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九○回

朱光祖問路斬更夫 郝天龍巡夜回本寨

  卻說朱光祖笑道:「老賢姪!這竇耳墩所恃的就那雙鉤厲害,若說破他的雙鉤,可 是沒有法破,唯有將他雙鉤先盜回來,然後再與他交戰。哪怕他有三頭六臂,也不足慮 了。咱的主意,就是要去盜他的雙鉤。」黃天霸聞言大喜道:「能得你老如此出力,小 姪就感激不盡了。但不知何時去呢?」朱光祖道:「說去就去,還有什麼延挨?唯慮他 陳備甚嚴,一次恐不能到手。

  且到了那裡,再作計議便了。」天霸又給他謝了一回,然後大家擺出酒飯。用畢, 朱光祖就養了一回神,約至初更時分,他便裝束停當,帶了單刀,又將雞鳴斷魂香藏在 身旁,並帶了火種,使出賽時遷的手段,即刻出了店門,直望連環套而去。

  原來朱光祖有兩個綽號,一喚草上飛,一喚賽時遷,只因他飛簷走壁的功夫,要算 第一。不論到什麼地方,皆是毫無聲息,真是身輕似葉,步快如風,展出那偷盜的本領 出來,不亞當年時遷盜甲。所以他的綽號,名叫草上飛,又叫賽時遷。朱光祖一路走來 ,不一會已至連環套山下,當即放出飛簷走壁的武藝,由山腳下躥到半山,早到第一座 關隘。此關原來郝天豹所守,名為飛豹關。朱光祖到來關下,一縱身飛過寨柵,見裡面 尚有人聲,他知道是守關嘍兵尚未睡覺,暗想道:「這裡面的道路,連環曲折,甚是難 認,我又不知路逕,怎麼認得進去?不若如此如此。」在山路上拾了一塊石子,拿在手 中,四面一看,只見東面有一間小小更樓,便將手中石子取出來,向那更房門上打去。 只聽啪的一聲,早驚動裡面巡更嘍兵,疑惑是巡夜頭目出來巡查,趕著拿了更鑼,開門 出來。朱光祖此時卻早隱在黑處,等那巡更的嘍兵敲著更鑼,走到僻靜地方,朱光祖搶 上一步,拔出單刀,先將刀背向那巡更嘍兵,背後一刀背。只聽得巡更嘍兵「哎呀」一 聲,還未喊出來,朱光祖已跳到面前,亮出刀去,口中喝道:「你喊,咱就是一刀。」 那巡更嘍兵一見,實在吃驚不小,趕著跪下,哀求:「老爺饒命!小人再不敢嚷。」朱 光祖道:「咱且問你,此去大寨,還有多少路程?究竟是什麼走法?你如說得一字不差 ,咱就饒你狗命;倘若含糊,咱就是一刀,將你的首級割下。」那嘍兵道:「老爺開恩 ,小人情願直說。」朱光祖喝道:「你且說來。」那巡更嘍兵道:「此去路逕,曲折連 環。老爺只認定西南轉彎,皆是生路。

  約有二里光景,便是第二座關。進了關,可不能向西南走了,可要倒回頭向東北, 也約有二里路,便是第三座關。進了關,又要向西南走,還有一里多路,就到了第四座 關。進了關,可又要向東北走,約有半里路的光景,那裡有一棵大鬆樹,既不能向東南 ,又不能向西北,可是要先向東南,後向西北,再走一里多路,便到了大寨了。」朱光 袒聽得清楚,又細細記了一道。復又問道:「現在這時刻你還進去麼?」那更夫道:「 小人們待到三更時分,便進去換班。現在已將三更了,小人要進大寨去換班了。」朱光 祖道:「你叫什麼名字?」那更夫道:「小人叫王八。」朱光祖聽他一番言語,將路逕 切記清楚,便起手一刀,將王八殺死。就將他的燈籠向他身上一照,只見王八腰間,掛 著一面腰牌,上寫「前哨更夫一名王八」。朱光祖一見大喜,當將王八牌兒取下來,又 將王八身上衣服剝下。先將腰牌掛在身間,然後將王八衣服,也穿在身上。這才將王八 的屍身,推在一旁。他便提著燈籠,提了更鑼,又將自己的單刀藏好,便一路敲著鑼, 依著王八所指路逕,一直向西南走去。

  約有二里的光景,果然到了第二座關。正要越關而進,早見關內已走出一人,手裡 也提著更鑼、燈籠,由關內唱出,向朱光祖迎面走出來。到了朱光祖面前,只見那人問 道:「來的可是王老八麼?」朱光祖也就含糊答應,走了過去。進得關來,仍照著王八 的話,向東北走去。不一刻,已到了第三座關。朱光祖一看,見柵欄關閉。他便上前叫 門道:「換班了!開關呀!」

  裡面有人答應道:「不要叫,換班就換班,要這樣喊法做什麼呢?」朱光祖也道: 「人家巡了半夜,你們好睡呀!還不換班,難道還要巡到天明嗎?」正說之間,關門已 開。朱光祖不問原由,埋著頭直向裡走。那守關的嘍兵也不盤問,總以為是自家人-- 每夜皆是如此的。朱光祖過了第三關,仍然照著王八的話,直向前進。一會兒已到了第 四座關,卻比前三關緊,每夜皆要盤查的。朱光祖才走到關前,當有人出來問道:「你 是誰呀?」朱光祖見問,便答道:「咱是王八。」那人又問道:「你是哪一哨的?」朱 光祖道:「是前哨的。」那人道:「你是前哨第幾隊?」朱光祖見他盤問他第幾隊,可 是回答不出,只得含糊應答「是第三隊」。那守關的道:「你的腰牌拿來我看!」朱光 祖就從腰間將腰牌取下,遞給他看。那人驗明無錯,復又換了一面腰牌,遞與朱光祖。 朱光祖當將腰牌接過,仍然掛在腰間,也不與那人閒話,掉轉身軀,即向大寨而去。

