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夔州有鎖江為浮梁,上設敵棚三重,夾江列炮具。廷讓等將行,太祖以地圖示之,指鎖江曰:「我軍至此,溯流而上,慎勿以舟師爭勝,當先以步騎陸行,出其不意擊之,俟其勢卻,即以戰棹夾攻,取之必矣。」及師至,距鎖江三十裏,舍舟步進,先奪其橋,複牽舟而上,破州城,守將高彥儔自焚,悉如太祖計。遂進克萬、施、開、忠四州,峽中郡縣悉下。
明年正月,次遂州,州將陳俞率吏民來降。盡出府庫金帛以給將士。初出師也,太祖命之曰:「所得郡縣,當傾帑藏,為朕賞戰士,國家所收唯土疆爾。」故人皆效命,所至成功。蜀平,王全斌等皆坐縱部下掠奪子女玉帛及納賄賂左降,惟廷讓秋毫無犯。及全師雄等作亂,郡縣相應,寇盜蜂起。廷讓又與曹彬破之,以功改領鎮安軍節度,從征太原。開寶六年,出為鎮寧軍節度。太平興國二年,入為右驍衛上將軍。
雍熙三年,曹彬敗于岐溝關,諸將失律,多坐黜免。既而契丹擾邊,時議遣將,無愜上意者。時廷讓與宋偓、張永德並罷節鎮在環列,帝欲令擊契丹自效,乃遣分守邊郡,以廷讓知雄州,又徙瀛州兵馬都部署。是冬,契丹數萬騎來侵,廷讓與戰君子館。時天大寒,兵士弓弩皆不能彀,契丹圍廷讓數重。廷讓先分精兵屬李繼隆為後殿,緩急為援。至是,繼隆退保樂壽,廷讓一軍皆沒,死者數萬人,僅以數騎獲免。先鋒將賀令圖、楊重進皆陷於契丹。自是河朔戍兵無鬥志,又科鄉民為兵以守城,皆未習戰鬥。契丹遂長驅而入,陷深、祁、德數州,殺官吏,俘士民,所在輦金帛而去。博、魏之北,民尤苦焉。太宗聞之,下哀痛之詔。
初,廷讓詣闕待罪,太宗知為李繼隆所誤,不之責。四年,複命代張永德知雄州兼兵馬部署。是秋以疾聞,帝遣內醫診視,因上言求歸京師,不俟報,乃離屯所。帝怒,下禦史按問,獄具。下詔曰:「右驍衛上將軍劉廷讓,朕以其宿舊,曾董軍政,擢自環尹,付之成師,俾控邊關,式防寇鈔。而乃以病為解,不俟報命,委棄戎重,俶裝上道。矧萬旅所集,實制于中權,列燧相望,或虞於外侮。事機一失,咎責安歸。有司議刑,當在不赦。錄其素效,特從寬典,可削奪在身官爵,配隸商州。」又黜其子如京使永德為濠州團練副使,崇儀副使永和為唐州刺使史。廷讓既黜,怏怏不食,行至華州卒,年五十九。帝錄其舊勳,贈太師。
子永德至內殿崇班,永恭至西京作坊副使,永和為內殿承制,永錫至崇班,永保、永昌、永規並至閣門祗候,永崇為崇班,永甯及孫允忠並為閣門祗候。
袁繼忠,其先振武人,後徙並州。父進,仕周為階州防禦使。繼忠以父任補右班殿直。太祖平澤、潞,討並、汾,悉預攻戰。乾德中征蜀,隸大將劉廷讓麾下。既克蜀,知雲安軍,曆嘉、蜀二州監軍。開寶中伐廣南,為先鋒壕砦。廣南平,以功遷供奉官,護隰州白壁關屯兵。時河東拒命,繼忠累入其境,破三砦,擒將校二人,得生口、馬牛羊、鎧仗逾萬計。近戍主將懼無功受譴,以誠告繼忠,繼忠以所獲分與之,遂與都巡檢郭進略地忻、代州,改天平軍巡檢。
太宗即位,以為閣門祗候,令擊梅山洞賊,破之。又巡遏邊部于唐龍鎮。太宗征太原,繼忠預破鷹揚軍,先登陷陣。契丹入代境,繼忠率兵擊走之。以功遷通事舍人,護高陽關屯兵。與崔彥進破契丹長城口,殺獲數萬眾,璽書褒美。時有勸繼忠自論其功者,繼忠不答。會趙保忠來朝獻其地,綏州刺史李克憲偃蹇不奉詔,遣繼忠諭旨,竟率克憲入朝。遷西上閣門副使。詔與田仁朗率兵定河西諸州,大破西人于葭蘆州,遷引進副使,護定州屯兵。
雍熙二年,遷西上閣門使。三年,大將田重進征契丹,命繼忠為定州路行營馬步軍都監。領師取飛狐,下靈丘,平蔚州,擒其帥大鵬翼以獻,事見重進傳。師還,繼忠為後殿,行列甚整。至定州,重進欲斬降卒後期至者,繼忠諭以殺降不祥,皆救免之。遷判四方館事、領播州刺史,護屯兵如故。大將李繼隆以易州靜塞騎兵尤驍果,取隸麾下,畜其妻子城中。繼忠言於繼隆曰:「此精卒,止可守城,萬一敵至,城中誰與悍者?」繼隆不從。既而契丹入寇,城陷,卒妻子皆為所俘。繼隆疑此卒怨己,欲分隸諸軍。繼忠曰:「不可,但奏升其軍額,優以廩給,使之盡節可也。」從之,眾皆感悅。繼忠因自請以隸麾下。
會契丹騎大至,駐唐河北,諸將欲堅壁待之。繼忠曰:「今強敵在近,城中屯重兵不能剪滅,令長驅深入,侵略他郡,雖欲謀自安之計,豈折沖禦侮之用乎?我將身先士卒,死於寇矣!」辭氣慷慨,眾壯之。靜塞軍摧鋒先入,契丹兵大潰。太宗聞之,降璽書獎諭,賜予甚厚。淳化初,遷引進使,護鎮定、高陽關兩路屯兵。三年,被病,召赴闕,卒,年五十五。
繼忠長厚忠謹,士大夫多與游,前後賜賚钜萬計,悉以犒賞士卒。身死之日,家無餘財,搢紳稱之。子用成,雍熙初登進士第,至太常博士。
崔彥進,大名人。純質有膽略,善騎射。漢乾祐中,隸周祖帳下。廣順初,補衛士。世宗鎮澶淵,令領禁兵以從。顯德初,為控鶴指揮使。從征淮南,以功遷散員都虞候。從平瓦橋關,改東西班指揮使、領昭州刺史。
宋初,改控鶴右廂指揮使、領果州團練使。征李筠,為先鋒部署,以功遷常州防禦使。從平李重進,改虎捷右廂。建隆二年,遷侍衛步軍都指揮使、領武信軍節度。大舉伐蜀,為鳳州路行營前軍副都部署。蜀平,坐縱部下略玉帛、子女及諸不法事,左遷昭化軍節度觀察留後。太祖郊祀西洛,彥進來朝,授彰信軍節度。
太平興國二年,移鎮河陽。四年正月,遣將征太原,分命攻城,以彥進與郢州防禦使尹勳攻其東,彰德軍節度李漢瓊、冀州刺史牛思進攻其南,桂州觀察使曹翰、翰林使杜彥圭攻其西,毾信軍節度劉遇、光州刺史史珪攻其北。彥進督戰甚急,太祖嘉之。晉陽平,從征幽州,又與內供奉官江守鈞率兵攻城之西北。及班師,詔彥進與西上閣門副使薛繼興、閣門祗候李守斌領兵屯關南,以功加檢校太尉。是秋,契丹侵遂城,彥進與劉廷翰、崔翰等擊破之,斬首萬級。五年,車駕北巡,以彥進為關南都部署,敗契丹于唐興口。
雍熙三年正月,命將北伐,分兵三路,詔彥進為幽州道行營馬步軍水陸副都部署,與曹彬、米信出雄州。大軍失利,彥進坐違彬節制,別道回軍,為敵所敗,召還,貶右武衛上將軍,事具彬傳。四年春,授保靜軍節度。端拱元年,被病,召歸闕,卒,年六十七。贈侍中。
彥進頻立戰功,然好聚財貨,所至無善政。沒後,諸子爭家財,有司攝治。太宗召見,為決之,謂左右曰:「此細務,朕不宜親臨,但以彥進嘗任節制,不欲令其子辱于父耳。」
子懷遵至內殿崇班,懷清至崇儀副使。懷遵子上賢,娶鎮王女崇安縣主。懷清子從湜,娶岐王女永壽縣主,為西京左藏庫副使,後坐事除名。
張廷翰,澤州陵川人。初為漢祖親校。漢祖入汴,補內殿直,遷東西班軍使。周初,改護聖指揮使。從世宗平淮甸,以功遷鐵騎右第二軍都虞候。顯德末,改殿前散都頭都虞候。宋初,權為鐵騎左第二軍都校、領開州刺史。從平揚州,又以功遷控鶴左廂都指揮使、領果州團練使。未幾,轉龍捷左廂都指揮使、領春州團練使。乾德中,興師伐蜀,以廷翰為歸州路行營馬軍都指揮使,隨劉廷讓由歸州路進討。師次夔州,廷讓頓兵白帝廟西,俄而夔州監軍武守謙率所部來拒戰,廷翰引兵逆擊,敗之於豬頭鋪,乘勝拔其城。蜀平,授侍衛馬步軍都虞候、領彰國軍節度。開寶二年,寢疾,太祖親臨問,未幾卒,年五十三。贈侍中。
