恭矯詔以上供錢帛給之。後度支請按其罪,太祖憐其果乾,不許,令知州事。丁母憂,起複,俄召為考功郎中,知泗州。
會馮繼業自靈州舉宗來朝,帝以思恭代知州事,仍語之曰:「馮繼業言靈州非衛、霍名將鎮撫之不可,汝其往哉!」思恭曰:「臣奉詔而往,必能治之。」帝壯之,賜窄衣、金帶、錢二百萬,仍以途涉諸部,令別齎金帛以遺之。思恭下車,矯繼業之失,綏撫夷落,訪求民病,悉條奏免之。俄而回鶻入貢,路出靈州,交易於市,思恭遣吏市硇砂,吏爭直,與之競。思恭釋吏,械其使,數日貰之。使還醞其主,複遣使齎牒詣靈州問故,思恭理屈不報。自是數年,回鶻不復朝貢。
久之,遷右諫議大夫、知揚州。朝廷方經略江表,命思恭兼沿江巡檢。每出巡,委州事於通判,以牌印、鼓角、金鉦自隨。驛書自京師來者,令齎至其所,事多稽滯。因與通判李岧相告訐,詔以屬吏。思恭辭不直,責授太常少卿、改知宿州。太宗即位,遷將作監、知秦州。坐擅借官庫銀造器,又妄以貢奉為名,賤市狨毛虎皮為馬飾,為通判王廷範所發,降授少府少監、知邢州。太平興國六年,遷少府監雍熙元年,南郊畢,表乞復舊官,再為右諫議大夫。二年,知壽州。端拱初,遷給事中,尋知陝州。淳化三年,卒,年七十三。
思恭以門資歷顯官,不知書,無學術;然踐更吏事,所至亦著勤績。子惟一至太常博士、三司度支判官。從子惟幾,第進士,仕至兵部員外郎。
侯陟,淄州長山人。漢末,舉明經。周廣順初,試校書郎,為西州回鶻國信使判官,還補雷澤主簿。司門員外郎姚恕凡四薦陟,為襄城令、汝州防禦判官、濮陽襄邑令。建隆初,為冤句令,以清幹聞。二年,擢為左拾遺,仍知縣事。節度袁彥頗為不法,陟抗章言之,彥上表謝,自陳無罪,太祖亦不窮治。四年,令兼領本縣屯兵,俄改淮南轉運使,賜緋衣、黑銀帶,遷右補闕。乾德三年,就改侍御史。明年,入為左司員外郎、度支判官。朝議欲以本官領省事,改度支員外郎,依前充判官。開寶五年,複為左司員外郎。六年,權判吏部銓,俄賜金紫。十二月,詔與戶部員外郎、知制誥王祐等同知貢舉,未鎖宿,出知揚州。會出師收金陵,陟以所部敗南唐軍千人於宣化城。俄為部下所訟,追赴闕,陟度理窮,乃求哀盧多遜,多遜素與陟善,為其畫計。時江表未拔,太祖厭兵,南土暑熾,軍卒疫死,方議休兵,以為後圖。陟適從揚州來,知金陵危甚,多遜令上急變求見。陟時被病,令掖入,即大言曰:「南唐平在朝夕,陛下奈何欲班師,願急取之。臣若誤陛下,願夷三族。」上屏左右,召升殿問狀,遂寢前議,並赦陟罪,複知吏部選事。
太平興國初,遷戶部郎中。俄而選人有妄冒,事發,詞涉於陟。南曹雷德驤將奏劾之,陟造便殿自首,出為河北轉運使。征太原,為太原東路轉運使。駕還,次鎮州,命先還上都供頓軍需。以功遷左諫議大夫,權禦史中丞事。五年,同知貢舉。開寶末,趙普在中書,陟嘗上疏言其短。至是,普再入相,陟頗憂恚。六年,南郊畢,加給事中。七年,三司使王仁贍左降,以陟與王明同判三司。八年,卒,贈工部尚書。
陟有吏幹,性狡獪,好進,善事權貴,巧中傷人。太祖嘗召刑部郎中楊克讓,命坐與語,且諭以將大用。陟素忌克讓,偵知之。因奏事,上問識楊克讓否,陟曰:「臣與克讓甚善,知其人才識,朝廷佳士也。近聞其自言上許以大用,多市白金作飲器以自奉,臣頗怪之。」上怒,亟令克讓出典郡。其險詖如此。
李符,字德昌,大名內黃人。漢乾祐中,郭從義討趙思綰於京兆,辟符在幕府,表為京兆府戶曹掾。曆郿縣主簿、保義軍節度推官。丁內艱,服除,調汝州防禦判官,權知州事。右庶子楊恪薦為大理正。乾德中,知歸州轉運司制置。
歸朝,以京西諸州錢帛不登,選知京西南面轉運事。奏便宜百餘條,凡四十八事,命著為令,賜緋魚。因奏對稱旨,遷起居郎。後荊湖轉運許仲宣隨軍討南唐,詔符赴荊湖調發芻糧,符領船數千艘順流而下。事畢,賜金紫。符又建議鑿橫江河以通漕運,發和州三縣丁壯給其役。太祖欲幸西京,有事於南郊。符上書陳八難曰:「京邑凋弊,一也;宮闕不備,二也;郊廟未修,三也;百司不具,四也;畿內民困,五也;軍食不充,六也;壁壘未設,七也;千乘萬騎盛暑扈行,八也。」不從。禮畢還京,改比部員外郎、判刑部。
太平興國初,遷駕部,轉祠部郎中,知廣州兼轉運使。二年,符圖海外諸城及嶺外花木各一以獻。在任有善政,民為立生祠。五年,召為右諫議大夫、判吏部銓兼大理寺理。三司副使範旻得罪,以符代之。賜白金三千兩。車駕幸大名,領行在三司。未幾,坐與官屬競課最,罷職守本官。
七年春,開封尹秦王廷美出守西京,以符知開封府。廷美事發,太宗令歸第省過。趙普令符上言:「廷美在西洛非便,恐有他變,宜遷遠郡,以絕人望。」遂有房陵之貶。普恐泄言,坐符用刑不當,貶甯國軍行軍司馬。盧多遜貶崖州也,符白普曰:「珠崖雖遠在海中,而水土頗善。春州稍近,瘴氣甚毒,至者必死,願徙多遜處之。」普不答。先是,太宗尹京,符因宋琪薦弭德超事藩邸。符貶,德超為樞密副使,屢稱其冤。會德超以事貶,帝惡其朋黨,徙符嶺表,普移符知春州。至郡歲餘卒,年五十九。
符無文學,有吏幹,好希人主意以求進用,終以此敗。至道二年,郊祀,追複右諫議大夫。祥符五年,錄其子璜試將作監主簿。
魏丕,字齊物,相州人,頗涉學問。周世宗鎮澶淵,辟司法參軍。有盜五人獄具,丕疑其冤,緩之。不數日,果獲真盜,世宗嘉其明。慎曆頓丘、冠氏、元城三縣令。世宗即位,改右班殿直。自陳本以儒進,願受本資官。世宗曰:「方今天下未一,用武之際,藉卿幹事,勿固辭也。」未幾,出監明靈砦軍。世宗征淮甸,丕獲江南諜者四人,部送行在。詔獎之,賜錢十萬,遷供奉官、供備庫副使。
太祖即位,改作坊副使。時楊承信帥河中,或言其反側未安,命丕賜承信生辰禮物,陰察之。還,言其無狀。太祖嘗召對,語丕曰:「作坊久積弊,爾為我修整之。」丕在職盡力,以久次轉正使。開寶九年,領代州刺史。凡典工作十餘年,討澤潞、維揚,下荊廣,收川峽,征河東,平江南,太祖皆先期諭旨,令修創器械,無不精辦。舊床子弩射止七百步,令丕增造至千步。及改繡衣鹵簿,亦專敕丕裁制。丕撤本坊舊屋,為舍衢中,收僦直及鬻死馬骨,歲得錢七千余緡,工匠有喪者均給之。太祖幸洛郊祀,三司使王仁贍議雇民車牛運法物,太祖以勞民,不悅,召丕議之。丕請扌柬本坊匠少壯者二千餘,分為遞鋪輸之,時以為便。
雍熙四年,代郝正為戶部使。端拱初,遷度支使。是冬,出為黃州刺史。還朝,召對便坐,賜禦書《急就章》、《朱邸集》。丕退作歌以獻,因自述願授台省之職。太宗面諭曰:「知卿本儒生,然清望官奉給不若刺史之優也。」淳化初,改汝州刺史。曆知鳳州,改襄州。境內久旱,丕以誠禱之,一夕,雨沾足。明年,召還,屢求退居西洛,不許。