  不一刻已到大寨,一想道:「我到是到了此地,卻不知那竇耳墩那老兒的臥房在哪 裡?與其前去尋找,不如再停一刻,等個人出來,向他問一問房間。問明白了,好直截 前去,豈不較為爽快?」主意打定,便在黑暗處,將身子隱藏好,躲在那裡。等了一刻 ,只見對面走來一個人,朱光祖仔細一看,不是別人,正是郝天龍。朱光祖趕著將身子 縮過去,轉到那邊,探身來望,只見郝天龍走過,後面跟著三人,彷彿嘍兵模樣。又見

末後一人,不跟著郝天龍一齊走出,偏向旁邊走過去了。朱光祖看了一會,見郝天龍已 經走過,他偏去追那末後的一人。

  轉了兩個彎子,居然被他趕上。此時來不及拔刀,走上前去,便在那人背後就這一 腿。只聽得咕咚一聲,那人栽倒下來。就在這個時候,朱光祖已將單刀拔出,向那人面 上一晃,口中說道:「咱老爺有話問你。你若不說真話,咱老爺就是一刀,送你的狗命 。」那人被這一嚇,又是跌在地上,苦苦哀求道:「老爺,老爺,有話要問小人,便請 說出。如果小人知道,斷不敢撒謊。」朱光祖說道:「咱且問你,你家寨主現在哪裡? 你可速速說明,咱老爺饒你狗命。若有半字虛言,將你一刀砍為兩段。」那人道:「容 小人奉稟:俺們寨主現在上房,大概已經睡覺。老爺問他有何話說?」朱光祖道:「咱 找他有事,你休得多言。咱再問你這上房在哪裡?」那人道:「在這大寨後面第三進。 咱家寨主所住的房間,是東首一個。西首房間,是咱家小寨主住的。這兩日小寨主不在 寨內,出去做買賣去了。」朱光祖道:「你可知你家寨主的那一對虎頭鉤,他平時放在 何處?」

  那人道:「小人這個實在不知道,還求老爺恕罪。」朱光祖見他說不知道,也不追 問,隨手一刀,結果了性命,直往上房而來。

  欲知如何盜出雙鉤,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九一回

盜雙鉤初進連環套 借火亮驚醒竇耳墩

  話說朱光祖此時將王八的衣服脫下,摔卻燈籠,也不管那人屍首倒在地下,他便提 著刀,直向上房而去。走到大寨圍牆以外,便一縱身,躥上房簷,躥房越屋。不一刻, 到了第三進,便躥到東首那間屋上,就房簷倒垂下來,用了猿猴墜枝的架落,將身向窗 戶外望房裡一瞧。只見房裡面尚有燈光。便用津唾將窗紙黏濕,用刀尖戳了一個小孔。 此時他已輕輕的跳落地下,靠窗腳下站住,復又從窗戶紙上小孔中望了進去。只見那房 內靠東首板壁,擺著一張方桌子,又一個半明不滅的殘燈。

  當面有一張牀鋪,掛著蚊帳,帳子卻放著,拖在牀前。朱光祖心中想道:「這牀鋪 ,大概是竇耳墩的臥牀了。可不知他現在可睡在這裡不曾?」於是用刀尖輕輕的將窗戶 撥開,用了個飛燕穿簷的架式,一縮身躥到房內,即向桌上那殘燈上取了一個火,將那 雞鳴斷魂香,熏著了一會。然後走到牀鋪前,將帳門撥開,向裡一看,牀上並未睡人, 只有兩條白被,折疊在裡面。

  朱光祖驚訝道:「竇耳墩那老兒不在這裡,難道我受了那人騙了麼?」因又道:「 且不管他在哪裡,只要將他的雙鉤尋找到了,將這件東西盜了去,就沒有事了。」一面 暗想,便轉過身來,在房內各處尋找了一會,並不見有什麼雙鉤。只見壁間掛著個木匣 ,約有三尺來長,有七八寸寬。朱光祖暗想:難道他那雙鉤藏在那木匣內不成?一面想 ,一面就走到那裡,從壁上將木匣取下,就燈前開了,向木匣內一看,原來是一對雌雄 劍。朱光祖見不是雙鉤,心中好生著急,又將木匣蓋好,仍代他掛在原處。復又尋找一 回,仍然不見。暗說道:「這雙鉤藏在何處呢?也罷!咱尋不到雙鉤,便將御馬盜出來 ,亦是好事。」又想道:「又不知御馬現在何處,又如何去盜呢?不若仍是尋雙鉤為上 策。」因此又出了房間,將窗戶仍代他關上,即從這邊簷上飛身上去,躥到西首那房間 屋上,伏身細聽。

