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輝府又來稟知施公,道:「卑府自聞大人遇盜之諭,即刻先令隨來差役,往本鎮 各客店搜尋,並無蹤跡,想非下在客店。卑府只得又命差役趕緊訪拿,務獲破案,照律 懲辦。」施公只得點頭稱是,心中卻道:「這兩個惡賊,若靠你衙門裡那幾個差役,就 便訪拿一年,也尋獲不到,這不過是官樣文章罷了。」衛輝府回稟明白,復又退出,便 到黃天霸那裡,問明竇飛虎二人身材長短,面貌如何,以便畫影圖形,懸賞緝獲。黃天

霸即將二人身材相貌與衛輝府說明。衛輝府即用筆記下,收在懷中。候施公啟行後,回 至本衙,即便懸賞。閒話休表。

  且說施公又住了一宿,次日一早起來,梳洗已畢,用了早點,即傳諭大眾啟行。黃 天霸等已早預備好,一聞傳出此諭,即刻將行裝等物,裝上驛車,派人先行押往,然後 與施公出了草涼驛館,望前途而行。衛輝府自然恭送如儀,休要煩絮。我且這邊擱下, 再說衛輝府將施公送上了路,當日也就回城。到了署中,即刻命書差寫了賞格,先拿出 去各處張貼起來。衛輝府將此賞格,凡屬通衙要道,城鄉內外,令人遍貼曉諭,以冀緝 獲正凶。不知究竟拿到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二○回

毛家營強盜落店 賀二房店主設機

  話說衛輝府將賞格懸掛出去,並移知鄰境各府州縣防營。

  不到數日,各處皆接到公事,也就分別派人擒捉。更兼通衢要道畫影圖形,往來之 人無不知道。因此,大家俱有些想得賞的心,也就處處留神。凡那些營汛兵丁,遇有往 來面生可疑之人,都要向他盤查。這個風聲傳出,遠近皆知。

  且說竇飛虎、馬虎鸞二人,自從草涼驛逃走了之後,便從原路趕奔同行,且預備前 途得空,再行動手。竇飛虎又將雙鉤收拾好了,準備再廝殺一場。這日走至毛家營。這 毛家營係與山東、直隸交界地方,也是個極大的鄉鎮,做買賣的亦復不少。

  他二人到了鎮上,先住了客店。才進得店門,見有一叢人在那裡觀望,牆壁上貼了 一張告示,大家噴噴咂咂念個不了。竇飛虎二人看見,也不認識,雖聽得各人念道,卻 也不甚清楚;再一細聽,卻聽出他二人自己的兩個名字,說什麼若捉拿著了,還有賞銀 五百兩。二人聽到此處,竇飛虎即將馬虎鸞暗暗一扯,馬虎鸞會意,當即走了過來。竇 飛虎又向他做了個暗號,馬虎鸞更加明白,當即便借話說道:「咱們到這好一會兒,你 們店主連招呼都不招呼,敢是瞧不起咱們是過客麼?既如此,除了你這家客店,難道沒 有別家!咱們走罷,免得這裡受他娘的鳥氣。」說著就掉轉了身來,向店外就走。那主 人先見他二人進來的時候,倒不在意,此時見他二人口中借話發作,又見他二人形色倉 皇,便有些疑惑起來;再將他二人細細一看,與那賞格上所填的相貌,一般無二,因即 嚇了一跳,暗道:「原來就是他兩個,怪道這般倉皇,欲借話發作,趁此逃走呢!咱何 不作個見怪不怪,將那二人誑謊下來,先以好言安慰,再以美酒醉他,然後把他二人綁 起來。聽說施大人早晚也要到了,將去請功,豈不是一件大大的財運麼!」心中想罷, 便即趕上前,向他二人說道:「二位尊客休得動怒,請寬恕小人接待來遲。

  只因小店過客甚多,往往有接應不暇之勢,難得尊客前來照顧小店生意,小人豈有 將生意推出門外之理!只要客官住下來,所有一應茶水、面飯、米飯、酒菜,一切都件 件精美;小二們包管一呼即至,尊客要什麼有什麼。在小人看,尊客還是在這裡住下罷 ,省得又去別家了。」竇飛虎與馬虎鸞二人聽了店主這一番話,倒覺得委婉動聽,又見 那店主人一團和氣,自己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因也說道:「非是咱們要別家去住, 你瞧你家可有招呼麼?」那主人見竇飛虎等二人似有活動之意,因趕緊進言道:「你老 如果住下,咱們必加倍照應,以贖前罪如何呢?」竇飛虎望馬虎鸞道:「兄長你意下如 何?」馬虎鸞向竇飛虎道:「老兄弟,咱想這兒到處皆然,既是掌櫃的這般慇懃,咱倆 就住下罷,不必三心兩意了。」竇飛虎聽他說「這兒到處皆然」一句話,也早會意是含 著那件事了,因也接口道:「既是兄長看掌櫃的好,咱們就住下便了。」說著二人復又 轉身進來。

  店主人見他二人進來,心中好不歡喜,當即帶著笑,將他二人引到店後那間空房內 去。竇飛虎二人進了上房,將房子一看,果然潔淨,心中也甚歡喜,便就坐下。那店主 人在旁說道:

  「你老請坐,咱去喚伙計來伺候,並去打了面水、泡上好茶,請你老淨面、飲茶。 」竇飛虎答應,那店主人出去。不一刻,店小二果然打了兩盆面水、兩壺好茶,擺在二 人面前。竇飛虎二人先淨了面,這才喝了兩口茶。店小二在旁又問道:「你老還是先飲 酒?還是等一會兒?如果就飲酒,可要什麼?你吩咐咱好出去叫喚。」竇飛虎道:「你 家有什麼好酒菜,說兩件給咱們聽一聽,好便咱們揀來合意的要。」店小二道:「咱們 店裡頂好的酒,是竹葉青、菊花黃、玫瑰露、原封的頂好高梁。

  菜是醋溜魚、白切雞、燒牛脯、雞子兒、油煎豆腐、黃芽菜、炸肉丸、炒雞絲、玉 蘭片皆有,聽你老揀點罷。」竇飛虎道:「你就給我倆把那燒牛脯切二斤,把肥雞切一 盤,黃芽菜、炸肉丸各做一件,竹葉青打上二斤。有面飯麼?」店小二道:「賣的是面 飯,肉饅頭、糖饅頭、鍋貼兒、大餅通有的,你老要啥呀?」馬虎鸞道:「你就再給咱 薄餅打上四十張,鍋貼兒做二十個,再拿兩碟甜醬就得了。」店小二答應,不一刻拿了 兩壺酒、兩副杯箸、四個小菜碟,將桌子上排好。那四個小菜碟內,一碟是大椒黃芽菜 ,一碟是拌韭黃,一碟是豬肉,一碟是乳牛脯。竇飛虎在上首,馬虎鸞在下首,二人對 面坐下。小二在旁又說:「你老叫的菜頃刻就來,廚房裡在那兒做了下鍋,一會就到。 你老先飲酒罷。」竇飛虎二人便將酒壺拿起來,先斟了一杯,在口邊呷了一呷,覺得一 陣清香直入鼻孔,暗道:「果然好酒。」於是一飲而盡。正要催菜,只聽外面喊道:「 王家第二的快來端菜罷。」店小二聽喊,趕著答道:「來了。」一聲未完,早掉轉身出

去,頃刻間端了進來,在桌上一件件擺好。

  竇飛虎二人也就執著筷子,一件件嘗了滋味,覺得件件可口,心中大喜。

  店小二此時尚未退出,站在一旁伺候。竇飛虎就向店小二問道:「你可是姓王,排 行第二?」那店小二隨道:「咱這店裡都叫咱做王家第二的。」竇飛虎又問道:「你掌 櫃的姓什麼呢?」王二道:「姓賀名喚世保。」竇飛虎道:「你這店裡有多少人?在此 開了幾年了?」王二道:「咱這店是家老店,連我家少掌櫃的已有三代。不瞞你老講, 南來的,北往的,誰不知道咱這賀二房,買賣公平,伺候週到。但是咱與你老兩位談了 這半天話,咱還不曾請教你老兩位尊姓呀。你老尊姓呢?」

  竇飛虎見問,不敢說出真姓,隨口應道:「咱姓張。」指著馬虎鸞道:「這位姓李 。」王二道:「你老兩位是打哪兒來的?