四年,表求致仕,授左武衛大將軍,仍領汝州刺史。俄判金吾街仗。初,六街巡警皆用禁卒,至是,詔左右街各募卒千人,優以廩給,使傳呼備盜。丕以新募卒引對,遂分四營,營設五都,一如禁兵之制。五年,改領郢州刺史。俄改領複州,遷左驍衛大將軍。咸平二年,卒,年八十一。
丕好歌詩,頗與士大夫游接,有時稱。南唐主李煜妻卒,遣丕充弔祭使,且使觀其意趣。煜邀丕登升元閣賦詩,丕有「朝宗海浪拱星辰」之句,以風動之。太宗嘗賜詩,令丕與柴禹錫和焉。
董樞,真定元氏人。後唐太清中,以獻書授校書郎。累曆賓佐。晉天福中,為左拾遺、知樞密院表奏。周廣順初,為左補闕。世宗即位,詔常參官各奏封事,樞上平吳策。淮南平,遷浚儀令。恭帝即位,遷殿中侍御史。
太祖乾德初,遷主客員外郎。上書請伐蜀,蜀平,通判劍州。會全師雄叛,攻劍。刺史張仁謙足疾不能戰,欲棄城走。樞固爭,戰賊敗之,因招餘眾降。仁謙飲樞令醉,密殺降數百,誣奏樞與賊通。會中使自成都還,備言其事,太祖並召之,庭辯曲直,仁謙遂屈。下禦史台鞫之,黜宋州教練使,以樞嘗貢西伐計,遷比部郎中。三年,出兼桂陽監使,上書請伐廣南。詔益桂陽戍卒三千,令樞統之。
開寶二年,又上方略。會劉鋹令內侍曾居實侵桂陽,樞擊退之。三年,大舉伐鋹,令樞率兵趨連口,克之。改兵部郎中,權知連州兼行營招撫使。嶺南平,賜錢三百萬。四年,移知襄州,又為河北轉運使,改判西京留司禦史台。
初,樞罷桂陽監,以左贊善大夫孔璘代之。璘通《三禮》,嘗講學於河朔。擢第,曆州縣。及升朝,蒞桂陽,歲滿,以太子洗馬趙瑜代之。
瑜,趙州人。家世豪右,自言諳練邊事。開寶中,命為易州通判,歲滿,移桂陽。瑜至,即稱疾,遂以著作郎張侃代之。侃至月餘,奏瑜在任累月,得羨銀數千斤,雖送官而不具數聞,計樞與璘隱沒可知矣。詔下禦史案之,獄具。有司計盜髒法,俱當死。太祖曰:「趙瑜非自盜,但不能發擿耳。」樞、璘並坐死,瑜決杖流海島。擢侃為屯田員外郎。
論曰:顏衎振舉風憲,不避強禦。劇可久居廷尉之任,以平允聞。趙逢果斷之士,而獨尚嚴酷,處之要密之職,則非所宜。蘇曉銳意深刻,樂致人罪,後嗣衰謝,厥報不誣。高防陳逆順以聳臣節,體明慎而究疑獄,治跡清操,沒而彌章。若其自誣以救人之死,古人何加焉。馮瓚省關市之苛賦,設方略以擊賊,功若可稱,而巧宦任數,竟致傾敗,理固然矣。邊珝、王明、許仲宣、楊克讓當官效用,以清幹稱。然仲宣寬簡持重,造次不撓,蓋人之難能者。王明累參戎事,預立戰功,至若開諭元福,止其暴誅,此赴蹈之仁也。段思恭遏亂兵,擊群寇,便宜從事,以著奇績,斯亦可矣。然不能動遵規矩,速訟左降者再焉。侯陟吏才適用,患在忮刻。李符博通時務,乃事深文,以致投荒自弊,遂為口實。魏丕久典工效,以濟戎用,至於平反冤盜之獄,救楊承信之誣,善尤可稱。董樞論平吳伐蜀及取廣南,鹹克舉之,且多戰功,而以貪墨取敗。惜哉!
列傳第三十
○馬令琮杜漢徽張廷翰吳虔裕蔡審廷周廣張勳石曦張藏英陸萬友解暉李韜王晉卿郭廷謂子延濬從子延澤趙延進輔超
馬令琮,本名令威,避周祖名改之,大名人。父全節,《五代史》有傳。全節曆橫海、定遠、昭義、彰德、定武、天雄六節度,皆署令琮為牙校,累授彰德牙內都指揮使、檢校尚書左僕射,領勤州刺史。令琮少善騎射,嘗從其父平安州及與鎮州安重榮戰,皆有功,由是知名。晉開運二年,全節卒,令琮起複,拜隰州刺史。漢祖開國,為西京巡檢使。周祖受命,改陳州刺史。征兗州,為京城四門外巡檢。世宗嗣位,移隨州。顯德二年,入為虎捷左第一軍都指揮使。六年,兼領建州刺史。
太祖即位,出刺懷州。李筠叛,將親征,召三司張美餉兵食,美言河內密邇上黨,令琮日夜儲蓄以俟王師。太祖善之,命授團練使。執政言令琮方供億大軍,不可移他郡,故升懷州為團練,以令琮充使,又充先鋒都指揮使。澤、潞平,為昭義兵馬鈐轄。逾年被疾,詔許歸郡。乾德元年,卒,年三十九。太祖甚憐之,錄其子延恩為殿直。
杜漢徽,京兆長安人。父阿孫,為太原威勝軍使。漢徽有膂力,善騎射,年十七,仕後唐武皇為廳直隊長。天成中,累遷護聖軍使。晉天福六年,與慕容鄴等討安州李金全,生禽指揮使孫厚,以功遷興順指揮使。八年,從征鎮州安重榮,改護聖指揮使,贈阿孫為左贊善大夫。開運二年,以所部戍深州,破契丹于樂壽,殺獲甚眾。漢初,從高行周討杜重威於鄴,屢為流矢所中,身被重創,猶力戰,觀者壯之。又率所部戍鎮州,破契丹于靈壽,獲車馬甚眾。周世宗征劉崇,漢徽有戰功,補龍捷左第五軍都虞候,移所部屯安平縣,破契丹于縣南,獲器甲車帳,遷本軍左第四軍都虞候。
宋初,補本軍都校,領茂州刺史,改領潮州。從平李筠,又從平李重進,錄功居多。建隆三年,出為天長軍使,移雄武軍使、知屯田事。是冬,被病,即以符印授通判宋鸞,請告歸京。家人勸其求醫藥,漢徽笑曰:「我在戎行四十年,大小百余戰,不死幸矣,安用藥為?」未幾,卒。
張廷翰,冀州信都人。父慎圖,仕周為兵部郎中。廷翰少慷慨,有智略,善騎射。晉天福中,冀州刺史張建武召補牙校,其後刺史李沖署為本州牢城軍校。契丹入中原,署其党何行通為刺史,契丹主道殂,州人共殺行通,推廷翰知州事。漢初,就拜刺史,廷翰盡捕殺行通者戮於市。為政寬厚簡易,民甚愛之。周廣順初,召赴闕,周祖見其貌魁偉,謂樞密使王峻曰:「冀州近邊,雖更擇人,亦無逾廷翰者。」即日遣還。在郡八年,契丹將高牟翰數擾邊,皆為廷翰擊走。廷翰家富於財,歲遣人齎金帛北入市善馬,常得數百匹,貢獻外悉遺貴近,甚獲美譽。顯德中,曆棣、海、沂三州團練使,屢率兵敗淮人,移萊州。
宋初,又曆冀、亳二州。乾德二年卒,年四十七。
吳虔裕,許州許田人。父徽,左屯衛將軍。虔裕少為郡吏,漢祖鎮許,愛其精謹,署以右職。及移鎮太原,以虔裕從。開國,擢為引進使,轉內客省使。時鎮州節度劉在明卒,遣虔裕率兵巡護。隱帝即位,召為宣徽北院使。
周祖討三叛,以虔裕為河中行營都監,率護聖諸軍五千以往。李守貞出兵五千餘,設梯橋,分五路于長連城西北以禦周祖。周祖令虔裕率大軍橫擊之,蒲人敗走,奪其梯橋,殺傷大半。師還,賜襲衣、玉帶。會樞密使楊邠上言求解職,隱帝遣人諭邠曰:「樞機之任,非卿不可,卿何聽間離而為此請耶?」使至而虔裕在坐,即颺言曰:「機要重地,非可久處,俾後來者迭居可也。」使還以白帝,帝怒,出虔裕為鄭州防禦使。乾祐末誅大臣,急詔入朝,命將兵守澶州。及留子陂戰敗,遂降周祖。廣順初,遣還,賜以襲衣、玉帶、鞍勒馬。從周祖討慕容彥超,破之。改汝州防禦使,曆右衛、左金吾衛二大將軍兼街仗使。