  只聽西首房裡有酣睡之聲。朱光祖暗道:「大約那老兒睡在這邊了。」因又走到房 簷口,將身子跳落下來。先在窗外靜聽一會,房裡鼻息之聲,仍然如是。朱光祖便放著 膽,將窗子撥開,取出火亮,向房裡一瞧,見當面也是一張牀鋪,也掛著蚊帳。朱光祖 便即躥身進房,正要取火種點燈,忽聽得牀上一人喊道:「天霸呀!天霸!不怕你絕大 神通,你若蠃不得咱老子的雙鉤,著想將御馬交出,可是夢想了。」說到此處,又鼻息 如雷。朱光祖道:「此人定是竇耳墩了,咱何不就此將他殺了?那雙鉤無論尋得出來與 否,人既殺死,雖有雙鉤,也無用的,就如此辦法。」主意已定,手執鋼刀,走到牀前 ,將帳幕挑開。忽又聽牀上有人說道:「咱什麼皆不怕,哪怕他黃天霸三頭六臂,也蠃 不得我這一對虎頭鉤。所怕的他前來盜我的雙鉤,萬一被他盜去,那可就戰他不過了。 」講只兩句復又睡了。

  朱光祖又要上前動手,忽又聽他說道:「咱爺爺的伙伴,爾等就將他擺在鼓樓上, 萬不可又換地方。還要嚴加看守,提防有人來盜。」朱光祖一聽,心中大喜道:「原來 他的雙鉤擺在鼓樓上。既知收藏所在,那就易於尋找了。」正要轉身去尋雙鉤,忽又想 道:「我何以如此呆法,為何定要盜他的雙鉤?還不乘此將這老兒殺了,免得隨後又要 與他爭鬥,又何必定要盜去雙鉤呢?」心中想罷,即刻抽出刀來,將火卷一亮,向牀上 一照,便舉刀向牀上砍去。哪知不亮這火卷,還可將竇耳墩砍死;此時因這火卷一亮, 早把竇耳墩驚醒過來,即聽他說聲:「不好!」

  因又喊道:「有奸細,快來捉人!」朱光祖一聽此言,也不管他何如,隨即一刀向 牀上砍去,只聽得啪一聲響亮,並未砍在人的身上,卻是砍到牀上去了。朱光祖便掉轉 來,身子躥出房外,一箭步飛身上屋簷,再四面一看,東方已經發白。他卻不敢怠慢, 急急向山下投奔。卻好未碰著一人,走到天明,已經到了第二座關。守關嘍兵尚未起來 ,他便越關而去,暫且按下。

  再說竇耳墩醒過來,說一聲:「不好了!」喊人:「來拿奸細!」怎麼他就不見了 ?難道他會隱身法不成?諸公有所不知,因他這牀後有個暗門,裡面安了消息,外人看 不出來。他卻特為裝好此門,以防人家暗算:若遇到三更半夜,措手不及之時,他便將 暗門推開,就從這門裡逃走。所以他一經驚醒,喊了一聲:「不好!」又喊了一聲:「 有奸細!拿人!」他卻早已從暗門內逃走去了,所以朱光祖不曾砍中。此時朱光祖雖走 ,竇耳墩卻傳齊合寨人來,各處尋找奸細。哪裡尋得出人來?早已不知去向。一直尋到 大寨以外,忽見有個死屍倒在那裡。大家一齊上前一看,不是別人,卻是郝天龍隨身喚 的小使釦子。大家驚訝道:「怎樣他死在這裡?卻是被誰所殺?」郝天龍也就道:「奇 怪了!咱昨夜巡查回寨,他還跟在後面,怎麼就死在這裡?卻是被誰所殺?」正在互相 驚訝,忽見第一關守山嘍兵,匆匆的走到竇耳墩面前,先請了個安,然後說道:「啟大 王爺!

  前哨巡更夫王八,不知被何人殺死,屍首拋在地下。」竇耳墩更加疑惑,這王八又 是何人殺的呢?郝天龍說道:「據小弟看來,定是那黃天霸小子到此。」竇耳墩道:「 俺也曾看見那奸細,卻非黃天霸那小子,可不知究係誰人?」郝天龍道:「即非黃天霸 ,也是那黃天霸那裡一起的人。」竇耳墩道:「這話卻也有理,除卻他那裡,還有什麼 人到此作姦細呢?」郝天龍道:「大哥不曾見個什麼物件麼?」竇耳墩道:「幸虧愚兄 被他火卷驚醒,不然,險些兒送了性命。」郝天龍道:「照此說來,還不是個奸細,竟 是刺客了。」竇耳墩道:「何嘗不是刺客。」

  郝天龍道:「這兩日內,大哥還要小心。就是咱們大家也要小心巡查,不可再被這 奸細混進來才好。」竇耳墩道:「賢弟這一二日內,倒可無慮。那奸細定料咱們這裡這 兩日必然加意防守,斷不敢來到。再過了兩天,反要嚴加防守。他以為過了幾日,俺們 這裡見沒有事,也就鬆懈下來;他卻趁此又到,以致後患。」

  郝天龍大家齊聲說道:「大哥的高見,咱們就遵命照此辦法罷!」

  於是大家各歸本寨而去。

  再說朱光祖奔走下山,便一口氣跑回客店。黃天霸等一見,便迎接上來。計全首先 問道:「朱大哥辛苦了,所辦之事已到手麼?」朱光祖道:「再莫提起,算是白跑了一 回。咱早慮到,怕是一次不能到手。卻好打聽出來,那老兒的雙鉤收藏之所。」