  還是往北邊去?還是往南邊去呢?」竇飛虎道:「咱倆是往南邊去的。」王二又道 :「你老倆向來做什麼貴業呀?」竇飛虎道:「咱向來做布業,這位李客人做煙業,一 向是在北邊做買賣;現在因為有兩個朋友,咱倆到南方合作一家買賣,因此經過這裡。 」王二道:「原來是二位大客人,小人倒失敬了。」

  竇飛虎又問道:「王第二的,你這店裡共計有多少伙計呀?」

  那王二道:「沒多少,連咱家掌櫃的,總計十七個人。到了忙的時節,還是照管不 過來,所以常常得罪客人。所幸咱掌櫃的從來不曾見怪,都是笑臉相迎。因此來往的客 人,只要住了一次,下次皆要到這裡來的。」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二一回

惡強盜因醉遭擒 賀店東半途送信

  話說竇飛虎與馬虎鸞一面飲酒,一面與王二閒談,王二也不厭煩,有心有腸在一旁 回答。竇飛虎二人,不知不覺已將兩壺酒飲完;加之馬虎鸞更喜飲酒,今日見了這上等 好酒,只顧在這裡痛飲,把那賞格上事忘了。兩壺酒飲完,王二在旁看得清楚,不等他 二人叫添,他早到外邊又拿了兩壺進來。馬虎鸞二人,見他靈巧非常,心中甚喜。因又 接壺在手,二人又斟上一杯,對面暢飲。馬虎鸞又問道:「王第二的,咱且問你:咱們 方才進來的時候,那邊簇著許多人,在那兒看什麼,你可知道麼?」王二一聽此言,心 中暗想:「你這忘八羔子、狗強盜,你還在爺爺跟前裝佯;你既裝佯,咱倒不能不告訴 你,給你知道。」因說道:「你老不知,只淮安有一位總漕施大人,奉旨進京陛見,打 從草涼驛經過。於前月二十六夜,在行轅內忽然來了兩個刺客,要刺他老人家。後來被 他手下一個天下聞名的人,現在做了總鎮,喚做黃天霸,還有什麼副將、參將等一干人 知道了,因此那兩個刺客就與他等大殺起來。哪知那兩個刺客本領高強,不曾被黃天霸 等捉住,反而脫逃去了。因此施大人心中不甘,定要捉住這兩個刺客問罪。又恐這兩個 刺客走遠了,所以各處行文,懸了賞格,就同古來那畫影圖形一樣。那些人簇在那看的 ,就是賞格上面寫得好不厲害,說是不論軍民人等,如有將那刺客竇飛虎、馬虎鸞二名 擒獲著了,每名賞銀五百兩;如有知風報信,因而拿獲的,每名賞銀一百兩。有人看了 這賞格,皆道這兩個刺客,大概本領是天下無敵,連那天下聞名的黃天霸,總也不曾將 他拿住,還有什麼人能捉住他呢?

  這張賞格,還不是空貼了嗎!咱看起來,這賞格也是不過他們做官不能不這樣辦法 ,好掩人耳目呢!你老兩位的明鑒可不是麼?」竇飛虎、馬虎鸞二人聽了小二之言,心 中也覺有理,暗道:「有一個黃天霸,還有許多犬群狗黨,皆是能征慣戰之人,總不曾 將咱等拿住,足見咱倆的本領,也可算得天下無敵了!」

  想罷,因說道:「王第二的,你這話果然不錯。就是咱倆看起來,這兩個刺客,也 是拿他不住,那張賞格還不是白貼嗎?」

  說著好生得意,又一面大飲起來。

  他二人一壁廂暢飲,王二一壁廂暗道:「你這兩個死囚,死在頭上還不知道。眼見 得用酒將他灌醉,好歹拿去施大人那裡獻功。」王二盡管暗想,他二人的兩壺酒倒又飲 完。竇飛虎飲了兩壺卻也夠了,惟有馬虎鸞最是貪杯,只要有了酒,雖把刀架在他頭上 ,他皆不顧,還是吃酒,總要吃到爛醉如泥的時分,他才丟手不吃。此時的酒,只不過 有了十分之四,他哪裡就肯不吃呢?因又叫小二去添。王二答應,即刻又去添了兩壺進 來,不一刻倒又飲完。馬虎鸞又喊添酒,王二在旁暗暗驚道:「這兩個死囚,如何酒量 這般大!我家竹葉青,從來不曾有人能吃兩壺,只要到一壺多些就要醉的;任他大量, 至多兩壺,從無不醉之理。他兩個已經各人三壺了,還是要添,難道這酒不曾吃在他肚 子裡,吃到隔壁人家去了嗎?且不管他好歹,把他灌醉,好給咱獻功得財。」想罷,又 去添酒。竇飛虎見王二出去,便低低向馬虎鸞道:「兄長,你老可留些量罷,不要吃醉 了誤事。咱們雖不怕人,到底是醒的好,醉了究竟有些不妥當。」

  這一句話,方才把馬虎鸞提醒過來。正要回答,卻好王二將好酒又打了兩壺進來。 馬虎鸞接著壺,又斟上一大杯,向飛虎說道:「咱們吃了這杯,也可吃飯了。」飛虎道 :「可吃飯了。」

  因向王二道:「那薄餅可曾打好嗎?」王二道:「早好了,你老就吃嗎?方才兩壺

酒還不曾飲完呢!」竇飛虎道:「你去取來,咱們就要吃的。這兩壺酒還怕不完嗎!」 王二答應,轉身出去取餅,一會子餅取進來。二人便將酒壺放在一旁,來拿餅吃。此時 竇飛虎已吃得有八分醉了,馬虎鸞竟是有九分醉了。

  你道為什麼方才已不過十分之四,怎麼頃刻間就醉到九分呢?

  諸位有所不知,剛才王小二拿進來的這兩壺酒,雖然同從前的一色,卻是加了些作 料進去了。就是如那《水滸傳》上所說的蒙汗藥,因此馬虎鸞吃了一杯,就醉到有九分 了。

  且說竇飛虎已醉了八分,勉強吃兩張薄餅,便就不能吃,就想去睡。馬虎鸞正吃之 間,忽覺頭一暈、眼一花便坐不住,登時就往後一仰,跌倒在地。竇飛虎雖然想睡,心 中卻又明白,一見他倒下來,心中暗道:「這怎麼了?咱倆俱醉了!咱雖不曾醉倒,如 何也是四肢無力。萬一此時有人將咱倆暗算起來,卻才是睜著眼自投羅網呢!」一面想 一面也就不覺得睡去了。王二在旁看得清楚,只見他二人仰面朝天,酣呼大睡。當下飛 奔出屋,走到店東面前,說道:「小掌櫃的,那兩個狗強盜已醉倒了,現在都已睡熟了 ,你老去動手罷。」店主一聽,好不歡喜,趕著邁步上前,走到屋一看,果然不錯,竇 飛虎與馬虎鸞二人俱是酣呼大睡。

  當下店主人即與王二先將他二人的包裹打開來一看,只見裡麵包著有二三百兩銀子 ,外有一把兩刃刀,一副雙鉤。店主人看見這兩件兵器,知是他二人所用之物,因代他 二人拿出來,叫小二在外面藏好,防備他二人醒來拿起來殺人。將他的兵器拿去,他雖 醒來,也就英雄無用武之地了。又在飛虎身旁搜了一回,並無他物。復在馬虎鸞身上去 搜,搜到腰間,有一件東西,有八寸長一個竹筒。店主人也不知何物,拿在燈下仔細一 瞧,見竹筒兩頭俱是消息兒,因此便不敢動,想是裡面有什麼傷人之物。幸虧他自家小 心,若稍一大意,一定是要受傷的。

  原來這竹筒內就是馬虎鸞所用的三稜箭暗藏在內。主人若要取出來看看,那就不妙 了。店主也就將三稜箭放在一旁,叫小二拿出去,與那兵器放在一起。這才命王二尋了 兩根粗麻繩,又喊了五六個伙計進房來,大家一齊動手,去捆竇飛虎、馬虎鸞二人。大 家七手八腳,一面捆一面罵道:「你這兩個忘八羔子,施大人是當今的一個清烈賢臣, 自從有了他老人家出來,代我們這些百姓除了多少害。你這兩個狗強盜,不思改邪歸正 ,又要仗著自己的本領,做那無法無天的事,前去行刺他老人家。

  幸虧黃天霸老爺與一眾英雄知覺,與你們格鬥了一夜。施大人不曾被你害了性命, 不然就送在你兩個狗強盜手內了。」罵著,早將二人綁縛起來,拋往一旁,賀店主率領 眾人出房而去。畢竟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二二回

恨店東馬虎鸞殺店 擒巨盜黃天霸施鏢

  話說竇飛虎、馬虎鸞二人因醉酒之後,被賀家店的老闆率領店伙將他二人綁縛起來 ,將他二人所有的兵器悉數取出,藏在一旁,把他二人閉在一間空房內。賀店主一至天 明,便趲趕去迎施公送信,好獻功領賞。沿途迎去,不到五十里光景,居然迎到施公的 台駕。當下便由施公手下人傳告進去,一聞此言,當即傳賀世保問話。賀世保走到前面 ,見了施公。參見已畢,施公便問了姓名,又將拿住情形問了一遍。賀世保一一述說, 因道:「小人雖將那兩個強盜設計擒獲,綁縛在店,惟恐該盜本領高強,萬一醒來被他 逃脫,不但有誤大事,小人還要受傷。

  務求大人速派大將前去,將他押解來此,聽候大人懲辦,方有不誤。」施公道:「 爾所言甚是有理,本部堂便即刻命人前去便了。你且帶路,候驗明本身不誤,自當領賞 。」說罷,令賀世保退下。賀世保也就磕了一個頭,退下來。施公即命黃天霸、李昆、 關小西、賀人傑四人前去。當下四人答應,即刻跟隨賀世保而去,暫且不表。

  再說竇飛虎被綁之後,到了天明時,酒已醒了。但覺身上四處疼痛,四肢皆動彈不 得,心中暗道:「還是吃了兩壺酒,醉到這樣也是有的,為何身上痛得如此,這是何故 ?」此時倦眼迷離,欲將兩手來揉兩眼,正欲抬手,哪裡抬得上來?卻是被綁在背後。 竇飛虎這一驚非同小可,趕著睜開眼向旁邊一望,見馬虎鸞也被綁在一旁,還未醉醒, 尚在那邊鼾睡。竇飛虎看畢,更加吃驚,暗道:「咱倆上了那忘八羔子的當了,他用酒 將咱倆灌醉,設計害咱倆,他定是前去報功了。也罷,且待咱掙脫起來,若不逢命絕, 尚可掙脫逃走;萬一應死在這忘八羔子手裡,也是命裡所遭,不可設法。」一面想一面 就運起氣來,預備將身上綁的繩索全行掙斷,他便可脫身了。哪知運好一回氣,用盡平 生之力來掙繩索,再也掙不斷;心中著急,又平平氣,預備再掙。卻好馬虎鸞已是將近 要醒了,竇飛虎在旁只見他打了一個哈欠,也是想用手擦眼,忽然兩手抬不起來。他便 即此一急,早將酒嚇到九霄雲外去了,當下已是醒來,向旁邊一望,見竇飛虎也睡在一 旁。他疑惑竇飛虎尚不知道,即便喚竇飛虎:「你醒來,咱們倆被店內那忘八羔子暗害 了!你醒來罷。」竇飛虎不等他說完,當即說:「小弟早知道了。欲要掙脫,無奈用盡 平生氣力,只是掙脫不開。兄長尚有什麼法麼?