太平興國六年,遷右千牛衛上將軍,仍判左街仗事。虔裕掌金吾三十餘年,端拱初卒,年八十八,贈太尉。
虔裕性簡率,言多輕肆。右金吾上將軍王彥超告老,虔裕語人曰:「我縱僵僕殿階下,斷不學王彥超七十致仕。」人傳笑之。每朝會及從遊宴,太宗憐其壽高,常慰撫之。子延彬,至儀鸞副使,延彬子仁美,至內殿崇班。
蔡審廷,磁州武安人。曾祖凝,邢州別駕。祖綰,武安遠城三冶使。父顒,洺州長史。審廷少能騎射,晉初,應募補護聖散都頭。周顯德初,擢為殿前散員,轉鐵騎副兵馬使。從世宗戰高平有功,遷軍使。太祖為殿前都點檢,從世宗征淮南,審廷隸麾下,預戰紫金山,改副指揮使。
宋初,授殿前散都頭指揮使。從征李筠,攻澤州先登,為飛石傷足,帝賜以良藥、美酒。及車駕還京,幸其官署問之,賜齎甚厚。尋轉內殿直都虞候,俄改伴飯都指揮使。建隆中,領富州刺史兼內外馬步軍副都軍頭。乾德初,授冀州刺史。征太原時,為北面步軍都指揮使,屯兵易州。審廷訓練士卒甚整,太祖過鎮陽,見於行在所,賜名馬、寶劍,命為鎮州兵馬都鈐轄。開寶八年卒,年六十九。
周廣,字大均,其先應州神武川人。父密,事晉,曆鄜、延、晉三鎮節度使。周廣順初,至太子太師致仕。廣幼從其父為牙校。漢初,授供奉官。未幾,擢左千牛衛將軍。周祖命將討慕容彥超於兗州,以廣為行營都監。賊平,錄功遷右武衛將軍。俄改右神武將軍,充鎮淮軍兵馬都監。從世宗征淮南。既得江北數州,即命廣勞來安集,民甚德之。因領常州刺史兼內外馬步軍都軍頭。淮南平,改眉州刺史。
宋初,授隰州刺史。乾德三年,遷潘州團練使,令訓練雄武諸營。開寶二年,從征太原,為攻城樓櫓戰棹都部署,師還,加內外馬步軍副都軍頭。六年,改右屯衛大將軍,領郡如故。太平興國二年,卒。
張勳,河南洛陽人。晉開運中,事留守景延廣為典客,延廣表為供奉官。周世宗將征淮南,以勳為申州緣淮巡檢。因採光州機事聞於朝廷,即命勳率兵同討平之,遂監光州軍,充內外巡檢。後攻黃州,敗吳人于麻城,複破柏業山砦,目中流矢。遷內園副使。及征瀛、莫,以為霸州兵馬都監。
初,征李筠,勳從石守信董前軍,拔大會砦,及敗筠眾於太行,破澤州,皆預有功。太祖還京,命權知許州。未幾,李重進叛,又詔與石守信、李處耘先率兵進討。拔揚州,以勳為兵馬都監,遷氈毯使。討朗陵,充前軍兵馬都監。荊湖平,以功就拜衡州刺史。乾德初,克郴州及桂陽監,以勳為刺史兼監使。五年,代歸,至揚州卒,年六十八。太祖甚憐之,錄其子廷敏為殿直。勳性殘忍好殺,每攻破城邑,但揚言曰「且斬」,頗有橫罹鋒刃者。將赴衡州,州民皆涕泣相謂曰:「'張且斬'至矣,吾輩何以安乎!」
石曦,並州太原人,晉祖弟韓王暉之子。天福中,以曦為右神武將軍。曆漢至周,為右武衛、左神武二將軍。恭帝即位,初為左衛將軍。會高麗王昭加恩,命曦副左驍衛大將軍戴交充使。
建隆三年,再使高麗,遷左驍衛大將軍,護秦州屯兵。西人犯邊,曦率所領擊破之,斬渠帥十三人。太祖征晉,曦領兵二千人自澤、潞除道至太原,壅汾水灌其城,又益兵千人,部攻遼州。俄知雄州,代,為潭州鈐轄。開寶八年,領兵敗南唐軍二千余于袁州,平梅山、板倉諸洞蠻寇,俘馘數千人。太平興國中,曆右神武、右羽林大將軍,連知孟、襄二州,遷領誠州刺史。雍熙四年,改知霸州兼部署。會陳廷山謀以平戎軍叛入北邊,曦察知之,與侯延濟定計,禽廷山以獻。錄其功,加領本州團練使、同知鎮州。淳化二年,移原州,遷右龍武軍大將軍。被病請告,詔特給全奉。四年,卒,年七十四,賵賻加等。
張藏英,涿州范陽人,自言唐相嘉貞之後。唐末,舉族為賊孫居道所害。藏英年十七,僅以身免。後逢居道於豳州市,引佩刀刺之,不死,為吏所執。節帥趙德鈞壯之,釋而不問,以補牙職。藏英後聞居道避地關南,乃求為關南都巡檢使。至則微服攜鐵楇,匿居道舍側,伺其出擊之,僕於地,齧其耳啖之,遂禽歸。設父母位,陳酒肴,縛居道於前,號泣鞭之,臠其肉,經三日,刳其心以祭。即詣官首服,官為上請而釋之。燕、薊間目為「報仇張孝子」。契丹用為盧台軍使兼榷鹽制置使,領坊州刺史。周廣順三年,率內外親屬並所部兵千餘人,及煮鹽戶長幼七千餘口,牛馬萬計,舟數百艘,航海歸周。至滄州,刺史李暉以聞。周祖頗疑之,令館于封禪寺,俄賜襲衣、銀帶、錢十萬、絹百匹、銀器、鞍勒馬。數月,世宗即位,授德州刺史。未幾召歸,對便殿,詢以備邊之策。藏英請于深州李晏口置砦,及誘境上亡命者以隸軍,願為主將,得便宜討擊。世宗悉從之。以為緣邊招收都指揮使,賜名馬、金帶。藏英遂築城李晏口,累月,募得勁兵數千人。會遣鳳翔節度王彥超巡邊,為契丹所圍,藏英率新募兵馳往擊之,轉戰十餘裏,契丹解去。改濮州刺史,仍領邊任。契丹將高牟翰以精騎數千擾邊,藏英逆擊于胡盧河北,自旦至晡,殺傷甚眾。值暮收兵,契丹遁去。後因領兵巡樂壽,契丹幽州驍將姚內斌偵知藏英兵少,以精騎二千陣於縣之北,藏英率麾下擊之,自辰及申,士皆殊死戰,內斌遂解去。世宗降璽書褒美。征瓦橋關,為先鋒都指揮使,敗契丹騎數百于關北。下固安縣,又改關南排陣使。宋初,遷瀛州團練使,並護關南軍。建隆三年,卒於治所,年六十九。孫鑒,自有傳。
陸萬友,蔚州靈丘人。少隸太原為裨校。漢祖起義,擢為護聖指揮使。隱帝即位,出為天雄軍馬軍都指揮使。周祖之起兵也,萬友預謀。及踐阼,擢為散員都指揮使,領獎州刺史。世宗嗣位,遷龍捷左第三軍都指揮使。轉控鶴右廂都校、領虔州團練使,改虎捷右廂、領閬州防禦使。恭帝嗣位,出為安州防禦使。
宋初,曆沂、蘄二州防禦使。乾德四年,改汝州。開寶中,討南唐,造舟於採石磯以濟師,命萬友守之。江南平,為和州防禦使。太宗嗣位,以為晉、絳等州都巡檢使。帝征太原,克汾、石二州,以萬友為石州都巡檢使,俄兼知石州,移巡警鳳翔、秦、隴。代歸,詔知瀛州,在郡二年,政務苟簡。雍熙二年,改右監門衛大將軍,充河陰兵馬都監,逾年卒,年七十三。萬友始業圬鏝,既貴達,不忘本,以銀為圬鏝器數十事示子孫。性猛暴,以武勇自任,所至無善政。太宗以其勳舊,恩遇不替,聘其次女為許王夫人。
解暉,洺州臨洺人。父珪,應募為州兵,後唐天成中,西征至劍門,沒於陣。暉少有勇力,以父死戎事,得隸兵籍。戍雁門,與契丹接戰,斬首七級,獲酋長一人。以功遷奉國軍隊長。晉天福中,安重榮反鎮州,因舉兵向闕。至宋城,晉師逆戰,大破之。暉募軍中壯士百余人夜搗賊壘,殺獲甚眾。暉頻中流失,而督戰自若,顏色不撓,以功遷本軍列校。周廣順初,劉崇與契丹侵晉州,暉從都部署、樞密使王峻等往援之。暉率敢死士三十餘,夜入契丹帳擊之,殺獲甚眾,遷本軍第五指揮使。從世宗征淮南,率所部下黃州,禽刺史高弼,遷虎捷第一軍都虞候。