皇甫繼明,冀州蓚人。父濟,汾川令。繼明身長七尺,善騎射,以膂力聞郡中。刺史張廷翰以隸左右,薦于太祖,補殿前指揮使,曆左右番押班都知。
太宗即位,累遷至捧日軍都指揮使、領檀州刺史。太平興國七年,坐秦王廷美事,出為汝州馬步軍都指揮使。雍熙三年,召入為馬步軍副都軍頭。四年,複為捧日右廂第三軍都指揮使、領澶州刺史。田重進北征,繼明為前鋒,以功加馬步軍都軍頭。端拱二年,轉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領羅州防禦使。即日命副高瓊為並代部署。淳化二年,又副範廷召為平虜橋砦兵馬都部署,改高陽關部署。
至道元年,改領洋州觀察使,充環慶路馬步軍都部署。繼明謹願,禦下嚴肅,士卒頗畏憚之。二年,受詔護送輜重赴靈州,繼明已先約靈州部署田紹斌率軍迎援,適被病,裨將白守榮謂繼明曰:「君疾甚,不可行,恐失期會,守榮當率兵先往。」繼明宿將,慮守榮等輕佻,與戎人接戰,因謂之曰:「我疾少間。」遂矍鑠被甲上馬,強行至清遠軍,卒,年六十三,詔贈彰武軍節度。遷其子懷信為供奉官。
張瓊,大名館陶人。世為牙中軍。瓊少有勇力,善射,隸太祖帳下。周顯德中,太祖從世宗南征,擊十八裏灘砦,為戰艦所圍,一人甲盾鼓噪而前,眾莫敢當,太祖命瓊射之,一發而踣,淮人遂卻。
及攻壽春,太祖乘皮船入城壕。城上車弩遽發,矢大如椽,瓊亟以身蔽太祖,矢中瓊股,死而復蘇。鏃著髀骨,堅不可拔。瓊索杯酒滿飲,破骨出之,血流數升,神色自若。太祖壯之。及即位,擢典禁軍,累遷內外馬步軍都軍頭、領愛州刺史。數日,太宗自殿前都虞候尹開封。太祖曰:「殿前衛士如狼虎者不啻萬人,非瓊不能統制。」即命瓊代為都虞候,遷嘉州防禦使。
瓊性暴無機,多所淩轢。時史珪、石漢卿方用事,瓊輕侮之,目為巫媼。二人銜之切齒,發瓊擅乘官馬,納李筠隸僕,畜部曲百餘人,恣作威福,禁軍皆懼;又誣毀太宗為殿前都虞候時事。建隆四年秋,郊禋制下,方欲肅靜京師,乃召訊瓊。瓊不伏,太祖怒,令擊之。漢卿即奮鐵撾亂下,氣垂絕,曳出,遂下禦史案鞫之。瓊知不免,行至明德門,解所系帶以遺母。獄具,賜死于城西井亭。太祖旋聞家無餘財,止有僕三人,甚悔之。因責漢卿曰:「汝言瓊有僕百人,今何在?」漢卿曰:「瓊所養者一敵百耳。」太祖遂優恤其家。以其子尚幼,乃擢其兄進為龍捷副指揮使。
論曰:崔彥進與王全斌征蜀,黷貨殺降,以致蜀亂,惟劉廷讓一軍秋毫無犯,紀律嚴否於斯別矣。尹崇珂斤斤謹厚,臨淄攻守之績,嶺嶠廓清之勞,至於瘁事。皇甫繼明力疾以護軍行,純誠勇節,皆足嘉尚。張廷翰西征,未睹奇效。張美雖稱幹敏,而初有自愧之行。郭守文敦詩閱禮,輕財好施,慎保封疆,士卒樂用,終以勳舊蒙眷,聯姻戚裏。宋初諸將,要終而論,臧否異趣,何昭昭若是哉。
列傳第十九
○曹翰楊信弟嗣贊党進李漢瓊劉遇李懷忠米信田重進劉廷翰崔翰
曹翰,大名人。少為郡小吏,好使氣陵人,不為鄉里所譽。乾祐初,周太祖鎮鄴,與語,奇之,以隸世宗帳下。世宗鎮澶淵,署為牙校,入尹開封,留翰在鎮。會太祖寢疾,翰不俟召,歸見世宗,密謂曰:「主上不豫,王為塚嗣,不侍醫藥而決事於外廷,失天下望。」世宗悟,即入侍,以府事屬翰總決。
及世宗即位,補供奉官,從征高平,參豫謀畫。尋遷樞密承旨,護塞決河。世宗征淮南,留鎧甲千數在正陽,既而得降卒八百,部送歸京師。時翰適從京師來詣,過正陽十數裏許遇之,慮劫兵器為叛,矯殺之。及見世宗,具言其事,世宗不悅。翰曰:「賊以困歸我,非心服也,所得器甲,盡在正陽,苟為所劫,是複生一淮南矣。」因不之罪。從征瓦橋關,會班師,留知雄州。世宗大漸,諭範質等以王著為相,翰為宣徽使。質以著嗜酒,翰飾詐而專,並寢之。改德州刺史。
宋初,從征澤、潞,還,改濟州刺史。乾德二年,太祖親征西蜀,移刺均州,澗穀深險,翰令鑿石通道,師旋以濟;詔兼西南諸州轉運使,自石門徑趨歸州,餉運不乏,由夔、萬入會王全斌軍,成都以平。時全師雄擁眾十萬餘據郫縣叛,謀窺成都,翰率兵會劉光毅、曹彬等討平之。未幾,軍校呂翰殺武懷節,據嘉州以叛,翰及諸將奪其城。諜知賊約三鼓複來攻,翰戒知更使緩,向晨猶二鼓,賊眾不集而潰,因而破之,劍南遂平。師還,遷蔡州團練使。
開寶二年,從征太原,複為行營都壕砦使。既班師,會河決澶州,令翰董其役,翰出銀器助役,沉所乘白馬以祭;複決陽武,再護役,皆有成績。將征江南,命翰率兵先赴荊南,改行營先鋒使,進克池州。金陵平,江州軍校胡德、牙將宋德明據城拒命。翰率兵攻之,凡五月而陷,屠城無噍類,殺兵八百。所略金帛以億萬計,偽言欲致廬山東林寺鐵羅漢像五百頭于京師,因調巨艦百艘,載所得以歸。錄功遷桂州觀察使、判潁州。
太平興國四年,從征太原,為攻城南面都部署。與崔彥進、李漢瓊、劉遇三節度分部攻城,翰攻東北,而劉遇攻西北,與劉繼元直,城尤險固,遇欲與翰易處,翰言:「觀察使班次下,當部東北。」遇堅欲易之,數日不決。上慮諸將不協,遣諭翰曰:「卿智勇無雙,西北面非卿不能當也。」翰乃奉詔,築土山瞰城中,數日而就,繼元甚恐。軍中乏水,城西十余裏谷中有娘子廟,翰往禱之,穿渠得水,人馬以給。又從征幽州,率所部攻城東南隅,卒掘土得蟹以獻。翰謂諸將曰:「蟹水物而陸居,失所也。且多足,彼援將至,不可進拔之象,況蟹者解也,其班師乎?」已而果驗。
五年,從幸大名,拜威塞軍節度,仍判潁州,複命為幽州行營都部署。詔督役開南河,自雄達莫,以通漕運,議築大堤以捍之。翰遣徒數萬,伐巨木於漢境,遣騎五,授五色旗為斥候,前遇丘陵、水澤、寇賊、煙火,則各舉其旗以為應,又起烽燧於境上,敵疑不敢近塞,得巨木數萬以濟用,訖事歸鎮。
翰在郡歲久,征斂苛酷,政因以弛。上以其有功,每優容之。會汝陰令孫崇望詣闕,訴翰私市兵器,所為多不法。詔遣禦史滕中正乘傳鞫之,獄具,當棄市,上貸其罪,削官爵,流錮登州。雍熙二年,起為右千牛衛大將軍、分司西京。四年,召入為左千牛衛上將軍,賜錢五百萬,白金五千兩。淳化三年,卒,年六十九,贈太尉。上命遷其四子守謙、守能、守節、守貴官,其六子守讓、守贄、守澄、守恩、守英、守吉皆補殿直。
翰陰狡多智數,好誇誕,貪冒貨賂,飲酒至數鬥不亂。每奏事上前,雖數十條,皆默識不少差。嘗作《退將詩》曰:「曾因國難披金甲,恥為家貧賣寶刀。」翰直禁日,因語及之。上憫其意,故有銀錢之賜。咸平元年,賜諡武毅。
楊信,瀛州人。初名義。顯德中,隸太祖麾下為裨校。宋初,權內外馬步軍副都軍頭。建隆二年,領賀州刺史。改鐵騎、控鶴都指揮使,遷殿前都虞候,領漢州防禦使。乾德初,親郊,為儀仗都部署。四年,信病喑,上幸其第,賜錢二百萬。五年,改靜江軍節度。開寶二年,散指揮都知杜廷進等將為不軌,謀泄,夜啟玄武門,召信逮捕,遲明,十九人皆獲,上親訊而誅之。六年,遷殿前都指揮使,改領建武軍節度。
太祖嘗令禦龍直習水戰于後池,有鼓噪聲,信居玄武門外,聞之,遽入,服皂綈袍以見。上謂曰:「吾教水戰爾,非有他也。」出,上目送之,謂左右曰:「真忠臣也。」九年,授義成軍節度。太平興國二年,改鎮寧軍,並領殿前都指揮使。三年春,以瘍疾在告,俄卒,贈侍中。
