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既有這機會,何不趁此投順呢?」當即問道:「天霸,你這派言詞俺也知道。但是 俺這山中不下有數千餘人,即便依汝所言,一時如何遣散呢?」不知天霸聽了此言如何 回答,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三回

施暗器普潤受傷 進讒言雲龍動怒

  卻說王杰聽天霸一派言語,心想歸順施公,乃道:「既大人有心提拔,人非草木, 豈不回頭?大人可先上敝山,將秦明等屍骸埋葬,然後將嶁兵遣散,所有資財送回淮安 。咱們一同齊赴沂州,到王朗山中,做個內應,不知你意下如何?」天霸聽了大喜,忙 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俺就與你上山便了。」說著,便命那些莊漢在山下 等候。自己將一口腰刀撇下,單身在前,一路而去。到了山寨,王杰便請他上座,拜了 兩拜,便道:「咱王杰雖是綠林草寇,也知順逆利害,雖得大人如此婆心,便是俺之出 路,所有事件,全憑大人做主了!」

  說著,到了後面,先將人名冊籍並糧草帳簿,送在天霸面前。

  天霸命他將山上頭目先行喊來,將洪魁、秦明犯罪該死,並王杰改邪歸正的話,說 了-遍。然後道:「汝等雖目前為寇,從前也是良民,無非為秦明這狗頭逼迫所致。但 是本總兵寬其既往,將這資財分給汝等,去惡從善,可速三思!」話猶未了,早有園山 的嘍兵紛紛而至,高聲道:「大人開恩,情願回去歸農。」說著,一個個跪在簷前,同 聲感戴。天霸當時便喚了兩個老年頭目,命他按名散放;擇定後日,各自回家,放火燒 山,以除大害。

  此時天色早已大亮,普潤在李根莊上看見秦明等人已死,所有嘍兵非殺既剁,剩下 許多酒肴,也無人吃。普潤想道:「咱悶在那個房內,連聲音不敢響動,肚皮中饑得如 牛叫一般,這些雜種留下這許多酒肴,何不吃他一飽,然後再追了出去助天霸,豈不是 好!」當時就狼吞虎咽,吃了一飽,隨即提刀飛舞而出。誰知他躲在後面,乃是赤身露 體,殺了秦明之後,便想將衣服穿好,後見趙五等人追殺高三,他便出來助戰,一時將 此事忘卻。現在提刀出了莊門,那種赤條條一絲不掛的,實在不堪入目。正跑之間,誰 知秦明的嘍兵躲在樹林裡面,見個胖大和尚赤身過去,知是天霸一類,趕緊取出一箭, 對定他胸前,拼力射去。普潤雖是魯莽,這明兵暗器尚可遮護。正向前來,忽聽嗖的一 聲對面而至,趕著將刀望下一遮。誰知他用力太過,將那枝箭頭打斷,穿人臂上,鮮血 淋漓,痛不可忍。再將自已一望,方知身上沒有衣服,罵道:「俺不是為黃湯灌死了, 為什麼不穿衣服,追殺出來?設若射中了和尚,連撒尿也不便當了。」登時拔出箭頭, 轉身回去。卻巧趙五劈面走來,見他受了這苦楚,只是大笑不止。當時天霸已命山上的 頭目前來送信,令莊漢去請李根,命他安然回家,然後普潤、趙五等人同上山去。一連 數日,嘍兵遣散已畢。王杰取了流星錘,先將山寨燒去,隨後同天霸等人向沂州而來。 在路非止鬥一日。這日離瑯琊山不遠,王杰開言說道:「咱就此投往瑯琊出,諸位兄長 若有下落,務必設法報信山中,好讓小弟知道他底細,送信過來。」

  天霸道:「俺們此時不能預定,等到將殷老英雄尋到,各事使易商辦了。」

  不說黃天霸與趙五等前去,單說王杰別了天霸,走到瑯琊山下,早有巡山的嘍兵高 聲問道:「汝這大漢從何處而來?快將來歷說明,好稟明寨主知道,不然俺便放箭了。 」王杰道:

  「俺乃蝦蟆山寨主王杰是也!王寨主屢次相邀,請俺入伙,今日特地到此,汝可進 去稟明,以便彼此相見。」嘍兵聽說是王杰,連忙道:「王寨主,你老且此待著,小人 進去稟明,好請咱們寨主出來迎接。」說畢,命人看守著山寨,自己轉身奔上山去。

  此時王朗正因黃達弟兄為殷龍翁婿殺死,請飛雲子整頓高樓各處埋伏,日前云鶴命 他將樓圖取出,當時並無疑惑,到了晚間,早有曹勇到他房內言道:「寨主以為黃達兄 弟死在殷龍之手,抑死在雲龍之手麼?」王朗道:「此言是何說法?黃成先為殷龍打死 ,後來黃達前去報仇,遇著賀人傑,因此兩個先後身死,怎麼說是雲龍呢?」曹勇道: 「寨主無須執見,明是雲龍置之死地。咱若不說明出來,寨主亦未必深信。先是雲龍初 次下山,遇見殷龍,他若幫助寨主,理合便與動手。那時不肯交鋒,反說他武藝高強, 敵他不過,以免寨主命他出戰,此是第一破綻;黃成心抱不平,欲與殷龍廝殺,他又故 意攔阻他去,又出激詞與他賭勝,是第二個破綻;黃成為殷龍殺死,自親眼看見,不與 他報仇,黃達前去,他反回來,此是第三個破綻。有此三層,回想飛雲子臨行之時,不 辭而別,前日又無因而至,這不是他心存別見麼?這樓是他所造,圖又是他繪成,豈有 忘卻之理?此時寨主請他整頓,他應一望而知,何必取圖查看。咱恐他弟兄不懷好意, 欲想將樓圖騙出,乘隙逃了,除了這個干係,那時回往潼關,尚是小事;設若投順殷龍 與黃天霸等人,聯為一氣,裡應外合,攻破此山,那時悔之何及!咱見他事有可疑,因 此與寨主說明,那個樓圖千萬不能取出,等咱們各處的朋友齊請上山,然後再將這高樓 大家整頓,那時眾目昭彰,飛雲子方不能更變呢!」王朗聽了此言,真是如夢初醒,忙 道:「設非賢弟看破,幾乎為他所賣。方才已允將原圖取出,現在如何回答他?若真個 改變,這個如何是好呢?」曹勇道:「寨主不必多慮,且待飛雲子明日如何。他果有心 計算,自己必催寨主取出,臨時便就如此這般向他回答;如若不催,等各朋友到齊,再

行舉辦。」王朗本是個無謀強盜,便信曹勇之言。

  到了次日,不將此事提起。飛雲子見他怠慢,必是他有了便局,心下雖急,想取此 圖,恐說出為他疑惑,也就不去催促。

  誰知雲龍等待不得,當時向王朗說道:「大哥造下此樓,本想共圖大事,外有殷龍 窺探,內無十分埋伏之功,倘黃天霸一旦而來攻打山寨,那時恐不比初次,何不趁此時 精益求精,置下埋伏,方可萬無一失。昨晚與俺三弟已經說明,難道今日忘卻麼?還不 趁此時將圖取出,更造一番,豈不完美!」王朗聽了,笑道:「雲大哥,你不遠千里而 來,理合歇息數日,再行辦事,方是正理。咱這山中,雖不能如銅牆鐵壁一般,也不致 輕易攻破;雖有一兩個奸細,恐也不能成事。此乃咱一人之事,大哥能屈留數日,便請 稍助一臂,如若不能,天下名山,何止倍蓗,請大哥另行別路便了。」雲龍一聞此言, 明知有人進了讒言,不禁大聲怒道:「王朗你這狗頭,這派言語,前來嚇誰?俺三弟為 你這強徒造下這銅牆鐵壁的樓,大事未成,便爾相棄,還有什麼義氣!你若是好漢,同 你鬧個你死我活。」說著,便是一拳當胸打去。王朗見他翻臉,又恐飛雲子動了真怒, 兄弟兩人,難以制服。登時向左邊一閃,讓過一拳,向飛雲子喊道:「三弟救我!愚兄 一言之誤,冒犯大哥,自知理屈,三弟可為我勸解。」說著,便跳到飛雲子身後,躲避 雲龍。飛雲子也只得故作攔阻道:「大哥不必動怒,咱們義氣,不可為人笑話,且請住 手!」說著,跳到面前,將雲龍攔住。曹勇聽見,也就上前請雲龍坐下。誰知雲龍躥到 外面,攜了自己包裹,便向王朗罵道:「汝這狗頭,不知進退,咱雲龍再見便了。」說 著,負氣躥出,一路的下山而去。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四回

惡曹勇獻計請名人 妙賽花當場施毒手

  卻說雲龍見王朗說他是奸細,登時大怒起來,便想動手。

  此刻為曹勇勸解下來,一路下山而去。這裡飛雲子恨不得將王朗結果性命,齊星樓 圖末得,此圖乃是家傳寶物,奈他生死各門,以及八卦、五行之類,稍一錯誤,便壞了 大事。雖因自已起造,到了用關鍵時節,仍然按圖行事。若因一時之誤,絕了交情,王 朗自格外防備,那圖依舊取不出外邊來。當時見雲龍帶怒下山,也就向王朗說道:「王 大哥,你我金石同心,肝膽相照;咱若三心二意,初時為何造下此樓:此時與俺哥哥前 來,難道另有別意麼?非俺出大言,這合山之-中,如有人與我打個照面,破一門路, 也是英雄好漢;在俺看來,也不過是無名之輩撥弄是非,非是他的技藝。你乃是一山之 主,用人好壞,尚不知道,尚能成什麼大事?今日與你說明,這裡俺在山中,這樓上事 件須憑咱專主,不能由你牽制,如若不能,俺也自走他路,莫說我有始無終。我哥哥現 在去山下,不知又奔赴何處。