宋初,步軍都軍頭,從征澤州,力戰,目中流矢。師還,策勳為內外馬步軍副都軍頭。建隆四年,充湖廣道行營前軍戰棹都指揮使。潭州平,降璽書獎諭。偽統軍黃從志據嶽州,暉率舟師討平之,生禽從志及將校十四人,俘斬數千,溺死者眾。改控鶴右第二軍都指揮使,領高州刺史。乾德六年,詔領所部軍屯上党,從李繼勳略太原。開寶九年,破太原軍於境上,斬首千餘級,獲馬三十匹。改均州刺史。
太平興國二年,詔於潞州北亂柳石圍中築城,名威勝軍,以暉為軍使。從征並州,與尚食使石彥斌率所部先下隆州,殺並州三百余,禽招討使李詢等六人以獻於行在所,賜予有加。複令與彥贇督戰士隸城西行營,分攻太原。劉繼元降,太宗以太原宮女三人賜暉,俄以功遷本州團練使、知霸州。雍熙初,充雲、應、寰、朔、忻、代等州都巡檢使。三年,代歸本郡。淳化二年,被病,上章告老,改右千牛衛上將軍致仕。詔未至而卒,年八十。
暉鷙猛木強,每受詔征伐,常身先之。人所憚者,暉視之若甚易,由是頻立戰功,金創遍體。時稱驍將。子守顒,至內殿崇班、閣門祗候。
李韜,河朔人。有勇力膽氣,善用槊,為禁軍隊長。周祖征三叛,韜從白文珂攻河中,兵傅其城。文珂夜詣周祖議犒軍,留韜城下。時營柵未備,李守貞乘虛來襲,營中忽見火發,知賊聚至,惶怖失據。客省使閻晉卿率左右數十人,遇韜於月城側,謂韜曰:「事急矣,城中人悉被黃紙甲,為火光所照,色俱白,此殊易辨,奈軍士無鬥志何?」韜憤怒曰:「豈有食君祿而不為國致死耶!」即援槊而進,軍中死士十餘輩隨韜犯賊鋒。蒲有猛將躍馬持戈擬韜,韜刺之,洞胸而墜。又連殺數十人,蒲軍遂潰,因擊,大破之,守貞自是閉壘不敢出。俄驍將王三鐵降,城遂平,韜由此知名。累遷軍校,出為趙州刺史,移慈州。乾德六年卒。
王晉卿,河朔人。少勇敢,為鄉里所推。周世宗在澶淵,晉卿以武藝求見,得隸帳下。及即位,補東頭供奉官。從戰高平,征淮甸,每遣宣傳密旨,甚親信之。洎北征,為先鋒都監,督戰有功,詔權控鶴都虞候。克關南,授軍器庫使。顯德四年,為龍捷右第一軍都指揮使,領彭州刺史。恭帝即位,出為濱州刺史。
乾德中,為興州刺史。四年,移漢州。時蜀初平,寇盜充斥,晉卿嚴武備,設方略,禽捕剪滅,靡有遺漏,自是雖劇賊無敢窺其境。然以賄聞,太祖惜其才而不問。秩滿歸闕,以疾求頤養,改左監門衛將軍、奉朝請。貢重錦十匹、銀千兩以謝,詔不納,以其黷貨,愧之也。未幾,詔戍北邊,疆場清肅。開寶四年,複授莫州刺史。在郡謹斥候,善撫循,士卒皆樂為之用,邊民安堵。六年八月卒,年六十七。
郭廷謂,字信臣,徐州彭城人。父全義,仕南唐為濠州觀察使。廷謂幼好學,工書,善騎射。補殿前承旨,改濠州中軍使,李景每令偵中朝機事入奏。全義卒,擢莊宅使、濠州監軍。周世宗攻淮右,南人屢敗,城中甚恐,廷謂與州將黃仁謙為固禦之計。周師遣諜以鐵券及其壘,廷謂拒之。城中負販之輩率不逞,廷謂慮其亡逸,籍置大寺,遣兵守之,給日食,俾制防城具,隨其所習,以故周師卒不得覘城中虛實。
周師為浮梁渦口,命張從恩、焦繼勳守之,廷謂語仁謙曰:「此濠、壽之患也。彼以騎士勝,故利於陸;我以舟師銳,故便於水。今夏久雨,淮流泛溢,願假舟兵二千,斷其橋,屠其城,直抵壽春。」仁謙初沮其議,不得已從之,即輕棹銜枚抵其橋,麾兵斷笮,悉焚之。周師大衄,死者不可計,焚其資糧而還。以功授武殿使。周師退保定遠,又募壯士為負販狀入定遠,偵軍多寡及守將之名。還曰:「武行德、周務勍也。」廷謂曰:「是可圖也。」又籍鄉兵萬餘洎卒五千,日夕訓練,依山銜枚設伏以破之,周師大潰,行德單騎脫走。時有以玉帛子女餉廷謂者,悉拒之,唯取良馬二百匹以獻。以功為滁州刺史、上淮巡檢應援兵馬都監。及紫金山之戰,南唐諸將多歸降者,獨廷謂以全軍還守濠州,追不能及。時濠守欲棄城走,廷謂止之。俄加本州團練使,繕戈甲,治溝壘,常若敵至。是秋,周師複至,表于景請援,且言周兵四臨,乞卑辭請和,以固鄰好。夜出敢死士千余襲周營,焚頭車洞屋,周師蹂躪死者甚眾。既而援兵不至,周師急擊,廷謂集諸軍壘門之外,南望大慟而降于周。至山陽,見世宗,特加宴勞,賜金帶、襲衣、良馬、器皿,拜亳州防禦使。以其弟本州馬步都校廷贊為和州刺史。命攻天長軍,降其將馬贇。又為樓櫓戰棹左右廂都監,俄歸譙郡。
宋初,從征上黨,再知亳州。乾德二年代還,改絳州防禦使。兩川平,馮瓚知梓州,為僕夫所訟,召廷謂為靜江軍節度觀察留後以代之。州承舊政,有莊宅戶、車腳戶,皆隸州將,鷹鷂戶日獻雉兔,田獵戶歲入皮革;又有鄉將、都將、鎮將輩互擾閭裏,廷謂悉除之。開寶五年,卒,年五十四。
廷謂性恭謹,事母以孝聞,未嘗不束帶立侍。子延濬。廷謂兄廷諭,仕南唐為太子洗馬致仕,宋初至秘書監。廷諭子延澤。
延濬字利川。幼謙和。廷謂為靜江軍節度使,延濬為桂州牙內都指揮使。廷謂卒,太祖錄延濬為供奉官,屢使西北,宣諭機事。
太平興國初,以內庭宣索及殿前賜齎、移文庫務未有專領之者。乃置合同憑由印,命延濬與內藏庫副使劉蒙正掌之。又領八作司及督治汴河。
雍熙三年,改崇儀使。詔與翟守素、田仁朗、王繼恩往河北,分路按行諸州城壘,發鎮兵葺之。端拱二年,詔建河北方田,命延濬等五人共往規畫,會罷其務而止。淳化四年,李順亂,改西京作坊使,充成都十州都巡檢使。時成都將陷,延濬單騎入城,與郭載議募亡卒退保劍門,賊數千來躡其後,擊破之。王繼恩率兵至,以延濬為先鋒壕砦使,即領兵倍道先進。賊出探騎數十,延濬悉禽之,盡得賊機事。延濬易旗變號,賊不知覺,斬關掩入,斬千餘級。繼恩又請延濬知漢州,州經兵燹,廨舍、橋樑、城砦悉毀。延濬募軍民葺之,又率州帑以應軍須。錄功,改洛苑使。又命率兵屯遂州,劍門鈐轄、轉運使劉錫言其勞,詔書嘉獎。真宗初,改內園使。代還,會河朔用兵,延濬馳往邊城,按視砦壘。咸平二年,疾卒。子有倫,為供奉官、閣門祗候。
延澤字德潤,南唐試秘書省正字。乾德中,四遷著作佐郎,轉殿中丞、知建州。淳化二年,太宗聞延澤洎右贊善大夫董元亨皆好學,博通典籍,詔宰相召問經史大義,皆條對稱旨,命為史館檢討。曆國子《周易》博士、國子博士。咸平中求休退,授虞部員外郎致仕。居濠州城南,有小園以自娛,其詠牡丹千餘首。聚圖籍萬餘卷,手自刊校。范杲、韓丕皆與之遊。景德初卒。元亨亦至虞部員外郎,嘗纘《玄門碑誌》三十卷。