  畢竟這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九二回

朱光祖再進連環套 黃天霸搜尋竇耳墩

  話說朱光祖與天霸道:「今日雙鉤雖未盜回,好在他藏鉤的所在,咱已知道。包管 我明日再去,將那雙鉤盜回便了。」

  天霸道:「他這雙鉤究竟藏在哪裡?」朱光祖道:「咱在先也不知道,只以為隨身 所帶。哪知到了他房裡,四處尋找,不見此物。後來聽他夢中所說,才知他雙鉤所藏的 地方。那時也怪我貪心,不然,那雙鉤也可到手了。」天霸道:「怎麼貪心?」朱光祖 道:「咱聽他說了雙鉤的所在,咱本要去。後來一想,他既然睡在這裡,何不將他殺死 ?只要他死了,那雙鉤雖然厲害,既無人用,也就成了廢物了。」天霸道:「你老的這 主意,真是不錯。後來怎麼不殺那老兒呢?」朱光祖道:「咱怎麼不去殺他?咱才將火 卷一亮,哪裡曉得就這一道亮光,把老兒驚醒了。他便大喊起來,說是:有奸細,叫人 來拿。咱聽此言,哪敢怠慢,即刻舉刀砍去。哪知道一刀砍去,已不知那老兒何處去了 。咱那時卻不敢戀在那裡,因此才出了他的房門。再向外面一看,東方已經發白,我便 急趕回來。這不是咱貪心麼?

  若不貪心要殺,那老兒的雙鉤,豈不盜回了麼?」天霸道:「原來如此。但是老叔 明日再去,他那裡豈不嚴加防備?怎麼得盜出來呢?」朱光祖道:「咱料彼這兩日來, 不致防備,以為咱斷不敢去的。過兩日,他那裡卻有了防備;以為咱料他防備鬆懈下來 了,恐怕咱要前去,因此防備起來。那時咱要前去,豈不仍是空跑?咱偏要在他料所不 及料,防所不及防的時候,前去出其不意,將他雙鉤盜來,豈不省了許多事?」計全道 :「朱大哥!你真可謂知己知彼了。但你老雖然料事如神,咱卻有些不放心你老獨自前 去,在咱的愚見,不若黃賢弟與你老同去。

  使他在那裡掣老兒肘,你老便去盜鉤。等得盜到以後,再來招呼他。能合力將那老 兒制服住了便好;不然,能將那御馬盜回,亦是大妙之事。不知你老意下如何?」朱光 祖道:「計賢弟,你這話倒使得。叫黃賢弟與咱同去,咱也多一幫手,就此說法便了。 」

  一日無話。到了晚間,黃天霸與朱光祖,各自脫去外衣,穿了夜行衣服,各藏兵刃 ,暗暗出了店門,又望連環套而來。

  不一會,到了山下。朱光祖放出飛簷走壁的手段;黃天霸也是如此,好在他兩個人 皆是熟路。話休煩絮,一齊越過五關,果然那裡毫不防備。天霸與光祖道:「老叔!你 便前去盜鉤,咱便去那老兒房裡辦事,能將他一刀殺死最妙;即使不然,咱總將他牽制 住了,你老放心大膽盜鉤。但鉤一到手,你老可要送個信來。如若不及送信,總以天明 為度,無論事之成否,那時便下山回店,再作商量。」朱光祖道:「此言甚合我意,咱 就去了。」黃天霸道:「你老請便。」朱光祖說罷,即便躥身而去。

  這裡黃天霸也飛身上屋,到了大寨後三進。先到東首那間屋面上。伏身望那房裡, 靜聽一會,裡面既無聲響,又無動靜。

  便縮身下一隻腳,倒掛在簷口,一隻腳盤在樹上,向房裡細瞧,仍不見有什麼動靜 。天霸因將腿放下來,跳落在地。取出火種,將紙卷燃著,就手一晃,放出亮光,向裡 一看,仍看不清楚,因有窗戶阻撓。天霸即用刀尖戳了一個眼,近身窗外,用足了眼力 ,向裡觀瞧,房裡並無人睡。天霸見竇耳墩不在這裡,因又躥到西首房間外面,靠著窗 戶旁邊,正在凝神側耳,忽聽更鑼響處,天霸知道有打更人來,因暗道:「何不捉住那 打更的,問個明白?」一躥身飛上屋面,專等那更夫前來。不一刻,只見那更夫敲著鑼 緩緩而來,嘴裡喊道:「各寨睡醒些呀!恐防有奸細進來呀!」一面喊,一面轉過大寨 的後面。天霸在屋上往下一看,見大寨後並無房屋,乃是一片空地,地上堆了許多亂石 。天霸此時即飛身向寨後跳去。只見他一個箭步,早已飛到地下,卻好站在那更夫面前 。那更夫正往前走,忽見半空中飛下一人,這一嚇即便往後一倒,跌倒在地下。天霸見 他跌倒,隨即將手中刀向更夫面上一晃,說道:「你嚷,咱就是一刀,立刻送你的狗命 !你不必害怕,但直說便了。」那更夫聽了這話,好容易掙了一會,才說出一句話來: 「老。。老。。老爺開恩!」黃天霸道:「咱且問你,那竇耳墩這老兒今往哪裡去了? 為何他不在寨內?他平日所住的那兩個房內,咱已尋過了,皆不見他在那裡。你可知道 他現在何處?」那更夫說道:「小人可真不清楚。既然不在上房裡,或者現在內寨,也 未可知。

  再不然,咱家寨主還有一個好地方,別人是不能到的,就是有人曉得在那裡,除非 自家人才可進去;不然,連門都不會開,怎麼進去呢?」天霸道:「這到底是什麼所在 ?何以如此難進去?」那更夫道:「那要曉得卻不難。只用兩個指頭,向那石板上一按 ,不知怎樣那石板就豎了起來,裡面就現出石門。人即從門內進去。等進了石門,又用 兩指在門裡一按,不知怎樣,那石板復又蓋上了,依然如初。聽見那進去過的人說,裡 面地方極其寬大,還有好些房屋。所有珍奇異寶,皆藏裡面。咱家寨主還有個小姨姨, 住在那裡。他今夜不在大寨內住,除去內寨,定然到那石室屋裡去了。」天霸聞言又問 道:「你可知這石室在哪裡呢?」那更夫道:「知雖知道,但是不會開那石門。