  豈非是汝別尋煩惱哩!」這番話只說得王朗啞口無語。曹勇在旁,只是面紅耳赤, 當時只得答道:「雲三哥幸勿多疑,寨主想汝上山,如魚得水,豈有反聽人語之理?這 樓上制度請你擺佈便了。但是各處朋友,尚未齊集,且等眾人上山,再興工役。

  那時施不全無人來,咱也要奔赴淮安,殺他個盡絕。此時三哥權請息怒,小弟明日 下山追請大哥便了。」飛雲子到了此時,也只得趁此下樓,回轉書房而去。

  這裡王朗為飛雲子一頓搶白,也是將信將疑,只得再將曹勇請來,暗下計較。曹勇 道:「這情形早已露出,目下惟有開列山名,派人星夜到各處敦請,若將眾英雄齊集山 下,雖再有黃天霸等人,也無大礙於事。」說畢,便開了一單,寫了名姓,並珍珠寶貝 聚請之物,命人分路而去,約定下月初一到山。兩人分撥已定,揀了幾個親信的頭目, 帶著嘍兵分頭而去。次日,王朗恐飛雲子疑惑,就出來賠禮,請他上樓,商量各事。飛 雲子也有所耳聞,也就不動聲色。

  光陰倏忽,約有半月光景,這許多強盜皆陸續而至。到了初一,王朗便命闔山殺牛 宰馬,重新聚義。內中惟有黑閻羅同蠻和尚最為兇惡。黑閻羅頭戴一頂豹子冠,身穿一 件魚鱗襖,兜襠衩褲,腳下銅裹鐵尖鞋;另有一種絕技:那魚鱗甲內藏著四百七十個鐵 彈子,到了爭鬥之時,遇見敵手,即使用此器傷人,聽你再眼明手快,也要傷損。蠻和 尚頭戴束髮紫金箍,身穿百衲衫;手使鐵禪杖,十八菩提珠,百發百中。當時向王朗言 道:「大哥這山中也有這許多人馬,一個施不全尚擺佈他不得,還想什麼天下呢?非我 出大話,今日就此下山,奔赴淮安,除去這狗官,共圖大事,也如探囊取物。何況一個 殷龍,便各懼怯。」黑閻羅道:「殷龍這雜種,也只能在殷家堡獨霸一方,見了我兩人 ,恐那個蓋世英雄,一朝喪盡。」兩人你言我語,豪興登時勃發,便要下山尋殷龍廝殺 。王朗知道不能攔阻,只得命人送他下山,向殷龍店內而去。

  卻說雲龍下山之後,便先尋了殷龍,與殷龍說了一番。乃道:「我家三弟,與我性 情不同,此時未得樓圖,斷不肯半途而去。但是普潤到淮安送信,至今不知如何,萬君 召與天霸皆不見前來,你們翁婿二人久久在此,也是無益。我既與他翻臉,此處安身不 得,不若此時投到淮安,催促眾人到此,那時裡應外合,一鼓可破。」殷龍也知道人少 力薄,於事無濟。見他自己要去,自是喜出望外,當時即寫了書信,稟明施公,速請天 霸前來相助。雲龍就此前去。

  這日殷龍與賽花在店前閒談所做的事件,忽見對面有個少年,在門前望了一眼。殷

龍知道是巡風的嘍兵,登時向賽花說道:「我兒,你曾看見麼?」賽花道:「與爹爹就 此前去,看有誰在此探窺?」說著,兩人離了客店,約走了二里多路,前面一帶樹林, 早見方才的嘍兵站在林外;後邊一個束髮金箍的和尚,手執禪杖,高聲叫道:「殷龍這 狗頭,既在此地,我去試他一試。」說著,連躥帶蹦,跳出鬆林。賽花哪裡忍耐得住?

  腰間拔出利刃,兩個足尖向前一頓,早到鬆林近前,向著和尚叫道:「禿驢休得猖 狂,奶奶乃殷龍之女殷賽花是也!汝是何人?敢來送死!」蠻和尚見來了一個女子,哪 裡放在心上,不禁哈哈大笑道:「佛爺爺菩薩心腸,不肯犯色戒,若要你這賤貨無用, 看你姣姣的女子,也難挨一禪杖。今開莫大之恩,饒汝狗命,從速回轉,命殷龍前來好 好送死!」賽花聽他這言語,不由得舉劍就刺,說聲:「禿廝,休得逞嘴,看劍!」說 著,已望那禿頭上一下。蠻和尚毫不介意,將禪杖望上一迎,說聲:「來得好!」但聽 噹啷一聲,早將那利劍掀在旁邊,接著一禪杖也就攔頭打來。賽花見他來得厲害,也就 不敢怠慢,兩手貫足了勁,用了個古字式,將禪杖架住。

  殷龍見女兒吃力,恐敗在這禿驢手內,趕著到了面前,喝道:「禿狗頭,與這女子 交手,尚算英雄好漢麼?要會殷龍,殷龍在此!馬上步下,聽汝前來。」和尚見殷龍出 面,隨即收

 回禪杖,望殷龍上下一望,笑道:「我道你是個人間惡鬼,天上邪神,不能奈何汝怎 樣,在我看來,也不過尋常之輩。不要走,看我傢伙!」說著,用了個拜佛聽經式,身 軀向上一躥,禪杖頭在上,鐵柄在下,左手向前,右手握杖,由上而下,拚力的從頭上 打來。殷龍看見,吃了一驚,暗道:「這賊禿驢好一派身手,幸得我與他,若是別人, 這一杖便難躲過。」當時趕將利刃握在手內,一個鷂子翻身,翻出圈外,用個四兩撥千 斤的刀法,對上禪杖,拚力往上一隔,方才掀了過去。和尚不等他還手,復又一下,攔 腰掃來。殷龍反進前一步,到了和尚面前,舉起利刃,便往他手腕上一下。和尚吃了一 驚,隨即罵道:「好雜種,汝這詭計,前來嚇誰?」說著,拖著兵器,兩足往後一退, 方將一刀讓過。殷龍恐他又來還手,遂用了雪舞梨花的刀法,前後上下,如刀山一般, 直奔和尚砍去。和尚見了笑道:「殷龍,汝享了半世大名,今日英名何在?我只殺了兩 下,汝便現出這模樣,難道佛爺爺便怕汝這刀法麼?」當時就將禪杖飛舞起來,對定刀 頭一路掀去,招架上下盤旋,毫無半點漏空。殷龍一路刀法舞畢,未了一刀,稍有破綻 ,被和尚一禪杖掀落在下面;然後將禪杖高起,四十八路一齊打來。殷龍幸知道他這門 路,趕將利刃護著週身,對定了禪杖頭兒緊緊的隔去。一來一往,力戰了二三十合,彼 此不分勝負。

  賽花見父不能取勝,便從那袖內取出金鏢,對著和尚一鏢打來。蠻和尚正打之間, 忽然一道白光對命門飛下,知道有人暗算。但將頭顱一偏,兩指頭當中一夾,卻巧那只 金鏢拿在手內。賽花見一鏢未中,復又一鏢放出,正對咽喉;蠻和尚將頭向下,張開大 口,隨即咬住。此時賽花心下著急,一連又發了兩隻金鏢,已到前面,仍然用手接住。 接住第二隻,又將才接的金鏢放下。賽花連發四鏢,俱未打中。忽見蠻和尚袖口一起, 放出一物,欲知什麼,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五回

喜相逢擊走黑閻羅 訴離情恨煞惡強盜

  卻說殷賽花連發四鏢,未能將蠻和尚打中,心下正然著急。

  忽見他袖口一起,飛來一物,有酒杯口大小,此便是這和尚的十八菩提子母鐵彈。 賽花也跟明手快,拔出雙劍,舞得如天花墜地相似,早把個鐵彈子打落地下。殷龍見女 兒也不能取勝,一時大怒起來,舞動樸刀,當頭亂砍。那邊黑閻羅孫勇見和尚力敵兩人 ,恐有損傷,也就搖動銅錘,當先爭鬥。早有賽花接著廝殺。四人在樹林外面,真個是 你要我死,我要你亡。四件兵刃,殺得日色無光,煙塵四起。正是難解難分的時候,前 面遠遠來了四人,當首十個出色英雄,手提單刀,到了前面,見殷龍在此廝殺,趕著高 聲道:「殷老英雄權請住手,我黃天霸來也!」叱咤一聲,飛入圈內。

  原來天霸與普潤等人,自蝦蟆山收服了王杰,次日便一起動身,向沂州進發。這日 離瑯琊山不遠,王杰向天霸道:「小弟多蒙兄長提拔。把給功名,本擬隨兄長共破由寨 。無奈王朗人多糧足,山中事件不得而知,現在離山還遠,難得王朗與我有約,此去投 他做個內應,豈不是條妙計?惟恐兄長來能相信,故而將這事稟明行止,請兄長定奪。 」天霸聽了笑道:「這皆是賢弟多疑,我們肝膽相照,凡事但求有濟,何必拘於形跡,

  賢弟請自便罷!我們明日在山前會晤如何?」王杰見天霸答應,當即便分路投奔瑯 琊山而面去。這裡天霸與普潤、趙氏兄弟,到各處村鎮去尋殷龍的下落。走了十數里地 面,不說此人已走,便說搬移別處去了。行了半日,皆未訪實,心中正然著急,忽聽喊 殺之聲,震動山谷,趕急順著聲音而去。卻巧殷龍正與和尚既殺,因此跳入圈內,拔出 單刀,對黑閻羅便砍。