趙延進,澶州頓丘人。父暉,周太子太師。暉為偏將時,趙在禮據鄴。延進頗親學,嘗與軍中少年入民家,競取財賄,延進獨持書數十編以歸,同輩哂之。
漢末,暉領鳳翔節度,未赴鎮,王景崇據城反,命暉為都招討使擊之。延進年十八,屢當軍鋒。景崇平,延進奉捷奏以入,授鳳翔牙內指揮使,領貴州刺史。暉徙宋州,亦從為牙職,改領榮州刺史。睢陽有盜數百,各立酋帥,為民患。延進以父命,領牙兵千餘悉禽戮之,詔書褒美。丁外艱,表求持服。既終喪,周世宗征淮南,延進獻萬縑以助軍,仍請對,世宗召見之。時延進有從兄為虎捷都虞候、帳前橫沖指揮使,世宗指延進語之曰:「爾弟拳勇有謀,將授以禁軍大校。」延進自陳好讀書,不願也。翌日,授右千牛衛將軍、濠州兵馬鈐轄,從征瓦橋關,為隨駕金吾街仗使。
宋初,遷右羽林軍將軍、濠州都監。會伐蜀,以襄州當川路津要,命為鈐轄、同知州務。蜀平,專領郡事。漢江水歲壞堤,害民田,常興工修護,延進累石為岸,遂絕其患。入為兩浙、漳泉國信使。開寶二年,授右龍武將軍、知靈州,以母老願留,得權判右金吾街仗使,曆知河中府、梓、相、青三州。
太平興國中,大軍平並州,討幽薊,皆為攻城八作壕砦使。嘗詔督造炮具八百,期以半月,延進八日成。太宗親試之,大悅。又令主城北諸洞子。及班師,命與孟玄哲、藥可瓊留屯定州。遼人擾邊,命延進與崔翰、李繼隆將兵八萬禦之,賜陣圖,分為八陣,俾以從事。師次滿城,遼騎坌至,延進乘高望之,東西亙野,不見其際。翰等方按圖佈陣,陣去各百步,士眾疑懼,略無鬥志。延進謂翰等曰:「主上委吾等以邊事,蓋期於克敵爾。今敵眾若此,而我師星布,其勢懸絕,彼若持我,將何以濟!不如合而擊之,可以決勝。違令而獲利,不猶愈于辱國乎?」翰等曰:「萬一不捷,則若之何?」延進曰:「倘有喪敗,則延進獨當其責。」於是改為二陣,前後相副。士眾皆喜,三戰,大破之,獲人馬、牛羊、鎧甲數十萬。以功遷右監門衛大將軍、知鎮州。及代,吏民數千守闕借留,詔許留一年。俄改右領軍衛大將軍,出為高陽關、平戎軍都監兼緣邊巡檢,改鈐轄。知揚州,召入,授右屯衛大將軍,徙知相州。遷右驍衛大將軍,改知鄧州。淳化初,飛蝗不入境,詔褒之。還,判右金吾街仗事。至道二年,拜右金吾衛大將軍。咸平二年卒,年七十三,贈左武衛上將軍。
延進姿狀秀整,涉獵經史,好作詩什,士流以此多之。延進妻即淑德皇后之妹,故在顯德、興國中,頗任以腹心。子昂,太平興國二年登進士第,至戶部郎中、直昭文館。
輔超,忻州秀容人,家世業農。超少勇悍有力,晉開運中應募,隸澶州軍籍。漢乾祐中,趙思綰據永興叛,周祖護諸將討之,督兵攻城。超率驍勇十七人升雲梯,斫北門樓,樓壞而入,士卒繼進,城遂陷,以功補小校。顯德中,從太祖征淮南,常執銳前驅,定滁、泗,破淮陰,下揚州,以功轉日騎副兵馬使。
宋初,從平上黨,再遷內直都知,太宗即位,以超為馬軍都軍頭。會親征太原,冒矢石攀堞先登,身被十三創,帝嘉其勇,賜錦袍、銀帶、帛五十段。詰朝,再乘城,中流矢者八,複加厚賜。大舉襲范陽,分兵三路,超隸偏將米信,為田重進先鋒,取飛狐、蔚州。遷馬步軍副都軍頭,俄出補曹州馬步軍都指揮使,領峰州刺史,改欒州。召歸,轉都軍頭。淳化三年,出為德州刺史,坐誣奏使者毆殺驛吏,責授右監門衛將軍,領誠州刺史。五年,複加都軍頭,領澄州刺史。真宗即位,加領獎州團練使,真拜萊州團練使,以年老願留京師,從之。景德元年卒,年七十七。
論曰:太祖有天下,凡五代之臣,無不以恩信結之,既以安其反側,亦藉其威力,以鎮撫四方。故一時諸將吳虔裕、蔡審廷之徒,數從征討,鹹有勞績焉。若馬令琮守河內,儲兵食以迎王師;解暉擊湖南,冒鋒鏑以禽敵將:此忠藎驍果,尤可稱者。漢徽之疾危辭藥,藏英之為親復仇,亦皆一節之美。惟張勳嗜殺,晉卿冒貨,雖立威著勤,所不取也。
列傳第三十一
○楊業子延昭等王貴附荊罕儒從孫嗣曹光實從子克明張暉司超
楊業,並州太原人。父信,為漢麟州刺史。業幼倜儻任俠,善騎射,好畋獵,所獲倍於人。嘗謂其徒曰:「我他日為將用兵,亦猶用鷹犬逐雉兔爾。」弱冠事劉崇,為保衛指揮使,以驍勇聞。累遷至建雄軍節度使,屢立戰功,所向克捷,國人號為「無敵」。
太宗征太原,素聞其名,嘗購求之。既而孤壘甚危,業勸其主繼元降,以保生聚。繼元既降,帝遣中使召見業,大喜,以為右領軍衛大將軍。師還,授鄭州刺史。帝以業老于邊事,複遷代州兼三交駐泊兵馬都部署,帝密封橐裝,賜予甚厚。會契丹入雁門,業領麾下數千騎自西陘而出,由小陘至雁門北口,南向背擊之,契丹大敗。以功遷雲州觀察使,仍判鄭州、代州。自是,契丹望見業旌旗即引去。主將戍邊者多忌之,有潛上謗書斥言其短,帝覽之皆不問,封其奏以付業。
雍熙三年,大兵北征,以忠武軍節度使潘美為雲、應路行營都部署,命業副之,以西上閣門使、蔚州刺史王侁,軍器庫使、順州團練使劉文裕護其軍。諸軍連拔雲、應、寰、朔四州,師次桑乾河,會曹彬之師不利,諸路班師,美等歸代州。
未幾,詔遷四州之民於內地,令美等以所部之兵護之。時契丹國母蕭氏與其大臣耶律漢甯、南北皮室及五押惕隱領眾十余萬,複陷寰州。業謂美等曰:「今遼兵益盛,不可與戰。朝廷止令取數州之民,但領兵出大石路,先遣人密告雲、朔州守將,俟大軍離代州日,令雲州之眾先出。我師次應州,契丹必來拒,即令朔州民出城,直入石碣穀。遣強弩千人列于穀口,以騎士援于中路,則三州之眾,保萬全矣。」侁沮其議曰:「領數萬精兵而畏懦如此。但趨雁門北川中,鼓行而往。」文裕亦贊成之。業曰:「不可,此必敗之勢也。」侁曰:「君侯素號無敵,今見敵逗撓不戰,得非有他志乎?」業曰:「業非避死,蓋時有未利,徒令殺傷士卒而功不立。今君責業以不死,當為諸公先。」將行,泣謂美曰:「此行必不利。業,太原降將,分當死。上不殺,寵以連帥,授之兵柄。非縱敵不擊,蓋伺其便,將立尺寸功以報國恩。今諸君責業以避敵,業當先死於敵。」因指陳家穀口曰:「諸君于此張步兵強弩,為左右翼以援,俟業轉戰至此,即以步兵夾擊救之,不然,無遺類矣。」美即與侁領麾下兵陣于穀口。自寅至巳,侁使人登托邏台望之,以為契丹敗走,欲爭其功,即領兵離穀口。美不能制,乃緣交河西南行二十裏。俄聞業敗,即麾兵卻走。業力戰,自午至暮,果至穀口。望見無人,即拊膺大慟,再率帳下士力戰,身被數十創,士卒殆盡,業猶手刃數十百人。馬重傷不能進,遂為契丹所擒,其子延玉亦沒焉。業因太息曰:「上遇我厚,期討賊捍邊以報,而反為奸臣所迫,致王師敗績,何面目求活耶!」乃不食,三日死。
