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起鳳不知有多少強人,只得握定大刀,前來助戰。到了外面,將那強人一望,不 覺吃了一驚。趕即前進一步,舉刀在中間一隔,連忙喊道:「李老哥休得動手,趙五哥 不得參商,且聽小弟一言,彼此息怒。」那人見有人阻隔,疑惑李七侯得了幫手,正是 勇猛交鬥;再將郭起鳳細細一看,也就吩咐一聲道:「將刀拋去。」連忙向起鳳言道: 「郭老爺!小人知你老在此,再也不敢來了。自從往年別後,哪日不思念厚恩?不期在 此,忽然相見;不知老爺一向如何,何以隨大人至此?」起鳳聽了此言,不禁失聲問道 :「汝可是上年路過蝌蚪山,那裡寨主一朵纓趙五麼?」趙五道:「小人何嘗不是?外 面便是咱哥哥趙四,老爺若欲問他,咱便叫他下來。」起鳳說道:「這便奇了!你既知 道俺在此,如何前來做這事件;可知施大人乃國家棟樑,今日非俺在此,設若為汝等送 了性命,那便如何是好?」趙五道:「老爺且請下來,小人有言奉稟。」說著,便打瞭 哨子,一個縱步進了大堂,將刀扔下;接著外面也跳進一人,便是他哥哥趙四。起鳳隨 即也將李七侯招呼下來。趙五道:「俺弟兄自從蝌蚪山相別,今已相隔多年;早若知老 爺在這地方,也不答應王朗了。」李七侯聽了此言,也不禁吃驚道:「朋友,你說這王 朗,可是那山東瑯琊山的寨主麼?」趙五道:「便是此人。只因施大人專與我們綠林中 人作對,因此王朗請飛雲子盜取御杯陷害;不期黃天霸與賀人傑屢次攻山,王朗聽曹勇 之話,特命我等來到此間,見機行刺。今既遇二位,反叫小人為難了。」李七侯笑道: 「難怪王朗不能成事,他也不知進退,這偌大的一座衙門,又復有俺眾人在此,汝兩人 前來,有何用處?汝今既難回覆,且待咱回明大人,自有道理。」說畢,便命眾人退去 ,自己到了裡面,見施公已抖戰萬分,趕著上前說了原委。施公道:「此人來得甚巧, 此時黃天霸等未動身,汝可將此人帶來盤詰一番,一面到黃賢弟衙門傳他說話。」李七 侯答應退出,先叫施安去請黃天霸;自己到了堂口,將趙五兄弟喊了進去。
施公見他進來,隨即起身道:「兩位英雄尊姓大名?今晤尊顏,實為萬幸!但不知 英雄與王寨主有何交情,為何捨命至此?設若送了性命,豈不誤了自己?」趙五道:「 大人有所不知,小人雖是魯莽,那『義氣』二字,也還知道。只因十數年前,小人未上 蝌蚪山聚義,其時小人兄弟萬分落魄,投奔於他,始有今日。今命小人到此,所謂滴水 之恩,不可不報;不期在此又遇見郭大老爺,反成畫餅。今日之事,尚求設有妙計,命 小人回轉山東,從此棄這生涯,改邪歸正。」
眾人還在此談論,早有施安率同天霸進來,先向施公行禮已畢。趙五見了天霸,隨
即起身問道:「這位就是黃老爺麼?
小人久仰大名,如雷貫耳,今日相逢,足慰懸念。」天霸見他如此謙和,也就答道
:「在下正是。二位英雄到此何干?」趙四在旁答道:「俺兄弟已去向大人言過,不過
是知恩報恩,可知俺弟兄此次前來,瑯琊山上已出了大事。」施公聽了此言,明知是賀 人傑前去,不禁吃了一驚,連忙下問。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九四回
得細情天霸赴山東 施手段普潤打客店
卻說施公見趙氏兄弟說瑯琊山出了大事,知道賀人傑之事,忙問道:「英雄所言, 究是何事?莫非為那齊星樓之事麼?」
趙四道:「大人所見不差,小人此來,正因賀人傑同他妻子二人偷探,被王朗撥動 機關,用火箭射他,二人受傷。雖然為他逃走,大約下山之後,便要送命。此事在王朗 看來,已覺得毫無懼怯,無奈曹勇從旁慫慂說:事由根起,禍不單行,賀人傑上山,皆 是大人指使,若不將大人送了性命,這裡能人廣眾,少不得尋覓了好手,報復於他。故 命小人兄弟來幹這事件。可憐他的山上那個姓殷的,必是送命了。今小人倒有一計在此 ,黃老爺有這一身本領,何不同我等前往山東,用個裡應外合,豈不是好麼?」施公道 :「英雄此來,所為何事?此事未成,已令汝兄弟為難,若再命黃賢弟同去,設處事不 密,豈不反送汝二人之性命?」趙五道:「大人且放寬心,常言道:『良禽擇木而棲, 賢臣擇主而事。』大人為國家的棟樑,口碑載道,誰不知之。王朗雖有恩於我,是私恩 也。咱們為大人出力,是公恩也!公而忘私,有何不可?但得黃老爺同去,裡面消息。
自可得知,若能趁此破了此樓,小人也有出頭的日子了。」施公聽了此言,也覺出 於至誠,便向黃天霸道:「賢弟本欲前去一往,難得有他弟兄做為內應,諒無不成之事 。本院忠厚待人,他弟兄當可為力。」天霸道:「既然大人吩咐,咱與他同去便了。」 說著,施公便命廚下送出酒肴,就在書房一席坐下。趙五又與郭起鳳等人,談論江湖上 事件,約至四鼓以後,方才散席。
眾人謝了施公,各回自己的所在;惟有天霸仍回本人的衙門,同張桂蘭說明此事, 命他瞞著人傑的母親,自己收拾包裹,率同關太,復行到了轅門,拜別眾人,與趙氏弟 兄向山東而去。
在路非止一日。這日過了徐州,已是夕陽西下,遠遠見前面有個村鎮。向著關小西 說道:「關大哥,咱們走睏了,今日在此權住一宵,好讓俺明日趕路。」趙五道:「俺 也餓了,前面這鎮上咱有個至好的朋友,名叫獨眼龍方剛,在此開設個吃食店面,往來 皆住在客店中,好酒好肴,悉聽其便。」天霸道:「既有這座所在,你便前去通知,俺 三人後來便了。」趙五聽了此言,隨即趕先前去,到了鎮上,見方家店前,擁著個大大 的人圈,叫喊之聲,絡繹不絕。趙五不知何事,只得將長衣掀去,兩個拳頭用了個分水 式,一聲叱咤,闖進店中,便當中一站,將兩首的全部分開,連忙高聲叫道:「佛爺爺 !有趙五在此,你我皆江湖上朋友,有話但說不妨,何必彼此較量。」說著,將方剛推 了過去。
那和尚忽見來了一人,將自己攔住,也就向趙五道:「朋友,且聽我講明,便知出 家人的委屈。咱與朋友由潼關而來,到了河南,不期抱病,俺想等他數日然後同行。誰 知一病半月,精力不佳,暫時不能舉步;只因要事在身,故命俺先自啟行。
今日到了這店中,覺得身子不爽,猶恐再去趕路,受了風寒,反誤了事件。見這店 中也還潔淨,遂取了五六兩碎銀,命他代辦些面飯;上午已過,下晝時分肚中饑餓,命 他蒸兩籠饅頭下酒。誰知他早間將銀兩取去,此時便壞了心腸,這店內許多客人,走進 來的,俱皆吃畢,只有俺的久久不來,你道是惱與不惱?因此俺請教了他幾句,反說俺 是出家之人,不應吃這牛肉饅頭;故俺一時氣惱,與他動起手來。不期台駕到此,有何 見教?」趙五還未開口,方剛早已罵道:「你這賊禿,還虧你會撒這謊話,若再開言, 便要汝這烏珠去合藥!你道俺懼你不成?」
趙五知他兩人總有不是,因道:「方大哥,你且將原委說來,究竟何以動手?」方 剛道:「五哥有所不知,午前這禿廝過來,便蠻喚亂叫,要了這件,復要那件。因為是 件生意,只得命小二小心服侍。吃畢之後,計算各帳有八兩多銀;向他討要時,他說我 是出家之人,與這裡募化頓午飯。咱還道是嬉笑的話頭,也就不向下問。方才下晝之時 ,又要許多酒菜,小二便向他要錢,他便老羞變怒,敲打起來,以致彼此爭論。俺這行 業雖小,也是個生意,你今日來闖光蛋,他明日又來白吃,這店門早經關閉的了。咱在 江湖上也有這一派名聲,誰不知俺的手毒?他這禿驢敢來放肆,還能受他的威脅麼?」
趙五聽他所言,不禁勃然大怒道:「汝這禿驢,在俺爺爺面前,膽敢花言巧語!不 要走,吃俺一拳!」說著,左手一起,一個獨立擒王,劈面打去。和尚見他動手,也就 翻臉過來,左手向前,右手向後,用了關門捉鬼式,五指分開,便想握他這臂膀;趙五 一時性急,不分皂白,亂打起來。和尚見了說道:「你這無用的死囚,別走了,四五個 來往,便出這個模樣,你佛爺爺便怕你不成麼?」當時叱咤一聲,如雷貫耳,兩隻手盡 對著趙五的手肘,緊緊隔架。趙五本想亂打一番,使他個措手不及。誰知這和尚十分猛 勇,不但不能取勝,反而支持不來;加之肚內空虛,早已汗流浹背。
正在危急之際,外面黃天霸等人早已到了,見趙五與和尚動手,也不道原因。趙五 欲上前,只見黃天霸迎面上前大聲喊道:「趙五哥權且住手,俺黃天霸助你一臂之力。 」說著,袖口一起,取出金鏢,便向和尚打去。和尚正欲擺佈趙五,忽聽「黃天霸」三 字,不禁吃了一驚。正思住手招呼,猶如閃電一般,一陣冷風,對命門打下。和尚曉得
不好,趕急轉身一扭,左手一起,將那只金鏢接著,復向天霸笑道:「姓黃的,聞你大 名已久,能奈你佛爺爺怎樣?有金鏢全數打來,若傷俺的毫毛,也不在北道之上了。」 天霸也甚驚訝,忙道:「咱天霸萍水相逢,何肯遽然動手。只因路途經此,見汝這和尚 與俺朋友交鬥,特恐互有傷損,因此略施一鏢,以解此爭。咱們皆是久慕,還不知和尚 仙山何處?到此何干?」和尚見他如此言語,乃道:「汝問此何干?汝問那個君召,便 知和尚的來歷了。」
天霸聽了此言,心下愈覺疑惑,趕道:「和尚俗家莫非姓雲麼?」
和尚聽了笑道:「汝這言語,也就奇了!難道萬君召的朋友,只有姓雲的一人,此 人而外,別無朋友麼?在汝既認識君召,何故又與俺動手呢?」這番言語,反把黃天霸 說了疑信參半。
只得上前問道:「和尚既言君召,何以他此時不來,抑或途中另有何故,且請說明 ,俾知底細。」和尚道:「此地非談話之所,若欲問他事件,且命治壺酒來,咱們談論 談論。」天霸欲問君召,只得命趙五退了下去。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九五回
遇僧人欣然敘舊 得良友各述前因
卻說天霸聽和尚如此言語,只得命趙五退了下去,向著和尚打了個稽首,乃道:「 萬君召乃俺至好的朋友,只因前月奔往潼關,日久未回,正深盼望,你老何以知他的底 細?且請與我說明。」和尚道:「說來諒也知道,俺非別人,乃普潤是也!