  殷龍與賽花正鬥兩人不過,忽聽「天霸」二字喊叫而來,抬頭一看,已到面前。心 下好不歡喜,就高聲叫道:「黃賢弟,來得正好,萬勿將這廝走了!」普潤見天霸說出 殷龍,知已尋著朋友,也就應聲道:「我普潤尋覓多時,不期在此相會,這禿廝且留下 與我罷!」說罷,兩柄利刃,一齊砍下,將蠻和尚的禪杖掀去。接著趙四、趙五各取兵

刃,兩邊殺來。賽花見來了多人,愈加奮勇幾倍。八個人,八件兵器,如走馬燈相似, 將黑閻羅、蠻和尚夾在中間,四面八方,全無漏空。此時他二人,雖有十二分本領,怎 經得起他六人皆是個有名好手;到了此時,已是只能招架,不能還手。殺了有半個時辰 ,黑閻羅恐有傷損,虛晃一錘,衝開門路,直奔已前敗走。蠻和尚見他逃去,也就隨後 而逃。普潤還要追趕,還是天霸說道:「我們不必追了,老英雄方才尋著,正要有話面 談;這兩個強盜,明日還不結果麼?」趙五道:「他山中埋狀甚多,勝他一陣,已是幸 事,此去若中了埋伏,反為不當。」普潤聽了此言,當即轉身回來。早有殷龍向天霸問 道:「賢弟何時到此?何日由淮安動身?大人面前諒該安靜?為何萬君召與殷猛未曾回 來?請賢弟說明與我知道。」天霸道:「我們一言難盡。這地方非言談之地,你老現住 在何處?咱們安歇下來,再行談論。」賽花聽說,便在前引路。卻巧殷強與人傑坐在店 內,聞殷龍、賽花與人交戰,也就前來助戰,不期在路又遇見眾人。正是喜出望外。

  人傑首先向天霸叫了一聲:「叔父!」一路到了客店,殷強先命小二收拾面水,備 下酒肴,眾人淨面漱口,將包裹取下,送至裡面。然後天霸便將殷猛送信,說人傑與賽 花私自逃走,冒險攻山後,正想命人打聽,卻巧趙五弟兄入衙行刺,收服兩人,又說出 人傑受傷,朱光祖救了他們性命;因此大人命我前來,在路遇見普潤,方知君召在河南 有病;蝦蟆山又收服王杰,此時去投王朗,做了內應的話,前後說了一番,殷龍才知道 ,又把飛雲子弟兄已到此處,殺死黃成,氣走雲龍,現在邀約強人的話,復又告知天霸 。天霸道:「咱們現已到此,少不得要上山一走,但飛雲子不知果能一會麼?」殷龍道 :「此人雖歸順咱們,無奈曹勇這狗頭心懷不善,專門窺探他的破綻,現在樓圖尚未到 手,故他不肯輕易出來,連咱們至今日尚未見過。」

  普潤道:「咱們既曉得這緣故,若再耽延時日,此山何日能破?

  今晚咱們同上山頭,先看一番動靜,明日再設法攻山。」眾人計議妥當,當時吃了 飲食。到了二鼓時分,早有普潤、黃天霸、賀人傑三人,換了黑衣的裝束,各帶傢伙, 飛奔而去。

  且說黑閻羅孫勇與醉菩提蠻和尚為天霸等敗走,當即到了山中,對著王朗說道:「 咱們今日下山,不期巧遇著殷龍與他女兒,一同廝殺,滿擬將他結果了性命。誰知交手 之間,忽然黃天霸與一個和尚,共計四人前來助戰。天霸的本領高強,真乃名不虛傳; 他那一口單刀,實是驚人出色,因此將殷龍救了回去。咱想殷龍父女在此,尚無妨礙, 今又添了這許多人,眼見得不日便要攻山,還須請寨主加意防備才好。」王朗聽了此言 ,道:「咱便請雲家兄弟整頓高樓。現在二位賢弟殺敗,而目下惟有緊守山寨,盤查奸 細,惟恐天霸等夜間窺探。」黑閻羅道:「咱們今夜輪班上宿,若天霸大膽前來,務必 將他擒住。

  施不全除了此人也便沒有妙手了。」王朗道:「這事須告知那雲家兄弟,請他防備 一宵,專司樓上的埋伏;其餘飛叉將軍郭天保、急三槍鄭得仁、雙槍將鄧龍,以及穿山 甲劉飛虎等人,務宜盡上高樓,各守一面,方才無隙可入。」

  三人計議已定,隨即將眾人請到聚義廳上,對著飛雲子道:「今晚黃天霸必然上山 ,三哥乃齊星樓之主,故求上樓專司埋伏;餘下八門及第二、三層的關鍵,愚兄皆派人 分守。總期將來人置之死地,方知道咱們的厲害呢!」飛雲子聽了此言,心下甚是躊躇 ,不能言語。曹勇在旁言道:「雲三哥,你莫非有退意麼?大丈夫始終如一,不能半途 而廢。今晚天霸前來,正是絕好機會,何故半晌不發一言呢?」飛雲子笑道:「你以為 我懼怕於他麼?只因此樓非一朝一夕可成,自從那日去後,以為黃天霸等人來過數次, 不知可有損傷?今晚便想開了機關,將敵人拿獲;設誤觸機關,不但不能擒人,反傷了 自己的性命。

  日前王大哥將樓圖取出,至今未曾交來,欲想修理一番,又不能聽俺專主;設若冒 昧應允上樓辦事,那時誤了大事,豈不將蓋世英名一朝喪盡!有此一番情節,故此目下 躊躇!汝今謂俺有退意,俺道王大哥與汝反疑心於俺了。在俺看來,今夜但防守一夜, 只須將他敗走,隨後等埋伏步位齊全,再行與他廝殺。

  王大哥若定要在今晚發動,那時誤了大事,與俺無涉。」王朗聽了此言,又恐飛雲 子因此動惱,乃道:「三哥何出此言!咱們義氣相投,已非一日。咱不過為黃天霸屢次 上山,擒他不得,欲想趁此送他性命。三哥既如此用意,咱便遵命是了。」當時便命廚 下備了酒席,大眾開懷暢飲,直到二鼓以後。王朗向眾人言道:「從前方廳裡面皆是眾 人埋伏之所,自黃天霸追來之後,便換了他處。今日齊星樓下必須分了地段,誰人願守 何處,各人自己說明,此不過權宜之事;等到雲三哥功成圓滿,然後聽咱調度!」飛雲 子當時說道:「寨主如此吩咐,極為妥當。」

  不知王朗如何守候天霸,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六回

普潤僧再上瑯琊山 黃天霸三探齊星樓

  卻說飛雲子回轉到自己房內。王朗便向眾人說道:「雲三哥雖不上樓,那黃天霸非 尋常之輩,臂如雲三哥這齊星樓既在此間,派人前來,也要安放埋伏;咱們各人守一路 ,大家以金鐘為號,無論何處見有人來,便將機關下,然後傳信各處,四面兜拿,方可 萬無一失!」黑閻羅日間為黃天霸敗下,恨不得將他捉住,以享大名,當時言道:「咱

們在這山中,雖不能居二,那平常的小事俺也不做;乃做毛遂自薦,樓台上面,頭道鐵 欄杆,為俺把守。俺聞每根欄杆裡面皆有枝火箭,這面埋伏甚是厲害,非俺有這身本領 。也不能擔此重任。王大哥可將此事讓俺罷。」說著,也不等他回答,便向樓前面去。 接著,蠻和尚言道:「俺聞方廳外面那塊石板底下是個陷人的大坑,欲至樓上,非過此 不可,這個小差可以讓我。咱想那樓上的事,須要耐心等守,這地方是天霸必由之路, 只要他前來,便可廝殺,豈不是件快事?」說著,提了禪杖,也就走了。這裡王朗言道 :「他兩人所守的地方,雖是要害,尚還有躲避地方。惟有第二層埋伏最多,所有那烏 鴉嘴、長蛇頭、金龍爪、蜂蠆刺、壁虎尾、惡狗沫的六件毒氣,都在那前後左右上下六 門,非得六位好漢把守不可。第三層乃是晝夜六時,按著子丑寅卯十二個時辰。這三層 乃是金木水火土五行的埋伏,黑閻羅守的那火氣的兵器,便是火門;所有總頭,皆在第 三層上面。此層樓面最高,非將一二層破去,方能到得三層。此時人不敷用,天霸雖然 凶勇,也未必如此易破,尚可不必防守。咱擬郭天保把守烏鴉嘴的前門,小閻王管理長 蛇頭後門,鄭得仁防護金龍爪的右門,一撮毛看守蜂蠆刺的左門,穿山甲把守壁虎尾的 上門,何福坤司理惡狗沫的下門。」這六門分撥已定,還有那龔得廣、鄧龍這班強盜, 在第一層及二、三層,按著金木水火土五門巡緝。分派已畢,早是三鼓時分,每人飽餐 一頓,各帶兵刃,短衣結束,分頭而去。王朗與曹勇仍然在第三層防備。還有許多小頭 目在山前山後,四面巡風,更鼓之聲不絕於耳。