帝聞之,痛惜甚,俄下詔曰:「執干戈而衛社稷,聞鼓鼙而思將帥。盡力死敵,立節邁倫,不有追崇,曷彰義烈!故雲州觀察使楊業誠堅金石,氣激風雲。挺隴上之雄才,本山西之茂族。自委戎乘,式資戰功。方提貔虎之師,以效邊陲之用。而群帥敗約,援兵不前。獨以孤軍,陷於沙漠;勁果猋厲,有死不回。求之古人,何以加此!是用特舉徽典,以旌遺忠。魂而有靈,知我深意。可贈太尉、大同軍節度,賜其家布帛千匹、粟千石。大將軍潘美降三官,監軍王侁除名、隸金州,劉文裕除名、隸登州。」
業不知書,忠烈武勇,有智謀。練習攻戰,與士卒同甘苦。代北苦寒,人多服氈罽,業但挾纊露坐治軍事,傍不設火,侍者殆僵僕,而業怡然無寒色。為政簡易,禦下有恩,故士卒樂為之用。朔州之敗,麾下尚百餘人,業謂曰:「汝等各有父母妻子,與我俱死,無益也,可走還,報天子。」眾皆感泣不肯去。淄州刺史王貴殺數十人,矢盡遂死,餘亦死,無一生還者。聞者皆流涕。業既沒,朝廷錄其子供奉官延朗為崇儀副使,次子殿直延浦、延訓並為供奉官,延瑰、延貴、延彬並為殿直。
延昭本名延朗,後改焉。幼沉默寡言,為兒時,多戲為軍陣,業嘗曰:「此兒類我。」每征行,必以從。太平興國中,補供奉官。業攻應、朔,延昭為其軍先鋒,戰朔州城下,流矢貫臂,鬥益急。以崇儀副使出知景州。時江、淮凶歉,命為江、淮南都巡檢使。改崇儀使、知定遠軍,徙保州緣邊都巡檢使,就加如京使。
咸平二年冬,契丹擾邊,延昭時在遂城。城小無備,契丹攻之甚急,長圍數日。契丹每督戰,眾心危懼,延昭悉集城中丁壯登陴,賦器甲護守。會大寒,汲水灌城上,旦悉為冰,堅滑不可上,契丹遂潰去,獲其鎧仗甚眾。以功拜莫州刺史。時真宗駐大名,傅潛握重兵頓中山。延昭與楊嗣、石普屢請益兵以戰,潛不許。及潛抵罪,召延昭赴行在,屢得對,訪以邊要。帝甚悅,指示諸王曰:「延昭父業為前朝名將,延昭治兵護塞有父風,深可嘉也。」厚賜,遣還。是冬,契丹南侵,延昭伏銳兵於羊山西,自北掩擊,且戰且退。及山西,伏發,契丹眾大敗,獲其將,函首以獻。進本州團練使,與保州楊嗣並命。帝謂宰相曰:「嗣及延昭,並出疏外,以忠勇自效。朝中忌嫉者眾,朕力為保庇,以及於此。」五年,契丹侵保州,延昭與嗣提兵援之,未成列,為契丹所襲,軍士多喪失。命李繼宣、王汀代還,將治其罪。帝曰:「嗣輩素以勇聞,將收其後效。」即宥之。六年夏,契丹複侵望都,繼宣逗遛不進,坐削秩,複用延昭為都巡檢使。時講防秋之策,詔嗣及延昭條上利害,又徙甯邊軍部署。
景德元年,詔益延昭兵滿萬人,如契丹騎入寇,則屯靜安軍之東。令莫州部署石普屯馬村西以護屯田。斷黑盧口、萬年橋敵騎奔沖之路,仍會諸路兵掎角追襲,令魏能、張凝、田敏奇兵牽制之。時王超為都部署,聽不隸屬。延昭上言:「契丹頓澶淵,去北境千里,人馬俱乏,雖眾易敗,凡有剽掠,率在馬上。願飭諸軍,扼其要路,眾可殲焉,即幽、易數州,可襲而取。」奏入,不報,乃率兵抵遼境,破古城,俘馘甚眾。
及請和,真宗選邊州守臣,御筆錄以示宰相,命延昭知保州兼緣邊都巡檢使。二年,追敘守禦之勞,進本州防禦使,俄徙高陽關副都部署。在屯所九年,延昭不達吏事,軍中牒訴,常遣小校周正治之,頗為正所罔,因緣為奸。帝知之,斥正還營而戒延昭焉。大中祥符七年,卒,年五十七。
延昭智勇善戰,所得奉賜悉犒軍,未嘗問家事。出入騎從如小校,號令嚴明,與士卒同甘苦,遇敵必身先,行陣克捷,推功于下,故人樂為用。在邊防二十餘年,契丹憚之,目為楊六郎。及卒,帝嗟悼之,遣中使護櫬以歸,河朔之人多望柩而泣。錄其三子官,其常從、門客亦試藝甄敘之。子文廣。
文廣字仲容。以班行討賊張海有功,授殿直。范仲淹宣撫陝西,與語奇之,置麾下。從狄青南征,知德順軍,為廣西鈐轄,知宜、邕二州,累遷左藏庫使、帶禦器械。治平中,議宿衛將,英宗曰:「文廣,名將後,且有功。」乃擢成州團練使、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遷興州防禦使。秦鳳副都總管韓琦使築篳篥城,文廣聲言城噴珠,率眾急趣篳篥,比暮至其所,部分已定。遲明,敵騎大至,知不可犯而去,遺書曰:「當白國主,以數萬精騎逐汝。」文廣遣將襲之,斬獲甚眾。或問其故,文廣曰:「先人有奪人之氣。此必爭之地,彼若知而據之,則未可圖也。詔書褒諭,賜襲衣、帶、馬。知涇州、鎮戎軍,為定州路副都總管,遷步軍都虞候。遼人爭代州地界,文廣獻陣圖並取幽燕策,未報而卒,贈同州觀察使。
王貴者,並州太原人。廣順初,補衛士。宋初,累遷至散員都指揮使、馬步軍都軍頭,領勝州刺史。太平興國二年,出為淄州刺史。受詔從潘美北征,攻沁州,頗立戰功。及從楊業,為遼兵所圍,親射殺數十人,矢盡,張空弮又擊殺數人,遂遇害。年七十三。擢其子文晟供奉官、文昱殿直。
荊罕儒,冀州信都人。父基,王屋令。罕儒少無賴,與趙鳳、張輦為群盜。晉天福中,相率詣范陽,委質燕王趙延壽,得掌親兵。開運末,延壽從契丹主德光入汴,署罕儒密州刺史。漢初,改山南東道行軍司馬。周廣順初,為率府率,奉朝請,貧不能振。顯德初,世宗戰高平,戮不用命者,因求驍勇士。通事舍人李延傑以罕儒聞,即召赴行在,命為招收都指揮使。會征太原,命罕儒率步卒三千先入敵境。罕儒令人負束芻徑趨太原城,焚其東門。擢為控鶴弩手、大劍直都指揮使。從平淮南,領光州刺史,改泰州,為下蔡守禦都指揮使兼舒、蘄二州招安巡檢使。四年,泰州初下,真拜刺史兼海陵、鹽城兩監屯田使。明年三月,世宗幸泰州,以罕儒為團練使,賜金帶、銀器、鞍勒馬。六年春,軍吏耆艾詣闕請留,恭帝詔褒之。
建隆初,升鄭州防禦,以罕儒為使,改晉州兵馬鈐轄。罕儒恃勇輕敵,嘗率騎深入晉境,人多閉壁不出,虜獲甚眾。是年冬,複領千餘騎抵汾州城下,焚其草市,案兵以退。夕次京土原,劉鈞遣大將郝貴超領萬餘眾襲罕儒,黎明及之。罕儒遣都監、氈毯副使閻彥進分兵以禦貴超。罕儒錦袍裹甲據胡床享士,方割羊臂臑以啖,聞彥進小卻,即上馬麾兵徑犯賊鋒。並人攢戈舂之,罕儒猶格鬥,手殺十數人,遂遇害。劉鈞素畏罕儒之勇,常欲生致,及聞其死,求殺罕儒者戮之。太祖痛惜不已,擢其子守勳為西京武德副使。因索京土原之不效命者,黜慈州團練使王繼勳為率府率,閻彥進為殿直,斬其部下龍捷指揮使石進德等二十九人。
罕儒輕財好施。在泰州,有煮海之利,歲入钜萬,詔聽十收其八,用猶不足。家財入有籍,出不問其數。有供奉官張奉珪使泰州,自言後唐張承業之子。罕儒曰:「我生平聞張特進名,幸而識其子。」厚加禮待,遺錢五十萬,米千斛。