  還聽人道,那石門如不會開,誤碰裡面消息,定然要被大青石壓死。因此小人不但 不敢去開門,連那裡也不敢常去。」天霸道:「你若怕死,便領咱前去一看,將那石室 看過,再領我到內寨去走一遭,咱便饒你性命了。」那更夫道:「只要老爺不殺小人, 無論什麼地方,小人都情願領帶老爺去的。」天霸說:「既如此,引咱前去。」那更夫 不敢怠慢,便站起來,提著燈籠,在前引路,領著黃天霸,直望石室而去。轉彎抹角, 已離石室不遠。只見那更夫指道:「那峰嶺參差,懸岩峭壁的,那裡就是了。」黃天霸 聞言,便將更夫兩膀背綁起來,又在他身上割下一塊衣襟,給他塞在口內,把他向無人 處一拋,這才前去。不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九三回

施神勇英雄盜雙鉤 畏罪法巡卒私逃難

  話說黃天霸處治了更夫,直望石室而來。才轉過兩個彎子,只見對面來了一人。他
一見天霸,便大聲喝道:「來者何人?

  到此何故?」天霸正欲躲避不及,只得答道:「你是何人?快通名來。咱老爺乃黃
天霸是也!特來盜竇耳墩那老兒的雙鉤。」

  那人一聽此言,也不回話,轉身就走。天霸一見,知有緣故,也就跟隨下去。只見
那人隨彎就彎,兩腿如飛,跑到一個所在。

  天霸一見,是一座高樓。又見那人推開樓門,直走進去。天霸一見此情形,此時也 就跟了進去。只見那人匆匆上得樓梯,急急向一個去處。天霸也輕輕的由樓梯上去。四 面一看,只見樓上東首,放著一個鼓架,架著一面大鼓。又見那人爬上鼓架,向鼓上一 望,不知不覺,就一吃驚,從鼓架上跌倒下來,只聽咕咚一聲,把那樓板震得亂響。天 霸此時便搶進一步,將那人按住。只見那人已如半死。天霸便要問他的話,見那人張著 口,苦著臉,好象有件不了之事。停了一刻,只見那人喊了一聲道:「雙鉤不見,性命 休矣!」天霸聽得清楚,知道這鼓內就是收藏雙鉤的所在,現在已被朱光祖盜去了。此 時心下好不歡喜,也來不及問那人的話,掉轉身出了樓門,尋找朱光祖去了。你道那人 是誰?原來是竇耳墩看守雙鉤的頭目,喚作吳用人。這吳用人因得了腹瀉的病,出來上 廁,忽遇見天霸。聽天霸一句話,說要去盜鉤,他已驚嚇不小,所以趕著沒命的跑回去 ,預備將雙鉤拿出來,趕緊送把竇耳墩,他便沒有事了。哪知天霸一見他那種情形,早 猜著八九分,所以也就急急跟他跑去,打算如朱光祖不曾盜去,他便自己去盜。哪知此 鉤早被朱光祖盜去了。

  自從朱光祖與天霸分頭去後,他便尋到鼓樓,先將樓門輕輕的推了幾下,見裡面關 得甚緊。他便不去推門,就飛身上了樓屋。原來這鼓樓四面樓窗以外,皆有欄杆。朱光 祖在樓上望下一看,見欄杆可以搭腳,樓窗緊靠欄杆,他便輕落身軀,一隻腳站立欄杆 上面,一隻腳盤在樓窗外短柱以上,將刀取出來,輕輕向樓窗窩槽底下,撥了兩撥。打 量撥開樓窗,鑽身進去。

  哪知裡面有鐵索鏈住,再也撥不開來。朱光祖也不再三去撥,復又跳上樓屋,另打

主意。到了樓屋之上,暗道:「我何不由此下去?」主意已定,即將樓上的瓦揭去了一 半,下面露出木板;他又將刀挑木板,劃腳一塊,擺在一旁,便輕輕的先將兩隻腳望下 一試,覺得下面並無阻絆,又將腳縮回來。復又伏身望下一看,將下面的地方看準了, 然後用了個燕子穿簾的架式,一躥身飛入裡面,腳踏實地,這才四面觀看,去尋雙鉤。 尋了一回,但見東邊鼓架上,有面大鼓,周圍釘了許多三稜釘,他便知道那雙鉤定然藏 在鼓內了。此時不敢怠慢,復使出時遷盜甲的本領,先走到鼓架面前,向上細細一看, 但見無一處可以立足。又向四面再看,預備主意。忽見這鼓架高聳半空,卻離正梁不遠 ,他便從此生出計來:便一躥身,由樓窗上面,逐節爬到正樑上,復由正樑上將身子倒 垂下來,兩隻腳掛定正梁,一手用刀戳在鼓架子上好借勁。一手便去拔那三稜釘,好容 易拔了十幾根下來,看看可以立足,這才將刀拔起,回轉身軀,兩隻腳立在沒有三稜釘 地方,便要去取雙鉤。哪知卻又尋不出來,原來這雙鉤藏在鼓內。朱光祖暗想道:「當 日水滸上那個時遷前去盜甲,那副甲卻藏在鼓內,難道這雙鉤也藏在鼓內麼?