  且說黃天霸與普潤、賀人傑、趙四、趙五,出了店門,直向山前進發。天霸與人傑 雖是熟路;無奈前幾次上山皆是黑夜到此,臨走之時,又受了重傷,加之又隔了數月, 此時前去,反記憶不清。所幸趙氏弟兄本在山內;此時便在前引路。到了山上,穿過牌 樓,低聲向天霸說道:「俺們且躥上牌樓,看個動靜,恐咱們走後,山上來了能人,另 有什麼埋伏。」天霸道:不差,咱也上去一看。」說著,噗噗噗如飛燕入巢一般,五個 人齊到了上面。趙五舉眼向裡面看去,但見高樓上面隱隱現出燈光,或明或滅,第二層 殺氣騰騰,已是有了防備了。普潤道:「這又奇了,此樓除卻雲鶴無人會用這埋伏。飛 雲子既歸顧了咱們,何至再為他用?但不知飛雲子住在裡面何處?若能探出真情,俺便 下去,先將他找著,通個消息,隨後再去攻打。」

  趙五道:「這事倒也不難,裡面地方俺尚認得,只顧飛身進去,就可將他尋著。但 有一層,即使他肯說實情,這四五人如何敷用?且到裡面殺死幾個強盜,削去他的羽翼 ,然後再見機攻打。

  若徒一味逞能,這便是自速其死了。」天霸聽了此言:正擬命他下去。趙五道:「 咱們趁此便進去了如何?」說著,在前引路,進了寨門,順著那埋伏的地方,暗暗走來 。

  人傑是個急火性子,走了兩重門,到了假山面前,知道內中那樣厲害,又不敢冒失 上前,只得回頭向趙五打了個暗號。

  趙五本是裡面強人,路逕未有不熟,當即踹著石板,先讓人傑等過去。進了花園, 來至方廳下面,倒著身軀,暗暗細聽。誰知王朗在第三層樓上,照著個千里燈球,由上 而下,看得十分清楚。此時四面巡來,忽見方廳外有個黑影,趕著將金鐘敲了數下。復 將燈球向方廳前照來。所有樓上各人,俱已知道,隨即你傳與我,我傳與你,四面八方 ,無數金鐘敲起。頃刻工夫,許多燈球,向方廳前面照來。只聽高聲叫道:「不要放走 了奸細!黃天霸進了山寨。咱們快來兜拿呀!」趙五這一驚不小,惟恐被眾人看見,知 他順了施公,愈加不妙。所幸路逕尚熟,掉轉身軀,趕著躲入假山背後。黃天霸此時也 顧不得存亡死活,叱咤一聲,向人傑叫道:「賀人傑,咱們就此殺上罷!」說畢,舞動 單刀,逢人便砍。賀人傑雙錘並舉,一上一下,殺得如雨點一般。頃刻間,早把那巡夜 嘍兵打死了數個。蠻和尚聽外面喊叫,猶如火上燒油,禪杖一提,尋人廝殺。卻巧當頭 便遇著普潤,對定禿頭一杖打去。普潤舉刀來架,掀在一旁,隨手還了他一刀。蠻和尚 哪裡放在心中,喝道:「來得好,代我去罷!」

  登時禪杖一起,響亮一聲,火星亂冒,早把普潤的刀掀開去。

  普潤見來得兇猛,也知道厲害。蠻和尚見他用了刀法,隨即招架,殺在一團。

  兩人正在混殺,天霸早又到樓前,見那一帶生鐵欄杆,不禁高聲大罵道:「王朗, 汝這該死的強盜,前次在此為汝暗算,能奈我何?今日前來,定傷汝命!」說著,一個 箭步,躥到面前,便上了欄杆垛上,就此便欲躥上樓梯,取回寶物。王朗看得真切,早 把關鍵握在手內,正擬來開,忽見黑閻羅孫勇不動聲色;王朗不解何意,只道他懼怕天 霸躲開別處,深恐將關鍵開來,下面無人應答,反觸了別項關鍵。誰知孫勇也是刁頑的 強盜,聽說黃天霸屢次前來,皆被他逃走,此時見他上樓,反而隨他入內,等他到了裡 面,然後再開關鍵,將他治死。

  天霸不知有人,正擬上樓,忽聽有人躥了出來,舉起雙錘攔腰打下。天霸知道不好 ,掉轉了身軀,將身讓過一邊,一個順手推門式,一刀便向後砍去。黑閻羅見一錘讓去 ,早已知道厲害,接著一刀砍來,趕將雙錘高起,左手來隔單刀,右手將錘磕下。天霸 恐放出暗器,拚力砍了數下,讓出左手,取出金鏢,對定黑閻羅打去。孫勇久聞他大名 ,也防著放出暗器,舉頭見金鏢打來,已閃躲不及,只得將身軀向外一偏,那金鏢從肩 頭擦過;接著使個猛虎歸山的形式,躥身穿進欄杆,高聲叫道:「黃天霸,俺戰汝不過 ,休得前來!」說畢,便向裡一鑽,早已不見人影。天霸知道不好,只得轉身就走;無 奈非常快利,頃刻工夫,樓內亮如白晝,一聲響亮,欄杆垛上早放出許多火箭向天霸打

來。不知天霸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七回

啟埋伏八方受敵 逞英雄眾將施威

  卻說黃天霸用鏢正打孫勇,忽見他向裡面一鑽,頃刻工夫,亮如白晝一般,欄杆上 面早放出許多火箭。天霸肪不勝防,當時四下一看,見欄杆左邊有塊石頭台階,當中有 個門路。天霸便撥著火箭到了階前,身上已傷了兩處。只見台階上站著一人,手執紅旗 ,見天霸上來也不阻隔。天霸還道他是個真人,誰知他動也不動。但聽撲通一聲,如天 翻地覆一般,頃刻倒了下去。

  仔細一看,乃是個木偶人物造就機關,在此擺舞。此時被天霸一刀砍跌下去,只見 他左手上套著一根鐵繩,由下往上一抽,將那兩扇鐵門頃刻開下,裡面早出來一人,手 執雙錘,望天霸便打。天霸舉眼一看,便是黑閻羅孫勇,不禁怒氣沖天,高聲叫道:「 狗強盜,大丈夫明來明去,豈可暗箭傷人!汝這樣或藏或現,咱天霸便畏懼於汝麼?來 得好,代我去罷!」說著,拚力向前,將錘掀去。接著一連幾刀,向他要害砍下。

  此時孫勇也無心力戰,但想他誘進門來,置之死地。當時雙錘高起,將天霸的刀隔 在一邊,高聲叫道:「黃天霸,汝死在目前,尚然猖獗,若是好漢,進來與俺戰三百合 。」說畢,握定了雙錘,轉身入內。天霸只道他戰己不過,舞刀前進,衝入門來。忽然 響亮一聲,那裡依然關閉。天霸這一驚不小,正待

 回轉,那門如銅牆鐵壁一般,再也開他不下,裡面黑漆漆,燈影全無。但聽孫勇叫道 :「黃天霸,俺在東邊屋門,汝敢前來嗎?」天霸此時,不敢向前,但四面八方,不分 皂白,心下想道:「俺便在此等個通夜,就進了他這門逕,料想也難出去,他在裡面喊 叫,想必總有路逕,不如向東而去,尋著路追去,或可得出此樓。」當時主意想定,認 定直向東走來,乃是一條黑暗的小巷。穿過巷頭,向外一望,乃是一個絕大的火門,紅 光四起,原來是個火箭總頭。下面排著許多鐵子,燒得如閃電一般,嗖嗖的聲音,在外 響亮。天霸知道中了埋伏,正要轉身就走,左邊現出個樓梯,只得躦身而上。誰知到了 上面,寬大非常,一帶平樓,空無一物,當中懸著個燈球,兩邊現出六個門逕。

  天霸也不論好歹,躥上樓來,待要尋條生路,忽見那燈球一動,左邊門內走出一人 ,手執長槍,高聲罵道:「黃天霸狗頭賊俺急三槍鄭得仁在此!」舉手一槍,對著咽喉 刺來。天霸見有個來,正是怒不可遏,登時氣衝牛鬥,單刀一起,隔去長槍。此時司理 惡狗沫的何福坤亦趕上前來,天霸已將命置之度外,提起刀來,便向何福坤頭頂砍來。 何福坤見來得厲害,趕將鐵棍橫開,架住兵刃,順手用了個泰山壓頂的門路,拚力一棍 ,向頭頂磕下。天霸自受了金龍一爪,已是疼不可言,忽見一棍到了面前,深恐打著傷 痕,性命不保。把那口刀也就同鷂子翻身相似,靠上鐵棍,掀在一邊。兩人一來一往, 約有五六個照面。

  天霸究竟帶傷,站立不住。只見賀人傑也與那邊一人惡鬥。

  你道人傑何故也中了埋伏?只因他同天霸前來,見普潤在方廳外面已與禿頭廝殺, 曉得這裡面知覺,欲想回頭,所來何事?