罕儒雖不知書,好禮接儒士。進士趙保雍登科覆落,客遊海陵。罕儒問其所欲,保雍以將歸京師,且言緣江榷務以絲易茗有厚利。罕儒立召主藏奴,令籍藏中絲,得四千餘兩,盡以與之。然好勇善戰,不顧勝負。常欲削平太原,志未果而及於敗,人皆惜之。罕儒兄延福。延福孫嗣。
嗣,乾德初,應募為控鶴卒,從李繼勳討河東。繼勳擇悍勇百人,間道截洛陽砦。嗣出行間請行,手斬五十餘級,賊焚砦宵遁。進薄汾河,賊將楊業扼橋路,嗣與眾轉戰,賊退逾橋。殺業所部兵千計,射中業從騎,獲旗鼓鎧甲甚眾,業退保城。進焚南門,奪羊馬城,矢集於面。賊數千夜來薄砦,繼勳選勇敢五百人接戰,而嗣為冠。及旦,戰數合,多所斬馘。
從太祖征太原,賊來拒,焚洞子。遣殿前楊信領百人援之,嗣預焉,率先陷陣。召見,補禦龍直。太平興國初,三遷至天武軍校。太宗再征太原,嗣自陳願率一隊先登,命主城西洞子。車駕巡師,嗣登城,手刃數賊,足貫雙箭,中手炮,折二齒。太宗見之,亟召賜錦袍、銀帶。從征幽州,隸殿前崔翰,斬三十級,補龍猛副指揮使。
五年,契丹侵雄州,據龍灣堤。嗣隸袁繼忠,繼忠令率千兵力戰奪路。內侍有至州閱城壘者,出郛外,敵進圍之,亟出兵接戰,十數合,斬騎卒七百餘。嗣軍夜相失,在古城莊外,三鼓突敵圍,壁于莫州城下,又領百人斧敵望櫓,斬五十級。敵為橋界河,將遁,嗣邀擊之,殺獲甚眾。六年,從崔彥進捍契丹於靜戎北,砦於慎興口。彥進遣嗣率所部度河,與契丹戰,敗之,追奔二十餘裏。八年,李繼遷寇邊,嗣從袁繼忠、田欽祚戍三叉口,為前鋒,斬賊千餘,追之,獲牛羊、鎧甲、弓矢數千計。進至萬井口、狐路谷,餘賊複來請戰。初以雄武千人為後殿,為賊所掩。繼忠命嗣援之,凡數戰,始與雄武合隊,因列陣格鬥,複奪人馬七百餘。欽祚夜還,依山為營,賊亦砦其下。募勁卒五十往襲之,嗣為其帥。抵賊所,刺殺百餘人,焚其砦而還,詔賜錦袍、銀帶。
雍熙三年,從田重進、譚延美率師入遼境,疾戰飛狐口,遼師不利。重進引全師合擊,遼騎引去。進至飛狐城北,遼將大鵬翼率眾複至。重進陣壓東偏,數戰不勝,命嗣出西偏,麾兵薄山崖,以短兵接戰。遼兵敗,投崖而下,手斬百餘級。散卒千餘在野,嗣呵止之,悉斷弦折筈來降,追至河槽,複擊退。余眾屯土嶺,裨將黃明與戰不勝,將退,嗣謂之曰:「汝且頓兵於此,為我聲援,我當奪此嶺。」遂力戰,追奔五十餘裏,抵倉頭而還。又領招收卒千人,克倉頭、小治二砦。黃明與戰,克直穀砦,命嗣屯焉。數日,遼人複致師,重進與戰,奔突往來,大軍頗擾。重進召嗣合戰,悉走之,奪炮具、鎧胄。賊乘夜複圍直谷、石門二砦,重進遣嗣以精兵五百濟之,嗣曰:「敵二萬餘,今援師甚寡,難以解圍。」重進頗憂之。嗣曰:「譚師屯小治,綰兵二千,願間道以往,邀其策應。」中夜,匹馬詣延美,延美曰:「敵勢若此,何可解也?」嗣曰:「請移全軍就平川,植旗立隊,別擇三二百人張白旗於道側。彼見旗幟綿亙遠甚,謂大軍繼至,嗣自以所部五百疾驅往鬥,必克其砦。」延美許焉。一日凡五七戰,遼兵遂引去,鹹如嗣所料。
蔚州之降也,重進先命嗣率勇士數十人縋入,見守將,得其實狀。翌日,將受降,而敵反拒大軍所出之路,遂與鬥,殺傷甚眾,屢縋入城,取守將之歸服者。重進之壘,糧運頗乏,嗣遣降卒輦州廩濟之。遼援兵大至,副都指揮使江謙妄言惑眾,嗣即斬之。悉收兵斂輜重還重進砦,與遼人轉戰。時軍校五人,其四悉鬥死,至大嶺,嗣與戰,敗走之。師還,太宗引見便殿,重進言其有勞,補本軍都虞候。
又從李繼隆禦敵于北平砦,將赴蒲城,道遇敵,疾戰,俘獲甚眾。又戰於鸞女祠,繼隆遣步卒二千,伏定州古城,為敵所攻,命嗣援之。至唐河橋,嗣扼橋路出戰,解敵圍數重,與伏兵合,分為三隊,背水為陣。敵將於越率騎百餘隊臨烽台求戰,嗣整兵與戰,數合,得與繼隆會,又陣於東偏,大敗之。繼隆以聞,詔嘉獎之,遷本軍都指揮使,領澄州刺史。
至道二年,加御前忠佐馬步軍頭、屯定州。遼人入侵,隸範廷召,提偏師捍遼兵於嘉山。廷召徙高陽,命嗣以兵二千為殿。過平敵城,遼眾十余萬來,嗣屢出戰。及桑贊、秦翰來援,夜二鼓,敵再至,嗣曰:「彼不利夜戰,我當破其砦,以趣大軍。」即與贊、翰合勢,戒所部望敵炬火多處並力沖之,詰旦,至瀛州。咸平三年,加領本州團練使,出為郎山路都巡檢使,破敵砦于蒲陰,俘獲甚眾。四年,命嗣領萬人斷西山路。會敵遽至,大兵不及進而止。五年,真拜蔡州團練使、趙州部署。逾年,徙滄州。是冬,遼人入侵,命率所部自齊州抵淄、青警備。景德初,又命與劉漢凝、田思明率兵至冀州防邊。俄赴澶州行在所。會遼人請和,複遣還任。曆鄆州、鳳翔、永興部署。車駕幸亳州,留為舊城內同都巡檢使。大中祥符七年,改虢州防禦使、邠甯環慶副部署,卒。嗣起行間,以勞居方面,經百五十余戰,歿。兄子信、貴,並為左侍禁,貴至內殿崇班。
曹光實,雅州百丈人。父疇,為蜀靜南軍使,控扼邛崍,以捍蠻夷。光實少武勇,有膽氣,輕財好施,不事細行,意豁如也。疇卒,光實嗣職,遷永平軍節度管內捕盜游奕使。
乾德中,太祖命王全斌等平蜀。俄而盜賊群起,夷人張忠樂者,嘗群行攻劫,且憾光實殺其徒黨,率眾數千,中夜奄至,環其居,鼓噪並進。光實負其母,揮戈突圍以出,賊眾辟易不敢近,賊殺其族三百餘口。又發塚墓,壞其棺槨。光實詣全斌,具以事白,誓雪冤憤。時蜀中諸郡未下,乃圖雅州地形要害,兼陳用兵攻取之策,請官軍先下之。全斌壯其志,令率兵先導,果克其城,獲忠樂而甘心焉。全斌乃署光實為義軍都指揮使。殘寇猶據沈黎,光實以所部盡平之。遂以光實知黎、雅二州兼都巡檢使,安集勞來,蠻族懷之。
六年秋,全斌遣入貢京師,遂言境內安乂,乞罷義軍歸農。太祖喜,謂左右曰:「此蜀中傑俊也。」詔升殿,勞問久之,以為黎州刺史。開寶三年,改唐州刺史。及平交、廣,群盜未息,以光實為嶺南諸州都巡檢使。既至,捕逐群盜,海隅以寧。太平興國二年,就遷本州團練使。車駕征河東,以光實知威勝軍事,令調軍食。光實入告,願提一旅奮銳先登,帝曰:「資糧事重,亦足宣力也。」河東平,命為汾、遼、石、沁等州都巡檢使。五年,改汝州團練使。大軍北征,與潘美分道出雁門。光實為前鋒,遇敵迎擊,敗之,斬首數千級,優詔嘉獎。