  咱不管他,且將這鼓皮劃腳看一看再說。」因取刀在手向鼓上一划,咕咚一聲,鼓 皮已經划破。先將刀向裡一探,覺得有物。

  又將刀取出來,即在身旁取出火亮,在手內一晃,借著亮光,向鼓裡看去,果見一 對雙鉤,掛在裡面。便即探手去取,哪知取不下來。又將火亮一亮,才見有細連環鐵索 ,將雙鉤在那裡繫住。朱光祖又將刀送到裡面,斬斷鐵索,方將雙鉤盜出。當即向背後 插定,打算仍由樓屋上面而去。正在打算,忽聽樓梯聲響,朱光祖大吃一驚,便即斂聲 息氣,側耳細聽那聲音。聽一刻,那聲音漸漸而遠,方知是樓上人下去。又聽得聲響, 是開門出去的聲音。朱光祖暗道:「難道樓上看管的人,知道咱在那裡,前去送信不成 ?且不管他,好在咱已將鉤盜出,即使有人前來,咱又何懼?就是竇耳墩老兒親來,咱 也不怕他奈何我了。」復又想道:「樓門既開,且不問他是否前去送信,咱何不從此下 樓出去較為爽快呢?」主意想定,即刻帶雙鉤下樓,去尋天霸。哪知彼此相左,天霸又 跟著吳用人到了鼓樓。及至見吳用人說出那:「失去雙鉤,性命休矣!」他知道已被朱 光祖盜去。當即下樓去尋光祖,預備一同下山。

  天霸出得樓門,仍望大寨而去,想道:「若碰見朱光祖更好,如遇不見,好在雙鉤 他已盜去,咱也可回店,稍歇一日,明日再來與那老兒討馬。」一面走,一面打點主意 ,正望前進,忽見一個黑影子一閃。天霸當下便擊了一聲掌,送了個暗號;只聽得對面 也擊掌相應。天霸知道是朱光祖無疑了。當下便走到面前,低低問道:「可是朱光祖老 叔麼?」朱光祖道:「老賢姪,咱們去吧!」黃天霸道:「那東西得了麼?」朱光祖道 :

  「得了,咱們快走吧!時候兒不早了。」天霸答應,便與朱光祖二人,仍使出那飛 簷走壁的功夫,真個是人不知鬼不覺,將雙鉤盜出,下山去了。

  再說吳用人嚇倒在地,漸漸醒來,見雙鉤不知去向,心中想道:「我若去送信,他 必然說我不小心,性命必不可保;若不去送信,也是不好。三十六著,走為上著。不如 趁此逃下山去,尋找天霸。給他送上一信,將御馬在何處的所在,告訴於他,叫他前來 ,或取或盜。我不但無性命之虞,說不定還有好處。」主意已定,連衣服行李也不要了 。只穿著隨身衣服,連夜的繞轉山後路,攀岩越嶺,逃命下山。我且將他暫且按下。

  再說竇耳墩這夜,實在那石室內睡覺。因他近今得了一個美人,故此在那裡取樂。 次日一早,竇耳墩到了大寨,正要傳齊各寨的頭目,商量大事。忽見有幾個嘍兵飛跑進 來,先向竇耳墩請了個安,跪下道:「啟寨主爺!今有巡更嘍兵李四,不知被何人背縛 ,口塞衣襟,拋在石室相近之地。小的今早走到那裡一看,才知道是李四。現在已經帶 來,求大王爺示下。」竇耳墩一聞此言,已吃驚不小,因即說道:「將他帶來問話。」 未知何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九四回

竇耳墩據報問情節 郝天龍奉命看雙鉤

  話說竇耳墩命將李四傳來問話。那傳令嘍兵出去。竇耳墩又命傳合寨的頭目集議。 當即有人前去。不一會,郝天龍、郝天虎、郝天彪、郝天豹等,都已齊集大寨;那巡卒 亦將李四帶到。竇耳墩對郝天龍道:「方才據巡卒來報,聲稱巡更夫李四,昨夜不知被 何人背縛在石室相近之地,口塞衣襟,昏倒在地,今早始被巡卒看見。難道昨夜那天霸 小子又來過不成?」郝天龍道:「這事不難追詰,但須問明李四便知分曉。」竇耳墩道 :「咱已去傳李四了。」只見那巡卒稟道:「小的奉大王之命,已將李四帶來,聽候示 下。」竇耳墩道:「叫他進來問話!」那巡卒答應,即刻將李四帶進大寨。李四跪在下 面。竇耳墩將他一看,只見他驚魂尚未大定,面色如土。竇耳墩道:「你昨夜何時被人 背縛?拋在哪裡?你可從實訴來。若有半字虛言,即刻推出斬首!」李四跪下磕了一個 頭,戰兢兢回道:「小的於昨夜四更以後,由東寨巡更,走到大寨圍牆以外。正走之間 ,忽見大寨屋上跳下一人。小的一見,便欲聲喊:『捉拿奸細!』哪知小的還未喊出聲 ,早被那人一刀背,將小的打倒;復將那明晃晃的鋼刀,架在小的頸上,向小的惡狠狠 說道:『你可知黃天霸厲害麼?』」