自從君召過俺山頭,方知為瑯琊之事,訪那造樓之人。俺與雲家兄弟交非泛泛,故 一同馳往潼關,說明緣故。」便將路遇黃成的話,前後說了一遍。天霸不禁大喜,乃道 :「照此看來,是俺自家朋友了。趙五哥,這店主也是你的朋友,彼此談起,皆有面熟 ,今令俺做一小東,大家聚談一晚,明早各自行路。」
方剛聽說黃天霸到此,不禁肅然起敬,聽他如此言語,隨即走了出來,向著普潤道 :「和尚,俺們不知不罪。既然趙五哥在此,又有黃大人吩咐,你老的房飯銀兩,皆小 弟代辦了。」此時店門外的人,見他們俱已無事,也就各自散去。
方剛將眾人帶到後面,揀了一座大大的席面,請他眾人坐下。普潤先行向天霸問道 :「黃賢弟,汝此時意欲何往?君召現病在河南,特命俺到淮安送信。還是得著瑯琊的 消息,還是別有他故麼?」天霸將那趙五弟兄行刺的話說了一遍。普潤道:「飛雲子與 黃成分路前去,無非為這樓圖非盜取出來不可。今俺既然相遇,何不一同前去,若能裡 應外合,俱省卻許多事件。」
關小西在旁言道:「你老雖急欲成事,在俺看來,還是徐圖的為是。咱雖未見過這 齊星樓如何厲害,前在沂州鎮時,早已打聽明白。目下大人盼望君召,如大旱望雨一般 ,仍是請兄台赴淮安送了那信,我等仍在沂州等候;候你到來,咱們再行上山攻打。」 普潤哪裡肯信,說道:「咱們今日遇見,方知萬君召的下落,設若彼此相左,有誰再往 淮安;咱不知道這機會便罷,既是趙五哥可以為力,正可相助一臂,何故又往淮安?」 天霸道:「既然佛師不去,咱也不便相強;惟君召病在河南,這便如何處置?在俺意見 :請你老前去迎接,同至山東聚會。」普潤道:「這事又可不必!遙想此時他病已全好 ,設若彼此兩誤,徒然耽擱日期,大人面前自有他回去報信的。」天霸與小西見他執意 要同去,不便過於勉強。早有方剛命小二取出許多酒肴,掌上燈台,眾人入座。普潤道 :「俺肚中實在饑餓了,上午那樣饅頭,還要俺十兩銀子,幸虧俺未帶銀子,打了一頓 ,不然吃你的苦處,還能抵賴麼?」方剛聽了笑道:「還虧你說得出口,方才與趙五言 語,說咱們用你十兩,此時又說出真情了;不然為你打了一頓,尚是當這白吃的帳目, 還無著落呢!怪不得說出家人是茭瓜心,原來你便是這樣。」說著,眾人也大笑起來。 彼此開懷暢飲,直至二鼓以後,方才席散。次日一早,趙五便起身,將眾人喊醒。此時 連普潤共是五人,別了方剛,即向沂州進發。
且說王朗自賀人傑二上山頭,雖恃著齊星樓埋伏,心下不無有許多畏忌,因此命人 各處去請人。這日正在山頭,忽見嘍兵來報道:「稟寨主!高頭目與黃成兄弟現在山下 ,飛雲子一同前來。」王朗聽了這個信,便起身出了方廳,一路奔出山門,早見牌樓前 面,遠遠來了一人,當頭一位雖是高球,後面接著便是飛雲子兄弟。此時如獲至寶,不 禁大聲叫道:「雲三哥,久違多日了,小弟接待來遲,尚祈寬恕。」雲鶴見王朗出來, 就高聲答道:「雲某前固要事在身,以致不辭而別,撫心自問,感愧萬分,今日特來請 罪!」王朗道:「三哥說哪裡話來,從前諸多簡慢,夙夜悚愧,自別尊顏,如失左臂。 」說著,眾人已到了寨口。王朗見黃成弟兄已到,也就周旋了數句,眾人向裡行來。
不到一刻,進了方廳,大家分賓坐下。王朗向飛雲子問道:「三哥一向何處安身? 」飛雲子道:「某自別後,便往隴西山鐵面閻王胡熊山上,時值家兄雲龍、雲虎皆在彼 處,弟兄相遇,各道由來,多蒙胡大哥十分鐘愛,將愚兄弟留在山中,過了數日。怎奈 長安雖好,終非久戀之家,二位家兄欲回故里,故前月復回潼關。不期道路傳聞,言說 黃天霸攻打瑯琊山,欲將齊星樓拆毀。因思此樓乃小弟所造,雖然機關震動,也須有精 熟之人,方有效驗。特恐寨主用人不當,誤了大事,累及眾人,那時反難對寨主。時值 家兄有南行之志,因此邀同前來,同助一臂。」說著,便指雲龍說了名號。
王朗聽說是飛雲子的兄長,慌忙起身說道:「小弟有眼不識泰山,大哥光臨,未及 遠迎,抱罪之至!」說著,到了雲龍面前,彼此行禮。雲龍也就將路遇黃成的話,說了 一遍。王朗自是歡喜,隨即命廚下擺酒接風,眾人入席坐下。王朗便將別後之事,細說 一遍。飛雲子接著說道:「小弟造下此樓,除卻俺弟兄五人,別無一人可破。賀人傑與 黃天霸連來兩次,也算得個大膽包身,但不知受了重傷,隨後曾否送命?」王朗道:「 天霸來後,現已與施不全回轉淮安。賀人傑二次前來,又聞為殷龍救了他性命。目下住 在左近村鎮,行蹤無定,遷徙頻聞。
小弟久想前去究他下落,先送了此人性命;又恐殷龍非無名之輩-,那時反誤了大 事。因此雖有此意,久久未行。若得大哥相助一臂之力,還慮這兩人不成路鬼麼?」飛 雲子聽說賀人傑未曾送命,心下安慰了許多,當時也就唯唯稱是。席散之後,已是天晚 ,早有那舊時的朋友前來會晤,迎來送往,曲盡周旋,無非為飛雲子是好手,而且他哥 哥初次前來,許多人未曾見過的,格外慇懃款待,彼此談論,直至二鼓之後,方才安靜 。
王朗揀了一所清潔的房屋,請他弟兄居住。次日清早起來,雲龍向飛雲子道:「普 潤與萬君召馳赴淮安,目下恐未到此,愚兄久聞殷龍的大名,意欲借此訪一訪,且可將 我的細底,告之與他,命他安心等候,候淮安眾人到此,便破此山,豈不是好?」飛雲 子道:「大哥所言雖是,但這山下村鎮,非止一處,知他現在何處?此時東尋西找,設 若漏了風聲,反為不美。在小弟看來:不若在此權住數日,先為打探一番。知道住的地 方,然後暗暗的前去,豈不完密?」雲龍本來性急,不等飛雲子說完,便道:「昨晚已 經說明。」遂不聽飛雲子所言,便欲行去。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九六回
用機謀復見王朗 探消息初訪殷龍
卻說雲龍欲去探訪殷龍,飛雲子雖絕意阻擋,全不肯聽,當時起身,梳洗完畢,早 有王朗前來問道:「兩位兄長不遠千里而來,實乃闔山之福;但不知三哥有何見教,設 使黃天霸等人再來攻打,有何法將他擒獲?」飛雲子知道雲龍阻擋不住,與其隨後漏出 風聲,為王朗知道,不若此時見機進言,免得隨後疑惑。當時向王朗說:「寨主但放寬 心,既有俺兄弟前來,哪怕黃天霸怎樣!常言道:『水來土掩,將領兵行。』昨晚寨主 曾言殷龍父子並賀人傑夫妻當在左近,俺大哥欲想就此下山,去尋找這班寇敵,若能打 死他一人,他等便少一幫手。寨主不來,俺兄弟也想說明前去。」雲龍見飛雲子言語, 就從旁說道:「俺雲龍不到此則已,既上山頭,豈能袖手?寨主有何人識他面目,且請 同俺一行,代為引路。」王朗聽此言語,心下甚是歡喜,乃道:「多承二位兄長的美意 ,但是遠路而來,理合歇息數天,再為奉請,此時前去,心實不安。」雲龍道:「吾們 以肝膽相照,早遲皆是要前去的,何必如此官語?」當時王朗便命人擺上早點,復請了 黃成兄弟,吃了飲食。雲龍別了眾人,帶了幾個引路的嘍兵,下山而去。