信雖喑疾而質實自將,善部分士卒,指顧申儆,動有紀律,故見信任,而終始無疑焉。有童奴田玉者,能揣度其意,每上前奏事,及與賓客談論,或指揮部下,必回顧玉,書掌為字,玉因直達其意無失。信未死前一日,喑疾忽愈,上聞而駭之,遽幸其第。信自言遭遇兩朝,恩寵隆厚,敘謝感慨,涕泗橫集。上加慰勉,錫賚有差。信弟嗣、贊。
嗣,建隆初以信薦為殿直,三遷崇儀副使、大山軍監軍。雍熙四年,就命知軍事。代還,以吏民借留再任,俄遷高陽關戰棹都監。淳化二年,改知保州,門無私謁。轉運使言其治狀,優遷威虜軍,改崇儀使,與曹思進同為靜戎軍、保州、長城、蒲城緣邊都巡檢使。改如京使,再知保州,有戰功。
真宗即位,加洛苑使。咸平初,領獎州刺史。三年,與敵人戰于廉良,斬首二千級,獲戰馬輜重甚眾,以功真拜保州刺史。召還,授本州團練使。時楊延昭方為刺史,嗣言:「嘗與延昭同官,驟居其上,不可,願守舊官。」上嘉其讓,乃遷延昭官。嗣與延昭久居北邊,俱以善戰聞,時謂之「二楊」。嗣以武人治郡,不屑細務,又兼領巡徼,在郡日少,城堞圮壞,有未葺者,詔供備庫副使趙彬代之,改深州團練都巡檢使兼保州鈐轄。
五年,邊人寇保州,嗣與楊延昭禦之,部伍不整,為所襲。士馬多亡失,代還,特宥其罪。明年,與防秋之策,條陳北面利害,以其練達邊事,出為鎮、定、高陽關三路後陣鈐轄,移定州副都部署,留其家京師,假官第以居。
景德初,改鎮州路副都部署。上以嗣耄年總軍政,慮有廢闕,旋命代之。連為趙、貝深三州部署。大中祥符五年,複出為天雄軍副都部署。六年,以左龍武大將軍致仕。明年卒,年八十一。錄其子承憲為侍禁。
贊稍知書,無異能,以兄故得掌禁旅,累資朝著至牧守焉。
党進,朔州馬邑人。幼給事魏帥杜重威,重威愛其淳謹,及壯,猶令與姬妾雜侍。重威敗,進以膂力隸軍伍。周廣順初,補散指揮使,累遷鐵騎都虞候。宋初,轉本軍都校、領欽州刺史,遷馬步軍副都軍頭、領虔州團練使,改虎捷右廂都指揮使、領睦州防禦使。建隆二年,改領閬州。乾德初,改龍捷左廂都虞候、領利州觀察使。後四年,權步軍。杜審瓊卒,命進代領其務。五年,領彰信軍節度兼侍衛步軍都指揮使。
開寶元年,將征太原,以進將河東行營前軍。開寶二年,太祖師臨晉陽、置砦四面,命進主其東偏。師未成列,太原驍將楊業領突騎數百來犯,進奮身從數人逐業;業急入隍中,會援兵至,緣縋入城獲免。上激賞之。六年,改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領鎮安軍節度。九年,又命將河東行營兵征太原,入其境,敗太原軍於城北。太祖崩,召還。太平興國二年,出為忠武軍節度。在鎮歲餘,一日自外歸,有大蛇臥榻上寢衣中,進怒,烹食之。遇疾卒,年五十一,贈侍中。
進出戎行,形貌魁岸,居常恂恂,每擐甲胄,毛髮皆豎。進名進,自稱曰暉,人問之,則曰:「吾欲從吾便耳。」先是,禁中軍校,自都虞候已上,悉書所掌兵數於梃上,如笏記焉。太祖一日問進所掌幾何,進不識字,但舉梃以示於上曰:「盡在是矣。」上以其樸直,益厚之。嘗受詔巡京師,聞里間有畜養禽獸者,見必取而縱之,罵曰:「買肉不將供父母,反以飼禽獸乎。」太宗嘗令親吏臂鷹雛於市,進亟欲放之,吏曰:「此晉王鷹也。」進乃戒之曰:「汝謹養視。」小民傳以為笑,其變詐又如此。杜重威子孫有貧困者,進分月俸給之,士大夫或有愧焉。子崇義閑廄使,崇貴閣門祗候。
李漢瓊,河南洛陽人。曾祖裕,祁州刺史。漢瓊體質魁岸,有膂力。晉末,補西班衛士,遷內殿直。周顯德中,從征淮南,先登,遷龍旗直副都知,改左射指揮使。宋初,再遷鐵騎第二軍都校、領饒州刺史,遷控鶴左廂都校、領瀘州刺史,改澄州團練使,轉虎捷左廂都指揮使、領融州防禦使,遷侍衛馬軍都虞候、領洮州觀察使。
王師征江南,命領行營騎軍兼戰棹左廂都指揮使,自蘄春攻岐口砦,斬首數千級,獲樓船數百艘,沿流拔池州,破銅陵,取當塗,作浮梁于牛渚以濟大軍。分圍金陵,率所部度秦淮,取巨艦實葦其中,縱火攻其水砦,拔之。江南平,以功領振武軍節度。
太平興國二年,出為彰德軍節度。四年,太宗親征太原,改攻城都部署。漢瓊與牛思進主攻城南偏,漢瓊先登,矢集其腦,並中指,傷甚猶力疾戰。上召至幄殿,賜良藥以慰勞之。先是,攻城者以牛革冒木上,士卒蒙之而進,謂之洞子。上欲幸其中,以勞士卒,漢瓊極諫,以為矢石之下,非萬乘之尊所宜輕往,上乃止。太原平,改鎮州兵馬鈐轄。
契丹數萬騎寇中山,漢瓊與戰于蒲城,大敗之,逐至遂城,俘斬萬計,加檢校太尉。車駕幸大名,漢瓊上謁,陳邊事稱旨,命為滄州都部署,加賜戰馬、金甲、寶劍、戎具以寵之。六年,以病還京,賜白金萬兩,月餘卒,年五十五,贈中書令。
漢瓊性木強,使酒難近,然善戰有功。無子,弟漢贇、漢彬。太平興國初,漢贇補供奉官,嘗監高陽關、平戎軍,乘傳衢、婺二州,捕劇賊程白眉數十人,悉殲焉。累仕崇儀使、知甯州,大中祥符七年卒。漢彬至禮賓副使。
劉遇,滄州清池人。少魁梧有膂力。周祖鎮大名,隸帳下。廣順初,補控鶴都頭,改副指揮使。宋初,遷禦馬直指揮使,俄領漢州刺史,改領眉州。累遷控鶴右廂都指揮使、領瓊州團練使。從征太原,以功遷虎捷右廂,改領蔚州防禦使。開寶六年,轉侍衛步軍都虞候、領洮州觀察使。征江南,領步軍戰棹都指揮使。時吳兵三萬屯皖口,遇會諸路兵破之,擒其將朱令贇、王暉等,獲戎器數萬,金陵以平,錄功加領大同軍節度。車駕雩祀西洛,命率禁衛以從。
太平興國二年,出為彰信軍節度。四年,征太原,與史珪攻城北面,平之。進攻范陽,師還,坐所部失律,責授宿州觀察使。五年,從幸大名,複保靜軍節度、幽州行營都部署,護築保州、威虜、靜戎、平塞、長城五城。八年,徙鎮滑州。晨興方對客,足有灸瘡痛,其醫謂火毒不去,故痛不止。遇即解衣,取刀割瘡至骨,曰:「火毒去矣。」談笑如常時,旬餘乃差。遇性淳謹,待士有禮,尤善射,太宗待之甚厚。雍熙二年,卒,年六十六,贈侍中,歸葬京師。
李懷忠,涿州范陽人。初名懷義。太祖掌禁兵時,隸帳下為散都頭,累遷殿前都指揮使、都虞候、領開州刺史。乾德中,授東西班都指揮使,改領富州。開寶中,從太祖征晉陽,累月未下。會盛暑,欲班師以休息士卒,懷忠謂:「賊嬰孤城,內無儲峙,外無援兵,其勢危困,若急攻之,破在旦夕,臣願奮銳為士卒先。」會大熱,戰不利,懷忠中流矢,力疾戰益奮。還授散指揮使,遷富州團練使,改日騎左右廂都指揮使。
上幸西京,愛其地形勢得天下中正,有留都之意。懷忠乘間進曰:「東京有汴渠之漕,歲致江、淮米數百萬斛,禁衛數十萬人仰給於此,帑藏重兵皆在焉。根本安固已久,一旦遽欲遷徙,臣實未見其利。」上嘉納之。
太宗即位,改領本州防禦使,稍遷侍衛步軍都虞候、領大同軍節度。三年,改步軍都指揮使,五月,卒,贈侍中。錄其子紹宗等三人為供奉官。大中祥符三年,又錄其子德鈞為借職。
米信,舊名海進,本奚族,少勇悍,以善射聞。周祖即位,隸護聖軍。從世宗征高平,以功遷龍捷散都頭。太祖總禁兵,以信隸麾下,得給使左右,遂委心焉,改名信,署牙校。及即位,補殿前指揮使,遷直長。平揚州日,信執弓矢侍上側,有遊騎將迫乘輿,射之,一發而斃。遷內殿直指揮使。開寶元年,改殿前指揮使、領郴州刺史。