  竇耳墩聽「黃天霸」三字,便吃了一驚,因向郝天龍道:「賢弟,果然不出咱之所

料,竟是這個天霸小子復來。但是仔細想來,這件事還要怪賢弟不是了。」郝天龍道: 「怎麼又怪咱不是?若昨夜格外嚴防,天霸即便前來,也要被咱們捉住了。

  你老說料他定不敢前來,不需防備。所以咱們大家也就遵命了。

  你老怎麼又怪起咱們不是?」竇耳墩道:「咱不怪你不曾防備,咱怪你當日見事不 明,將那小子帶進山來,使他知了路逕。不然任他武藝再好,怎麼能到此地呢?」郝天 龍道:「咱當日因不知道是黃天霸,就是你老也不知道是他。後來他追究御馬起來,你 老又將那御馬牽出,與他去看。他這才說出他的名字。

  你老又約定與他比試武藝,這又怪誰來呢?」竇耳墩還要與辯駁。郝天彪道:「大 哥也不必與竇寨主辯駁了。在小弟看來,都有失察之誤。此時不必說前番的話,且問李 四,以後又怎麼?」竇耳墩道:「黃天霸小子怎麼綁縛你的呢?」

  李四回道:「後來黃天霸一面將刀架在小的頭上,一面說道:『你嚷咱就是一刀。 』大王呀!誰不怕死?誰不要命?只得哀求,說道:『有什麼話說,但請見問,小人就 其所知的,對你據實講說便了。若連小人都不知道的,你雖將我殺死,一刀砍兩段,也 是枉然。』黃天霸此時才說道:『咱老爺且問你,你家寨主住哪裡?』小人先回他道: 『住哪裡,小人實在不知。

  而且小人是巡更夫,不進大寨,所以不知道寨主所住的地方。

  老爺若問小的,據說寨主或住大寨,或住內寨,或住石室。』黃天霸聽了此話,他 又說道:『大寨內不見你家寨主,這內寨與石室在何處?你可帶我前去。』小人心中一 想,若不帶他去,那時即刻性命難保;若帶他到內寨,萬一大王果在內寨怎辦?

  雖寨主不怕,但深夜間一時不防備,又還恐大王那時睡著,他先將小人殺死以滅口 ,防有聲張之患;然後他即進房行刺,那可是萬分不妥。小的只得帶他到石室那裡去。 小的用心,實因那石室,不知道的,不但不曉得門在哪裡,還要有苦吃,所以才帶他去 。哪知他逼迫小的,先帶他往內寨。小的說:『不在內寨。若是不信,老爺只管前去。 』那時小的又想激他一句,叫他獨自去尋,小的便可趕緊出來招呼了。哪知他聽了小的 這話,他又不去內寨了,就拉著小的直向那石室。小的沒法,無計逃脫,只得將他送到 石室那裡去。看看離石室不遠,他又向小的說道:『等到了那裡,你可給咱老爺將石室 開了,讓咱進去。事成之後,咱重重有賞。』大王明鑒:小的受大王的恩典,是何等深 重!不必說小的不知道那石門如何開法,即便知道,也不能開門揖盜,作那家鬼弄那家 人的事呀!」

  李四才說得這句話,忽見竇耳墩一笑道:「你還知這家鬼弄家人、開門揖盜的事是 做不得的麼?」李四道:『小的雖是個小人,這點道理也還明白。所謂在一家顧一家, 在一國顧一國。何能作出那等事來呢?」在李四卻是無心話,在竇耳墩可實在有些括著 郝天龍。此時郝天龍明知竇耳墩這話有因,是括著自己將天霸引上山來,卻不能再與他 辯。而且自己有些不是,只得隱忍不言。只聽竇耳墩又問道:『黃天霸叫你開門,你怎 麼與他說的呢?」李四道:「小的就向他說道:『老爺若真送小人性命,不肯放這殘生 ,便請老爺將小人即此一刀殺死,免得受罪。小人實在不知開那石門,老爺使小人開, 小人如何開法呢?』黃天霸聽小人這番話,當下說道:『你既真不知道,咱老爺也不勉 強你。咱自會去開,但不能將你放去。』小人聽了這句話,心下暗想,難道還殺我不成 ?小人正在暗想,忽見他將小人兩隻臂膊,向背後一剪,立刻縛了個結實。又在小人身 上,用刀割下一塊衣襟,叫小人把嘴張開來,他將那割下的衣襟塞在小的口內。那時小 的可真不能開口了。他還不肯放鬆,又將小的拋在山凹子裡。」竇耳墩道:「他將你拋 在山凹子裡,後來可知道他究竟去開那石室的門沒有麼?」李四道:「哪裡還看得見他 去開門呢?但遠遠聽得一句道:『咱黃天霸特來盜取雙鉤的!』可不知係同何人所說? 以後可全不知道了。直至天明,方才遇見這巡卒,將小人救起來的。

  李四尚未說完,只見竇耳墩聽說盜鉤的這話,即刻面色如土,大驚道:「這便如何 是好?萬一我那雙鉤被天霸那小子盜去,咱可真無所仗恃了!」郝天龍道:「寨主休得 驚慌,即使天霸本領精強,要去盜那個雙鉤,甚不容易。而且他絕不知這雙鉤藏在鼓內 。他此來是先打聽,看這個雙鉤究竟在於何處;等打聽實了,然後再來盜取。」竇耳墩 道:「既如此說,賢弟可前去一看,是否被他盜去?速速回信!」郝天龍答應,隨即動 身出寨,直望鼓樓而去。到得鼓樓門口,只見樓門大開。郝天龍走上樓梯,向上一看, 這一吃驚,實在不小。只見樓屋上面,有兩架寬闊椽子,露出光來,是通天的。郝天龍 知道有人揭去了天窯子了。再仔細一看,又見那鼓架子旁邊有拔下來的三稜釘。再從鼓 上一看,那鼓皮已經劃腳。郝天龍即照平時那取鉤的法,向鼓內去取,哪裡還有什麼鉤 來?此時郝天龍知道雙鉤已為人盜去,便急急尋那看管雙鉤小頭目吳用人,再尋也尋不 出。只得轉回大寨,回覆竇耳墩。畢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九五回