  要想一想才好。不然,難道我們倆還束手待斃嗎?」馬虎鸞聽了此言,只急得三屍 冒火,七孔生煙,大叫一聲道:「真氣殺我也!大江大海總走了過來,皆不曾存什麼畏 避,不料在這陰溝裡遭風,須放著咱掙不脫,若能掙脫開來,不把這一起忘八羔子殺個

盡絕,咱誓不為人。老兄弟且等著,不要懼怯。」說著便將渾身上下的氣運足了,便來 掙斷繩索。不一刻氣已運足,只聽他又大叫一聲道:「咱道你是鋼繩鐵索,也不過是兩 根麻繩,就想將老子綁住麼?去罷!」一聲未完,只聽咯噔咯噔幾聲響,早見身上所有 的繩索,一寸寸如刀斬一般齊斷下來。竇飛虎在旁好不歡喜,因急喊道:「兄長!可速 來將咱解下,好去一起動手,將這伙忘八羔子殺個乾淨,以泄心中之恨。」

  此時,馬虎鸞正欲去親解竇飛虎的繩縛,忽見房門外擁進七八個店伙來。因在外邊 聽得裡面大聲喊叫,恐有失誤,怕他們掙斷繩索,所以趕將進來。個個手中皆執著木槓 、門閂等類,以防不虞。馬虎鸞一見這些人進來,知道他們是預備要爭鬥的光景,他也 等不得去解竇飛虎的綁縛,便去取他的兩刃刀,好待廝殺。哪知掉轉身去取兵器取不著 ,包裹都沒有了。你道他可急不急,又向腰間一摸,想取三稜箭出來去打這伙人,哪知 也不見了,這才知道是被店中人一起搜去。此時馬虎鸞也顧不得手無兵器,又見外面進 來這一伙店小二,已是拿著門閂、木槓,蜂擁打來。馬虎鸞就大喊一聲說:「好一伙忘 八羔子,膽敢暗害爺爺麼!還把爺爺的兵器藏了個乾淨。爾等以為爺爺失了兵器,就不 能與爾等廝殺。好小子來得好!看爺爺的手段罷。」

  說著便進身去打,卻好那七八個小伙計,皆是一擁而上。馬虎鸞先閃躲了一會,得 了空便進了檔,見迎面有個小伙計,舉著大槓子當頭打下。馬虎鸞說聲:「來得好!」 只見他將腰一彎,右手一起,認定迎面來的那小伙計一衝拳,正迎他小腹上打去。

  那小伙計萬來不及讓,早中了一拳,「哎呀」一聲,一個端坐子,跌倒在地下。只 聽得乒乒乓乓,所有進來七八個小伙計,皆被他打死的打死,打傷的打傷;還有見事不 妙,趁著腿快溜出來的。

  馬虎鸞正打得落花流水,以為可解了竇飛虎的綁縛,趁此逃走了。正要去解竇飛虎 的繩索,又有十來個莊漢,手中拿著釘耙鍬鋤之類,蜂擁進來。內中還有兩個人,拿著 兩柄鍘草的刀。馬虎鸞大喜,心中暗道:「將這兩把刀奪一把過來,咱便可以無虞了。 」正是心中暗想,那些莊漢已一齊不分橫堅直打過來;馬虎鸞也不分青白橫豎,打了過 去,一陣遮攔隔架,已打倒了幾個;兩隻眼覷定那拿刀的兩個人,只聽他大喊一聲:

  「進來。」直奔拿刀的兩個打去。那拿刀的兩人,見他惡狠狠的打過來,也就惡狠 狠的舉刀就砍。馬虎鸞卻毫不畏懼,見兩個來的切近,他便鑽身進前。那人便舉刀砍下 ,他便趁勢往上一托,卻好將那人執刀那雙手腕抓住,就此用勁一捻,那人已痛入骨髓 ,這把鍘刀早已離了手,只聽噹啷一聲,拋落在地。

  馬虎鸞也不去拾,復覷定那一個,趕著飛起一腳。那一個不曾防備,又復跌倒在地 ,手上的鍘草刀又拋落下來。還有那些莊漢,見又打倒了兩個,還不肯甘心,還是向前 亂打。馬虎鸞殺得興起,也不管他有鍬鋤之類,就一陣亂衝亂打,早把那些莊漢打得個 個倒退,再也不敢上前。馬虎鸞此時才把鍘草刀從地上拾起來,退轉身進房,就拿這刀 去割竇飛虎的綁縛。竇飛虎爬起來,馬虎鸞就將手中的鍘草刀,分了一把與他。二人說 道:「咱倆就是走,也要勒令他將咱倆的兵器交出,前途方保無虞。

  不然怎麼樣去得?」二人正在計議,要到後面搜尋賀世保,忽又聽得一片鑼聲,接 著人聲鼎沸。竇、馬二人正要趕緊逃走,忽見從半空中飛進一隻金鏢來。畢竟馬虎鸞中 鏢不曾,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二三回

賀人傑追趕馬虎鸞 關小西捉拿竇飛虎

  話說馬虎鸞、竇飛虎二人,聽得一片鑼聲,人聲鼎沸,知道不妙。正思逃走,忽從 半空中飛進一隻金鏢,認定面門打來。

  馬虎鸞說聲:「不好!」趕緊向旁邊一閃,那只金鏢卻不曾打中。只聽撲撲兩聲, 從對面屋上跳下兩個人來。再一細看,卻是黃天霸、李昆二人。彼此見了面也不搭話, 黃天霸舞動單刀,直奔馬虎鸞。李昆舞動樸刀,直奔竇飛虎就砍。

  我且先說黃天霸,一刀認定馬虎鸞砍去。馬虎鸞趕著將鍘刀向上一架,就勢向旁邊 一撇,隔開黃天霸的刀,便急急還了一刀,認定黃天霸半腰掃去。天霸急抽刀向中間一 隔,隨即向邊一撥,早將鍘刀撥在一旁。馬虎鸞見這一刀不曾砍中,又被他撥開,便即 從下面往上一翻,這叫做海底撈月,向天霸腦門上砍到。天霸向旁邊一跳,讓過一刀, 跟著就翻起一刀,向馬虎鸞左肋下搠進。馬虎鸞也將刀隔住,兩人一來一往,鬥了七八 個回合。馬虎鸞總礙著兵器不合手,又因在店房內不好施展,因就一面殺一面向外退, 居心想退到店屋外面院落中間,可以大展武藝。黃天霸的心也是如此,兩人皆生了這般 心,所以兩人也就一齊想到院落內廝殺。哪知兩人鬥來鬥去,總不能出那間店屋。此時 兩人殺得興起,馬虎鸞一聲大喝道:「黃天霸你這小子,且住一住手,咱與你有話講, 若用暗器傷人就不算是好漢。咱倆在這屋內廝殺,總不能各顯神通,多半礙手礙腳;咱 倆且到院落殺個痛快,你敢與你爺爭鬥麼?」黃天霸居心本想在院落內去殺,難得馬虎 鸞說出這話,正中心懷,當即罵道:「好雜種!既如此說,咱老爺還懼怕你不成!咱們 走。」說著,兩人都一個箭步跳在院落當中。

  馬虎鸞也不等天霸站定,就急急的出其不意,一鍘刀向天霸殺來。天霸喝一聲:「 好!」當即將兩足一縱,離地有五六尺高,讓過鍘刀。馬虎鸞這一刀又砍了個空,正想

拔回來再砍,哪知天霸的刀已用個泰山壓頂的架式,當即砍下。要在旁人,這一刀萬萬 躲不過去。可是馬虎鸞當一刀砍空了時,他早防備到這一著,因急急的將身子一縮,等 他的刀離當頂逼近,他便一縱,這叫做毒蛇出洞,早已縱到一邊。天霸的刀欲要收住不 往下砍,卻萬不能夠。只聽喀嚓一聲,將院落中的一塊石板,砍得粉碎,只見火星亂進 。天霸說聲:「不好!」正要將刀提回,不提防馬虎鸞的鍘刀,從他背後也用了個泰山 壓頂的架式,向天霸也砍來。天霸知道定有此著,卻也不慌不忙,將手中刀執定十二分 的足勁,等馬虎鸞刀來得切近,他便出其不意一個翻身,背往下,臉望上,手中刀一翻 ,認定上面的將這刀一隔,只聽叮噹一聲,兩把刀金光亂進。接著又是一聲響亮,原來 馬虎鸞的鍘刀,被天霸的刀削去了一段,擲落在地,所以有這一聲響。馬虎鸞當下一看 ,吃驚不小,暗道:「此刀一折,咱的性命恐不能保。」復又想道:「怕什麼?只要拚 得命,還怕敵不過他麼?」正想之間,天霸的刀又到。此時天霸卻欺他手中無合手的兵 器,因此一刀連一刀,一刀緊一刀,如旋風般砍來。

  馬虎鸞先還用那半段的鍘刀,遮攔隔架,鬥了十數個回合,索性將那半段的鍘刀拋 去,憑著赤手空拳與天霸爭鬥。只見他蹦縱躥跳,閃躲避讓,身軀卻再沒有同他那種靈 便。雖是天霸武藝高強,刀法精妙,不曾傷他一下,還把天霸鬧得要發昏。正在心力並 用之時,居心想這一刀發出去,就要傷了馬虎鸞的要害。哪知馬虎鸞更加狡猾,不知不 覺躥到天霸背後,順勢右手一起,急將天霸的胳膊就順一挈,左手便來奪刀。天霸不防 備,胳膊被他挈住,正要將那雙手來打馬虎鸞,早被虎鸞將刀奪住。