太宗即位,轉散都頭指揮使,繼領高州團練使。太平興國三年,遷領洮州觀察使。四年,征太原,命為行營馬步軍指揮使,與田重進分督行營諸軍。並人潛師來犯,信擊敗之,殺其將裴正。並州平,遂移兵攻范陽。師還,以功擢保順軍節度使。時信族屬多在塞外,會其兄子全自朔州奮身來歸,召見,俾乘傳詣代州,伺間迎致其親屬,發勁卒護送之。既而全宿留逾年,邊境斥候嚴,竟不能致。信慷慨歎曰:「吾聞忠孝不兩立,方思以身徇國,安能複顧親戚哉。」北望號慟,戒子侄勿複言。五年,命與郭守贇等同護定州屯兵。六年秋,遷定州駐泊部署。八年,改領彰化軍節度使。
雍熙三年,征幽薊,命信為幽州西北道行營馬步軍都部署,敗契丹於新城。契丹率眾複來戰,王師稍卻,信獨以麾下龍衛卒三百禦敵,敵圍之數重,矢下如雨,信射中數人,麾下士多死。會暮,信持大刀,率從騎大呼,殺數十人,敵遂小卻,信以百餘騎突圍得免。坐失律,議當死,詔特原之,責授右屯衛大將軍。明年,複授彰武軍節度。
端拱初,詔置方田,以信為邢州兵馬都部署以監之。二年,改鎮橫海軍。信不知書,所為多暴橫,上命何承矩為之副,以決州事。及承矩領護屯田,信遂專恣不法,軍人宴犒甚薄,嘗私市絹附上計吏,稱官物以免關征,上廉知之。四年,召為右武衛上將軍。明年,判左右金吾街仗事。未逾月,吏卒以無罪被捶撻者甚眾。強市人物,妻死買地營葬,妄發居民塚墓。家奴陳贊老病,箠之致死,為其家人所告。下禦史鞫之,信具伏。獄未上而卒,年六十七。贈橫海軍節度。子繼豐,內殿崇班、閣門祗候。
田重進,幽州人。形質奇偉,有武力。周顯德中,應募為卒,隸太祖麾下。從征契丹,至陳橋還,遷禦馬軍使,積功至瀼州刺史。太平興國四年,從征太原還,錄功擢為天德軍節度使。六年,改侍衛步軍指揮使。八年,改領靜難軍節度使。九年,河決滑州韓、房村,重進總護其役,以劉吉為之副,河遂塞。
雍熙中,出師北征,重進率兵傅飛狐城下,用袁繼忠計,伏兵飛狐南口,擒契丹驍將大鵬翼及其監軍馬贇、副將何萬通並渤海軍三千餘人,斬首數千級,俘獲以萬計,逐北四十裏,連下飛狐、靈州等城。進攻蔚州,其牙校李存璋等殺酋帥蕭啜理、執耿紹忠,率吏民來附。會曹彬之師不利,乃命重進董師駐定州,遷定州駐泊兵馬都部署。三年,率師入遼境,攻下岐溝關,殺守城兵千餘及獲牛馬輜重以還。四年春,改彰信軍節度。
淳化三年,改真定尹、成德軍節度。未幾,移京兆尹、永興軍節度。五年,改知延州,複還鎮。至道三年,卒,年六十九,贈侍中。
重進不事學,太宗居藩邸時,愛其忠勇,嘗遺以酒炙不受,使者曰:「此晉王賜也,何為不受?」重進曰:「為我謝晉王,我知有天子爾。」卒不受。上知其忠樸,故終始委遇焉。子守信六宅使,守吉閣門祗候。
劉廷翰,開封浚儀人。父紹隱,後唐末隸兵籍。晉天福中,以隊長戍魏博。範延光反,紹隱力戰死焉。周世宗鎮澶淵,廷翰以膂力隸帳下;即位,補殿前指揮使,累從征伐,以戰功再遷至散指揮第一直都知。
宋初,預平上黨、維揚,遷鐵騎都指揮使、領廉州刺史。太宗即位,遷右廂都指揮使、領本州團練使,遷雲州觀察使。太平興國四年,從征太原,領鎮州駐泊都鈐轄。
太宗北伐,既班師,上以邊備在於得人,乃命廷翰、李漢瓊率兵屯真定,崔彥進屯關南,崔翰屯定州。冬,契丹果縱兵南侵。廷翰先陣于徐河,彥進率師出黑蘆堤北,銜枚躡契丹後,崔翰、漢瓊兵繼至,合擊之,大敗其眾于滿城。廷翰以功領大同軍節度、殿前都虞候。八年,改領彰信軍節度。雍熙四年春,改鎮滑、邢。端拱中,鎮州駐泊馬步軍都部署郭守文卒,上特命廷翰代之。淳化三年,改大名尹、天雄軍節度。三年,以病求解官,還闕,上親臨問,賜賚有加。未幾卒,年七十,贈侍中。
廷翰自衛士至上將,頗以武勇自任,寬厚容眾,雖不事威嚴,而長於禦下。為殿前都指揮使,入朝,常行眾中,每曆宮殿門,少識之者。嘗與郊祀恩,當追封三世,廷翰少孤,其大父以上皆不逮事,忘其家諱,上為撰名親書賜之。子贊元,宮苑使、澄州刺史;贊明,皇城使、勤州團練使。
崔翰,字仲文,京兆萬年人。少有大志,風姿偉秀,太祖見而奇之,以隸麾下。從周世宗征淮南,平壽春,取關南,以功補軍使。宋初,遷禦馬直副指揮使,從征澤、潞。開寶初,遷河東降民以實陝西地,晉人勇悍,多習武藝,命翰差擇之。及閱試河北鎮兵,取其驍果者以分配天武兩軍。九年,領端州刺史。
太宗即位,進本州團練使。太平興國二年秋,議武於西郊,時殿前都指揮使楊信病喑,命翰代之。翰分佈士伍,南北綿互二十裏,建五色旗號令,將卒望其所舉,以為進退,六師周旋如一。上禦台臨觀,大悅,以藩邸時金帶賜之,謂左右曰:「晉朝之將,必無如崔翰者。」
四年,從征太原,命總侍衛馬步諸軍,率先攻城,流矢中其頰,神色不變,督戰益急,上即軍帳撫問之。太原平,時上將有事幽薊,諸將以為晉陽之役,師罷餉匱,劉繼元降,賞賚且未給,遽有平燕之議,不敢言。翰獨奏曰:「所當乘者勢也。不可失者時也,取之易。」上謂然,定議北伐。既而班師,命諸將整暇以還。至金台驛,大軍南向而潰,上令翰率衛兵千余止之。翰請單騎往,至則諭以師律,眾徐以定,不戮一人。既複命,上喜,因命知定州,得以便宜從事,緣邊諸軍並受節制,軍市租儲,得以專用。
冬,契丹兵數萬寇蒲城,翰會李漢瓊兵于徐河,河陽節度崔彥進兵自高陽關繼至,因合擊之。契丹投西山坑谷中死者不可勝計,俘馘數萬,所獲他物又十倍焉。以功擢武泰軍節度使。
初,劉繼元降,上令翰往撫慰,俘略無得出城。時秦王廷美以數十騎將冒禁出,翰呵止之。至是,構於上。明年夏,出為感德軍節度使。至鎮時,盜賊充斥,翰誘其渠魁,戒以禍福,群盜感悟,散歸農畝,境內肅然。
雍熙二年,移知滑州。三年,北伐不利,上追念徐河之功,召翰為威虜軍行營兵馬都部署。四年春,改鎮定國軍。二年,移鎮鎮安軍。淳化三年召還,以疾留京師。稍間,入見上曰:「臣既以身許國,不願死於家,得以馬革裹屍足矣。」上壯之,複令赴鎮,月餘卒,年六十三,贈侍中。
翰驍勇有謀,所至多立功。輕財好施,死之日家無餘貲。晚年酷信釋氏。子繼顒,虞部員外郎。孫承業,內殿承制、閣門祗候;承佑,內殿崇班。
論曰:自曹翰而下,嘗任將帥居節鎮者凡十人,其初率由拳勇起家戎行,雖不事問學,而皆精白一心,以立事功。始終匹休,而無韓、彭之禍者,由制禦保全之有道也。楊信以篤實,重進以忠朴,劉遇以淳謹,廷翰以武勇稱,故皆終始委遇而不替。漢瓊雖木強使酒,米信所為雖多暴橫,黨進恂恂類懷奸詐,懷忠論遷似昧大體;然以征太原、平江南、戰徐河觀之,皆不害其為驍果也。至於好謀善戰,輕財好施,所至立功,則未有優於曹翰、崔翰者也。然不可與古之良將同日而語者,崔之論奏平燕,未免出於率爾;而曹之殺降卒,屠江州,則又過於忍者也。君子謂功莫優於二子,而過亦莫先於二子,信矣。
列傳第二十
○李瓊郭瓊陳承昭李萬超白重贊王仁鎬陳思讓孫若拙焦繼勳子守節劉重進袁彥祁廷訓張鐸李萬全田景咸王暉附