且說殷龍自救了賀人傑夫妻,恨不得將齊星樓立時破去,以報今日之仇。無如萬君 召前往潼關,不知何日方到,只得等淮安的人來,再為斟酌。這日人傑與賽花兩人向他 說道:「爹爹,你我在此,孤立無援,設若萬君召一日不來,難道俺們便不去攻打麼? 常言道:『人閒思舊怨。』你看這王朗如此聲勢,豈不令人悶煞!意想今日往山頭,殺 他幾個嘍兵,也泄了這鳥氣。咱們在殷家堡獨霸一方,也不在人之下,今日為這高樓, 便束手無策麼?」殷龍聽了此言,連忙攔道:「吾兒有所不知,『強中還有強中手』, 前次一時之憤,便中了他的毒手,此時惟有暫時忍耐,少不得萬君召總要前來。等到眾 人來時,其事方得妥當。」
正說之際,只見殷勇、殷強跑了進來,向著殷龍說道:「方才店內來了兩人,向那 小二問咱們可曾到此,孩兒看那模樣,好像瑯琊山的嘍兵,不知此來所為何事?」殷龍 還未開言,早有賀人傑跑了出來,高聲罵道:「何處雜種,前來探問,俺賀人傑現在此 間,難道懼怕這狗頭麼?」說著,便飛身衝了出來,到了店堂,不分皂白,便叫喊起來 。殷龍恐又肇禍,趕即隨後追出。只見人傑向小二問道:「你見這兩廝向哪邊去了?趕 快說明,饒汝狗命。」小二知道他的性急,欲想說出,又見殷龍追出,知他是阻擋的意 思;欲不告知與他,猶恐他動氣來,性命不保。當時只得答道:「爺爺,他已去遠了, 小人未曾看見,請你再問他人罷。」賀人傑不由分說,登時罵道:「汝這烏珠,也不是 個瞎子,方才他兩人明明問你,為什麼同俺撒謊?」說著,伸開指頭,將那小二的左手 拖出,接著手縫套了進去,便拚力的一夾,只見小二如牛吼一般,已是疼不可忍,只得 說道:「他二人是正北去了,爺爺可快撒手!」人傑聽畢,順手一鬆,只聽咕咚一聲, 將小二推倒在地下,一溜煙飛奔而去。
跑了有數十里路遠近,早見兩人在前行走,忽然一個少年回頭一望,見了人傑,遂 向那人耳邊低聲說了許多。人傑知他是瑯琊山的奸細。走上前裡高聲叫道:「汝這兩個 雜種前來為誰打探?俺賀人傑來也!不要走,吃俺一拳!」說著,就是一個泰山壓頂對 那少年打下。你道此人是誰?正是雲龍同那個嘍兵二人。雲龍看見人傑動手,隨將身一 閃,讓在一邊;早把嘍兵嚇得魂飛天外,趕急兩手舉過頭頂,用了個二龍出水式,將人 傑一拳讓了過去,轉過身軀,飛奔逃走。人傑本是個會手,見雲龍站在旁邊,曉得他是
試看武藝。當時冷笑道:「俺賀人傑生在江湖,好漢英雄,也不知見了多少,若是不服 ,何妨戰個高下?」說著,立著身軀望著雲龍。雲龍也就答道:「朋友,你這話頭說誰 ?若要動手,俺便陪你;若回你半個不字,也不能在潼關行走了。」這句話,原來雲龍 有心說出,令人傑知道。
誰知人傑一心好勝,當時便大怒起來,出言罵道:「汝這狗頭,用這潼關嚇誰!爺 爺怕你,也不敢來。」雲龍雙拳劈面打來。
人傑左腳支在前面,右腳後跟緊靠在股頭,將身倒臥,見雲龍劈面打來,趕將腳尖 踮定,右腿一掃,緊對著雲龍腰下打來;雲龍隨即向下一蹲,兩手對著靴頭,便想握住 。人傑叫道:「不好!」隨即收回腿腳,改了個江心撈月式,腳頭向下。
兩人在此,你來我往,正是打在一團,鬥在一處,起了有數十個拳式,早把嘍兵看 得如木偶一般。正然難分難解,後面殷龍復又追到,見他兩人拚鬥,知對面不知個落腳 ,趕著上前叫道:「人傑休得無禮,何處英雄前來訪問,俺殷龍來也!」
雲龍見對面又來一人,聽他報出姓名,心下不禁大喜。隨即躥身跳出圈外,就望著 殷龍道:「咱雲龍此來,正自訪汝,來得好,咱兩人見個高下!」殷龍聽他說「雲龍」 兩字,不禁疑惑道:「君召曾說是雲家五子,此人自說雲龍,莫非此人便是飛雲子一類 麼?此時前來,特地訪我,莫非其中另有別故。」當時不便問他,忙答道:「你既前來 會我,莫說是無名小輩,便是潼關以外的名角,若回他半個不字,也不知咱的厲害!」 雲龍聽他已經知覺,連忙笑道:「今日我有事上山,不能在此耽擱,非是好漢,明日在 此拚個你死我活。」說著,便撒了眾人,與嘍兵回山而去。
這裡殷龍與賀人傑同聚一處,開言說道:「汝這畜生全然不知利害,可知此人前來 ,並非與我等尋仇,乃是有益於我,汝可知道?」人傑道:「岳父何出此言?他乃瑯琊 山的強人,豈得與咱們有益?若存好意,還與我等動手麼?」殷龍道:「你方才不聽他 言,自稱是雲家五子,居住潼關,見咱說出姓名,便爾回山而去,汝試想來,豈不是飛 雲子一類麼?」人傑聽了,此真是如夢初醒,乃道:「孩兒既已與他交手,顯見負卻他 的美意,設若翻過臉來,豈不誤了大事?殷龍答道:「這事倒可無慮,他如不來,又何 必約定明日呢!明日到此,汝可勿來,咱與他自有道理。」說著,兩人一路而來,到了 店內,專等雲龍的消息。
且說雲龍回轉山中,早有王朗上前問道:「大哥今日下山,可曾遇見殷龍麼?」雲 龍道:「咱因日光已午,腹中饑餒,不便交鋒,只與賀人傑鬥了數十合拳腳。此人在俺 看來,也不過是尋常之輩,只須明日將殷龍打死,這許多小輩便可無慮了!」
王朗見他言語,不禁歡喜非常,連連稱謝,即命嘍兵擺下酒來,款待他兄弟。席散 之後,飛雲子向他問道:「大哥,今日下山,既已會見人傑,但不知黃天霸可曾在此否 ?」雲龍道:「愚兄正要詢問,只因嘍兵在旁,不便啟齒,已約定明日相會了。」
正說之間,早有黃成進來詢問。不知他說出什麼,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九七回
淺見識妒忌雲鶴 亂交戰打死黃成
卻說黃成自到山上,見王朗款待他兄弟不十分週到,暗與黃達說道:「我等也是他 命人請來,雖然未曾落後,究不比雲氏兄弟,如花如火,連這闔山的嘍兵皆敬重與他; 相形之下,豈不令人可惱!」黃達道:「大哥有所不知,你看山上多少英雄,勝我的固 多,不如的也有,所有那周旋供應,也是不相上下,推其緣故,大約因這齊星樓是飛雲 子所造,故此十分恭敬。」
黃成道:「咱們昨日始到這裡,雖未見過,遙想也不甚出奇。
據咱看來,飛雲子也不過是尋常之輩。今日他哥哥下山,連一賀人傑也敵他不得, 還說什麼今日明日,遙想殷龍也敵他不過。
依愚兄之見:明日稟明寨主,討令下山,將殷龍送了性命,好令他知咱兄弟也不在 他之下;若不在這事上現出本領,在此隨聲附和,與那般鼠輩一樣看待,豈不令人羞煞 !」黃達聽他所言,也只得唯唯答應。
當時二人便到雲龍房內,先向雲鶴道:「三哥造下此樓,真乃驚人出色。小弟雖不 曾目睹,以眾人誇獎而論,便知此樓是厲害的了。但殷龍如此無禮,住在山下,專等人 來,見得小覷我輩;若不送了他性命,焉知咱們厲害!小弟不妨明日請大哥暫歇息一日 ,待小弟前去會他,兩腳三拳,打死在地,好代兩位兄長出氣。」雲龍見他抱這奮勇, 無非要王朗敬重的道理,心下不禁動怒。正要開言,早有飛雲子笑道:「黃大哥若能如 此,便是王寨主的造化了!咱看殷龍也不過是我輩,有大哥這身本領,還不能送他的性 命麼?」雲龍見他說出此言,甚為著急,乃道:「三弟何出此言?殷家堡這座地方,誰 不知他的厲害!非咱說此大話,除去咱兄弟兩人,若能有人勝他,咱就肯拜下風了!」 黃成聽了笑道:「雲大哥,你也太說他了,小弟雖不如你老兄,若以殷龍而論,也是探 囊取物;除去你兩人,並無一人抵敵,設若為小弟打死,那時如何說法呢?」雲龍道: 「你如將他送命,咱便誓不在山了。」黃成道:「大哥何出此言?但願你應了此言,咱 也下山而去。」當下兩人各抱奮勇,說定之後,各自分開。黃成專待明日下山動手。