  天霸沒法,又恐將刀被他奪去,自己反倒赤手空拳,急中生計,便趕將右手一起, 一劈掌認定馬虎鸞手腕一剁;馬虎鸞手一鬆,不期那把刀就拋落在地。天霸也來不及去 拾,只得將那被馬虎鸞挈住的一雙胳膊,就用力一掙,算是掙脫下來,趕著一翻身,又 與馬虎鸞交手。

  所幸賀人傑在房子上,看得清清楚楚。見天霸沒有兵器,便舞動軟索銅錘,從屋上 跳下,就來助戰。馬虎鸞見屋上跳下一人,瞥眼一見,就是草涼驛隻身保護施公的那個 小孩子。此時見天霸有人來助,他也有些懼怕,惟恐隨後還有人來。雖然自己本領高強 ,到底寡不敵眾。並且不知竇飛虎究竟勝敗如何,只得思想逃走。當下覷定空處,向著 天霸虛打一拳,撥轉身躥蹦跳縱,一路飛跑出去。黃天霸見他逃走,想要取鏢打他,卻 好賀人傑從後趕去。天霸就趁此在地下將刀拾起來,也就趕了出去,及至追到店外,早 已不知二人去向。隨後,黃天霸趕了一回,仍無蹤跡,只得回來,暗道:「好在馬虎鸞 手無寸鐵,又無暗器,大概人傑也吃不了他的虧。」掉轉身回至賀二房,卻好李昆與關 小西二人,已將竇飛虎捉住。

  你道如何捉住的?先時那竇飛虎與李昆竭力抵敵,看李昆已有些敵不過,可巧關小 西從店外進來,不問青白,一路花刀也就將竇飛虎殺得頭昏目眩,難以對敵。哪知竇飛 虎手中的鍘刀,又被關小西的倭刀削去一半,卻萬萬不能抵敵,因思逃走,卻又無處可 逃。那時就急中生計,卻好店內放著一隻鐵香爐,便急急搶在手中,認定關小西拋去, 關小西怎能不讓。李昆欲待動手,卻被他奮身一縱,上了房簷,撒腿就跑。李昆一見他 逃走,哪裡肯捨,當下也就上了屋,急將彈子掏出,按在那弓上,急急認定竇飛虎的背 後頸子上一下。竇飛虎此時卻只顧向前逃命,萬難兼顧後面,因此不提防中了一彈;急 將臉掉轉過來,就望後看,再也沒有那般巧法,李昆第二個彈子又到,正打中面門。竇 飛虎一聲「哎呀」還不曾喊出來,李昆又一彈打到,正中左眼。竇飛虎血流滿面,痛不 可忍,只聽咕咚一聲打從屋上滾跌下來。關小西見屋上滾下一人,就近一看,正是竇飛 虎,因又舉起倭刀背,在他腿上砍了幾下,竇飛虎此時真個不能動彈了。當下關小西就 招呼李昆下來,遂用繩索將竇飛虎四馬倒攢蹄捆個結實,拋在一旁。綁縛停當,黃天霸 已是回來,便將追逐馬虎鸞不著,並賀人傑追尋前去不知去向的話,說了一遍。關小西 、李昆二人,便急急說道:「好在竇飛虎已經捉住,不如咱們再分頭去趕罷。」畢竟以 後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二四回

馬虎鸞力竭勢窮 賀人傑餐風宿露

  話說黃天霸、關小西、李昆三人,正議分頭去趕馬虎鸞,好幫助人傑。忽聽外面傳 說進來:「大人到了。」黃天霸等一聽,當即迎接出去,正好施公下轎,天霸等上前請 安。施公進店內坐下,天霸就將馬虎鸞仍復在逃、竇飛虎業經就獲、賀人傑追趕馬虎鸞 不知去向的話,說了一遍。施公道:「黃賢弟!

  賀人傑既追趕馬虎鸞不知去向,諸位賢弟也須趕緊分頭去趕。

  賀人傑年輕好勝。但是三位殺了一日,皆辛苦了,可在此稍微歇息,本部堂再派旁 人,再分頭去追。」即向計全、何路通、李七侯、金大力四人說道:「四位賢弟,分頭 去趕一趟,務要將人傑尋到。至馬虎鸞能否就獲,倒也不必偏執,就此一行,不可有誤 。」計全等四人當即答應,轉身出店,飛趕而去。暫且不表。

  且說施公見竇飛虎已經捉住,當下便令天霸把賀世保傳來,誇獎了兩句,並著他去 查受傷人。等一會子,賀世保進來跪稟道:「小人查得本店共計受傷八人,身死一人; 本鎮莊漢受傷五人,卻無死亡。」施公又命天霸去看。天霸即一同賀世保,將身死、受 傷的人驗看屬實,回來稟明。施公又命將身死的備棺成殮,並將屍屬傳來,所有棺殮一

切等費,均由施公發給,並賞恤銀五百兩;受傷的各給紋銀五十兩,備以養傷。賀世保 店中所毀物件,著估價加倍賞銀,亦如數發給。當下又命本鎮地甲前來,飭令他到本地 方官衙門稟明,並拿了一封名帖,令施安隨同地甲去請本地方官。

  次日本地官即來,施公交代清楚,所有賞給各項銀兩,均著本地方官如數發給,准 其正用開支。本地方官哪敢不允,並將竇飛虎押解回衙,即行就地正法。吩咐已畢,地 方官告辭而去。

  看書的人看到此處,又要說我作書的人胡說了。怎麼一位欽差大人,沿涂經過各地 方,沒有該管地方官,要拿了帖子去請,哪裡有這等事?諸位有所不知,只因施公已在 先札飭各地方官,所有經過各地方,該管地方官毋庸出境迎接並轉差各事,理宜關心民 事為重。所以各該管地方官知道施公言出法隨,不在這些浮文末節上講究,因也遵命照 辦。這皆是施公清廉的好處,若放在那些專好禮節兒的大員,經過處所,該管地方官若 不出境迎接,也便大怒起來,輕則借端記過,重則借詞參劾,此等人還是好的。更有一 種貪婪的,所有經過的地方,各該管地方官還要送程儀路費,若送少了,心中還不願意 。試問這些程儀,難道真是地方官的腰囊麼?俗語說得好:「官出於民。」

  也還是剝削民脂民膏,取諸庶人,供彼所欲。施公知道這等弊端,又以保民為重, 所以才這等做法,不然倒不算得是清烈賢臣了。閒話休表。施公命本地方官即日回衙, 不必在此伺候。

  本地方官不敢違背,只得唯唯聽命,告辭而去。這裡施公就在賀二房住了一夜,次 日一早,也就起身。

  再說馬虎鸞自逃出賀二房,以為可以就此高飛而去。哪知賀人傑又從後緊緊追來。 馬虎鸞見他追逐得緊,要欲與他對敵,又恨手無寸鐵;如不與他對敵,追到天邊,也是 要被他追上的了。直殺了一日,腹中也有些饑餓,身上也有些困乏,跑也跑不快了;又 看天色又將曉了,到此時真個窮無所之,毫無法想。

  正是一面跑一面想:作何區處呢?忽見前面有一帶大樹林。馬虎鸞見這一座大樹林 ,好不歡喜,當即一口氣直向樹林跑去。

  你道他為何向樹林跑去?自來做強盜的有個入林不追的規矩。

  他仇深似海,只要一個人了樹林,後面追的人便要止步。為什麼呢?只因樹林叢密 ,前面的人已經入了樹林,後追的人看著裡面,不甚清楚;若再追趕入樹林,萬一前面 的人伏在林內,趕他的追了進來,便放了一件暗器,後面的人不及防備,那不是自投羅 網麼?所以後面趕的人,一見前面的人進了樹林,他便止步不趕,為的是防備暗器。馬 虎鸞見著樹林,所以心中大喜,便一口氣鑽入進去,便以為賀人傑必不進來追趕。哪知 賀人傑明知有此規矩,他偏要趕了進去。雖說他的好勝心重,偏要趕了進去,卻也免不 得小人行險僥倖。馬虎鸞一見人傑復趕進來,若在平時,人傑今日是吃定苦了。可是馬 虎鸞所有防備的暗器,早被賀世保代他收藏起來,這也算是英雄無用武之地。

  人傑既入了樹林內,虎鸞心中-想:「咱若在平時,今日叫這小子雜種定然命喪我 手,只恨手無寸鐵,暗器又被那忘八羔子的賀世保偷去,這便如何是好!」因就急中生 計,何不如此如此?是以在樹林內各處藏躲,賀人傑也是無可如何。他二人就趁著月光 ,在樹林內鬼鬧了半夜。

  到了二更以後,馬虎鸞忽見樹林內西北角上,有了所大村莊,因復想道:「咱何不 抽個空,再跑出樹林,向那村莊上借住一宿,他就不能再來追趕。」心中想罷,便一溜 煙跑出樹林去了。人傑正是在那裡急得三屍冒火,七孔生煙,捉也捉他不住,趕也趕他 不及,忽然間不見虎鸞的蹤跡,心中更是氣惱,因道:「難道他飛上天去了不成麼!」 於是在樹林內,又尋找了一會,只是不見。此時人傑實在身體也困乏了,又想道:「這 狗強盜,既不知去向,咱也困乏起來,此地又無村莊可以投宿,不如且在林內歇息一夜 ,明日天明,再做計議便了。」心中想罷,就席地坐下,歇息片時。不料坐下未久,兩 個哈欠一打,不知不覺睡著了。幸虧在林內,雖是孟冬天氣,夜間不免風霜侵骨。所幸 他睡的所在,是靠著一株極大的樹根,上面又是樹枝密交,尚不曾為風霜所苦。他因辛 苦極了,也不知道寒氣逼人,一覺直睡至天明,還未睡醒。忽然間耳畔有人喊叫,他才 驚醒,兩眼一睜,詫異道:「計伯父!你老為何也到此處?」