李瓊,字子玉,幽州人。祖傳正,涿州刺史。父英,涿州從事。瓊幼好學,涉獵史傳。挾策詣太原,會唐莊宗屬募勇士,即應募,與周祖等十人約為兄弟。一日會飲,瓊熟視周祖,知非常人。因舉酒祝曰:「凡我十人,龍蛇混合,異日富貴無相忘,苟渝此言,神降之罰。」皆刺臂出血為誓。周祖與瓊情好尤密,嘗造瓊,見其危坐讀書,因問所讀何書,瓊曰:「此《閫外春秋》,所謂以正守國,以奇用兵,較存亡治亂,記賢愚成敗,皆在此也。」周祖令讀之,謂瓊曰:「兄當教我。」自是周祖出入常袖以自隨,遇暇輒讀,每問難瓊,謂瓊為師。及討河中,乃解瓊兵籍,令參西征軍事。賊平,表於朝,授朝散大夫、大理司直。歲中,遷太子洗馬。周祖鎮鄴,表為大名少尹。
廣順初,拜將作監,充內作坊使,賜金紫。連知亳、陝二州,改濟州刺史。世宗初,遷洺州團練使,改安州防禦使,治郡寬簡,民請立碑頌德,詔中書舍人竇儀撰文賜之。宋初,召為太子賓客。建隆三年,上章請老,改右驍衛上將軍致仕。瓊信釋氏,明年四月八日,詣佛寺,遇疾歸,至暮卒,年七十三,贈太子少師。
郭瓊,平州盧龍人。祖海,本州兩冶使。父令奇,盧台軍使。瓊少以勇力聞,事契丹,為蕃漢都指揮使。後唐天成中,挈其族來歸,明宗以為亳州團練使,改刺商州,遷原州。清泰初,移階州,城壘未葺,蜀人屢寇,瓊患之,因徙城保險,民乃無患。受詔攻文州,拔二十餘砦,生擒數百人。
晉天福中,移刺警州,屬羌、渾騷動,朔方節度張希崇表瓊為部署,將兵共討平之。連領滑、坊、虢、衛四州。開運初,為北面騎軍排陣使。陽城之役,戰功居多。改沂州刺史,充荊口砦主兼東面行營都虞候。擒莫州刺史趙思以獻,改刺懷州。俄為北面先鋒都監。契丹陷中原,盜賊蜂起,山東為甚,契丹主命瓊複刺沂州以禦盜,瓊即日單騎赴郡。盜聞瓊威名,相率遁去。
漢乾祐中,淮人攻密州,以為行營都部署,未至,淮人解去。會平盧節度劉銖恃佐命之舊,稱疾不朝,將相大臣,懼其難制,先遣瓊與衛州刺史郭超以所部兵屯青州。銖不自安,置酒召瓊,伏壯士幕下,欲害瓊。瓊知其謀,屏去從者,從容就席,略無懼色,銖不敢發。瓊因為陳禍福,銖感其言,遂治裝。俄詔至,即日上道。瓊改潁州團練使,又加防禦使。時朗州結荊、淮、廣南合兵攻湖南,詔瓊以州兵合王令溫大軍攻光州,尋以內難不果。罷歸朝,遣詣河北計度兵甲芻糧。
周祖祀南郊,召權知宗正卿事。世宗征劉崇,為北面行營都監,曆絳、蔡、齊三州防禦使。在齊州,民饑,瓊以己俸賑之。人懷其惠,相率詣闕頌其德政,詔許立碑。
宋建隆三年,告老,加右領軍衛上將軍致仕,歸洛陽。乾德二年,卒,年七十二。瓊雖起卒伍,而所至有惠政,尊禮儒士,孜孜樂善,蓋武臣之賢者也。
陳承昭,江表人。始事李景為保義軍節度,周世宗征淮南,景以承昭為濠、泗、楚、海水陸都應援使。世宗既拔泗州,引兵東下,命太祖領甲士數千為先鋒,遇承昭於淮上擊敗之,追至山陽北,太祖親禽承昭以獻。世宗釋之,授右監門衛上將軍,賜錦袍、銀帶,改右領軍衛上將軍,分司西京。宋初入朝,太祖以承昭習知水利,督治惠民、五丈二河以通漕運,都人利之。建隆二年,河成,賜錢三十萬。承昭言其婿王仁表在南唐,帝為致書于李景,令遣歸闕,曆左右神武統軍。
四年春,大發近甸丁壯數萬,修畿內河堤,命承昭董其役。又令督諸軍子弟數千,鑿池于朱明門外,以習水戰。從征太原,承昭獻計請壅汾水灌城,城危甚,會班師,功不克就。乾德五年,遷右龍武軍統軍。開寶二年,卒,年七十四。贈太子太師,中使護喪。大中祥符元年,錄其孫宗義為三班借職。
李萬超,並州太原人。幼孤貧,負販以養母,晉祖起並門,萬超應募隸軍籍。戰累捷,稍遷軍校。從李守貞討楊光遠於青州,奮勇先登,飛石中其腦,氣不屬者久之。開運中,從杜重威拒契丹于陽城,流矢貫手,萬超拔矢複戰,神色自若。以功遷肅銳指揮使。
契丹入中原,時萬超以本部屯潞州,主帥張從恩將棄城歸契丹,會前驍衛將軍王守恩服喪私第,從恩即委以後事,遁去。及契丹使至,專領郡務,守恩遂無所預。萬超奮然謂其部下曰:「我輩垂餌虎口,苟延旦夕之命,今欲殺使,保其城。非止逃生,亦足建勳業,汝曹能乎?」眾皆躍然喜曰:「敢不唯命。」遂率所部大噪入府署,殺其使,推守恩為帥,列狀以聞。漢祖從其請,仍命史弘肇統兵先渡河至潞,見萬超,語之曰:「得複此州,公之力也。吾欲殺守恩,以公為帥,可乎?」萬超對曰:「殺契丹使以推守恩,蓋為社稷計爾。今若賊害於人,自取其利,非宿心也。」弘肇大奇之,表為先鋒馬步軍都指揮使,路經澤州,刺史翟令奇堅壁拒命,萬超馳至城下,諭之曰:「今契丹北遁,天下無主,並州劉公仗大義,定中土,所向風靡,後服者族,盍早圖之。」令奇乃開門迎納。弘肇即留萬超權州事,漢祖遂以為刺史。及征李守貞,以萬超為行營壕砦使。河中平,拜懷州刺史。
周祖開國,從征慕容彥超,又為都壕砦使,以功授洺州團練使,預收秦、鳳,改萊州。從平淮南,連移蘄、登二州,所至有善政。屬有詔重均田租,前牟平令馬陶,籍隸文登縣,隱苗不通,命系之,將斬而後聞。陶懼遁去,由是境內肅然。宋初,入為右武衛大將軍,遷左驍衛大將軍。開寶八年,卒,年七十二。
白重贊,憲州樓煩人,其先沙陀部族。重贊少從軍,有武勇。漢初,自散員都虞候三遷護聖都指揮使。乾佑中,李守貞據河中叛,隱帝以重贊為行營先鋒都指揮使。河中平,以功領端州刺史。周初,轉護聖左廂都指揮使。未幾,出為鄭州防禦使,改相州留後。廣順中,授義成軍節度。在鎮日,河屢決,重贊親部丁壯,塞大程、六合二堤,詔書褒美。
世宗征劉崇,以重贊為河東道行營馬軍都指揮使,重贊與李重進居陣西偏,樊愛能、何徽居陣東偏。既合戰,愛能與徽皆遁走,惟重贊與重進率所部力戰,世宗自督親軍合勢薄之,並人大敗。既誅愛能等,重贊以功授保大軍節度使。及世宗征太原,以河陽劉詞為隨駕都部署,命重贊副之。其忻州監軍殺刺史趙皋及契丹大將楊耨姑,以城降,而契丹兵猶盛,命重贊及符彥卿擊走之。世宗還京,改河陽三城節度、檢校太尉。及征淮南,命重贊率親兵三千軍於潁上。未幾,改淮南道行營馬步軍都虞候。俄遷彰義軍節度。
宋初,加檢校太師,改鎮涇州。有馬步軍教練使李玉,本燕人,凶狡,與重贊有隙。遂與部下閻承恕謀害重贊,密遣人市馬纓,偽造制書雲重贊構逆,令夷其族。乃自持偽制並馬纓,以告都校陳延正曰:「使者致而去矣。」延正具白重贊,重贊封其書以聞。太祖大駭,令驗視之,率皆誕謬,遂命六宅使陳思誨馳赴涇州,禽玉及承恕鞫問,伏罪棄市。延正擢領刺史以賞之,仍詔諸州,凡被制書有關機密,則詳驗印文筆跡。俄改泰寧軍節度。乾德四年,又為定國軍節度。開寶二年,改左千牛衛上將軍,奉朝請。三年,卒,年六十二。
王仁鎬,邢州龍岡人。後唐明宗鎮邢臺,署為牙校,即位,擢為作坊副使,累遷西上閣門使。清泰中,改右領軍衛將軍。晉天福中,青州楊光遠將圖不軌,以仁鎬為節度副使,伺其動靜。曆二年,或譖仁鎬於朝,改護國軍行軍司馬。仁鎬至河中數月,光遠反書聞。漢乾祐中,曆昭義、天雄二軍節度副使。
周祖鎮鄴,表仁鎬為副留守。及起兵,仁鎬預其謀。周祖即位,仁鎬為王峻所忌,出為唐州刺史,遷棣州團練使,入為右衛大將軍,充宣徽北院使兼樞密副使。顯德初,出為永興軍節度使。世宗嗣位,移河中。會殿中丞上官瓚使河中還,言河中民多匿田租,遂遣瓚按視均定。百姓苦之,多逃亡他郡,仁鎬抗論其事,乃止。丁繼母憂,去官。