這裡雲龍向飛雲子道:「賢弟,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欲令他下山會敵。
」飛雲子道:「大哥有所不知,殷龍久著大名,誰不知他手段;這黃成不知進退欲去, 得了下風,是你我兩人的體面。諒他也非殷龍的對手。待他送了性命,王朗這廝也少一 幫手。借刀殺人,有何不可呢?」雲龍道:「賢弟之言,甚是有理。愚兄明日便同他下 山,使他個死無葬身之地。」兩人談笑了一會,一宿已過。
次日絕早,黃成便起身前來,卻巧王朗已到此處。飛雲子首先說道:「黃大哥昨日 有言,說殷龍住在山前,實為本山之害,咱大哥約他今日相會,惟恐手段有限,輸敗於 他;黃大哥奮勇當先,出手相助,若不將殷龍打死,誓不在此山中。小弟特察明寨主, 請他施行。」王朗道:「雖承黃賢弟美意,但是此人非無名之輩,萬不可小覷於他。咱 這山中不下有數十好漢,皆聞他的大名,不敢輕易交手。非是小弟阻撓,黃大哥且請在 此共保山頭,小弟便感激不盡了。設若此去送了性命,那便如何是好?」黃成冷笑一聲 ,向著王朗說道:「寨主既如此懼怕,除卻這齊星樓一無可恃了!咱兄弟不到此則已, 既在此間,焉能不稍助一臂!」王朗見他執意要去,只得聽其自去。當時吃了早點,黃 成便邀同雲龍下山而去。
行了有數里遠近,卻遇殷龍劈面而來。見了雲龍高聲叫道:「雲大哥,信人也!咱 殷龍候你多時,今日前來,有何見教?」
雲龍恐他說出破綻,當時答道:「昨日放你過去,只因日光當午,饑渴萬分,始且 全汝性命,今日既不知死活,且請放手過來,比個高下。」黃成恐他先行動手,隨即插 身說道:「雲大哥權請住手,咱黃成在此,怕他怎樣?」說著,將身一縱,到了殷龍面 前,舉起拳頭,當胸打去。殷龍見他來勢兇猛,將身一閃,偏在一邊,正想回手打去; 哪知黃成萬分性急,見自己一拳未中,右手一舉,肋下捶來。殷龍知他是個冒失的急鬼 ,不禁哈哈笑道:「汝這拳頭,奈何咱怎樣?」黃成又將右腿打來。殷龍將功夫一提, 黃成那條右腿如打在棉花上一般,棉軟非常,全無痛苦。殷龍見他三下打畢,向他哈哈 笑道:「野種由何處而來,在咱爺爺前出丑,不要走,咱也奉敬你一拳!」
說著,用了個蛟龍出水,分心就刺。黃成見三下未中,已慌得七上八下,著急非常 ,此時見他還手,更是躲避不及,隨即掉轉身軀,往旁邊一讓;殷龍見他閃躲過去,也 就如法炮制,第二次迎面打來。黃成知道他厲害,趕急腳跟倒退,離去七八尺遠近,方 才讓過。殷龍道:「今日休想活命。」說著,兩手舞來,如落花相似,左右前後不住的 打來。早把黃成打得個只得招架,不能還手。頃刻之間,汗流浹背。這一拳手腳稍慢, 只聽咕咚一響,一個筋斗,早跌下塵埃。殷龍趕上一步,左腳踹住他小腹,右手上前, 將兩手握定,向他罵道:「汝這烏珠忘八,有跟不識泰山;王朗這廝尚不敢小覷於我, 汝偏恃才逞勇,自尋死路。今日落在我手,存亡死活,在我一人。若欲全你狗命,只須 喊咱三聲爺爺,咱便饒汝狗命。」黃成到了此時,不肯放手,只得將兩眼緊閉,聽他處 置。誰知殷龍年紀雖大,性情卻是急躁,見他全無言語,便用指頭在鼻樑上一點,只聽 「哎呀」一聲,忽冒出許多鮮血。殷龍復又罵道:「這廝也是個人類,難道是紙紮的貨 色麼?方才恃狠,此時便如何不濟呢?」黃成見他如此,又恐打下來,趕急叫道:「爺 爺,咱有眼不識泰山,不知你爺爺的厲害,且請你爺息怒,從此便回轉本山了。」殷龍 聽了笑道:「你這無恥的狗頭,敢在咱面前說謊,既然到此地步,還能全你性命麼?休 得多言,為我回去!」
說著,一手將衣領抓住,向下一撕,胸口露出,貫足力氣,連皮帶肉抓了下去,早 把黃成的胸前戳了一個窟窿,頃刻嗚呼,死於非命!
雲龍見他如此佈置,當時在旁說道:「殷大哥,你且撒手罷,這個屍骸隨他在此, 咱們還須談正事呢!」殷龍聽了此話,隨即站起身來,將手上血跡抹去,抬起左腳,將 屍踢過後面去,向雲龍招呼道:「朋友到此何干?既由潼關到此,但不知路途上面,果 曾遇見個姓萬的麼?」雲龍道:「此人名叫君召,現已回轉淮安,月內定可到此。此處 非敘話之所,且請向前一步,咱們再談。」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九八回
抱奮勇兄弟亡身 遇賓朋翁婿得勝
卻說雲龍說出君召,殷龍一聽,正是喜出望外。隨他走到後面,有座大大的鬆林。 雲龍向他問道:「請問老英雄何時到此?黃天霸可曾前來?昨與令婿交鋒,多多冒犯, 敬祈恕罪!」
殷龍言道:「朋友,莫非是雲家五子內一位英雄麼?」雲龍道:「俺便排行第一, 學名叫個『龍』字。飛雲子乃是俺的三弟。
老英雄既到此間,為何在此靜坐?英名大震,難道為座齊星樓,便爾埋沒麼?」殷 龍見他說這言語,無非是探他口氣,乃道:「大哥有所不知,常言道:『惺惺惜惺惺, 好漢識好漢。』若以拳棒而論,俺殷龍在江湖上面,也不至落在人下,只因這齊星樓另 有機關,非俺一人可以破。故施大人命黃天霸屢次窺探,皆大敗而回,無非為暗器冷箭 防不勝防的道理。目下萬君召尚未前來,不知前去潼關,可曾將令弟請至?因此靜以待 時,專等令弟前來,便可動手。但不知大哥可知令弟的行蹤麼?」雲龍聽了笑道:「老 英雄果然名不虛傳,肝膽照人,實為確當;既承實言相告,俺三弟現已到此了。萬君召 與俺們在半途分路,計算日期,久已到了淮安,為何黃天霸等人尚未到此?」當時便將 遇見黃成兄弟,以及君召到潼關的話說了一遍。殷龍方才知道,便道:「難得令弟仗義
前來,既然內裡有人,還怕此樓不破麼?俺們客寓離此不遠,何不前去留飲數杯,細談 一會。」
雲龍道:「黃成已為老英雄治死,沿途一帶,皆有嘍兵,此去必定到山前報信,倘 或走漏風聲,反為不美。好在尊寓前已去過,一候天霸到來,或俺三弟將樓圖盜出,當 來報信便了。」
殷龍道:「既蒙謬愛,深感盛情,此時且請自便罷。」說罷,兩人約了日期,分別 而去。
不說殷龍轉回客寓,再說雲龍回到山上,來至牌樓前面,早見黃達大哭而來,見著 自己放聲哭道:「雲大哥,我哥哥死於非命,此仇不得不報,此去不將這殷老狗頭拚了 此命,也不能泄此仇恨!你者此時回山,命意何在?小弟敢求引路到前面,助我一臂。 」說著,頓足捶胸,哭跪下去。雲龍見他這樣,心下暗道:「汝兩個狗頭,此時方知厲 害,咱若助你,也不去訪那殷老。」乃道:「黃賢弟,且勿悲傷,此乃令兄自尋死路。
俺昨日便早請教過,殷龍非無名之輩,若果交手,定難生還;他反向我動怒,此時 既已身死,即使賢哥前去,也勝殷龍不得。
若說命愚兄相助,如可勝他,方才也報仇雪恨了。在俺看來,賢弟回山中,另想別 計。譬如沒有這無用的哥哥,你還可以誇口,倘再前去送了性命,連屍骸也無人埋葬了 。此乃金石之言,信與不信,聽你做主,愚兄是不能奉陪了。」黃達本想同他去報仇, 故而哭跪在地下。
此時聽雲龍這派言語,明是滅威於他,直急得三屍冒火、七竅生煙,站起身來,大 聲罵道:「雲龍你這雜種,欺吾太甚。