李繼捧之入朝也,以光實為銀、夏、綏、麟、府、豐、宥州都巡檢使。繼捧弟繼遷逃入蕃落,為邊患,光實乘間掩襲至地斤澤,俘斬甚眾,破其族帳,獲繼遷母妻及牛羊萬計。繼遷僅免,使人紿光實曰:「我數奔北,勢窘不能自存矣,公許我降乎?」因致情款,陳甥舅之禮,期某日降于葭蘆川。光實信之,且欲專其功,不與人謀。及期,繼遷先設伏兵,令十數人近城迎致光實,光實從數百騎往赴之。繼遷前導北行,將至其地,舉手麾鞭而伏兵應之,光實遂遇害,卒,年五十五。帝聞之驚悼,賵賻加等,以其子大理評事克讓為右贊善大夫,克恭為殿直。淳化二年,又錄克己為奉職,後至內殿承制;克廣至閣門祗候。從子克明。
克明字堯卿。既生,會敵攻百丈縣,父光遠遇害,姆抱克明匿葦蒲中得免。既長,喜兵法,善騎射,從父光實奇之。補為衙內都虞候。光實擊敵于葭蘆州,戰歿。克明時護輜重在後,聞光實死,懼軍亂,秘不發喪。陽令人西來傳光實命還軍銀州,而潛與僕張貴入敵中,獲光實屍以還,葬京師,由是顯名。
初,蜀人留京師者禁不得還鄉里,克明以母老,間道歸。李順反,聞克明將家子,且有名,欲脅以官。克明攜母遁山谷,夜止神祠中,夢有人叱之起,既覺而去,賊果至。及賊陷雅州,克明募眾數萬人以迎王師,遂複名山、火井、夾江等九縣。分兵嘉、眉、邛三州,立七砦以邀賊。複收雅州,斬六十餘人,賊將何承祿等走雲南。蜀平,擢西頭供奉官、黎州兵馬監押。以余寇未息,權邛州駐泊巡檢。明年,峽路潰卒鄧紹等複起攻雅州,克明又平之。還軍邛州,遇賊王珂,戰于延貢鎮,擊以矛,中左踝。後又設伏山下,以數十騎與賊接戰,克明偽北,而所部失期,伏不發。克明挺身走,賊追急,乃倚大石引弓三發,斃三人,由是獲免。入朝,改內殿崇班,為溫、台等七州都巡檢使。
景德中,蠻寇邕州,改供備庫副使、知邕州。左、右江蠻洞三十六,克明召其酋長,諭以恩信,是歲承天節,相率來集。克明慰拊,出衣服遺之,感泣而去。獨如洪峒恃險不至,克明諭兩江防遏使黃眾盈引兵攻之,斬其首領陸木前,梟於市。
宜州澄海軍校陳進反。時郁江暴漲,州城摧圯,克明率丁夫伐木為連舫,維之水上,狀如郛郭。又多張旗幟,浮巨筏,陳兵其上,為守禦備。募溪峒兵三千,而黃眾盈亦濟兵千五百,將趣象州。會巡撫使曹利用約克明會兵,行次貴州,遇賊,大敗之,斬首四百餘級。賊平,利用專其功。代還,真宗問南方事,對稱旨,賜一子官,遷供備庫使,江、淮、兩浙都大提舉捉賊。克明使人捕賊,輒出私錢資之,以故人人盡力。視賊中趫勇者,釋縛,使還捕其黨,前後獲千餘人。知江甯府張詠以其事聞,賜錢四十萬,領平州刺史、知辰州。撫水蠻叛,徙宜、融、桂、昭、柳、象、邕、欽、廉、白十州都巡檢使兼安撫使。既至,蠻酋獻藥一器,曰「溪峒藥」,藥箭中人,以是解之可不死。克明曰:「何以驗之?」曰:「請試以雞犬。」克明曰:「當試以人。」乃取藥箭刺酋股而飲以藥,即死,群蠻慚懼而去。
是年冬,安撫都監王文慶、馬玉出天河砦東,克明與中人楊守珍出環州樟嶺西,磴道危絕,林木深阻,蠻多伏弩以待。玉所向力戰,屢敗蠻軍。是時朝廷意在招附,數詔諭克明,而克明亦憚深入,屢移文止玉。玉至如門團,為蠻所扼,不得進。克明遷延顧望,月餘,乃至撫水州,與知州蒙承貴等約盟而還。
未幾,知桂州兼管勾溪峒公事,始置溪峒司。又奏閱廣南兩路土軍為忠敢軍。州人覆茅為屋,歲多火,克明選北軍教以陶瓦,又激江水入城,以防火災。代還,知滁州,徙鼎州。會交阯李公蘊寇邕州,以文思使複知邕州。既至,遣人入交阯諭以利害,公蘊拜表謝罪。遷西上閣門使,曆知登、舒、邵三州,複徙鼎州,卒。
張暉,幽州大城人。後唐清泰初,隸控鶴軍,累遷奉國、弩手都頭。晉開運末,與武行德奪契丹甲船于河陰。行德領河陽,以暉為弩手指揮使,複令引兵趣懷州。契丹將遁去,因領州軍。漢祖入汴,暉迎于滎陽,授懷州刺史。乾祐初,郢州刺史慕容業治多不法,以暉為緣漢都巡檢使,領唐州,屯兵至郢州,即代業。還京,改郢州刺史。
周廣順初,劉崇寇晉、絳,召暉為步軍左廂排陣使。師還,改沂州刺史。三年,吏民詣闕舉留,俄改冀州。會詔築李晏口、束鹿、安平、博野、百八橋、武強等城,命暉護其役,逾月而就。從世宗征淮甸,充壕砦都指揮使。既拔楚、泗,即授泗州。未幾,改耀州,俄為西南面橋道使。
宋初,從征澤、潞,為行營壕砦使,先登陷陣。事平,遷華州團練使,在郡頗有治狀。建隆二年,太原未下,詔入覲問計,暉對曰:「澤、潞經李筠之叛,瘡痍未複,軍旅一興,恐人力重困。不若戢兵育民,俟富庶而後為謀。」乃賜襲衣、金帶、鞍勒馬,令還州。朝廷方議伐蜀,遷鳳州團練使兼緣邊巡檢壕砦橋道使。暉盡得山川險易,因密疏陳之,太祖覽之大悅。乾德二年,大軍西下,乃以暉充西川行營先鋒都指揮使。督兵開大散關路,躬撫士卒,且役且戰,人忘其勞。十二月,至青泥嶺,卒。
天禧五年,暉妻年百五歲,家貧,詣闕自陳。詔賜束帛,錄其孫永德為三班借職。
司超,大名元城人。初事邢帥安叔千。漢祖在太原,超往依之,隸帳下為小校。漢祖將渡河,遣超先領勁騎,由晉、絳趨河陽。及入汴,以超為鄆州必敵指揮使。時京東諸州寇盜充斥,以超為宋、宿、亳三州游奕巡檢使。改宿州西固鎮守禦都指揮使,移屯潁州下蔡鎮。屢與淮人戰,有功。周世宗命宰相李谷討淮南,以超為步軍先鋒副都指揮使,又為廬、壽、光、黃等州巡檢使。大敗淮人三千余眾于盛唐縣,獲棹船四十餘艘,禽其監軍高弼、果毅指揮使許萬以獻。時黃州未下,即命超遙領刺史兼樓櫓戰棹右廂都校。師還,改光州刺史,敗吳軍千余于麻城北。顯德四年冬,與王審琦攻舒州,敗吳軍三千,先禽刺史施仁望獻於行在。即以超為舒州團練使。
宋初,命副宋偓領舟師巡撫江徼,月餘,特詔升舒州為防禦,以超充使。太祖討李重進,以為前軍步軍都指揮使,及平,遣歸治所。建隆三年春,遷蔡州防禦使。乾德六年,改絳州防禦使,徙晉州兵馬鈐轄。是秋,又副趙贊為邠州行營都部署,進攻河東。及太祖親征,為行營前軍步軍都指揮使,改鄭州防禦使。開寶七年,朝廷將討江左,以超久在淮右,習知江山險易,徙蘄州防禦使,行至淮西,卒,年七十一。天禧元年,錄其孫文睿為三班奉職。
論曰:昔許子卒于師,葬之加等。《春秋》書之,所以褒臣節而儆官守也。業、罕儒、光實鹹當捍城之寄,臨戎力戰,歿於敵境。雖罕儒恃勇不戒,光實甘賊遷之言,失在輕敵,然其忘軀徇節,誠可嘉也。業本太原驍將,感太宗寵遇,思有以報。常勝之家,千慮一失。然其素得士心。部卒不忍離去,從之以歿,則忠義之風概可見矣。嗣與延昭並克紹勳伐。延昭久居邊閫,總戎訓士,威名方略,聞于敵人,於嗣為優。暉于危時則有陷陣之功,平日則獻息戎之諫。超頻戰以清淮海,其忠誠勇果,率有可尚者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