  原來叫喚他的人是計全。當下計全就將來意說明,他才知道。

  因向計全說道:「小姪趕馬虎鸞到此,他便進了樹林。小姪本不敢追近他,卻因他 手無寸鐵,料他不能奈何,因此也就趕入林中。實指望將他捉住,哪知咱四面兜拿,他 卻四面藏躲,隱隱忽忽,直鬧昨夜三更以後。小姪偶一疏防,早被他逃脫不知去向。小 姪彼時因夜深了,又無處可以投宿,身上又睏乏起來,因席地坐下來暫且歇息。哪知才 坐下,不知不覺就睡著了;若非伯父到來喊叫,小姪還不能就醒呢。」計全道:「你睡 在這裡,也不怕風霜侵骨麼!」賀人傑道:「小姪倒不覺怎麼冷。」

  二人正在談論,計全忽見林外頭西北角上,有所村莊,因作驚訝道:「原來那邊還 有一所大村落,賢姪昨夜可曾看見麼?」

  賀人傑被計全這句話一說,即便看去,果見林外一所大村落,因答道:「小姪昨夜 不曾看見。」計全道:「吾料馬虎鸞這小子,定然向那村落中投宿去了。」賀人傑道: 「伯父怎麼見得?」

  計全道:「賢姪到底年輕,不知他的詭計。他料你在此,只管與他追趕,斷不致再 有去處,即使見有這所村落,他亦料定你斷不疑惑他前去。為什麼呢?他卻存了這個見

解,以為你的心,覺得他可以前去投宿,難道你不會再趕前去。所以料定你料他不敢去 的。他偏料你所不及料,卻好你也不曾看見這所村落,只也是他不該朝擒。就便昨夜賢 姪看見了這所村落,賢姪可去趕不趕呢?」賀認杰道:「誠如伯父所言,小姪也料他斷 不敢去。為今之計,伯父已到了,小姪可也仗膽了,不論他在那裡不在那裡,咱們暫去 尋他一尋。在伯父意如何呢?」計全道:「此言正合吾意。」因此二人又追趕去了。畢 竟尋得馬虎鸞不曾,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二五回

大樹林虎鸞遁跡 花豹村人傑尋蹤

  話說計全與賀人傑出了樹林,直奔林外西北角那所村莊而去。你道這村莊是何地名 ?原來喚做花豹村。只因當日有一隻花斑的野豹在此村中,居民受害不淺。後來有個風 水先生在此經過,知道那花豹厲害,便令村中將名改換叫做花豹村,可以免其豹患,因 此就叫做花豹村了。這村中聚族而居,約十數家人家,皆是姓花,平日皆以打獵為生。 內中有莊首叫做花熊,綽號賽活猴,其人生得尖嘴削腮,約有三十多歲,習就了一身好 武藝。在這莊中,算他是一莊之主,卻有一層好處,平時仗義疏財、扶危濟困;更喜打 抱不平,無論你是什麼人,只要落難來,他無有不幫忙的;慣用一把牛耳潑風刀,有萬 夫不當之勇。莊上十數家,每家的男子,沒有哪一個不學武藝。他自己家中也養有十數 個莊漢,也是個個武藝精強。平時放出各山打獵,得了禽獸,便拿去城中變賣,得的錢 也是大家均分。此外有百數十畝良田,只有夫婦兩個,倒過得極其舒服。官不差、民不 擾,做一個小小富家翁。他卻有一門親戚,也是赫赫有名的人,就是殷家堡殷龍。那殷 龍卻與他是姑表兄弟。殷龍的妻子就是他的胞妹。這花豹村離殷家堡不過四十里地,一 個在東南,一個在西北。這日他已經睡覺,忽聽有人叫門,他便命人出去動問。卻好就 是馬虎鸞前來投宿。

  馬虎鸞卻不曾說出是行刺施公,被賀人傑追到此,力窮無所之;他卻說是往南方有 事,不意在中途被盜,將盤川盜去,險些兒害了性命。現在正往南方,不意又走過了宿 頭,因此前來暫借一宿。那莊丁見他說出這些話來,便進去告知主人。花熊聽說,只以 為他遇盜情實,又走過了宿頭,當即命莊丁請他進去。花熊將他一看,見他頗有英雄氣 概,於是便問他的姓名。

  馬虎鸞卻不敢說出真實姓名來,改了一個姓,他說姓熊名喚如虎。花熊也就信以為 實,當晚又具餐以待。兩人飲酒之中,又問他可會武藝。馬虎鸞見問,倒也不曾瞞他, 當下說道:「也曾學過,但不過不精。」花熊見他會武藝,便請他試演了一回,雖都平 常,也還過得去。因又與他說道:「不怕尊駕見怪,如尊駕這般武藝,遇見了一個初出 來的,你還可以抵敵;若是老江湖上的人,要吃他的虧了。在愚下看來,如尊駕這樣, 能再練三五年,便可以去南到北,不患有強盜打劫了。」馬虎鸞聽花熊說了這番話,口 中雖是唯唯,心內卻暗暗笑道:「你真個是『門縫子看人,少所見而多所怪了』。咱今 日是因手無寸鐵,不得已故意如此,若在平時,我把武藝顯出來,要把你嚇死呢!

  不必說你一個花熊,就是數十個花熊,也不是咱爺爺的對手。」

  當下只得暗笑了一回。兩人飲酒已畢,花熊就留他在西廂房住下。次日即交天明, 他便起身就要告辭,花熊再三留道:「你我雖是萍水相逢,這也不可多得。尊駕既已到 此,敢多留一日,愚下也稍盡地主之情。」馬虎鸞推辭不過,只得不走。當時花熊備了 早點,請他用點心。

  二人正在用點之時,忽見莊丁又進來說道:「回莊主爺知道:外面有兩個官家的模 樣,說是奉施大人之命,特地過來拜望莊主,有話要說。」花熊見說,心中暗道:「咱 向來與什麼施大人不曾見過,平時也絕無來往,為什麼特地差人前來拜望?

  這倒有些奇怪。」因問道:「這兩個差官有多大年紀?姓甚名誰。」那莊丁道:「 一個叫計全,約有四十歲上下;一個姓賀名人傑,不過二十歲上下。」花熊見說,當下 便命莊丁去請,莊丁答應出去。這裡馬虎鸞聽計全、賀人傑前來,知道一定是尋他的, 卻也不便說出。若是見面,免不得就要動手;若即告辭而去,又要為花熊所疑。因暗想 道:「何不如此如此,做個脫身計呢!」因假意說道:「尊府貴客到此,在下理當迴避 。」

  花熊見他如此說法,也是禮尚應有之事,當下也說道:「這在下也向來不相識,今 既前來,也不得不請他一見,但不免有慢尊駕了。好在這兩位到此,料個也無甚緊要事 件,不過一見而已。縱使有話商量耽擱稍久,在下也可囑小兒出來相陪尊駕,倒未免對 不起了。」馬虎鸞見他答應,好生歡喜,當即避了過去,仍到西廂房內,靜聽計全等有 何話說。

  你道計全、賀人傑為何也尋到花熊莊上呢?只因他二人到了莊前,並無別姓,問了 一遍曾有人前來借宿?別家皆言沒有。

  二人正在疑惑,忽見旁邊有個莊丁插口道:「咱今日早聽見說,因大莊主家昨夜來 了一人,他家投宿,不知可是此人?」計全聽說,便追問道:「你們大莊主家住在何處 ?他姓甚名誰。」

  那莊丁道:「咱們這莊上無別姓居住,皆是姓花。咱們大莊主就是這莊上的首領,

單名叫個熊字,綽號賽活猴。只因他老人家平時仗義疏財,無論遠方近地,有人前來, 或是投宿,或是借貸,他老人家無不應允。因此借宿的人時常有的。不知你們二位長官 尋的是何人?可到他家問一問便知道了。」當下莊丁就指引他二人前去。

  計全、賀人傑在莊門外等了一會,見莊丁走出來請他二人進見。計全心中大喜,當 與賀人傑二人跟著那莊丁走了進去。

  才進了二門,早見裡面走出一個人來,身穿紫花布棉袍,頭戴暖帽,腳穿扳尖趿鞋 ,黑黝黝的面皮,兩道長眉,一雙凹眼,大鼻樑闊口,迎接出來。計全將他一看,知道 必有本領,而且不是兇惡之人。正要上前動問,只見莊丁走到面前說道:「這就是來拜 我莊主的兩個長官。」花熊見說,趕著趨步上前,將手一拱道:「二位長官請了!不知 二位長官駕到,小人有失恭迎,尚乞恕罪。請裡面坐罷。」計全與賀人傑也就拱手答道 :「倒驚動了。」花熊見計全二人實在是兩個英雄的長官,而且毫無刁氣,沒有官家的 架子。再一細看,兩人皆是短衣紮袖。

  計全背後插著一柄單刀,賀人傑腰間掛著一雙銅錘。花熊看畢,甚是不解,便讓計 全、人傑二人到了廳上。計全二人復又與花熊行禮,各還一禮,然後分賓主坐下。有莊 丁獻上茶來,花熊便開口道:「二位長官是從哪裡到此,尋找小人有何見諭?」