五年,拜安國軍節度,制曰:「眷惟襄國,實卿故鄉。分予龍節之權,成爾錦衣之美。」郡民扶老攜幼,迎於境上,有獻錦袍者四,仁鎬皆重衣之,厚酬以金帛。視事翌日,省其父祖之墓,周視松檟,涕泗嗚咽,謂所親曰:「仲由以為不如負米之樂,信矣。」時人美之。郡有群盜,仁鎬遣使遺以束帛,諭之,悉遁去,不復為盜。恭帝嗣位,移山南東道節度。
宋初,加檢校太師。建隆二年,以疾召還,次唐州,卒於傳舍,年六十九。
仁鎬性端謹儉約,崇信釋氏,所得俸祿,多奉佛飯僧,每晨誦佛經五卷,或至日旰方出視事從事劉謙責仁鎬曰:「公貴為藩侯,不能勤恤百姓,孜孜事佛,何也?」仁鎬斂容遜謝,無慍色。當時稱其長者。
陳思讓,字後己,幽州盧龍人。父審確,仕後唐至晉,曆檀、順、涿、均、沁、唐、祁、城八州刺史。預征蜀,權利州節度,終金州防禦使。思讓初隸莊宗帳下,即位,補右班殿直。晉天福中,轉東頭供奉官,再遷作坊使。安從進叛於襄陽,以思讓為先鋒右廂都監,從武德使焦繼勳領兵進討。遇從進之師于唐州花山下,急擊大破之,從進僅以身免。以功領獎州刺史。從進平,授坊州刺史。
八年冬,契丹謀入寇,以思讓監澶州軍,賜鞍勒馬、器帛。討楊光遠於青州也,又為行營右廂兵馬都監,兵罷,改磁州刺史。會符彥卿北征契丹,思讓表求預行。未幾,改衛州。連丁內外艱。時武臣罕有執喪禮者,思讓不俟詔,去郡奔喪,聞者嘉之。起複隨州刺史。
漢初,移淄州,罷任歸朝。會淮南與朗州馬希灊合兵淮南,攻湖南,馬希廣來乞師,旋屬內難,又周祖北征,乃分兵令思讓往郢州赴援,兵未渡而希廣敗。思讓留於郢。
周祖即位,遣供奉官邢思進召思讓及所部兵還。劉崇僭號太原,周祖思得方略之士以備邊,遣思讓率兵詣磁州,控扼澤、潞。未幾,授磁州刺史,充北面兵馬巡檢。未行,升磁州為團練,即以思讓充使。
廣順元年九月,劉崇遣大將李瑰領馬步軍各五都,鄉兵十都,自團柏軍於鷂子店。思讓與都監向訓、張仁謙等率龍捷、吐渾軍,至虒亭西,與瑰軍遇,殺三百餘人,生禽百人,獲崇偏將王璠、曹海金,馬五十匹。俄遣王峻援晉州,以思讓與康延昭分為左右廂排陣使,令率軍自烏嶺路至絳州與大軍合。崇燒營遁去,思讓又與藥元福襲之。俄命權知絳州。明年春,遷絳州防禦使。
顯德元年九月,改亳州防禦使,充昭義軍兵馬鈐轄,屢敗並人及契丹援兵,遷安國軍節度觀察留後,充北面行營馬步軍排陣使。五年,敗並軍千余於西山下,斬五百級。是秋,邢州官吏、耆艾邢銖等四十人詣闕,求借留思讓,詔褒之。十二月,改義成軍節度觀察留後。
六年春,世宗將北征,命先赴冀州以俟命。及得瓦橋關,為雄州,命思讓為都部署,率兵戍守。世宗不豫還京,留思讓為關南兵馬都部署。恭帝嗣位,授廣海軍節度。
宋初,加檢校太傅。乾德二年,又為保信軍節度。時皇子興元尹德昭納思讓女為夫人。開寶二年夏,改護國軍節度、河中尹。七年,卒,年七十二。贈侍中。
思讓累曆方鎮,無敗政,然酷信釋氏,所至多禁屠宰,奉祿悉以飯僧,人目為「陳佛子」。身沒之後,家無餘財。弟思誨,至六宅使。子欽祚,累遷至香藥庫使、長州刺史。欽祚子若拙。
若拙字敏之。幼嗜學,思讓嘗令持書詣晉邸,太宗嘉其應對詳雅,將縻以軍職,若拙懇辭。太平興國五年,進士甲科,解褐將作監丞、通判鄂州,改太子右贊善大夫、知單州。以能政,就改太常丞,遷監察禦史,充鹽鐵判官。益州系囚甚眾,太宗覽奏訝之,召若拙面諭委以疏決,遷殿中侍御史、通判益州。淳化三年,就命為西川轉運副使,未幾,改正使,召歸。會李至守洛都,表若拙佐治,改度支員外郎,通判西京留司。久之,柴禹錫鎮涇州,複奏為通判,遷司封員外郎,部送芻糧至塞外,優詔獎之。
入為鹽鐵判官,轉工部郎中。與三司使陳恕不協,求徙他局,改主判開拆司。車駕北巡,命李沆留守東京,以若拙為判官。河決鄆州,朝議徙城以避水患,命若拙與閻承翰往規度,尋命權京東轉運使,因發卒塞王陵口,又于齊州浚導水勢,設巨堤於採金山,奏免六州所科梢木五百萬,民甚便之。河平,真授轉運使。召還,拜刑部郎中、知潭州。時三司使缺,若拙自謂得之。及是大失望,因請對,言父母年老,不願遠適,求納制命。上怒,謂宰相曰:「士子操修,必須名實相副,頗聞若拙有能幹,特遷秩委以藩任,而貪進擇祿如此。往有黃觀者,或稱其能,選為西川轉運使,輒訴免,當時黜守遠郡。今若拙複爾,亦須譴降。凡用人,豈以親疏為間,苟能盡瘁奉公,有所樹立,何患名位之不至也。」乃追若拙所授告敕,黜知處州,徙溫州。代還,複授刑部郎中,再為鹽鐵判官,改兵部郎中、河東轉運使,賜金紫。
會親祀汾陰,若拙以所部緡帛、芻粟十萬,輸河中以助費,經度制置使陳堯叟言其幹職,擢拜右諫議大夫,徙知永興軍府。時鄰郡歲饑,前政拒其市糴,若拙至,則許貿易,民賴以濟。又移知鳳翔府,入拜給事中、知澶州。蝗旱之余,勤於政治,郡民列狀乞留。天禧二年,卒,年六十四。錄其子映為奉禮郎。
若拙多誕妄,寡學術,當時以第二人及第者為榜眼,若拙素無文,故目為「瞎榜」雲。
焦繼勳,字成績,許州長社人。少讀書有大志,嘗謂人曰:「大丈夫當立功異域,取萬戶侯。豈能孜孜事筆硯哉?」遂棄其業,游三晉間為輕俠,以飲博為務。晉祖鎮太原,繼勳以儒服謁見,晉祖與語,悅之,留帳下。天福初,授皇城兼宮苑使,遷武德使。安重榮反鎮州,安從進自襄陽舉兵為應。晉祖命繼勳督諸將進討。至唐州南,遇從進軍萬餘,設伏擊敗之,禽其牙將安洪義、鮑洪等五十餘人,得山南東道印,從進單騎奔還。從進弟從貴率兵千餘人,援均州刺史蔡行遇,繼勳殺其眾七百,生禽百,獲從貴,斷腕放入城中,從進自此不能複鎮。繼勳以功就拜齊州防禦使。少帝即位,從進平,藉繼勳威名鎮之,徙襄陽防禦使。歲餘,入為右千牛衛大將軍,拜宣徽北院使,遷南院使。
西人寇邊,朝議發師致討,繼勳抗疏請行,拜秦州觀察使兼諸蕃水陸轉運使。既至,推恩信、設方略招誘,諸郡酋長相率奉玉帛、牛酒乞盟,邊境以安。俄徙知陝州,就遷保義軍兵馬留後。
漢初,鳳翔軍校陽彥昭據城叛,命繼勳率師討之,以功授保大軍節度。召入,會漢祖幸大名,留為京城右廂巡檢使,俄改右羽林統軍。隱帝末,命繼勳領兵北征。及周祖舉兵向闕,繼勳奉隱帝逆戰於留子陂,戰不利,遂歸周祖。
廣順初,改右龍武統軍。世宗征淮南,為左廂排陣使,又改右羽林統軍、左屯衛上將軍,以戰功拜彰武軍節度。
宋初,召為右金吾衛上將軍,改右武衛上將軍。乾德三年,權知延州。四年,判右街仗杜審瓊卒,命繼勳代之。時向拱為西京留守,多飲燕,不省府事,群盜白日入都市劫財,拱被酒不出捕逐。太祖選繼勳代之,月餘,京城肅然。太祖將幸洛,遣莊宅使王仁珪、內供奉官李仁祚部修洛陽宮,命繼勳董其役。車駕還,嘉其幹力,召見褒賞,以為彰德軍節度,仍知留府事。仁珪領義州刺史,仁祚為八作副使。繼勳以太平興國三年卒,年七十八,贈太尉。
繼勳獵涉史傳,頗達治道,所至有善政。然性吝嗇,多省公府用度,時論少之。子守節。
守節字秉直,初補左班殿直,選為江、淮南路採訪。還奏稱旨,擢閣門祗候。李順餘黨擾西川,命與上官正討平之。高、溪州蠻內寇,又命往圖方略,守節言:「山川回險,非我師之利。」詔許招納。