殷龍與你有何交誼?如何助他的威力。咱哥哥同你一起下山,死於非命,你倘以義 氣為重,應捨命報復,以報此仇,方是好漢的作用;現在怕死偷生,回轉山寨,已算不 得個好漢,還敢這派胡言,代他說話,難道是我哥哥該死,殷龍的仇,是不應報的麼? 咱暫不同你多說,倘我哥哥有靈,此去報仇雪恨,那時回到山寨,再至王寨主面前,同 你講論。」說畢,大罵不止。
一路號啕痛哭,下山而去,直至黃成的身死所在,滿擬殷龍在此,拚個你死我活。 誰知到前面,除卻山上的嘍兵,那殷龍的形跡早已不見。黃達躁急萬分,向著嘍兵罵道 :「殷龍躲在何處?」那班嘍兵見黃達開言如此,只得答道:「黃將軍請勿悲傷,殷龍 去此不遠,你老且去尋他,定可遇見。」黃達一聽了此言,不問青紅皂白,一路飛奔而 去。跑了有四五里遠近,前面不見一人,直是哭罵不已。
也是黃達應該身死,殷龍與雲龍會見之後,回至店中,將此言告知賽花,眾人自是 歡喜。無奈賀人傑是個火爆將軍,聽黃成被殷龍打死,更是喜出望外,跳舞如飛。出了 店外,一路飛奔而去,以便到了前面,加上兩拳,踢上兩腳,倘有嘍兵看守,順手打死 幾個,出口鳥氣。正走之間,見路上一人哭罵,口裡說長道短,大罵殷龍;賀人傑哪裡 忍耐得住,走到面前,高聲喝道:「汝這雜種在此尋誰?咱便是殷龍女婿,賀人傑是也 !」說畢,就舉手向前就是個泰山壓頂,當頭打下。黃達正然嚎哭,忽聽賀人傑對面開 言,又見頭上一拳打下,不禁吃了一驚。趕著將身軀一偏一拖讓過,隨即罵道:「汝這 不怕死的野種,兩次上山,命在危急,今日還敢來送死!倘不將殷龍交出,代我哥哥泄 恨,欲想有命,轉世為人!」當時抬起左腿,對定人傑的襠下一腳踢來;人傑便用了那 運氣的功夫,將小肚一挺,兩腿撐開,蹲在下面。黃達見他並不閃躲,疑惑他不識這腿 法,拚力向前送去。誰知踢在襠下,如棉花一般。見人傑全無苦色,曉得不好,趕著將 腿收回,哪知已容他不得。只見人傑將兩腿一並,自己的腿腳如入火坑一般,既麻且木 ,非凡燙人。人傑當時笑道:「汝這雜種,還有什麼本領?此時還不獻丑?你既想你哥 哥,且請你到陰間相會罷!」說著,舉手將他腳跟抓住,用了個開門潑水式,順手向前 一劈,咕咚一聲,將黃達送去有四五尺遠近。隨即一個箭步,到了面前,一腳將他踏住 。黃達此時為他摔這筋斗,已是魂靈出竅,不省人事。
人傑疑他裝腔作勢,一時性急起來,對定他鼻頭上一拳打下,登時血流滿面,白沫 直流;復行一拳,送了性命。
那幾個看守嘍兵,見黃達去找殷龍,多時不見他回來,知道不是好事。當下躥柳越 榆,才到前邊去看動靜。誰知眾人來時,黃達已死於非命。賀人傑打得性起,再想找了 幾個好活活手腳,卻好抬頭見樹林內一個人影,隨即躥到前面,追奔而來。
可憐那個嘍兵,毫無半點思量,見人傑追來,早嚇得渾身發軟,兩腳提走不得,只 得跪在塵埃,高喊饒命!人傑哪裡聽見?三拳兩腳,早送他去見閻王。還有幾個嘍兵, 早已飛奔上山,進寨報信。
此時王朗已在聚義廳上向那班強寇說道:「愚兄這座山頭,幸得諸位相助,也算得 人馬極盛了!倘非施不全與咱作對,命黃天霸眾人攻打,就此帶領兵馬殺奔山下,還恐 不成大業麼?
無奈天不從願,遇見這個對頭,豈不令人可恨!今日黃氏兄弟與雲大哥出戰,欲想 將殷龍送命,在咱看來,恐其無益。但不知此時勝敗如何,哪位賢弟前去探聽?」話猶 未了,早見巡山的嘍兵飛奔而至。到了簷口,單落膝報道:「稟大王,大事不好!黃寨 主與雲寨主下山,黃寨主被殷龍打死山下。現在雲寨主回山報信,黃達已前去報仇,不 知此去如何,快請寨主定奪!」
王朗聽了此言,歎道:「黃賢弟也太為自滿了,殷龍非等閒之輩,愚兄昨日勸你,
全然不聽我言,今日死於山前,令我又失一臂助,豈不令人可惱!」話猶未了,早已見 雲龍走來,向王朗說話。不知說出什麼,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九九回
莽和尚嚇倒老村夫 名秀才禮接黃總鎮
卻說王朗見嘍兵報信,知黃成為殷龍打死,正在廳前歎息,直見雲龍到了裡面,向 著自己說道:「黃賢弟不聽我言,致有身死之禍,愚兄自愧無能代他報仇泄恨,此罪難 恕!但不知黃達下山勝敗如何,快請寨主定奪!」王朗見雲龍如此言語,急忙道:「此 非大哥之過,乃黃成不聽人言,致有今日。殷龍武藝本是高強,大哥尚不能勝他,還有 何人敢去?」正說之間,又有嘍兵來報說:「黃達為賀人傑打死。」王朗聽了此言,不 禁滔滔淚下,大聲罵道:「汝這死囚,咱與你有何仇恨?兩次三番與我作對,今日又將 他二人打死,此恨此仇,何時可泄?」
隨向雲鶴道:「自從賢弟造下此樓,本擬共圖大事,不意賀人傑這班小輩如此英雄 ,若不除卻此人,老弟英名,豈不挫滅?
目下樓已造就,所有機關,皆按圖行事,賢弟能再助一臂之力,就此下山將殷龍治 死,這山上威名便可大震了!」飛雲子聽了此言,正是合了意見。當時乘機說道:「寨 主不必焦急,常言道:『欲速不達。』又言:『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黃成身死,雖 是可恨,若以一朝之憤,就此下山,二虎相爭,必有一損。假若勝不得殷龍,這座高樓 ,誰人可守?在俺想來,仍然靜以待動,今晚同寨主上樓,復將原圖取出,將各處埋伏 ,細看一番。咱想施不全必不肯甘休,旦晚之間,定有人來攻打。
那時等眾人上山,將埋伏發出,一戰而獲,送了他性命,豈非上策!」王朗本是個 草寇,聽飛雲子這番言語,猶如至寶一般,連聲說是,只得命人下山,先將黃成兄弟屍 體抬回,買棺收殮。
不表飛雲子騙取樓圖,單說趙五與天霸等人,在方剛店內,見過普潤,一路奔沂州 而來,行了有兩三日路逕。這日晌午時分,正擬尋店飽餐,忽然東北角上一朵黑雲從空 而起。普潤道:「黃賢弟,你看這天色要變了,咱們趕快前進,找個飯店飽餐一頓,等 這黑雲散去,然後大家趕路。」黃天霸與趙五抬頭一看,果然黑雲飛布,湧滿上來。正 說之間,但聽颯颯風聲,飛塵撲面,知道有了雨意,趕即往前奔走,未到半里之遙,早 已滴滴傾盆,大雨如注,所有眾人衣服,已自濕透淋漓;只得冒雨往前而行,復走了一 里遠近,腹中已饑餒萬分。忽見鬆林外面一帶高牆,像個大家莊院。黃天霸首先說道: 「你看前面一座人家,定是一個財主,不然這帶莊院,定不會如此闊大。咱們且一同前 去,說明來歷;若莊主聞咱大名的,留此莊內暫宿一宵,也未可定。」普潤道:「你們 在此守候,等咱一人前去,保令你好酒好肉,吃個快活。」說罷,撒開大步,一路的冒 雨而去。天霸見他是個渾人,心下只是好笑,也只得隨後走來。
誰知普潤到了前面,見莊前有個小孩子,同一蒼髯老者,站在莊門裡面,指東划西 的閒談。普潤看在眼內,不禁動怒起來,心下說道:「咱們等如此苦惱,這般大雨,還 在大路上趕行,腹中如此饑餒;這兩個狗頭,既看見我們冒雨而行,論理就應將我請進 ,即擺出酒飯,給我們飽餐一頓,方是道理。他偏然不睬,閒嚼他娘的皇天,明是看老 子的窮相了。你既這樣,且待咱嚇你一嚇,好令你知咱手段。」當時一聲叱咤,一個箭 步,躥過麥場,高聲罵道:「你這兩個狗頭,在這裡說什麼?