  計全道:「一來久仰大名,特來拜望;二來動問一事。」花熊道:「有何吩咐?」 計全道:「因總漕施大人奉旨進京,路過草涼驛,於夜間進來兩個刺客,要報仇雪恨, 一名竇飛虎,一名馬虎鸞。現在竇飛虎已在毛家營賀世保家擒獲,當即就地正法;那馬 虎鸞因他當場逃走,奪路而去。賀人傑在後追趕,直追至尊居前面那樹林之下,馬虎鸞 進了樹林。咱這位老賢姪也追進樹林,還在林內相鬥了兩個更次。忽於二更時分,馬虎 鸞忽然不見,復又被他逃脫。彼時因夜靜更深,難以追趕。今早才看見尊居離那樹林不 遠,或者馬虎鸞昨夜前來投宿,因此才來進訪到尊姓,打聽一回。後聞貴莊的莊丁說, 是尊府昨夜有人到此投宿。因此在下過來動問一聲,昨夜曾否留下一個姓馬的強人,尚 乞見示。」計全一問,不知花熊如何答出來,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二六回

尋惡寇莊主說原因 想逃生強人入死路

  話說花熊見計全問馬虎鸞曾否留下,當下便答道:「昨夜三更時分,有一過路客人 ,因錯過宿頭;前來借宿,姓熊名如虎。因往南方作客,不料半途遇盜,劫去盤川。所 幸不曾有傷性命,隻身逃脫,仍往南方,因貪趕路程,特來借宿一宵。小人所留的實係 熊如虎,並無什麼馬虎鸞。長官,尚請容察。」

  賀人傑道:「還請問尊駕,這熊如虎約有多大年紀?他是個什麼樣面貌?身穿什麼 衣服,請一一告知。」花熊又道:「此人年約三十歲上下,也並不兇惡,似非強盜一流 ,身穿紫花布短襖,腳踏扳尖趿鞋。」話猶未完,賀人傑在旁說道:「不瞞貴莊主說, 馬虎鸞所穿衣服,卻與此人一色無二。貴莊主所留的惟恐即繫馬虎鸞了。」花熊道:「 長官幸勿多疑!小人還有一說,若謂此人即繫馬虎鸞,照長官所言,這馬虎鸞悍勇異常 ,以長官的武藝,尚未能就地擒獲,足見馬虎鸞本領過人。既然彼為刺客,豈有手無寸 鐵便去行刺?二位長官倒不必錯疑了好人。」賀人傑道:「貴莊主有所不知,還有許多 情節,容在下說明,便可知其詳細。」因將以上各節,細細說了一遍。花熊仍不肯信。 計全道:「某有一法,與莊主說明。照莊主所說,昨夜留宿的實係姓熊名如虎,卻非馬 虎鸞,在下亦不必與貴莊主深辯。好在此人現在房間,即請貴莊主將這熊如虎請出來, 俾某等見一見。如果是熊如虎,某等萬不能難為他,且與他客禮相待;若果繫馬虎鸞, 可請貴莊主助一臂之力,幫同拿獲。

  俟某等回明施大人,定然酬報,何如呢?」花熊聽說這句話,心中想道:「他如此 說法,倒也公平之至。我且去請他出來,他如果肯出來相見,便非馬虎鸞;若有疑難, 一定是他了。此種大膽妄為的強人,咱又何必幫助。什麼酬報倒還小事,咱也可落得個 聲名,是咱剛正不阿;一味相抗,不但無功,恐還有非。」主意已定,因答道:「長官 所言,實係公平之至,小人當得允從。請二位長官稍待,小人去去就來。」說著起身就 去。

  再說馬虎鸞在廂房內,聽他們在外面講話,始則聽花熊堅不肯認,心中大喜;繼則 聽計全說,要請他出去相見,心中就有些不悅;後來又聽得,花熊答應計全前來招呼, 心中吃驚不小,暗道:「我若不出去,也由不得我自主;若出去,對了面怎麼說?」正 在左右為難,忽見那壁上掛著一口寶劍,心中大喜。隨即向壁上將那口寶劍取下來,拔 劍在手,暗自說道:「咱得了這件兵器,如虎添翼,咱何不趁此就走?免得他來嚕囌, 反為不美。」想罷,就將窗格推開下來,正要縱身飛出,忽見花熊從房外走來說道:「 熊大哥,方才兩位官差,誤疑尊駕為馬虎鸞,經在下再三辯白,他等終不相信,欲請尊 駕出去一見,分個真假是非。因此在下特來相請,前去一見何如?」馬虎鸞見此時欲不 去可不能,忽然想道:「咱何不如此如此!也甚便當。」因道:「即如此說,咱便與莊 主一行便了。」說著,花熊在前,馬虎鸞在後,一同出了廂房。花熊只以為果真前去, 哪知他暗存詭計,走到院落中間,忽見他將身子一縮,兩足一蹬,飛身上了屋簷。花熊 見了,說聲:「不好!咱中了他的計了。」正要追上屋去,卻好計全、賀人傑二人在客

廳內早瞧見,也就飛身出了大廳,一齊飛上屋面。這花熊趕著到兵器房內取了一把單刀 ,他卻不上屋,竟由大門趕了出去。計全、賀人傑二人上了屋面,馬虎鸞在前跑,計、 賀二人在後追。正趕之間,卻好花熊又提刀出來,三人合在一處,並力追趕。

  馬虎鸞是腳不貼地,捨命猛奔,一直奔莊口而去。不一刻出了莊口,只因心急,不 辨腳下有物,忽被石塊一絆,登時跌倒在地。賀人傑一見,好生歡喜,因即大踏步趕上 前去,滿擬一錘即要傷他的性命。哪知才趕到面前,馬虎鸞已從地下站起來,一見賀人 傑趕到,而且手舞銅錘直往下打,此時卻不能再不招架,於是趕著舉起那口寶劍,更不 搭話,兩人就交起手來。

  馬虎鸞一面與人傑交手,一面留神防備計全、花熊二人前來助戰。只見他遮攔隔架 得手,還劍毫無破綻。人傑殺得興起,也就飛舞銅錘奮力死戰。二人正在殺得我要你死 、你不許我活的時節,計全、花熊二人飛趕到,又復舞雙刀如旋風般砍到。馬虎鸞見來 勢兇惡,心中暗道:「若與他三人死戰,我必不免予難,不如還是逃走」。主意已定, 望著賀人傑虛擊一劍,復又撒腿便跑。人傑、計全、花熊三人,見他又逃脫,哪裡肯捨 ,仍合力緊緊趕去。

  馬虎鸞腿法輕快,不一刻已走下十餘里,人傑等三人,再也趕他不上。又趕了一回 ,只見馬虎鸞在前,終是可望而不可及,三人好生著急,只見花熊笑道:「該死的賊囚 ,跑入死路去了。」計全不知所以,因問道:「莊主何以說道他跑入死路?

  實是不解,敢請詳告。」花熊道:「前面有兩條路:向西北一條路,是通京大路; 東南一條路,就是殷家堡的後路。要走入此路,不過五六里寬闊地面,其餘皆是九彎十 八曲,路逕不熟的人,萬萬不能進去。為什麼呢?只殷家堡新近設了防備,凡遇有面生 可疑之人,只要進了這條路,都要將他拿住,送到殷龍那裡,細問一番。如果實非歹人 ,當即著人將他送出;若審出有什麼不妥之處,他也不私設刑法,就隨時送交地方官懲 辦。

  這條路上,固然是九彎十八曲,卻又一里一個分寨,每寨設五個人防備。不論他是 何人,只要進去,斷不能出來的;若是熟人,外有暗號,說出就沒事了。咱所以說跑人 死路去,就這緣故。咱們也可不必急急去,好在他已上了我們的牢籠,遲早終要將他捉 住。而況有人給咱們代捉,咱們也可稍息氣力了。小人與殷龍是姑表兄弟,只要他捉住 了,咱們去他家要過來便了。」

  計全聽說他與殷龍有親,便大喜道:「原來莊主與殷老英雄是至戚,某等實在不知 ,多多得罪。如此說來,咱們又是自家人了!」

  花熊見計全如此說法,也不知所以然,因急問道:「莫非長官與殷兄長有什麼瓜葛 麼?」計全道:「在下與殷老英雄並無瓜葛。我這位賀賢姪,卻是殷老英雄的駙馬。前 者殷家堡誤劫餉銀,後來奉大人之命征討殷家堡,彼此相持有一個多月,還是朱光祖聽 見這個消息,由他出來和解。後殷老英雄請朱光祖作伐,將賽花小姐匹配我們這位賀賢 姪。如此說來,莊主還是我們賀賢姪的表叔岳了。真是奇遇。」花熊聽說,更是樂不可 支。畢竟馬虎鸞如何被擒,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二七回

羨奇遇郎舅相逢 說前情英雄暢敘

  話說計全將賀人傑係殷龍的女婿告知花熊,花熊當下大喜道:「原來如此,真是奇 遇了。既這麼說,那馬虎鸞更加無處逃脫了。咱們可趕緊前去,招呼他堡內的人,設法 兜拿,不要懈怠。」說著三人又一同飛趕而去,不一刻已進了後堡。花熊就與堡內人先 行了暗號;堡內的人知道是自家,當即上來招呼。

  花熊又將追趕馬虎鸞的話,告訴一遍,並問道:「可有這麼一個人逃進來麼?」那 人道:「我方才由前堡回來,不曾看見,我去問一問便知。」花熊道:「你就去問一問 罷。這位小將軍,就是你家老莊主的姑爺。咱們現在到你家老莊主那裡去了。你們一得 信,或已經將馬虎鸞捉住,隨即前去告訴咱們大人。」