  心想:「趙五兄弟必知全面,出入死生,當可了然。」轉頭想尋他同去,哪知趙五 已經躲避。復見天霸一人到了樓下,早把那欄杆觸動,放出火箭。心下怒道:「大丈夫 死得其所,雖死猶生。咱非黃叔你竭力提攜,安有今日?他此時負氣而去,大半是凶多 吉少。咱若是不趕去助戰,無論自己,心中不安,便是上天也不原宥!」想罷,舞動兩 錘,飛身上去。彼時小閻王與天霸交戰,當時無人攔阻,隨即躥上二層,正擬尋個生門 ,進內攻打。誰知王朗在上面,早已看見,趕將燈球一起,下面掌樓強寇,放出暗器。 不知賀人傑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八回

臨危地趙五救人傑 道姓名天霸遇雲鶴

  卻說賀人傑上了二層樓來,王朗早已看見,趕將燈球一起。

  守門將士飛叉將軍郭天保在前門正然防備,忽見燈球打著本門暗號,隨即舞動飛叉 ,到了樓上,果見一個少年孩子,手提雙錘在那裡亂闖。郭天保首先喝道:「汝這無知 的黃牙,乳臭未除,胎毛未乾,有何本領?前來送死!俺郭天保一生無子,就汝這小畜 生尚有人形,不忍送汝的性命。汝若顧全性命,在此喊三聲義父,俺便高抬貴手,送汝 下山,換那殷龍前來會俺。

  如再在此耽擱,這飛叉上面便是汝送命之日。」賀人傑哪裡忍耐得住,喝聲:「狗 強盜休得胡言,且吃小爺一錘!」說著,一個流星趕月,雙錘一連打下。郭天保只道是 個乳臭小孩子,全不放在心上,見他雙錘打來,將飛叉向上一架,滿想就此開去。誰知 人傑是天生的膂力過人,兩錘堆在叉上,猶如泰山一般。天保的氣力,又未全行使出, 只聽「哎喲」一聲,幾乎將飛叉打脫,當時連開數次,帶拖帶架,讓過兩錘,那虎口早 已震裂。人傑見他難以抵架,錘頭起處,不住的打來。郭天保只殺得汗流浹背,趕將飛 叉虛刺一下,撥轉身軀,向前逃走,嘴裡高聲叫道:「汝這小畜生,俺殺你不過,若有

本領,就此追來。」人傑知道他又施詭計,到了此時,但想結果他性命,也顧不得這前 面的厲害,喝聲:「強寇哪裡逃走?俺賀爺爺來也!」

  說著,擺動雙錘接踵追去。

  天保見他緊緊追來,心下大喜,順手撥動機關,前面早露出個門戶,身軀一轉走入 進去。人傑也不分皂白,一氣追到了裡面,正尋天保廝殺。但聽「喳喳」聲音,飛出一 群烏鴉,向著自己亂啄。人傑疑是個羽毛鳥雀,無什麼厲害,便將雙錘向前打去。誰知 一隻烏鴉飛到人傑面前,對定著頭啄了一下,猶如鐵鏈一般,真正痛煞;再想提那柄鐵 錘,竟提不起。原來這裡面造就機關,這群烏鴉盡是鐵嘴,所以啄了一下,登時大叫一 聲,頃刻之間,毫無蹤影。人傑只得帶痛四下尋路,誰知銅牆鐵壁,無處可逃,黑暗之 中,辨不出東西南北;肩頭上傷痕又十分疼痛,因此大叫連天,亂喊天霸。天霸又為惡 狗咬了一下,也是痛不可支,彼此但聽見言語,欲想見面,並無門路。

  他兩人困在樓上,暫且按下。

  但說趙五兩人躲入假山後面,雖然王朗未曾看見,無奈躲藏的地方與那廳前一氣砌 成,方石一起,這假山便已下去。當時躲在那裡,但見普潤與蠻和尚殺得正難解難分。 天霸、人傑早上樓去,心下這一驚非小。忙向趙四說道:「普潤師與醉菩提戰鬥,咱們 素不認識,還可上前相救;惟有他兩人上樓,多半凶多吉少,不幸喪命在內,這夜光杯 取不出來,尚是小事;設若因此下山謀反,爭取城池,大人面前,除去天霸,尚有何人 除這惡寇?」趙四道:「咱們兩人欲想救他,唯有奔赴飛雲子面前,請他設法相救,捨 此別無他策了。」趙五聽了,忙言道:「咱們就此前去,汝仍在這地方暗助普潤。」說 著,轉過假山,一路向裡走去。誰知那燈球火把,照得如同白晝一般。

  正走之時,劈面來了一人,正是王朗的兄弟王彬。見著趙五高聲叫道:「趙五哥, 汝赴淮安,何以夤夜回來,施不全可曾結果麼?」趙五見是王彬,即應道:「這狗官已 經擺佈了。

  方才走到山前,聽說天霸上山攻打,因此趕上山頭,以便助戰,現在寨主可在樓上 麼?咱同你去殺他一陣。」王彬只道他是好意,乃道:「黃天霸已中了埋伏,此刻命在 須臾,咱同你就此前去。」說著,在前引路,向樓上而來。趙五見他同行,正是中他妙 計,拔出腰刀,對定肩頭,就是一下。王彬不曾防備,轉身向後,見趙五一刀砍來,知 他有了反變,正要喊叫,又是一刀結果性命。

  趙五隨即飛奔前進,到了飛雲子房內。誰知飛雲子因王朗與曹勇心生疑惑,惟恐露 出破綻,正擬私下送信殷龍,如若天霸前來。暫緩上山動手。後來聽得人言,王朗已自 行分派多人,分守各處;接著聽見殺聲,知是天霸到此,心下正然著急。無奈那樓圖未 經到手,一經翻臉去救天霸,後再大破此樓,就費了許多周折。只得出了房門,向前觀 望。但見第三層樓上,黑霧迷天,下面火光騰騰直上,知已中了埋伏。不禁大聲喊道: 「咱飛雲子不去搭救,等待何時?」掀去長衫,一路飛奔而去。

  因此趙五前來,已不見面,彼時不知他在何處。眼見得樓上燈球亂起,也就奮不顧 身,拔刀而去,一路砍到樓上,早殺死許多嘍兵。但聽下面喊道:「不好了!殺上來啦 。」王朗在上面正命人去捉天霸,忽見下面人喊馬嘶,正要命人查看。早有嘍兵到來, 說飛雲子手執寶劍,由生門上樓助戰。王朗聽了喜道:「咱此樓是他所造,他如上去, 這兩人便能擒獲了。」

  飛雲子到了樓上,孫勇劈面遇著,連忙叫道:「雲三哥,來得正好,黃天霸與一個 乳臭的孩子俱圍在下面門內。此時前去,正可擒他。」飛雲子道:「這上面有俺動手, 方廳外面那個胖大和尚,十分厲害,趕快前去助戰。」孫勇不知他是計,雙錘提起,匆 匆下樓而去。飛雲子不敢怠慢,入了生門,先到長蛇頭那個門逕,按定機關,踹了上去 。想道:「這兩個人想必便是天霸了,俺與他雖未見過,且救出門來,然後再作道理。 」

  不禁高聲叫道:「裡面何人,可是黃天霸與賀人傑麼?俺飛雲子前來救汝,速通名 姓,早早下樓。」人傑與天霸正在猜疑,忽聽「飛雲子」三字,天霸便大聲叫道:「雲 三哥,俺天霸已受重傷,不分門逕,普潤僧同至山上,若蒙搭救,真國家之福也!」飛 雲子聽說是天霸,趕即開了門戶,繞過烏鴉嘴,穿過惡狗沫,到了前門,轉身進去,見 天霸正睡在地下,舉手將他提起,馱上肩頭,便想出去。天霸道:「雲三哥且緩,那邊 還有賀賢姪受傷甚重,不知從何而去,可快前去將他救出!」雲鶴道:「可是賀天保之 子賀人傑麼?」天霸道:「正是此人,是俺盟姪。」雲鶴道:「那邊雖隔了一層,就此 前去,又入死地,咱先同汝下樓,然後再來相救。」說著,飛步到樓口,所幸孫勇不在 欄杆的前面,一個箭步飛下樓來,便向花園內奔去。正恐無人保護天霸,卻好趙五到了 樓口,但見火光高起,對著樓上,自己不敢上去,只得轉身去助普潤。一路走來,正見 飛雲子背著天霸,當即上前將他接下。飛雲子復去救人傑。不知此去如何,且看下回分 解。

第五○九回

賀人傑絕處逢生 王寨主難中改悔

  卻說飛雲子背天霸到花園,趙五劈面遇見,當時喊道:「雲三哥肩上可是天霸麼? 咱們正尋他不著,三哥既將他救出,此時意欲何往?」飛雲子見是趙五,不覺喜道:「

天霸受了重傷,此時雖到此間,尚不能逕自出去;賀人傑仍在樓上,必得將他救出,一 同走出,方可無慮。汝來得正好,且將他交付與你。」

  說著,將天霸放下,復行抱上趙五的肩頭,轉身又入生門,到了裡面,將人傑夾在 身邊,回身就走。不意龔得廣在外面巡風,劈面的來撞見,不禁吃了一驚,向著飛雲子 喊道:「雲三哥,此人已困在樓上,此時將他背出,意欲何為?王寨主現在上面,一經 看破,又何回答,那不是出爾反爾,私通敵人麼?」雲鶴見他不住的喊叫,猶恐再有人 來,當時並不回答。舉頭向第一層觀望,見王朗手執令旗,各處招展,命人去捉普潤。 飛雲子見他來,自己回著頭向龔得廣言道:「汝來得正好,汝道俺此時出去麼?只因天 霸受傷甚重,無人進去將他捆縛,咱們方才下樓,見這乳臭的孩子,兇惡異常,因此撥 動機關,中了埋伏,將他與寨主發落,汝既前來,且將他交付與汝,俺去捆天霸去了。 」龔得廣不知是詐,便將兵刃丟下,來接人傑,早被飛雲子一劍砍中咽喉,撲通一聲, 栽倒在地,接著又是一劍,結果了性命。