咱乃云南普潤是也!快去通知主人前來迎接;如若稍遲,先送汝兩個狗命。」說罷 ,身軀一落,卻巧站在老者面前。老者正看雨景,不防著胖大和尚站在面前,如玄壇一 般,只聽咕咚一聲,栽倒在地,嘴裡直叫:「大王,饒命,饒命!」普潤見了這樣,心 下實是好笑,罵道:「汝這狗頭,且沒有眼烏珠,咱乃路過和尚,誰是大王小王?」那 人聽見,方才定心,乃道:「佛爺爺,今日來得不巧,若是往常,莫說募化齋飯,便是 起廟,也可隨緣助施。咱們主人最喜佈施,每年用夠一千八百。
只自出了好心,沒有好報,遇見這班強盜,鬧得人神不安,現在主人、主母正在上 房痛哭,誰敢進去回稟?連咱們午飯還未到嘴,哪裡有齋飯與你吃?」普潤聽他所言, 卻知是有了緣故,忙道:「汝的主人姓甚?為什麼受強盜囉唣?可知咱這手段,要與強 人為難;若你主人請我吃頓齋飯,並我朋友們一起前來,保管你安然無事。」那老者聽 他這派言詞,也不知是真是假,只得問道:「和尚,你法號何名?哪方人氏?可真能拿 強盜麼?」
普潤見他不肯相信,忙道:「你這老奴,說咱撒謊,且令你看個見證。」說畢,舉 起袍袖,走到場前,兩手一伸,舉起兩個極大的石磙,前三後四,亂舞了一回,然後一 齊摔下。忙道:「你兩人可能相信?若再不為我通報,便將你兩人當做強盜,看你怕也 不怕!」那老者到了此時,早已魂飛天外,忙道:「佛爺息怒,咱且進去稟明。」
正說之間,後面黃天霸等人,已到了門外。普潤便將方才的話,告訴眾人。天霸道 :「這也難怪老者,想必這左近地方有什麼草寇為害。」隨即向老者道:「汝且進去報 知主人,這淮安漕運總督施大人標下,有個黃天霸求見,他便可知道了。」
那個人聽了此言,先將黃天霸上下望了一眼,然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下忙道:「小 人有眼不識泰山,你若可是隨施大人那個黃總兵麼?今日前來,該應我主人可以脫難了 。且請在此稍待,容小人進去通稟。」說畢,站起身來,匆匆進去。普潤向黃天霸問道
:「咱也不少半個鼻孔,一對烏珠,為什麼與他說話,他說我是個強盜,嚇得如黃牛倒 地一般?一見你來,便如此模樣,豈不令人氣煞!」天霸聽他所言,心下實是發笑。還 未開言,早見那個老者領著個半老官人迎走出來,高聲說道:「在下莊野村夫,不知大 人駕到,有失遠迎,抱罪之至!」說著,舉手一拱,便請天霸入內。天霸也就還禮,回 答道:「某等冒昧造府,實因大雨傾盆,難找客寓,故而至此。但不知尊兄高姓大名, 初次識荊,有勞遠接。」說著,也就進了莊門。後邊趙氏兄弟、普潤等一齊入內。
到了廳前,分賓主坐下。天霸開言問道:「尊兄住居此地,想必是自耕自種,樂享 田園,何以與人家去結了仇恨?」那人見他詢問,不禁長歎一聲,道:「大人有所不知 ,且待老拙細稟:村夫姓李名根。祖父道榮,乃落第的舉子,只因未諳吏治,不願為官 ,遂以舌耕度日。到了晚年,積蓄得數百餘畝地,在這地方,置下薄田。先父遂勤勞耕 種,日有餘資,以致家業日進。老朽苦守祖業,早年博得一衿,左近鄉人便以李秀才稱 我。
目下年登花甲,膝下只有一女,名喚秀英,只以擇婿太苛,尚然待字。不料上年有 一伙強人,名叫爬山虎秦明,在這莊東蝦蟆山中,結伙為盜,殺人放火,無所不為。地 方官屢次出差捕獲,無奈他人少地廣,捕他不得。老朽莊上也來借糧數次。誰知前月初 一,這秦明來送信,他嘍兵說:他家寨主近奉沂州府瑯琊山王朗之命,請他上山聚義, 共圖大事;只因自己尚無壓寨夫人,聞得你家小姐尚未婚配,因此命我等通知,擇定初 四日行聘,娶你家小姐,做個壓寨夫人。說畢,不問老朽行與不行,轉身就走。可憐老 朽聽了此言,如半空中打了個霹靂!老朽這門第也是清白人家,何能以強盜為婿。至初 四日,便前來行聘了。」說罷,不禁放聲大哭。不知天霸聽了此言,如何處置,且看下 回分解。
第五○○回
傻和尚努力加餐 渾強盜豔裝入贅
卻說李根說了一派言詞,不禁放聲大哭。天霸連忙說道:「尊兄且勿悲傷,某等做 宰為官,專除的強人惡寇,此時既知這事,斷無坐視不救之理!汝且直說不妨。秦明初 四行聘,那時你如何處置呢?」普潤不等李根開言,連忙插言說道:「李根,你還自稱 是秀才,連這人情世務全不知道,也難怪秦明欺負於你。咱們冒雨而來,為的是腹中饑 餒,想問你討頓飲食,大嚼一餐。此時請咱進來,只顧你說長道短,我腹中亂響亂叫, 便不聽見,這不是你不識世務?俺與你明講,你們將大壺酒、將大塊肉,堆盤滿盞,請 俺們吃頓舒服午飯,莫說一個秦明,便是十個秦明,也要砍為肉醬。」這番話把個黃天 霸說得發笑起來,只得向李根說道:「某等冒雨造府,實因腹中饑餒,尊兄既稱慷慨, 且命廚下略備一餐,加倍算給便了!」李根聽了此言,連忙起身說道:「老朽因見大人 前來,如撥雲見日,遂將所有冤情盡情告稟,以致累諸位老爺挨餓,有罪!有罪!」
說畢,隨命人到廚下去取酒肴。
頃刻之間,早擺得滿桌。李根遂請眾人入座。普潤最餓得厲害,當時也不謙讓,伸 出五爪肉釘,夾了五塊魚,搶了半塊肉,後又取了幾個饅頭,擠作一團,張開大嘴,向 裡面一納。
只見他狼吞虎咽一般,一連幾次,早吃得乾淨。趙五兄弟見他如此吃品,遙想吃他 不過,不如不吃的為妙。哪知普潤仍然未飽,復向李根說:「你這老漢也太慳吝,常言 道:『在生不飽,強如活埋。』這飲食也不是喂貓喂狗,先前不吃的時節,也還可以忍 餓;此時將饞蟲引出,正吃得高興,已早乾淨,豈不令我受罪麼?你如要咱們去捉強盜 ,照這樣的飯菜,再取十桌,包管你一件不剩。那時吃得愈多,力氣愈大,哪怕有上千 上萬的強盜,包管你捉乾淨。」李根見他這樣,直嚇得搖唇鼓舌。
復又命人如數的取出酒肴,請眾人飲食。
普潤吃畢之後,捧著肚皮,十分高興。遂向李根說道:「咱們無功不受祿,且將秦 明行聘時是何情形,與咱說明,好代你活捉強盜。」李根道:「老朽自他送信之後,心 下正無主意,哪知初四早間,便先來兩個強人,一個名叫賽活猴孫五,一個名叫惡老虎 高三,說他前來為媒,所有聘禮,隨後便到。當時老朽想翻過臉來,恐怕全家沒了性命 ,只得忍氣吞聲,出廳迎接。不多一刻,果然大吹大打,無數的嘍兵抬著牛羊彩緞到了 廳前,一齊放下,轉身就走。那孫五同高三也就起身言道:『秦寨主擇定八月十五日為 上吉良辰,前來入贅,尊處所有陪奩,就此趕快備辦。』說畢,也是不分皂白,回山而 去。這伙強人,全不知天理國法,說將出來,便做到這地步。可憐我女兒得了此信,就 兩次三番尋死覓活;老朽的妻子也是哭得死去活來。
今日是八月初十了,離十五還有五天,那時他前來招贅,叫我如何處置?因此為這 件事,想不出個主意。不料大人忽到此,真乃萬分之幸!大人能申了此冤,除去這大害 ,不獨老朽感激不盡,便是這左近地方老幼百姓,也是感恩戴德了!」說畢,便向天霸 叩頭不已。普潤哈哈大笑道:「俺道他是要娶你女兒,既然是他要來入贅,這也是他倒 運了。不瞞你說,我也同他一類,從前在山寨裡面娶那壓寨夫人,如此這般,吃了那一 次的毒手。秦明這事件也與從前彷彿,咱也用這條妙計,請他受用,汝看妙與不妙!」 趙五等人大笑不止,乃道:「怪不得你老做了和尚,原來受過這種苦楚,方才削去頭髮
。既然如此,咱們便在此等候數日,除了這地方大害。那瑯琊山上也少一強人,豈不是 一舉兩得!」黃天霸也以為然。李根見眾人如此,自是喜出望外。隨命人收拾了三間房 屋,取出衣服,請眾人穿換。
當晚又備了酒肴,為天霸等人接風。這許多閒話,權且不表。
卻說黃天霸到了十四晚間,向李根說道:「明日便是十五,咱們與秦明交手,若不 將他擒住,更是火上加油,歸罪於你。
動手之時,又恐汝女兒懼怯,不知在這左近地方可有間屋?且將汝女兒、妻子先行 躲避,等秦明前來,汝與他略見一面,等到送房之後,汝便趁此躲去;隨後之事汝且不 問,只聽了有鑼聲,然後再回轉家中。」李根連連稱是。只見普潤笑道:「俺這個胖大 和尚,妝做新人起來,也不十分醜陋。但是他進了洞房,汝等要起先打個暗號,不然為 他看出破綻,那時便為禍不淺。」天霸道:「這事咱自理會。咱們定個條例,在房外捉 他不住,咱們三人擔這責任;若進入洞房,擒他不得,這便歸罪於你。」普潤道:「這 個主見也好。」說畢,當晚李根便將妻女送至別處,二鼓以後,方才回來。廚下備了酒 肴,為天霸、普潤四人助威,直吃得明月西沉,方才席散。