  眾人聽了此話,哪敢怠慢,即刻轉身而去。於是花熊就同計全、人傑去往殷龍家中 。未走多遠,忽見迎面兩個少年人招呼道:「來者可是花表叔麼?」花熊見有人招呼, 也就應聲答道:「你可是三賢姪與四賢姪麼?」又聽兩少年向人傑說:「咱們久違了。 現在何以到此?有何貴幹?真個奇遇。」人傑再將兩少年仔細一看,原來不是別人,就 是他的第三、第四兩個舅子。一叫殷剛,一叫殷強,二人行了常禮。因說道:「便是小 弟,也違教久了!還是那年在安東打擂台、捉拿蔡天化的時節一見,以後便直至如今了 。岳父、岳母想均康健,大哥、二哥及二位嫂嫂想亦安好。」殷剛、殷強道:「兩位老 人家及哥嫂,均托庇安好。但不知兄長為何從後路而來?」賀人傑就將追趕馬虎鸞的情 形,前後大略說了一遍,並道:「現在該賊已進了堡內,還望賢弟代愚兄設法,趕緊拿 獲,不能再使他漏網才好。」殷剛道:「兄長放心,包管在今日,將這逆賊綁縛獻上便 了。」

  說著就向殷強道:「四弟,你可去招呼各人,務獲該賊,莫使漏網。一面趕緊回去 ,稟知父親,就說人傑兄來了。」說罷,又與計全行了禮,然後四人就緩緩而行,直望 殷龍家內而去了。

  走了一會,已望見前面一帶莊房。殷剛向計全道:「計老叔,小姪引導。」計全道 :「豈敢豈敢!」說罷,殷剛在前引導,不一刻過了護莊河。只見一簇兵丁齊聲笑道: 「來了,來了!」說著就有兩三個飛奔進去。計全等剛到莊門,早見殷龍帶著殷猛、殷 勇、殷強三人迎接出來,向著計全說道:「不知老兄弟到此,有失迎迓,尚望老兄弟恕 罪。」計全道:「豈敢豈敢!便是小弟只因公務羈身,有疏問候,亦望恕罪。」殷龍復 笑道:「豈敢豈敢!彼此彼此!」說罷,又向賀人傑道:「三年不見,你越發成人了。 」賀人傑不等他說完,即上前先請了個安,把個殷龍直樂得笑容可掬,不知要怎樣才好 ,當下說道:「罷了罷了!此非行禮之處,咱們裡面坐罷。」說著,就讓計全先行,人 傑隨後,花熊相陪,一同進了門,到了客廳。大家重複見禮已畢,分賓主坐下,莊丁獻 上茶。殷龍首先向計全說道:「老兄弟!自從那年咱們一別,於今又是三年了。光陰迅 速,可怕可怕!老大人身體想當康健,褚老英雄與朱老兄弟並黃賢弟以次想均安好的。 」計全道:「均托庇平安。但是朱大哥不常在淮安,他是或去或來,行蹤莫定,倒也優 游自在。」

  殷龍又道:「愚兄方才聽說小兒言道,什麼馬虎鸞前去行刺,當場格鬥未能擒住, 復又逃脫。因此沿途追趕到此。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究竟這馬虎鸞在何處行刺?賢弟可 將前後細情說一遍,使愚兄得知罷。」計全道:「說來話卻甚長,兄長請聽便了。只因 大人奉旨陛見,於月前率領咱兄弟們動身。」方說到此處,殷龍趕著問道:「老大人來 了麼?現在哪裡?」計全道:「毛家營暫住。不知這兩日動身沒有。」殷龍又說道:「 既是大人現在毛家營,那兒不過是個村鎮,怎麼好使?咱且著人將大人請到這兒來往上 兩日,也可稍盡地主之誼。」計全道:「恐怕大人未必肯來。」殷龍道:「咱親自去請 ,料想大人鑒咱誠心,或者可以光顧也未可定。」說罷,因即命殷猛、殷勇二人道:「 你兩個趕緊分頭迎上前去,若遇見施老大人,務必請他老人家惠顧一趟,就說咱隨後親 自就前來迎接。無論他老人家行與不行,都要竭誠請他老人家前來盤桓兩日。還有諸位 叔父,一齊都請過來。不可遲誤,趕快迎上。」殷猛、殷勇哪敢怠慢,當即轉身出門而 去。

  殷龍見兩個兒子去了,復又問道:「大人既動身進京,這馬虎鸞在何處行刺?」計 全道:「這日走草涼驛,就是前月二十六夜三更以後,忽有竇飛虎、馬虎鸞兩人暗往行 刺,當即黃賢弟預先知道。到了晚間,大家防備起來。這一次,若非令婿獨力保護,大 人幾有性命之憂。」殷龍聽說這句話,望著人傑歡喜非常,因又問道:「後來怎樣呢? 」計全道:「到了三更以後,那兩個狗強盜突然進來。先是馬虎鸞去大人臥房以內,令 婿一見有人進來,就與他格鬥。後來黃賢弟、李五弟,均進去助戰。馬虎鸞復又抽空跳 出房來,當下又在院落內殺了兩個更次。馬虎鸞帶傷脫逃,未經擒獲。大人因日期急追 ,只得將本地方官傳來,令他懸賞緝捕。這日忽有毛家營開店的上前來送信,聲稱馬虎 鸞、竇飛虎兩人誤落客店,被看破用酒灌醉,誘綁縛他店內。大人一聞此言,即命黃賢 弟、李五弟、關賢弟並令婿四人,飛趕前去。以為既被賀家的人綁縛起來,料難掙脫, 不過前去好看守,以防不虞。哪知黃賢弟等尚未到賀二房,馬虎鸞、竇飛虎二人早將繩 索掙斷,已與賀二房的伙計大殺起來。正在彼此相鬥之時,黃賢弟卻好已趕到,即上前 廝殺。哪知馬虎鸞赤手空拳,又復被他逃脫。竇飛虎即於彼處擒獲。令婿一見馬虎鸞逃 走,他卻不肯放鬆,緊緊去趕。此時小弟尚未到賀二房,隨著大人在後,及至到了客店 方才知道。當下大人惟恐令婿年輕,或有疏虞之處,因命小弟與何賢弟、李七弟,王、 郭、金三位,分頭趕來。不意在令親花豹村東南地方那樹林內,瞥見令婿在樹根下打盹 。因將令婿喊醒,方知與馬虎鸞在林內殺了有兩個更次,不料又被馬虎鸞逃走。復與令 婿追到花莊主家,哪知又為該賊逃脫,所以沿途趕來,巧遇令郎。哪知此時反得相遇, 這不是天緣湊合。」殷龍聽罷這一番話,也大笑道:「真是天緣湊合,愚兄再也想不到 此時可以相會的。」

  話猶未完,只見兩個莊丁走到殷龍面前,說道:「老莊主吩咐已辦妥了。」不知所 辦何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二八回

枯樹灣馬虎鸞就縛 六里鋪施賢臣息肩

  話說殷龍正與計全暢敘寒喧,只見兩個莊丁上前說道:「老莊主吩咐的事已辦妥了 ,請示定奪。」殷龍聽說,道:「拿住了麼?」莊丁道:「拿住了。」殷龍說:「哪裡 拿住的?」莊丁道:「在枯樹灣拿住的。」殷龍道:「怎麼將他拿住的?」

  莊丁道:「用撓鉤捉住的。」殷龍道:「現在哪裡?」莊丁道:「現在外面。」殷 龍道:「將他押進來。」莊丁答應,轉身出去。殷龍便與計全說:「馬虎鸞已被拿住, 幸不辱命。」計全聽了大喜。馬虎鸞怎麼被殷龍莊丁拿住?原來他誤入後堡,固已不知 路逕,後來因殷剛、殷強遇見計全,殷剛便與殷強到內堡招呼。殷龍將值日的莊丁傳了 來,吩咐一切,真是個一呼百諾,這一句話說出來,不到半個時辰,合堡的人都知道了 。馬虎鸞走到枯樹灣,只見兩旁有兩株枯樹,道路也甚闊,並不知道此地是陷人坑。正 往前走,忽然腳下踏空,跌下陷坑內。一聲響亮,當時即轉出好幾個莊丁,手執撓鉤將 他搭住,隨即用繩索綁縛起來,當有莊丁扯至殷龍莊上。不一刻將馬虎鸞押至廳上,並 有一個莊丁呈上一口寶劍。花熊在旁看見,認得是自己的,因方悟道:「原來他將我的

寶劍盜去。」當下與計全說明,即將寶劍取過來。馬虎鸞一見計全、賀人傑,大罵道: 「你等用這詭計將俺擒獲,這算什麼好漢,給咱做小子還嫌你等無用。」賀人傑在旁大 怒,便欲上前拷打。計全忙攔道:「賢姪不必如此,好在他已被拿,暫且寄在令岳處, 多派數人看守。

  等大人到此,再去請示,應如何辦理之處,悉聽大人吩咐便了。」

  人傑見說,方才止住不動。計全又與殷龍道:「這惡賊悍勇異常,可惜他不為正。 若是歸正,也可為國家出力立功。如今還要請兄長多派幾個心細膽大有為的人看守,將 他看管起來,更要多加兩條麻繩,加一加綁,方免後慮。」殷龍道:「不消賢弟費心, 愚兄這裡多可應辦。」只見莊丁插口說道:「大老爺不消煩慮。這綁縛他的繩索並非麻 繩,卻是牛筋結成的。小人們知道他是個要犯,又聞他甚狠,恐有疏虞,故特為拿這牛 筋繩將他綁起,任他本領再大,也斷不能將這牛筋繩掙斷的。」

  計全聽說,甚是放心。莊丁也就即刻將馬虎鸞押解出去,自有地方將他鎖起來,派
人看守。

  此時天已正午,殷龍早已命人備了酒筵。當有莊丁來請,酒席業已擺上,殷龍便邀
計全赴席。大家入席,分賓主坐下。

  真個是歡樂暢飲,直飲到日落西山,方才散席。這日便留計全、賀人傑並花熊在莊 上住下。殷龍晚間回到內室,早有他妻子李氏向他說道:「我日間聽計老爺說道:『施 大人本擬出京回任時,預備給人傑完婚。』此事在我看來,施大人陛見之後,回任與否 尚在未定;人傑今年也十八歲了,賽花兒年紀也不小了。