  人傑雖受了傷,心下明白,見一人將他救出,雖未與飛雲子見過,料想必是此人, 見他將來人殺死,帶著疼痛,拚力拗起身來問道:「救我者莫非飛雲子麼?」雲鶴道: 「休得多言,須防耳目,俺便是雲鶴也!黃天霸現在前面,且隨我來。」當時便抱著人 傑,一路到了花園。趙五早令趙四前來迎接。飛雲子向兩人言道:「此時樓圖未得,俺 不能隨汝出去,天霸傷痕,非消除萬毒丸,不得相救,切記切記!」正說畢,將人傑放 下,轉身就走。這裡天霸早已抬身不得。趙氐弟兄各自負在背上,各自拔出利刃,大喝 一聲:「俺趙五、趙四順了官兵,汝等讓我者生,擋我者死;王朗乃無名草寇,惡貫滿 盈,改日必有殺身之禍。黃天霸、賀人傑,已為咱們救出了。」說罷,不分皂白,一路 殺去。那些嘍兵,聽說是趙五救出天霸,猶如天翻地覆一般,無不各大聲喊叫:「不好 了!趙五到淮安,順子施不全,現在樓上將黃天霸救出,在樓前殺人。」無數嘍兵同聲 吶喊,早驚動了王朗,趕即傳令,將寨門緊閉。趙五到了門前,但見守山頭目排列兩旁 ,槍棍刀叉,迎面砍下。他兩人到了此時,也只得拚命廝殺。趙五在前,趙四在後。兩 柄刀猶如砍瓜切菜一般,逢人便砍,遇賊即亡,滿想大殺一陣,奪開一條血路。誰知裡 面知山前無什麼能人,王朗特命黑閻羅孫勇前來追趕。

  孫勇本在那欄杆前面施放火箭,忽聽王朗調度,帶雙錘到了山下,見趙五肩上背著 天霸,暗道:「這狗頭既有反心,與他交手起來,總是不肯相讓,不如先將天霸這廄打 死,然後與他爭鬥,便是萬無一失了。」當時便在魚鱗甲內,摸出個鐵彈子,向前喊道 :「趙五,掩孫勇寶貝來也!」說著,放出彈子,便對天霸的後心打去。趙五正奪路而 走,也不防著孫勇趕來,誰知天霸命不該絕,鐵彈子正然發出,忽然聞嘍兵隊裡衝出一 人,舉手將彈子接住,袖口一起,放出一枝冷冷箭,向孫勇左眼射去。孫勇見一彈未中 ,忽然一箭射來,已是吃驚不小,趕著將頭一偏,那箭射在豹子冠上,不禁怒氣沖天, 飛起一錘對來人打下。你道此人是誰?正是蝦蟆山的王杰。與天霸等人同到沂州分頭之 後,便到這山上投來,方才聽說緊閉寨門,莫放天霸,正是焦急萬分,無可搭救,只得 同李興一同前來,-看個動靜。不意進了寨門,見趙五背著天霸,後面趙四也負著一人 ,-個大漢拚命追逐。忽見孫勇一彈子打來,只得躥身到了前面,將彈子接住。此時孫 勇一錘打來,只得將護身的佩刀拔出,將一錘隔開去,復行一刀阻住去路。一面招呼趙 五:「俺王杰在此廝殺,趙五哥快下山,勿再耽擱了。」趙四背著人傑,見王傑出來救 應,膽大了數倍,奮步當先舉刀亂舞,頃刻之間,兩人早衝下山去,行至牌樓前面,卻 巧賽花與殷龍前來接應。

  賽花見人傑又受了重傷,心下好不難受,只得在趙四肩上,將人傑扶下,人傑此時 尚是清楚,隨向殷龍說道:「俺與黃叔父雖受重傷,所幸脫離山寨,此時普潤和尚在山 內廝殺,裡邊好手甚多,一人恐難抵敵,岳父可前去將他救出,與王杰一同前來,再做 計議。」說罷,一聲大叫:「疼煞我也!」幾乎昏墜下去。

  殷龍聽了此言,只得命賽花同趙家兄弟送他兩人回店,自己提著樸刀一路而去。進 了寨門,果見一人奮力廝殺,便知道是同來的王杰。當即躥身上去就是一刀,對孫勇肩 頭劈下。孫勇見王杰放走人傑,已是虎眉倒豎,怒髮衝冠,兩個錘頭,不住的打下。殷 龍跳入圈內,忽然一刀砍來,更是怒不可遏,罵他:「汝這兩個狗頭,若有本領,盡行 放出,若要想逃去,轉世為人。」左手一錘,將刀掀去,右手一錘,當胸打來。殷龍也 是個英雄好漢,彼此一來一往,殺在一團,鬥在一處。王杰見有人敵住孫勇,隨即抽身 到了裡面,見蠻和尚正與普潤作鬥,還有許多強盜圍在核心,普潤已是招架不得。王杰 將刀一擺,殺人重圍,大聲叫道:「普潤和尚,俺王杰前來救汝,快隨俺殺下山去!」 一聲叱咤,普潤見有了幫手,也就放心廝殺,戒刀起處,滾滾人頭,殺開一條血路,與 王杰下山而去。

  蠻和尚殺了一夜,雖然未曾輸敗,兩膀也舉動不得。當時只得回轉方廳,命人上樓 打聽。早有王朗走過前來,不禁長歎一聲,向眾人說道:「不料俺們這山中,竟有許多 奸細,天霸、人傑已是身臨死地了,乃竟為趙五兩個狗頭將他救出,從此又成後患!蝦 蟆山乃俺邀他入伙,他反順了敵人,上山廝殺,這不是意想不到麼?此次雖獲勝仗,無 奈樓上的關鍵,損去七八,又非修理不可。雲三哥昨日言語之間,早有退意,昨夜之事 ,未必不怒於我,若再袖手旁觀,不肯出力,豈不是進退兩難?」

  說罷,進入大廳,向眾人悶悶不樂。但見孫勇首先說道:「寨主何出此言?勝敗軍 家的常事,咱們大殺一夜,天霸雖然未死,那傷痕也不久人世,還敢上山報仇麼?飛雲

子今夜未曾出來,正是他避嫌之意。寨主此時何不自去面請他,若將該樓復行整頓,豈 不是依然照舊麼?」這番話說得王朗不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一○回

尋救藥送信淮安 脫病軀誤臨黑店

  卻說孫勇命王朗去請飛雲子,當時蠻和尚就言道:「寨主何必以此為慮,咱們山上 有許多好漢,還怕殷龍怎樣!即使飛雲子有了他意,俺這刀槍頭上,不致於落在人後。 」王朗道:「多謝諸位仁兄竭力幫助,但是強中還有強中手,縱有能人,總不比這座高 樓可靜以待動。」說罷,便命人到飛雲子房內,請他前來商議。飛雲子自救了天霸,深 恐被人看見,進入房內,先將自己的寶劍、許多暗器藏在身邊,準備廝殺。到了天亮時 候,外面殺聲漸漸的散去,忽見一個嘍兵匆匆進來,說道:「王寨主在方廳內等侯,請 寨主速去議事。」飛雲子只得起身,隨那人走入廳內,見眾人閒坐裡面,無防之意,心 下方才坦然。

  只見王朗起身言道:「雲三哥,這是小弟薄命,難得你老造下此樓,滿望共成大事 ,不料天霸兩次三番被他逃脫。今日上樓,期其必死,誰知王杰與趙五兄弟順了官賊, 救了眾人,不又是畫虎不成反類犬麼?因此請三哥前來,為俺劃一個良策。」飛雲子聽 了此言,不禁大喜:「也是他氣數該絕了,他既請俺划策,不趁此時將原圖騙出,更待 何時?」想罷,乃道:「這事請寨主無須多慮,但能信實待俺,不聽讒言,這座高樓, 憑在小弟身上。莫說黃天霸受傷甚重,性命尚且不保,便是轉死還生,前來攻打,也不 過是自尋苦惱。但此非一朝一夕的事件。

  現在樓下殺死眾人,不計其數,且命人前去埋殮,然後命人下山訪天霸消息。一面 山上置下埋伏,整頓高樓,再圖機會,還怕什麼官兵攻打?」王朗聽了言道:「三哥如 此用心,真乃合山之福,小弟敢不深信;但是這樓圖尚在樓頂上面,與夜光杯收在一處 ,一時尚難取下。」飛雲子見他不肯取出,當時也不催促,但道:「此乃不急之務,從 緩整頓便了,但是山寨前面非嚴加把守不可,恐殷龍見女婿受傷,前來報仇。」王朗也 只得依言辦理。

  不說飛雲子守候樓圖,再說趙五將天霸救出,一路到了客店,早已不省人事,趕將 人傑放將下來,賽花見丈夫命在垂危,不禁放聲大哭。趙五道:「人傑雖然受傷,一時 尚不致送命;但是天霸頭足皆腫,神志糊塗,恐其性命不保。飛雲子臨行之時,說是消 除萬毒丸方得救性命。但不知此丸在何處購買?現在且不必痛哭,打算主意,救人為重 。」殷龍想了一回道:「從前人傑傷痕,幸得褚標前來救了性命,此時這消除萬毒丸是 何人所造,絕非市鎮藥鋪購買。咱們一面將那萬功散先為他敷上,一面命人奔趕淮安送 信。或者張桂蘭與眾人知道這個藥名也未可知。」殷龍正然吩咐各事,但見人傑睜開二 目,向殷龍說道:「岳父不必焦愁,前在淮安,每聞張嬸母談及,說他父親張七自制煉 就一丸,名為消除萬毒丸,無論跌打、刀傷,蟲蛇惡毒,將此丸服下,不到一夜工夫, 便能起死回生,上場交戰。孩兒的傷痕,尚無大礙,岳父可從速命人向淮安而去。」殷 龍聽了此言,雖是有了出處,但是天霸受傷甚重,往來有個月日路程,設若輾轉不及, 送了性命,如何是好?心下正自躊躇。王杰道:「此去淮安非俺不可。咱這兩條鐵腿在 路走起來,一日可行二三百里,約有半月工夫,便可回轉;此事不能耽擱,你老如有書 信,從速寫成,就此便去。」殷龍道:「此乃汝親眼所見,前往淮安見了大人,但將這 細情說明,自有人去請張桂蘭前來解救。」說畢,王杰就帶了包裹,出門而去。