次日早間,也照著辦喜事一般,前前後後掛燈結綵。到了午後時分,普潤便飽餐一 頓,然後換了緊身短襖,腰間藏著利刃,進了內堂。早有兩個大膽的僕婦,命普潤淨面 漱口,換了裝束,在牀沿邊上專等秦明進來。外面天霸、趙五等人,早有李根送出三套 衣衫,命他三人換上,扮作儒士模樣,好陪新人。
所有莊漢、長工,無不分派著執事。直至日落時分,遠遠的聽人聲喧嚷,鼓樂齊鳴 。早有門丁進來稟報道:「離此約有裡許,有頂綠呢花轎,前面許多執事,大吹大擂, 向莊前而來,想必便是秦明瞭。」天霸聽了此言,恐他們臨時慌忙,乃道:「汝且前去 等候,等他到了門前,然後再來報信。」正說之間,聽門外一片人聲、爆竹聲音,到了 裡面,說是媒人來了。天霸見不是秦明,只得耐著性子,整束衣冠,同趙五迎了出來, 向著高三一揖;高三也不意竟有天霸在此,當時同至廳前,敘了寒溫,分賓坐下。卻巧 李根正在裡面,聽說媒人前來,也只得出來與兩人見禮。接著門外大炮連聲,人喊馬嘶 ,紛紛而至。高三知秦明已至,隨即迎了出來。到了門前,但見許多嘍兵擁著大旗金扇 ,後面也有許多少年幼童,披紅插花,兩邊開道,直至莊屋前面,排立兩旁。當中遠遠 的來了一匹五花大馬,白銅鞍轡,五色爭光,鞍鞒上一匹大紅綢緞,打了十字兩朵團珠 ,掛在後面;上面坐著秦明,也是滿身的大紅,紅襖、紅袍、紅帽、紅靴,遠處看來, 猶如火星菩薩相似,不是個財主官人,還是個黌門秀士。
當日秦明說道:「俺做了他女婿,若現出強盜的本相,不但他們見我,恐怕俺夫人 看見如此,就要嚇煞了!你是見多識廣,喜事裡的規矩,諒該知道,且代我配一身簇新 的衣服,預備應用物件。」高三聽了這言語,哪裡知道什麼,乃道:「這事大王不必過 慮,包管在咱們身上。常言道:『大紅大綠,婚姻成熟。』咱們買賣場中,雖忌的紅色 ,無奈那綠衣、綠帽穿戴在身,大不雅觀,還是紅的為佳。」秦明當著他真個知道,聽 了哈哈笑道:「你也太無禮了,你明知喜事,要穿紅色的衣服,偏先說出綠衣、綠帽穿 戴在身,咱的夫人尚未娶來,哪裡派戴綠帽子呢?」此時到了莊前,早有嘍兵放炮連天 ,奏樂之聲,不絕於耳。李根見他這般惡相,早已渾身發抖,站立不住,撲通的朝下一 跪。秦明不知他為害怕所致,疑惑他是跪接自己,當時在馬上相見,趕著撇了鞍鞒,飛 下坐騎,高聲呼道:「岳丈請起!小婿初次到府,理合登堂拜謁,下了全禮,方是子婿 的道理。何敢勞岳父如此,是不將令小婿折煞麼?」說著,便走上前來,一拉李根。不 知李根此後其事如何,下回分解。
第五○一回
花堂上灌醉新郎 洞房中誤逢和尚
卻說秦明來拉李根,早有高三將他扶起,道:「秀士何必如此?女婿乃是半子,理 合入內受拜。」說著,便命從人升炮,將秦明、李根一齊邀入廳上。李根心下直是亂抖 ,只得大著膽量,向秦明說道:「大王乃一世英雄,入贅寒門,已萬分之幸,何敢自居 長輩,受此重禮?」高三哪裡肯聽?早命秦明拜了四拜。廳下鼓樂喧天,倒也十分熱鬧 。黃天霸與趙五弟兄早已換了裝束,扮作文士模樣,儒冠儒服,站立階前;此時見秦明 行過儀注,當向前作了一揖,命人奉過蓮茶,請秦明上座。但見他身高八尺開外,黑漆 的面目,一雙低眉,兩個銅鈴眼,高鼻闊口,腮下一部短鬚,醜陋之中露出殺氣。他也 不知是天霸等人,見他文士衣服,心下暗暗笑道:「這兩個朽爛腐儒,居然大膽前來陪 我,俺且用兩句話嚇他一嚇。」隨向天霸說道:「這兩人尊姓何名,兩臂有多大膂力? 每天能殺幾人麼?」天霸見秦明如此言語,明知他來嚇自己,乃道:「某等乃文墨之士 ,不知殺人。大王若肯教傳,十日半月,照著大王頭顱,即多幾個,也可殺去。」秦明 見他這樣,也不知有意罵他,乃道:「秀士,你也不知厲害了,『殺人』兩字,乃性之 所致,豈是教傳而來;你若要俺教你,等俺花燭之後,一同到俺山上,看俺殺人如何? 」天霸道:「大王說不會殺人,今日便想顯顯手段,不知大王果懼怕麼?」說著,大眾 也大笑起來。趙五道:「黃賢弟又發狂論了!常言道:『書呆造反,永不成功。』也與 你殺人的一樣。」李根此時恨不得將秦明送進裡面,早早完結他性命。當時說道:「今 日天已不早,廳前備下酒肴,且請大王寬飲數杯,然後送入洞房,與小女百年和合。」
說著,便請眾人入座。
天霸與趙五有意將秦明灌醉,入座之後,任意傳杯,你三拳,我五杯。上了四五個 大菜,秦明已有了五六分醉意。高三在旁笑道:「大王今日花燭,酒量不可使盡。黃秀 士可看主人薄面,少敬一杯。」天霸想他爛醉如泥,前去擺佈。忽見高三插言攔阻,暗 道:「你助紂為虐的強盜,他本人已情願如此,你反這般講究,若不將你灌醉,也算不 得俺手段。」乃道:「高寨主所言雖是,今晚乃吉日良辰,理合開懷暢飲,不必拘禮; 你既恐大王昏醉,你何妨為大王代飲呢?」說著,滿斟一杯,遞了過來。高三不好推卻 ,只得一飲而盡。接著趙五、趙四,也是如此。於是你來我往,有半個時辰,早將兩個 媒人醉得如泥塑木雕相似。
秦明雖有幾分醉意,只因一心好色,恨不得立刻入內。心下尚是明白,向著李根說 道:「岳父年邁,理當安息,令嫒想也盼望,何不就此散席?且小婿酒量太淺,設若誤 了佳期,反恐令嫒不悅。」說著,便想起身進去。天霸見他要走,恐他進去看出破綻, 心下正然著急。卻好李根女兒的乳娘甚為伶俐,見秦明尚未大醉,趕著上前言道:「老 奴奉小姐之命,轉告郎君,請郎君多飲一杯,以助興致。因喜事吵鬧,小姐身體柔弱, 送房時節,不能奉陪,故命老奴代敬一杯。」說著,取過大鬥滿斟一杯,奉敬過來。秦 明聽說是小姐之命,樂得心癢難熬,忙道:「多謝小姐,這酒是該飲的。」伸著兩手接 過,一飲而盡。乳娘又是兩鬥斟來,秦明俱皆飲下。誰知這裡面放下麻藥,頃刻之間, 酩酊大醉。天霸想此時就結果他性命,無奈他帶來的嘍兵俱在廳下,只得令人奏樂,將 秦明送入裡面。一面命趙五兄弟攔著腰門,自己同他直至裡面,向著那幾個隨身嘍兵說 道:「你家寨主今日花燭,這裡面無須招呼,外邊備下酒肴,汝等且去飲酒,待你寨主 醒來,呼喚再來。」四個嘍兵見天霸如此吩咐,如獲至寶一般,忙道:「小人便奉命飲 酒,若寨主傳喚,且請秀士方便。」說畢,便一齊出去。
天霸惟恐他假裝醉,仍是照著送房的儀注,為秦明收拾。
秦明此時由外進來,已有好一刻工夫,嘴裡雖醉得不能開言,心下卻半醒明白。見 天霸命了兩個女僕,掌著兩張燈在前引路,到了洞房門口,見裡面直是黑漆,一點燈光 沒有,不由得含糊問道:「俺今日前來招親,正夫妻完娶之日,為何裡面沒有燈光,難 道你家小姐不在裡面麼?」天霸聽了,正吃一驚,忽見方才這個乳娘答道:「寨主,你 也太粗魯了,我家小姐乃金玉之體,蘭蕙之姿,從來在閏房裡面,不見生人。今日寨主 前來,雖是夫妻,初次見面,總有點羞答答的,故命老奴將燈熄滅。
寨主進去,腳下放穩一點,不要驚嚇了小姐。」秦明聽了笑道:「咱們既為夫妻, 還有什麼害臊?既然如此,俺就輕輕走路便了。」說著,如怕踩死螞蟻一般,走入裡面 。
此時普潤躲在牀上,吃了滿肚的黃酒,將上下衣服脫個乾淨,直挺挺仰在牀上。聽 見秦明進來,當時也不聲張,先將那口戒刀順在手內。但聽秦明撲通一聲,將門關上, 嘴裡咕咕噥噥的說道:「我的嬌嬌滴滴的心肝,魂靈兒為你想煞了。俺這樣一個山頭, 金銀財寶,哪件沒有?現在瑯琊山寨主王大哥那裡,又約我共圖大事,他如做了天子, 我至少也封個王爵,你那時還不是隨心所欲?今日你我夫妻非親親熱熱的不可。」說著 ,走到牀前,兩手將牀沿一摸,卻巧普潤直挺挺睡在那裡。
秦明哈哈大笑說道:「我道你還未睡下,哪知道在此等候了。」
說著,便將磕膝跪在牀上來。此時普潤實在忍耐不得,左手向前一揪,身體向上一 拗,高聲罵道:「你這狗強盜,道俺是誰?