  難道施大人既有此意,又難得他老人家現在這裡,不如等他老人家明日到我家來的 時候,就請計老爺與他老人家說,留人傑在此,擇個吉日,代他們把這百年大事成就起 來,免得隨後又要費許多周折。好在女兒妝奩一切,終是預備現成的,只要揀個吉日就 是了。不知你意下如何?」殷龍聽了甚是有理,因道:「你這話說的卻也不錯,不過有 一件,你我皆無可無不可,即是人傑也沒有什麼為難的。但不知施大人可能應准。」李 氏道:「我看施大人雖然脾氣古怪,我料他於此等事件,亦不得不允。」

  殷龍道:「且待明日與計全說知,請他在大人前先探探口氣,然後再做計議便了。 」當下夫婦兩個人也就安息了。

  次日一早起來,殷龍梳洗已畢,便至外面來看計全,卻早已梳洗清楚。賀人傑、花 熊也早已起來。殷龍就命人拿了早點,大家一齊用畢。計全就要告辭,殷龍再三相留。 計全道:「小弟本可盤桓一日,只因大人不知到了何處。又不知令郎前去曾否碰頭,故 要前去探探蹤跡。而況馬虎鸞既已在此捉住,也當與大人稟知一切,好叫大人放心。有 此幾層,小弟所以不敢久留。」殷龍道:「既如此說,愚兄勸賢弟再留半日,一來等大 小兒、二小兒回來,看他曾否迎著大人;二來愚兄尚有兩句要言,要與賢弟商酌。」計 全聽殷龍說出這話,心中早已明白八分,因說道:「兄長所云要言,敢是要請我吃喜酒 麼?」殷龍道:「賢弟,你真聰明,怎知道愚兄就是此事呢?」計全道:「欲認心中事 ,但聽口中言。此事卻是也要辦了。但不知兄長是個什麼主意,如何辦呢?」殷龍於是 就將妻子所說的話,細細的說了一遍。計全道:「此舉甚好!容小弟見了大人,當代婉 轉陳詞,善為說項,料想大人不能不允。」殷龍道:「此事總請老弟大力一言便了。」 計全滿口答應。賀人傑在旁聽了這番話,只羞得滿面通紅,低頭不言。殷龍見人傑如此 形狀,卻也暗暗發笑。

  日將至午,裡面又擺出酒來,於是大家又復午飯。席尚未撤,殷猛、殷勇已經回來 。殷龍一見,即問道:「施大人曾否迎上麼?」殷勇道:「孩兒已迎上了。現在六里鋪 住下,今日不走了。回說:『因日期已近,早日到京陛見,回來時再來拜莊。』孩兒說 道:『大人若不俯允,孩兒的父親親自前來請安,求大人枉顧了。但是父親本不敢屈大 人的大駕,只因此間房屋窄小不堪住,所以斗膽請大人厚臨小莊暫駐簷帷,這卻是過分 之舉。』施大人見孩兒說出這番話,又道:『既承你尊大人之意,本部堂本不當卻,實 因趨趕進京,只得心感厚意,候回任之日再去罷。』孩兒見大人如此推辭,卻也不便往 下再說了。

  施大人又問孩兒:『馬虎鸞究竟可知設法將他捉住。』孩兒說:『總可報命,所患 他不曾進堡。若果進來,斷沒有再讓他逃脫的。』施大人聽說,又囑咐說:『上復令尊 ,務請設法相助,毋任該賊再有漏網之事。』孩兒當下就唯唯退出了。到了外面,又重 托黃叔父再三奉請。黃叔父道:『大人既執意不行,也就不必勉強了。』正議之間,卻 好何叔父、李七叔父、金叔父等人,亦俱皆回來,說不曾趕上人傑賢弟。當時黃叔父就 將人傑賢弟在我們這裡告知何叔父等人,諸位叔父也就放心了。孩兒臨走時節,黃叔父 又令孩兒與計全叔父及人傑兄弟說:『請他們兩位,一經將馬虎鸞拿住了,即刻回去。 』又令孩兒拜上爹爹說:『本來要過來拜望,實因不便離開,望父親恕罪。』」殷龍見 施公不來,便與計全道:「大人雖執意不來光臨,愚兄卻是要親自前去拜見一番,聊盡 思慕之意,不知賢弟以為如何?」

  欲知計全說出什麼話來,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二九回

村老多情恭迎憲駕 賢臣略分接見鄉民

  話說計全見殷龍欲去拜見施公,當下答道:「兄長既如此竭誠,或即前去,想大人 禮賢下±,也不致托故不見。他老人家惟恐開長這裡必要多所應酬。他老人家是萬萬不 肯打擾人家的。」殷龍道:「愚兄已深知大人的用意了。為今之計,咱們就往六里鋪一 行如何。」計全道:「使得使得。」當下殷龍即到裡面換了大衣,命家丁鞴了三匹驢子 ,同計全、人傑三人一同出了莊門,上驢子而去。不多時刻,早到了六里鋪。

  施公因人傑等趕馬虎鸞未回,又因前途尚有六七十里方有客店上宿打尖,所以就在 六里鋪暫住一宵,明日再行打聽人傑的消息。現在殷龍與計全、人傑到此,當下問明鎮 上的人,施公住在哪家客店。這六里鋪所有的人無不認得殷龍的。因此知道施大人就在 方四房居住。殷龍即帶著計全、人傑等到了方四房。進得門來,先有店主人方得貴上前 向殷龍說道:「你老人家很是難光顧的,今日到此,有何貴幹?」殷龍道:「咱是給大 人請安的。施大人現住哪裡?」方得貴道:「施大人現在第三進上房內居住;他們那些 老爺們,皆在第二進居住。你老人家認得嗎,可要咱送你去?」殷龍道:「不消送得, 咱自會進去。」說罷,即與計全、人傑往裡面去。才過店堂,卻好天霸從裡面出來。人 傑瞥眼瞧見,當即喊道:「黃叔父,你老往哪裡去?計叔父與姪兒的岳父都來了。」天 霸見說,即止住腳步,正要問人傑的話,早見殷龍、計全二人進來。天霸搶一步走到殷 龍面前,拱手喊道:「老英雄違教了,不知老英雄到此,有失遠迎,尚望勿罪。小弟本 擬竭誠奉拜,實因此間寸步難離,所以早間請令郎再三上復老英雄,請安致意,不恭之 至,慚愧之極!」殷龍見天霸如此親熱,當即就與天霸拉手說道:「賢弟你別要如此說 了,便是咱也不知大駕遙臨,未曾遠接,咱們大家總不要說客氣話罷。老弟,你我自從 一別,老弟是升官了,現在是怎麼個好法?劣兄望著老弟實是羨慕欽佩,不似劣兄老朽 無能,草木同腐。」天霸道:「老英雄,你是安享田園之樂,兒孫繞膝,夫婦齊眉,何 等不樂!何等不快!不似咱們勤勞王事,身非由己,東西奔跑,無一刻休息之時。」殷 龍道:「這也是賢弟能者多勞,國家借重的。」計全在旁見他二人立談起來,也不進去 ,這是何意呢?便說道:「你們如此親熱,何必立談,何不請到裡面坐呢。」天霸道: 「荒唐荒唐!請裡面坐罷。」

  當下殷龍到了裡面,先與諸同人見禮已畢,然後分賓主坐下。大家又略敘寒暄。黃 天霸復問:「老英雄,那馬虎鸞曾否勞駕拿住麼?」殷龍道:「已經敝莊丁在枯樹灣用 撓鉤將該賊擒獲,現在敝莊飭人看守,萬無一失。故劣兄特地前來,一則給大人請安; 二則來向大人請示,該賊是否押解前來,抑送往地方官懲辦;三則劣兄尚有一件要事, 與老弟斟酌,並求大人恩准。」天霸道:「馬虎鸞既承協力擒獲,感謝之至。稍停小弟 當代稟知大人,看他老人家可否請見?但不知老英雄有何要事與小弟商量,尚乞見教。 」殷龍道:「此事曾與計賢弟說過,就是為令盟姪之事。」黃天霸一聞之言,心中暗道 :「咱本有此意要與他面談,候出京後代人傑完娶,難得他先有此言,真好極了。」因 問道:「老英雄如何商量,小弟無不從命。」殷龍道:「便是劣兄也知老弟無不應允, 不過恐怕大人不能即時俯允,所以要與賢弟商量妥了,然後再求大人恩准。」黃天霸道 :「老英雄且請說來,大家斟酌。」殷龍就將他妻子與他說的話,一一告知天霸。天霸 道:「老英雄的用意未為不妥,便是小弟又何嘗不可遵辦。但不知大人意下如何。」計 全、李昆皆在旁說道:「據某等之意,即照老英雄之言與大人說知,想大人亦可從權。 若大人傳見老英雄,還是與大人面言,想大人不能過卻來意,某等再從旁襄贊,此事必 諧;若大人不即傳見,再由某等善為說辭。不知老英雄意下以為然否。」殷龍道:「諸 位所見略同,就照此法。但老朽當面與大人談及此事,恐有些冒昧。」天霸道:「不然 某等進去稟明大人時節,即謂老英雄竭誠前來,一來為給大人請安,求大人光臨他家, 暫息征驂;二來有事面求大人。某等說了這句話,大人必要追問何事,然後某等只說老 英雄須要面見大人之後,方肯面稟。如此一說,大人勢必傳見的。老英雄便可面稟了。 」殷龍大喜道:「好計好計!就此辦法。就請諸位與劣兄稟知一聲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