  且說萬君召自與飛雲子弟兄別後,與普潤到了河南,一病不起,只得命普潤先去送 信,自己在客店養病,滿想耽延數日,便可動身。誰知一月以來,仍然未愈,所有盤費 概行用盡,漸漸的將衣服變賣。那開店的店主見他如此落魄,不但不去照應,反而趕他 出去。君召初時尚不在意,後愈催愈緊,不禁怒道:「汝這狗頭,知道老爺是誰?咱乃 漕運總督施大人的朋友,前往潼關訪案,路過此地,病在店中,難道你這房飯店錢,尚 有差錯麼?今日來催,明日來要,不是老爺耐氣,先將汝這烏珠剜下,然後鳴官算帳。 」誰知那店主也不是好人,專門在黃河一帶開那黑店,與那些綠林朋友皆有來往。王朗 欲害施公,此事他也知道,聽說與施不全是朋友,又說到潼關訪案,無非與綠林中朋友 作對,暗道:「這也是此人命該絕了。咱聞王大哥正與施不全交戰。何不將此人送了性 命,獻上山頭,做個見面之禮,好到他山上入伙,免得在此做這買賣。」當時故意說道 :「小人有眼不識泰山,不知老爺是欽差所使,還求大人方便。」

  說罷,便命人送茶送水,週到萬分。君召只道他是真心照應。

  到了上燈時分,這店主復又進來,向著君召問道:「老爺前往潼關去訪何案?咱聞 施大人是個正直清官,意想投奔於他,謀個出路,老爺若能引進,便是出頭之日了。」 君召道:「此事在咱身上,但是咱病後初癒,如有上等酒肴,趕快送來,日後加倍照給 於你。」店主聽畢,喜出望外,暗道:「咱正憂無處下手,他既要酒要肴,何不就此擺 佈!」因道:「這是小人奉敬老爺,想要什麼,但說不妨。」當時便走了出來,命人取 過四個菜碟,皆是清淡的肴饌;到了自己房內,將蒙汗藥放入酒壺,然後打了一斤黃酒 ,送在君召的面前。

  君召正是病後,聞這一派酒香,登時撲入鼻中,垂涎欲飲。

  不禁斟了一杯,只見顏色焦黃,令人可愛。隨即飲了一口,看是色香味三絕。取過 箸兒,夾著肴饌。究竟是病後方愈,禁不起這個酒興,忽然頭眼昏花,撐持不住,不禁 詫異道:「咱平時雖不能十分豪飲,也不至如此淺量,為何才飲一口,便如此昏暈,莫 非這店主有什麼歹意麼?」想到此處,便將杯放下,暗道:「苦果這狗頭如此暗算,不 將他送了狗命,也不知咱的厲害。」想了一會,卻巧院落內有只花狗,即割一片鹹肉, 在酒杯內涮了一下,摔在階前。那狗一口吞下,未有片時,便亂叫起來,四下亂躥;再 等了一會,只見著栽倒地下睡去。君召見了這種情況,登時心頭火起,站起身來,將桌 子掀去。一聲響亮,早驚動了外麵店主,已知君召看出破綻,急急跑進裡面,準備結果 他性命。誰知君召舉眼看見,躥前一步,抓著領頭,便將店主按在地下,舉拳就打。不 知那人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一一回

萬君召痛毆店主 托天王殺害客商

  卻說君召將店主按在地下,舉拳便打。店主知道他是個辣手,連忙求道:「老爺息 怒,這事小的實在不知,老爺且饒命!」

  君召明知是他所為,心想道:「咱便將他打死,也不能動身,不若如此這般,使他 知咱。」想罷,便在鼻樑骨上就是一拳,早已血流不止。店主在地下只得磕頭,說道: 「若饒了小人,隨便怎樣吩咐,皆可應允;只是不能帶上京都,那就全家沒命了。」君 召見他苦求,心下罵道:「這狗頭也是無用貨色,偏要生出這事,豈不是他倒運麼?」 當即喝道:「汝既要活性命,老爺的言語,可是要依從,不是此時答應,一經放下,便 爾不睬。」店主見他換了口脗,只得求道:「老爺何必多慮,但求放了小人,便是重生 父母,再造爹娘,哪裡還敢違拗,求老爺從速吩咐便了。」君召道:「汝既有此心,眼 見這店中不能居住,若要走去,又無盤費,汝且將好酒好肴,供應一頓,送出紋銀二十 兩,做個買命的銀錢,隨即饒汝狗命了!」店主聽說放他,當即向外喊道:「汝等快將 咱們的好酒送一壺來,上等的肴饌送進幾盤,老爺便饒我性命了。」君召不等他說完, 接著又是一拳,罵道:「汝這雜種,還不改換心腸,若將汝的酒飯取來,這分明又是暗 號了。且同你講:若請老爺飲酒,須要汝自己相陪;凡有酒來,汝必先飲一杯,然後老 爺再飲。所有肴饌也是如此,那二十兩銀子,還是先給老爺,方才無事。」店主兩手護 住面孔,口裡連連應道:「老爺,老爺!銀兩照付便了。」

  此時那許多小二,見店主如此吃苦,早已跑了乾淨,怕君召遷怒於他。店主喊了幾 聲,只是無人答應。君召故意喝道:「汝這傷人的狗賊,預先令人躲去,此時反假意亂 喊,咱也不想酒喝,不要錢文,但要汝去見閻王。」說著,舉起拳頭,又對脊背打去。 店主格外著急,喊了王三,又喊李四。未了大聲喊道:「諸位小二哥再不敢前來,咱們 的性命就不保了。」連喊帶哭,叫了一會工夫,方有一人前來。君召道:「這事乃店主 所為,與汝等小二無涉,快依他所說的話,將酒肉、銀兩一齊取來,好教咱前去了;不 然連汝這班狗頭,全行送命。」小二聽了此言,哪裡還敢怠慢?走到堂前,取了一壺頂 好美酒、四碟佳餚,放在桌上。君召道:「我已在先說明,要與這狗頭同吃,還不快取 一個小几兒,搬到我這所在。」小二見他怒氣沖天,哪裡還敢言語?只得將客廳內幾兒 取了過來,放在院落裡面,斟了一杯酒。無奈君召有意找仇。君召接在手中,飲了一口 ,罵道:「死囚囊!老爺向不飲啞酒,汝不飲便無法處置麼?」

  說著,一手撥開他大口,一手端酒硬向下一灌。登時在小幾上取了一條鯽魚,連頭 帶尾,便向口裡一搋。那店主如同雞子一般,所有鮮血尚未淌完,早已隨酒嚥下。正要 作嘔,那條魚又搋了下去,兩下在咽喉一撞,不由的忍耐不住,又咸又酸又辣又臭,四 個氣味混在一處。大口一張,猶如冒雞屎一般,連嘔帶吐,冒得君召一臉。君召不說他 擺佈的厲害,反而故意的怒道:「我說這裡面放了毒藥,汝才飲下便如此發作,還要糟 踏老爺?」說著,一連幾拳,復又打下。店主真是個忍氣吞聲,不敢言語,只得在地下 兩手作揖。君召到了此時,已是出了怒氣,站起身來將幾兒踢去。罵道:「汝這狗頭, 不是我高抬貴手,頃刻命人黃泉。這酒菜難道真吃麼?今日權命汝知道一點厲害!快將 銀兩取來,讓我動身,若再不改變心腸,指日由淮安轉來,將汝身首異處。」當時小二 早已交出二十兩銀子,揣在身邊,攜了包裹,帶怒而去。

  在路有四五日路程,這日到了徐州府屬蕭縣界內,看看天色不早,想道:「此地離 淮安不過三五日光景,今晚且尋個客店,歇息一宵,明日天明起身,再來夜間放個夜站 ,兩日便到淮安了。」想罷,趕著路程,一路向村鎮而來。此時日光早經落去,但見那 月色漸漸的東升。看看面前有個鎮市,正待邁步進前,忽見對面來了一人,手提著一個 篾籃,兩眼淚痕,匆匆而去。君召見了,甚為疑惑,故意止步問道:「俺且問你,前面 村鎮是何地名?汝也是行路的客人,為何不住在此處?」那人見君召詢問,不禁搖手答 道:「客人快轉回去,這鎮上是不能住宿的。前面鎮口的來福客店,我們同來五人皆下 落這店內,今早起來,已不見了四人。我以為他們是起早出去了,誰知尋了半日,找到 他後屋裡面,有個宰房,闖了進去,但見那四人猶如牛羊一般,赤條條捆綁在宰凳上, 那人頭早不知去向了。

  小人這一嚇,非同小可,明知一人敵他不過,又不敢喊叫出來,送了自己的性命, 只得走了出來,以便報案。誰知這地方的保正,全不聞問。聽說是來福的案件,就如同

沒有此事,反將我們罵了一頓,要將我送回店內,這不是有冤難申麼?因此愈想愈怕, 不敢再去住宿,因此天晚尚自趕路。」君召聽了怒道:「青天白日,村莊上面哪裡會有 此事,汝且隨我前來,指個明白,待我今晚送這個狗頭的性命。」說罷,不問他肯行與 否,挽著手臂,向前就走。問道:「汝這人姓甚名誰?何方人氏?