咸平中,置江淮南、荊湖路兵馬都監,首被選擢。又討施、夔州叛蠻,以大義諭其酋長,皆悔過內附,因為之畫界定約。還遷閣門通事舍人,監香藥榷易院,三司言歲課增八十余萬。時守節已為衣庫副使,當遷閣門副使,真宗謂輔臣曰:「守節緣財利羨餘而遷橫行,何以勸邊陲效命者?」止以為宮苑副使。
奉使契丹,館伴丁求說指遠山謂曰:「此黃龍府也。」守節應聲曰:「燕然山距此幾許?」求說慚服。久之,遷皇城副使,管勾軍頭引見司。坐以白直假樞密院副承旨尹德潤治第,免所居官。三遷東上閣門使,加榮州刺史。數請補外,曆知襄、鄧、汝三州,遷四方館使,以右神武大將軍致仕卒。
劉重進,幽州人,本名晏僧。梁末隸軍籍。晉初,以習契丹語,應募使北邊,改右班殿直,因賜是名。遷西頭供奉官,再使契丹。契丹主以其敏慧,留為帳前通事;俄南侵,署重進忠武軍節度。
漢初,移鎮鄧州。漢法,禁牛革甚嚴,州民崔彥、陳寶選八人自本鎮持革詣漢祖廟鞔鼓,重進杖遣之。判官史在德謂重進不善用法,宜置極典。及大理、刑部詳覆,重進所斷為是。在德坐故入,杖死之。
乾佑末,罷鎮來朝。周祖起兵至封丘,詔重進與左神武統軍袁義率兵拒之,重進望塵退走。周廣順初,從征兗州。未幾,封薛國公。俄召為右神武統軍,累加檢校太師。世宗南征,為右廂排陣使。顯德三年,世宗聞揚州無備,遣宣祖、韓令坤與重進等往襲取之,又為先鋒都部署,進克泰州。初,楊行密子孫居海陵,號永甯宮,周師渡淮,盡為李景所殺。重進入其家,得玉硯、玉杯盤、水晶盞、瑪瑙碗、翡翠瓶以獻。俄命判廬州行府事兼行營都部署,敗淮人千余於州境,又敗五百眾于白城湖。及世宗再巡,吳師潰於紫金山,有至東山口者,重進殺三千餘眾。及下壽州,以功授武勝軍節度。淮南平,改鎮邠州。世宗北征,為先鋒都指揮使。恭帝即位,封開府。
宋初,進封燕國公。建隆二年秋,授右羽林統軍。乾德五年,改左領軍衛上將軍。重進徒善譯語,無他才能,值契丹入中原,遂至方鎮。及在環衛,嘗從幸玉津園,太祖召與語。既退,謂左右曰:「觀重進應對不逮常人,前朝以為將帥,何足重耶?」六年,卒,年七十。
袁彥,河中河東人。少以趫勇應募從事,隸奉國營。漢乾佑中,周祖領軍討李守貞,以彥置麾下,及鎮鄴,以為部直小將。周廣順中,世宗在澶淵,遷為親事都校。世宗尹京,改開封府步直指揮使。顯德初,授內外步軍都軍頭,領泉州刺史。未幾,改嶽州防禦使。從征壽州,為城北造竹龍都部署。竹龍者,以竹數十萬竿,圍而相屬,上設版屋,載甲士數百人,以攻其城。又命于渦口修橋,橋成,世宗幸焉,因立為鎮淮軍。李繼勳以淮上失律,罷軍職,命彥為武信軍節度,權侍衛步軍都指揮使。又命為淮南道行營馬步軍副都指揮使,賜衣服、金帶、鞍勒馬、鎧甲、器仗,遣赴軍前。
太祖下滁陽,禽皇甫暉、姚鳳,彥皆有勞績,詔褒之。又令率師屯下蔡以逼壽春。及劉仁贍降,從世宗攻濠、泗,又禽南唐將許文績、邊鎬等以獻。師還,真授步軍都指揮使,領彰信軍節度。六年春,發近畿丁壯浚五丈河,命彥董其役。恭帝嗣位,移保義軍節度。
宋初,加檢校太尉。是秋來朝,改鎮曹州。乾德六年,為靜難軍節度。開寶二年,移鄜州。五年,罷鎮歸闕,卒,年六十六。景德四年,特詔錄其孫昭慶為借職。大中祥符八年,昭慶上彥周朝所受告敕有二聖名諱者,特遷殿直。
祁廷訓,本名廷義,避太宗舊名改焉。河南洛陽人。父珪,梁左監門衛大將軍。廷訓善書計、騎射,隸周祖帳下。廣順中,曆東西班右蕃行首、鐵騎都虞候。世宗即位,改東西班都指揮使,遷內殿直都指揮使,繼領蘭、睦二州刺史。從征淮南,賜以明光細甲,令董舟師巡江界。吳人伏兵三江口葭荻中,掩擊廷訓,廷訓力戰大破之,俘馘千人,餘黨遁去。江北平,以功遷吉州團練使,領鐵騎左廂都指揮使。月餘,遷嵐州防禦使,領龍捷右廂都指揮使。
宋初,為安遠軍節度觀察留後,是秋,改河陽。乾德二年,又改彰德軍節度留後,俄權知鄧州。五年,就拜義武軍節度。開寶二年,太祖征太原,以廷訓為北面副都部署。太平興國元年來朝。二年冬,改左領軍衛上將軍。五年,坐私販竹木貴鬻入官,責本衛大將軍。未幾,復舊官。六年,卒,年五十八。
廷訓形質魁岸,無才略,臨事多規避,時人目為「祁橐駝」,以其龐大而無所取也。
張鐸,河朔人,少以材武應募隸軍籍。漢初,為奉國右第六軍都指揮使,領澧州刺史。周祖以樞密使鎮鄴,鐸以所部從行,及起兵,鐸預焉。廣順初,鐸為奉國左廂都指揮使,韓通為右廂都指揮使;俄並兼防禦使,鐸領永州,通領睦州。會改奉國為虎捷,鐸仍領其職。是冬,出為密州防禦使,改亳州。三年,授鎮國節度。郊祀畢,加檢校太傅。世宗初,移彰義軍,未幾,加檢校太尉。顯德三年,又移河中尹、護國軍節度。
宋初,加檢校太師,俄複鎮涇州。州官歲市馬,鐸厚增其直而私取之,累至十六萬貫,及擅借公帑錢萬餘緡,侵用官曲六千四百餅。事發,召歸京師,本州械系其子保常及親吏宋習。太祖以鐸宿舊,釋不問,罷鎮為左屯衛上將軍,奉朝請而已。其所盜用,仍蠲除之,保常、習亦得釋。鐸又嘗假晉邸錢百六十萬,太宗即位,詔貰之。俄命判左金吾街仗。及駕征河東,以鐸為京城內外都巡檢,鄜州刺史高繼充、閑廄副使張守明分為裏城左右廂巡檢。雍熙三年,卒,年七十二。贈太傅。
子熙載至左千牛衛大將軍。熙載子禹珪字天錫,粗知書,有方略,幼事太宗藩邸,即位,補東西班承旨,改殿直,帶禦器械。以材勇擢居禁衛,殿前散祗候都虞候。咸平初,授內殿直都虞候,領恩州刺史。三年,出為滁州刺史,知洺、瀛、霸三州。並兼兵馬鈐轄,徙嵐州。西人勒厥麻誘眾叛,禹珪率眾討之,俘六千餘人,獲名馬孳畜甚眾。
景德初,授高陽關行營副都部署。契丹既請和,帝思守臣有武幹能鎮靜邊郡者,親錄十余人名付中書,禹珪預焉。遂知石州,徙代、兗州,又移澶州,頗勤政治,以瑞麥生、獄空,連詔嘉獎。會河堤決溢,禹珪率徒塞之,宰相王旦使兗州還,言其狀,優詔褒之。就拜洺州團練使,尋知廣信軍。天禧初,複為高陽關副都部署兼知瀛州。明年召還,將授四廂之職,卒,年五十九。錄其二子。
李萬全,吐谷渾部人。善左右射,隸護聖軍為騎士,累遷至本軍都校,與田景咸、王暉等從周祖入汴,號十軍主。顯德中,為彰武軍節度。宋初,加檢校太尉、橫海軍節度。乾德中代歸,太祖數召于苑中宴射。萬全無將略,惟挽強弓,老而不衰,帝亦以此賞之。
田景咸、王暉,皆太原人。景鹹仕漢,為奉國右廂都校,從周祖入汴,為龍捷左廂都校,改安國軍留後。俄真拜,升本軍節度。世宗時,拜武勝軍節度。宋初,為左驍衛上將軍。開寶三年卒。
景鹹性鄙吝,務聚斂,每使命至,惟設肉一器,賓主共食。後罷鎮,常忽忽不樂。妻識其意,引景鹹遍閱囊儲,景咸方自釋。在邢州日,使者王班至,景咸勸班酒曰:「王班請滿飲。」典客曰:「是使者姓名也。」景鹹悟曰:「我意'王班'是官爾,何不早諭我。」聞者笑之。
暉性亦吝嗇,貲甚富,而妻子飯疏糲,縱部曲誅求,民甚苦之。世宗以先朝功臣,知而弗問焉,至右神武統軍。建隆四年,終右領軍衛上將軍。
論曰:太祖事漢、周,同時將校多聯事兵間,及分藩立朝,位或相亞。宋國建,皆折其猛悍不可屈之氣,俛首改事,且為盡力焉。揚雄有言:「禦之得其道,則狙詐鹹作使。」此太祖之英武而為創業之君也歟!