還不代我滾去!」說著,向外一摔,只聽「哎喲」一聲,秦明早跌了下去。
秦明知道有了變局,趕著在地拗起,直奔前來,以便開門逃走。普潤哪裡容他?跳 下牀來,便是一刀,黑暗中砍去。秦明幸是一個會手,聽見刀風到了身上,趕向左邊一 讓,伸手摸個物件,可以招擋。卻巧窗桶裡面豎著個面盆木架,提在手中,便上下左右 亂舞一陣。無如木架甚大,房間裡地方狹窄,雖然有這笨手傢伙,不是碰了這件,便是 打倒那件,全然不能順手;二來有幾分醉意,加之由外面亮處進去,黑暗之中不分皂白 ,比不得普潤本在黑暗處看,尚有個地步。兩人亂打一會。此時天霸在外面早聽見兩人 動手,遂趕著脫去長衫,拔出腰刀,跳了進去,高聲喝道:「汝這無名的草寇,俺黃天 霸是也!還不代我將頭獻下。」當時劈面進來,前後攻擊。秦明聽是黃天霸三字,已嚇 得魂不附體,架開單刀,便想奪門而去。不知秦明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二回
貪女色秦明被獲 重友誼洪魁報仇
卻說天霸劈門入內,便是一刀砍去。秦明到了此時,酒已嚇醒了幾分,聽是黃天霸 進來,哪裡還敢怠慢?赤條條舉起木架,左遮右隔,護著週身,想從房內跳出。無奈普 潤不肯稍讓,大罵道:「汝這狗頭往哪裡逃去?吃我一刀!」只聽刷的一聲,秦明股頭 上早砍中一下,登時血流不止。手內又無兵器,眼望著明處,外面不見一個嘍兵,知道 為他所算。一時氣衝牛鬥,向著普潤罵道:「俺道你是個三頭六臂的天將,原來是一個 無恥的禿驢,頂替著人家婦女,你也不知道羞恥。俺今日不將汝這禿頭取下,也不知俺 的手段!」說著,一個燕子穿簾,跳出房外,反將那個木架摔去,兩個拳頭擺出門路,
專等他等兩人的刀來。普潤先是在黑暗之中,料他不能取勝,現在到了外面,惟恐他就 此逃走,戒刀不住的一路砍來;秦明兩個拳頭,直向命門打去,欲要砍中,難乎其難。
天霸到了此時,也只得將金鏢取出,大聲喝道:「狗強盜休得逞強,俺寶貝來也! 」左手一伸,早打中他的肩上。秦明正在與普潤對敵,不防著一鏢打來,「哎喲」一聲 ,跌了下去。
普潤用腳踹定胸前,順手一刀,將他砍傷,然後取過繩索捆綁起來。此時趙五兄弟 在腰門外面,聽得裡面響動,知已動起手來,也就命人將莊門緊閉,拔出腰刀,向那許 多嘍兵喝道:「汝等這班鼠輩,膽敢助紂為虐,良家婦女,搶虜上山,還有什麼王法麼 ?俺乃漕運總督施大人標下黃天霸總兵的先鋒趙五老爺是也!秦明這狗頭已在後面為黃 天霸擒獲,眼見得死在目前,汝等隨他前來,亦斷無活命之理。但汝等無非左近百姓, 為他逼入山上,入伙為寇,若果一律誅殺,俺也於心不忍。汝等山上還有幾個寨主?共 有多少強人?王朗幾時招秦明入伙?從實說來,便饒汝等狗命!若有一句虛言,頃刻死 在刀下!」說畢,與趙四各舉腰刀,飛舞在手。那許多人聽他這派言語,早嚇得搖唇鼓 舌,切盼兩個媒人醒來,好將他兩人敵住,便可各自逃命。
言還未了,後面衝出個胖大和尚,持著大刀,向趙五說道:「那個狗頭,已為咱們 擒住了!這裡還有何人,還不代俺動手?」說著,前飛後舞,如砍瓜切菜一般,早殺死 有十數個頭目。其餘嘍兵早已跪下哭道:「佛爺爺饒命!此乃高三一人主使,不干我等 之事。我等皆是秦明擒上山的,三日一打,五日一抽,不得已顧了這性命,順他做個嘍 兵,心中實在不願。現在山上還有兩個寨主,一個叫大刀洪魁,一個叫冷箭王杰,此二 人皆是秦明結拜的兄弟。老爺們若饒我等性命,就此回轉山中,將他兩人誘來,為老爺 擒住,將他置之死地。」接著,天霸也喊了出來道:「趙賢弟,汝且進去看守那強盜, 俺有話問這班強盜。」當時也就照趙五所說的話,問了一遍。普潤說道:「還說你是個 內行,連這打草驚蛇,尚不知道;讓他們回去,豈不與俺們有礙麼?汝既放他前去,咱 是不能饒過的,只留下一件寶貝,做了記號,方知俺的手段。」說畢,把那些嘍兵耳朵 每人割下一隻,命他回去報信。
這裡天霸等眾人去後,知道山上必有來人報復,趕著將秦明推到廳前,結果了性命 ,然後傳齊莊漢,各執傢伙、火把,一路迎去。行了有半里之遙,早見遠遠來了兩匹坐 騎,燈球火把,蜂擁而來。但聽他高聲叫道:「黃天霸,你殺掩哥哥,俺洪魁來也!」 天霸見敵人前來,趕著命莊漢排立兩旁,執著腰刀,當先罵道:「狗強盜既聞俺的大名 ,便應束手就縛,秦明已被殺死,汝是何人?速來納命。」洪魁見說是天霸,也不分皂 白,按定鞍韁,一刀砍下。天霸見來得厲害,也就貫足了勁,一刀掀去。洪魁見殺他不 得,登時喊叫連天道:「黃天霸,汝這無情無義的匹夫,咱們綠林朋友待汝不薄,汝乃 殺死盟兄,逼死盟嫂,隨那施不全做了這個鳥官,與俺綠林作對。今日前來,又將俺大 哥騙醉,殺死莊前,此仇如何可恕!來得好,看刀!」說罷,隨將大刀砍下。先前黃天 霸見他這樣厲害,疑惑他是個好手,此時幾刀砍來,順手掀去,也是個無用之輩。到了 七八刀上,拚力一刀隔在旁邊,向著洪魁罵道:「汝這不知死活的強徒,俺在北道上面 ,也不知遇了多少英雄豪傑,誰不知俺大名?汝這一把大刀,只能殺得他人,奈俺天霸 怎樣。王朗山上還去過數次,況汝是他的伙伴,不要走也,吃俺一刀!」
說著,使了個蛟龍出水式,對定洪魁胸前刺下,洪魁見他還手,在馬上說聲:「來 得好!」響亮一聲,拚力砍去。天霸怕他再來還手,隨即取出金鏢,左手執刀,向馬頭 砍去,右手一起,早已放去。洪魁正掀過一刀,又見他一刀砍來,忙將馬頭一擰,意想 向左邊讓。誰知道一道金光,早到了面門之上,曉得不好,「哎喲」一聲未曾喚出,臉 上早中了一下,登時疼痛萬分,栽於馬下。
天霸正要結果性命,忽聽有人喊道:「黃天霸休得逞能,咱也有寶貝來也!」說著 ,也嗖的一聲,對太陽穴射來。天霸是慣走北道的,豈有不知道這暗箭?連忙將身子一 偏,將一枝冷箭讓過,原來便是那個冷箭王杰所放。王杰到了面前,對天霸說道:「俺 們兩人還是鬥拳腳的功夫,不准鬥那個暗器;大丈夫明來明去,說定在先,隨後便沒有 反悔的。」天霸道:「汝乃無名的小輩,俺若開言,便說欺汝這小輩,馬上步下,聽汝 便了。」王杰當時跳下馬去,舞動雙錘,便同天霸交手。就此一來一往,約有十餘個回 合。
天霸見勝他不得,心想道:「此人本領不在俺之下,若能將他收服,做個內應,豈 不是個上策?」當時將刀一隔,說聲:「且住!俺與你有話講。」王杰見他住手,也就 站定說道:「黃天霸,你莫非鬥俺不過麼?」天霸道:「汝且勿得猖狂,俺有一言問汝 。咱在這北道上面,非止一年,好漢英雄,無不知道,汝可知俺的名姓麼?」王杰聽了 笑道:「汝的姓名,豈有不知,連汝的忘恩負義的事情全然知道,綠林中誰不罵你?虧 你不知羞愧,前來問人,休得多言,從速動手!」天霸道:「俺也不懼怕你,何必問這 閒話。但汝等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俺也是綠林出身,何故不做這買賣呢?實因有個緣 故,人生在世,不過『忠孝節義,禮義廉恥』這八個字。自從江都任上,直至如今,不 知乾出許多要案,因此皇上加恩,做了總兵官職,即便此時為汝殺死,後人議論,皆說 俺為地方上除害。俺看汝週身本領也不在人之下,與其同王朗一類遺臭萬年,何不及早 回頭,改邪歸正。倘得一官半職,封妻蔭子,為祖爭光,方不虛生一世。汝且仔細思量 ,是與不是?」這番話,早把王杰說得啞口無言,心下想道:「俺聞施不全實是個清官 ,只因仇人太多,以致屢次為人謀害。俺若投在他麾下,少不得立了功名,封官就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