  約伴到此何干?」那人道:「小人名叫朱魁,祖籍揚州人氏,素販北貨為業。只因 經過雞山,路見一伙強盜,名叫托天王華蓋,所有銀錢貨物,均為他劫掠到山上。同伴 之中,殺死三人,其餘五人,逃躲在樹林裡面,方才活命。滿想到施大人衙門告狀。誰 知在此又遇這大禍,小人準備是沒命了。」君召道:「汝且不必號哭,我便是漕運總督 的朋友,這案在我身上,包汝這冤仇不難破案。汝且隨我前來,指明店面。」朱魁見他 這般裝束,又聽他一番言語,也是半信半疑。只得隨他到了鎮上,遠遠的將客店指明, 然後說道:「小人向別處安身,明日在此候信。」說罷,掉轉身軀尋路而去。

  君召背著包裹,到了客店裡面,迎面站下,向著裡面問道:「汝店中可有閒房麼? 若有潔淨的所在,我便住宿一宵,房金照算。」裡面見有人問話,只道是個富戶,忙道 :「客人且請裡坐,裡邊有寬大的房屋,一切俱全,聽便揀取便了。」說著,出來一個 堂倌,便將君召的包裹接過。君召也就隨他人內,但見五開間一所店堂,上首支著個廚 房,七口大鍋,一連而下;下邊設著個案板,雞魚鴨肉鋪列在一堆;當中一個腰門,裡 邊一個院落。穿過院落,又是五間房屋,當中三間,設著桌椅,許多人飲酒叫菜;兩邊 兩個房間,乃客人的臥室。君召揀了一間寬大的所在,命小二將包裹放下,打水泡茶, 淨面漱口。小二尚未回來,忽聽響亮一聲,摔下一物。君召吃了一驚,趕著出來觀看。 不知此人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一二回

鬧酒肆惡打王七 見豪客巧遇王杰

  卻說萬君召聽得外面響聲,趕著出來觀看,只見客堂裡面有一人,年約四十上下, 身高七尺開外,兩道濃眉,一雙快眼,身穿玄色短襖,頭戴一頂英雄盔,正中一朵絨球 ,坐在上邊。

  但見滿臉的怒氣,高聲罵道:「我也不是白吃的,黃金、白銀,聽汝算帳,為何來 這多時,酒肉還未取出?那邊有後來的人,早經吃畢,這不是有意欺人麼?」說著,拍 著桌凳,罵個不已。

  君召聽了一會,是為酒肉來遲,因此叫罵,也就不去過問。只見那小二送進茶水, 向他問道:「你老何方人?這店內有上等的酒肴,欲吃何物,在先說明,好前去叫點。 」君召想道:「朱魁說這店是個黑店,想必所買的肴饌,皆是人肉所造的了,我且將他 饅頭試他一試。」乃道:「我們老遠而來,別項物件,總要等侯,先取兩盤饅頭,為我 充饑,然後上等酒肴,盡數送來,一總算帳。」小二答應前去,頃刻送來十個饅頭,一 壺清茶,放在君召房內。君召待那人出去,先將房門關上,掌上燈火,將那饅頭掰開細 看,也不見有什麼破綻,只送入口內,剛一品氣味,覺得有點微酸。一人猶疑不決,暗 道:「這就令人難辨了,這店既是歹人,不應有許多客人在內飲酒,而且這饅頭裡面又 無人腥氣味;若說是平常的客店,朱魁那樣痛哭,斷無假裝之理。我且等到夜間,辨個 真假。」當時漱口。

  少刻,小二送進酒肴。君召正要下筷,那外邊一陣聲音,早驚動各處。但聽一人喝 道:「汝這瞎眼的狗頭,我在這北道往來多時,好漢英雄不知遇過多少。汝敢出言不遜 頂撞老爺,且將你店主喚來,問個明白。我姓王的,難道與他有仇隙麼?

  進來這許多時會,酒未見有一角,菜未見有一件,將我的錢騙去,命我在此挨餓, 究竟是何道理?不要走,且與汝去問店主。」

  說著,將這裡有的桌幾,並許多動用的物件概行毀去。正鬧之間,忽然又來一人, 大聲喝道:「何處的野種!也不訪我的大名,便在這店中囉唣!我偏沒酒肴與汝,若知 麻利,趕快出去,不然便送汝狗命!我這店中不容汝在此喊叫的。」話猶未了,那人怒 髮衝冠,大聲喝道:「好奴才!你道我不知底細麼?汝既做這買賣,江湖朋友也該探訪 ,我若仍在山頭,將汝這廝先結果性命。」

  君召聽見此言,知此二人皆非善類,當即出了房門,走到二人面前問道:「二位請 了,我們初臨此地,不知這地方的規矩。但彼此交易,一去百來,客人出外行商,理合 和平為貴;店主將本求利,何能怠慢來人?二位權行息怒,且向店主細細問個明白。」 那客人見君召這番言語,忙道:「咱們皆是過路之人,不是腹中饑餒,何故在此閒坐? 小弟一進來,便交下十兩銀子,命他送兩壺酒,幾碟菜,用畢還去趕路。誰知他將我的 錢收下,命咱們到這裡守候。自下晝時分等到此時,酒不見有一壺,菜不見有一樣;這 客堂裡許多後來的人,盡行吃去,咱還未曾飲食,這不是有心欺負麼?」君召道:「這 乃店主不是,如何收去銀兩,不去買賣,他也不是白吃你的。」那人見君召也說他不是 ,怒道:「他也不是你的親娘舅,要汝多這閒話。

  咱這店內喜賣與這人方才賣,不喜賣與這人,他有銀錢,咱們沒有銀錢麼?進得門 來,便用這銀子嚇人,如此小氣,咱們還能讓他受用麼!我看這狗頭亦無本領,三拳兩 腳便見閻王,自尋苦惱。」君召見了怒道:「你這人好無道理,既不要向他買賣,為何

收下銀錢,這不是汝不是麼?汝若識得抬舉,就此送出酒肴,使這朋友飲食;若道半個 不字,莫說你這樣身材,便是生鐵羅漢,也要將你磨個光亮!你道我這樣是懼怕你的麼 ?

  且與你個榜樣,方曉得我的厲害呢!」說罷,見那客堂外邊有棵二人抱不過的槐樹 ,到了面前,舉手一搖,隨即一腳,踢倒在面前。店主見了這樣,也就半晌不言。所有 那飲酒的客人,無不齊聲驚訝。當即來了兩個小二,深恐那店主眼下受苦,趕著上前大 哭道:「客人有所不知,我這敝東平時有點呆氣,是凡酒後便不知輕重。方才這位進來 ,說是將銀錢交下,小人卻未曾見。常言道:『買賣認分毫。』咱們東家又未招呼送酒 ,一人說已經交錢,一人說未經交下,隨後兩不認帳,不是小人晦氣麼?因此他內中有 這緣故,說明出來,兩位客人便可息怒。

  現在既已爭論,想必是敝東呆氣發作,忘卻銀錢,致令這客人受餓。但是今天天色 已晚,不能前去趕路,不如在此暫住一宵,小人立刻送飲食進來。」說著,便拖著他那 店主向外而去。

  那人見君召如此慷慨,走上前來問道:「借問老哥尊姓大名?

  貴地何處?由何處而來?此去意將何往?」君召見他來問,便答道:「在下乃漕運 總督施大人麾下至交朋友,海州萬家村萬君召也!汝是何人?且請說明名姓!」那人聽 說是君召,不覺喜出望外,忙道:「莫非你老由河南來麼?目下貴體如何?普潤和尚已 到沂州了。」君召聽了此言,更屬詫異,忙道:「普潤僧人正是俺的朋友,汝何以與他 相識?」那人道:「不欺尊駕,咱也是綠林出身,向在蛤蟆山與洪魁這乾人聚義,姓王 名杰,排行第四,便是小可。只因黃天霸與趙氏弟兄路過山下,殺死洪魁,欲燒山寨, 普和尚與眾人勸俺歸降,同赴沂州攻打王朗。

  不料王朗十分厲害,天霸與人傑同上山頭,為齊星樓的埋伏打了半死;現在人傑尚 可言語,天霸早已不省人事。因此小人討這個差使,馳赴淮安送信,速請他妻子到張七 那裡,將消除萬毒丸要來,方救得天霸的性命。因此到了這店中,便進了飲食,仍去趕 路。不期這個雜種同俺作這個對頭,不是你老前來,定將這狗頭打死。」君召聽了此言 ,自是吃驚不小,忙道:「飛雲子既在王朗山中,為何不將樓圖取出,反致天霸中這埋 伏呢?」

  王杰道:「咱也上山殺了一陣,只因雲龍與曹勇口角,不辭而去,王朗不免疑惑, 常常要這樓圖,總是托言不與,飛雲子又不便過顯形跡,以致遲延至今。前天霸非飛雲 子搭救,早經慘死在樓上了。你老自河南抱病,何故這許多日子?此時大約是前赴淮安 了。」兩人說明名姓,自是一家的好漢。君召便命王杰將自己的包裹搬在一處,乃道: 「今日已將更鼓,夜站也不便行走,咱們坐一夜,明日早起,兩人一齊同行,路途也有 個伙伴。」王杰聽了此言,自是願意。

  不必說他二人在此等候,且說兩個小二將店主拖了出去,到了店堂坐下,低聲言道 :「這兩個皆是肥羊,不過那一個甚為棘手,咱們須設個計策,將他擒住,得了宗大大 的財帛。」

  你道這店主姓甚名誰?此人有個外號,稱他賽時遷王七。此時為小二拖出,乃道: 「這兩隻羊雖然纏手,但是用了那藥酒,將他們灌得爛醉,也就直手直腳。」說罷,便 命小二前去置辦,以便害他二人。不知君召與王杰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