列傳第二十一
○李穀昝居潤竇貞固李濤弟浣孫仲容王易簡趙上交子嚴張錫張鑄邊歸讜劉溫叟子燁孫幾劉濤邊光范劉載程羽
李穀,字惟珍,潁州汝陰人。身長八尺,容貌魁偉。少勇力善射,以任俠為事,頗為鄉人所困,發憤從學,所覽如宿習。年二十七,舉進士,連辟華、泰二州從事。
晉天福中,擢監察禦史。少帝領開封尹,以穀為太常丞,充推官。晉祖幸鄴,少帝居守,加穀虞部員外郎,仍舊職。少帝為廣晉尹,穀又為府推官。及即位,拜職方郎中,俄充度支判官,轉吏部郎中,罷職。天福九年春,少帝親征契丹,詔許扈從,充樞密直學士,加給事中。為馮玉、李彥韜所排。會帝再幸河北,改三司副使,權判留司三司事。
開運二年秋,出為磁州刺史、北面水陸轉運使。契丹入汴,少帝蒙塵而北,舊臣無敢候謁者,穀獨拜迎于路,君臣相對泣下。穀曰:「臣無狀,負陛下。」因傾囊以獻。會契丹主發使至州,穀禽斬之,密送款于漢祖,潛遣河朔酋豪梁暉入據安陽,契丹主患之,即議北旋。
會有告契丹以城中虛弱者,契丹還攻安陽,陷其城,穀自郡候契丹,遂見獲。契丹主先設刑具,謂之曰:「爾何背我歸太原?」穀曰:「無之。」契丹主因引手車中,似取所獲文字,而穀知其詐,因請曰:「如實有此事,乞顯示之。」契丹國制,人未伏者不即置死。自後凡詰穀者六次,穀詞不屈。契丹主病,且曰:「我南行時,人雲爾謂我必不得北還,爾何術知之?今我疾甚,如能救我,則致爾富貴。」穀曰:「實無術,蓋為人所陷耳。」穀氣色不撓,卒寬之。
俄而德光道殂,永康繼立,署穀給事中。時契丹將麻答守真定,而李崧、和凝與家屬皆在城中。會李筠、何福進率兵逐麻答,推護聖指揮使白再榮權知留後。再榮利崧等家財,令甲士圍其居以求賂,既得之,複欲殺崧等滅口。穀遽見再榮謂之曰:「今國亡主辱,公輩握勁兵,不能死節,雖逐一契丹將,城中戰死者數千人,非獨公之力也。一朝殺宰相,即日中原有主,責公以專殺,其將何辭以對?」再榮甚懼,崧等獲免。
漢初,入拜左散騎常侍。舊制,罷外郡歸本官,至是進秩,獎之也。俄權判開封府。時京畿多盜,中牟尤甚,穀誘邑人發其巢穴。有劉德輿者,梁時屢攝畿佐,居中牟,素有幹材,穀即署攝本邑主簿。浹旬,穀請侍衛兵數千佐德輿,悉禽賊黨,其魁一即縣佐史,一禦史台吏。搜其家,得金玉財貨甚眾,自是行者無患。俄遷工部侍郎。
周祖西征,為西南面行營水陸轉運使。關右平,改陳州刺史。會有內難,急召赴闕。周祖兵入汴,命權判三司。廣順初,加戶部侍郎。未幾,拜中書侍郎、平章事,仍判三司。初,漢乾祐中,周祖討河中,穀掌轉運,時周祖已有人望,屬漢政紊亂,潛貯異志,屢以諷穀,穀但對以人臣當盡節奉上而已。故開國之初,倚以為相。是歲,淮陽吏民數千詣闕請立生祠,許之,穀懇讓得止。
先是,禁牛革法甚峻,犯者抵死。穀乃校每歲用革之數,凡田十頃歲出一革,餘聽民私用。又奏罷屯田務,以民隸州縣課役,盡除宿弊。穀父祖本居河南洛陽,經巢之亂,園廬蕩盡,穀生於外。既貴,訪得舊地,建蘭若,又立垣屋,凡族人之不可仕者分田居之。詔改清風鄉高陽裏為賢相鄉勳德里。
二年,晨起僕階下,傷右臂,在告,旬中三上表辭相位,周祖不允,免朝參,視事本司,賜白藤肩輿,召至便殿勉諭。穀不得已,起視事。征兗州,為東京留守、判開封府事。
顯德初,加右僕射、集賢殿大學士。從世宗征太原,遇賊于高平,匿山穀中,信宿而出,追及乘輿,世宗慰撫之。世宗將趨太原,命穀先調兵食,又代符彥卿判太原行府事。師還,進位司空、門下侍郎,監修國史。穀以史氏所述本於起居注,喪亂以來遂廢其職,上言請令端明、樞密直學士編記言動,為內廷日曆,以付史官。是歲,河大決齊、鄆,發十數州丁壯塞之,命穀領護,刻期就功。
二年冬,議伐南唐,以穀為淮南道行營前軍都部署,兼知廬、壽等州行府事,忠武軍節度王彥副之,韓令坤以下十二將率從。穀領兵自正陽渡淮,先鋒都將白延遇敗吳軍數千於來遠,又破千余人於山口鎮,進攻上窯,又敗千餘眾,獲其小校數十人,長圍壽春。南唐遣大將劉彥貞來援,穀召將佐謀曰:「今援軍已過來遠,距壽陽二百里,舟棹將及正陽。我師無水戰之備,萬一斷橋樑,隔絕王師,則腹背受敵矣。不如退守浮梁,以待戎輅之至。」初,世宗至圉鎮,已聞此謀,亟走內侍乘驛止之。穀已退保正陽,仍焚芻糧,回軍之際,遞相掠奪,淮北役夫數百悉陷於壽春。世宗聞之怒,亟命李重進率師伐之,以穀判壽州行府。是秋,詔歸闕,得風痹疾,告滿百日,累表請致仕,優詔不允。每軍國大事,令中使就第問之。
四年春,吳人壁紫金山,築甬道以援壽春,不及者數裏。師老無功,時請罷兵為便,世宗令范質、王溥就穀謀之。穀手疏請親征,有必勝之利者三,世宗大悅,用其策。及淮南平,賞賜甚厚。出穀疏,令翰林學士承旨陶穀為贊以賜之。是夏,世宗還,穀扶疾見便殿,詔令不拜,命坐禦坐側。以抱疾既久,請辭相位。世宗怡然勉之,謂曰:「譬如家有四子,一人有疾,棄而不養,非父之道也。朕君臨萬方,卿處輔相之位,君臣之間,分義斯在,奈何以祿奉為言。」穀愧謝而退。俄以平壽州,敘功加爵邑。是秋,穀抗表乞骸骨,罷相,守司空,加邑封,令每月肩輿一詣便殿,訪以政事。
五年夏,世宗平淮南回,賜穀錢百萬、米麥五百斛、芻粟薪炭等。恭帝即位,加開府儀同三司,進封趙國公。求歸洛邑,賜錢三十萬,從其請。太祖即位,遣使就賜器幣。建隆元年,卒,年五十八。太祖聞之震悼,贈侍中。
穀為人厚重剛毅,深沉有城府,雅善談論,議政事能近取譬,言多詣理,辭氣明暢,人主為之聳聽。人有難必救,有恩必報。好汲引寒士,多至顯位。與韓熙載善,熙載將南渡,密告穀曰:「若江東相我,我當長驅以定中原。」穀笑曰:「若中原相我,下江南探囊中物耳。」穀後果如其言。李昉嘗為穀記室,在淮上被病求先歸。穀視之曰:「子他日官祿當如我。」昉後至宰相、司空。
周顯德中,扈載以文章馳名,樞密使王朴薦令知制誥。除書未下,樸詣中書言之。穀曰:「斯人薄命,慮不克享耳。」樸曰:「公在衡石之地,當以材進人,何得言命而遺才。」載遂知制誥,遷翰林學士,未幾卒。世謂樸能薦士,穀能知人。穀歸洛中,昭義李筠以穀周朝名相,遺錢五十萬,他物稱是,穀受之。既而筠叛,穀憂恚而終。子吉至補闕,拱至太子中允。
昝居潤,博州高唐人。善書計。後唐長興中,隸樞密院為小吏,以謹願稱。晉初,出掌滑州廩庾,遂補牙職。會景延廣留守西洛,署為右職。延廣卒,居潤往依陝帥白文珂,文珂致仕,乃表薦居潤于周祖。
時世宗尹京,詔以補府中要職。即位,擢為軍器庫使。從征高平,以功遷客省使,知青州。從向拱西征,為行營都監,秦、鳳平,以居潤為秦州,曆知鳳翔、河中府。顯德三年秋,遷內客省使,代王樸知開封府。四年,再幸壽州,命為副留守。十月,幸淮上,以居潤為宣徽北院使兼副留守。五年夏,南征還,複判開封府。六年,征關南,為東京副留守。及吳廷祚出塞河,命居潤權知開封府事。廷祚為樞密使,真判開封府,改左領軍衛上將軍。恭帝嗣位,加檢校太傅。
太祖立,加檢校太尉。及征澤、潞,命赴澶州巡警。師還,權知鎮州,加左領軍衛上將軍。建隆二年,又權知澶州。八月,拜義武軍節度,在鎮數年,得風痹,詔還京師。乾德四年,卒,年五十九,贈太師。
居潤性明敏,有節概,篤於行義。初,晉室將亡,景延廣委其族自洛赴難,至則為遼人所執。遼人在洛者遽欲恣摽掠,延廣僚吏部曲悉遁,獨居潤力保護,其家以安。居潤與太祖同事世宗,情好款浹,嘗薦沈倫于太祖,以為純謹可用,後至宰相,世稱其知人。
子惟質至內園使,弟居濟至水部員外郎。大中祥符三年,錄其孫建中為三班借職。
竇貞固,字體仁,同州白水人。父專,後唐左諫議大夫。貞固幼能屬文,同光中舉進士,補萬全主簿。丁內艱去官,服除,授河東節度推官。時晉祖在藩,以貞固廉介,甚重之。及即位,擢為戶部員外郎、翰林學士,就拜中書舍人。
天福三年,詔百僚各上封事,貞固疏曰:「臣聞舉善為明,知人則哲。聖君在位,藪澤豈有隱淪;昭代用材,政理固無紊亂。求賢若渴,從諫如流,鄭所以譽子皮;囗囗囗囗,囗囗囗囗,魯所以譏文仲。為國之要,進賢是先。陛下方樹丕基,宜求多士。乞降詔百僚,令各司議定一人,有何能識,堪何職官,朝廷依奏用之。若能符薦引,果謂當才,所奏之官,望加獎賞;如乖其舉,或涉徇私,所奏之官,宜加黜罰。自然官由德序,位以才升。三人同行,尚聞擇善;十目所視,必不濫知。臣職在論思,敢陳狂狷。」書奏,帝深嘉之,命所司著為令典。明年,改禦史中丞,與太常卿崔棁、刑部侍郎呂琦、禮部侍郎張允同詳定正冬朝會禮節、樂章及二舞行列。曆刑部、門下二侍郎。
少帝即位,拜工部尚書。遷禮部尚書,知貢舉。舊制,進士夜試,繼以三燭。長興二年改令晝試,貞固以晝晷短,難盡士材,奏複夜試。擇士平允,時論稱之。改刑部尚書,出為潁州團練使。歲余,複拜刑部尚書。
漢祖入汴,貞固與禮部尚書王松率百官見於滎陽西,漢祖駐駕,勞問久之。初營宗廟,帝以姓自漢出,遂襲國號,尊光武為始祖,並親廟為五。詔群臣議,貞固上言曰:「按《王制》:'天子七廟,諸侯五,大夫三,士一。'《正義》曰:'周之制七廟者,太祖及文王、武王之祧與親廟四也。'又曰:'七廟者,據周也。有其人則七,無其人則五。'至光武中興,及魏、晉、宋、齊、隋、唐,或立六廟,或立四廟,蓋建國之始,未盈其數也。《禮》曰'德厚者流光',此天子可以祀六世之義也。今陛下大定寰區,重興漢祚,旁求典禮,用正宗祧,伏請立高、曾、祖、禰四親廟。及自古聖王祖有功、宗有德、更立始祖在四廟之外,不拘定數,所以或五廟或七廟。今請尊高皇帝、光武皇帝為始祖,法文王、武王不遷之制,用歷代六廟之規,庶合典禮。」漢祖從之。論者以天子建國,各從其所起,堯自唐侯,禹生大夏是也。立廟皆祖其有功,商之契,周之後稷,魏之武帝,晉之三廟是也。高祖起于晉陽,而追嗣兩漢,徒以同姓為遠祖,甚非其義;貞固又以四親匹庶,上合高、光,失之彌遠矣。但援立親廟可也,佘皆非禮。俄遷吏部尚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