失雙鉤竇耳墩嚇倒 報機密吳用人投誠

  話說郝天龍見雙鉤已被人盜去,當即去尋看管雙鉤的頭目吳用人,哪知再尋也尋不 到。只得回轉大寨,回覆竇耳墩。且說竇耳墩著郝天龍去後,兩眼望穿,等他回信。正 在盼望,忽見郝天龍跑得氣喘喘奔進寨來。竇耳墩見他那種光景,知道不妙,便急急問

道:「咱的伙伴,怎麼樣了?」郝天龍道:「還要問他作甚麼?完了!」竇耳墩道:「 怎麼完了?為什麼不說明白?只管這樣含糊。」郝天龍道:「什麼含糊不含糊,明白告 訴你吧!被人家盜去了。可不是完了嗎?」竇耳墩一聽此言,只聽:「哇呀呀!」一聲 不曾喊得完,向後便栽倒在地,登時昏暈過去了。當下郝天龍等一面來救,一面口中說 道:「這才真完了,咱們快將御馬送了去罷!」還是郝天豹道:「大哥,你不要這樣說 。就便將御馬送出,也須將寨主喚醒,與他說明,然後再送出去,方是道理。終不成看 著寨主昏暈過去,咱們就袖手觀看,見死不救嗎?」於是大家七手八腳,取姜湯的取姜 湯,呼喚的呼喚。好一會,那竇耳墩才算甦醒過來,口中喊道:「黃天霸!黃天霸!你 家父子皆與咱作對定了。你既與咱作對,咱定與你誓不兩立,不拚個你死我活,我不甘 休!你以為盜去咱爺爺的雙鉤,咱爺爺就此懼你,把御馬送還與你麼?好小子!

  你真是夢想呢!」此時竇耳墩真急得七孔生煙,三屍冒火,喊了罵,罵了喊,暴跳 如雷,鬧得不已。郝天龍、郝天虎、郝天彪也是罵不絕口。

  郝天豹道:「諸位兄長不必作惱,小弟卻有一言,望諸位兄長容納。自古道,『兵 來將擋,水來土掩』,此一定不易之理。今雙鉤既為他盜去,咱料他明日必定復來要索 御馬。但是他明日果來要馬,諸位兄長還是與他戰?還是與他和?若與他戰,誠如我大 哥所言,黃天霸雖無三頭六臂,可是我輩皆非他的對手。前者尚有寨主的雙鉤,可與對 敵;就是他亦甚懼寨主的雙鉤。今雙鉤已入他人之手,戰是定戰他不過,不戰便與他和 。但既與他和,不將御馬送出,那還是句空話,他也總不肯依。勢必送出御馬,還要低 心降氣。與他言和--這又未免失了咱們志氣。在小弟之見:莫如等他明日再來時,與 他講明,雙鉤既為你盜去,這便算是你的本領;你若再能於三日內,再將御馬盜去,咱 便與你世代言和。若三日之內盜不去,不但仍將雙鉤送還,而且不能再要御馬。你堅執 不行,咱們就與你拚個你死我活。如此辦法,似於咱們面子上好看多了!」竇耳墩道: 「賢弟!你這話又差了。咱這雙鉤,他既能盜去,豈有不能盜御馬之理?這不是徒說白 話麼?」郝天龍道:「寨主所說,話可不差呀!雙鉤既能盜去,豈有不能盜御馬之理? 那不是一句白話麼?在咱看來,還是與他拚力鬥一回,拚個你死我活,免得又被他恥笑 。」竇耳墩道:「還是這樣好。」郝天龍道:「可不是這樣好麼?」郝天豹復又再三說 道:「小弟之意,還是約他前來盜御馬。若盜得去,咱們就與他言和;若盜不去,他也 不甘心,勢必要與我廝殺。那時再拚個你死我活,也還不遲。

  何必就如此急急呢?而況小弟還有一說,那御馬所藏之地,他即使前來,絕不知道 。咱們再一面日夜巡防,還怕他來盜去麼?

  等到三日後,他如盜不去,那時他必不甘心,勢必與咱為難。

  好在咱們山上地雷火炮多,咱們就預先埋伏起來。等他來時,將他誘到有埋伏的地 方,放起地雷火炮,把他轟死,也可以報復前仇,消卻此恨了!小弟愚見如此,不知諸 位兄長意下如何?」竇耳墩聽了此言,因道:「咱倒忘卻地雷火炮一事了。

  今既如此設法,咱們就預備起來便了。」大家答應。竇耳墩又問道:「咱還有一事 ,那看守雙鉤的吳用人,現在何處?他為何不來稟報?」郝天龍道:「還提他什麼?吳 用人早不見了。」

  竇耳墩道:「就是不見,也尋個下落,還是被天霸殺死,還是到哪裡去了?」郝天 豹道:「小弟可想起一句話來。方才據李四說,聽見黃天霸說:『特為前來盜鉤。』不 知與何人所說。小弟現在仔細想來,是定與吳用人說的。但是鼓樓離石室還遠,怎麼吳 用人會到那裡去呢?這可又不解了。」竇耳墩道:「據賢弟這樣說,咱又想起來了。吳 用人不是昨日來告假的,說他現患腹瀉。昨夜定是吳用人出去大解,他看見天霸,定然 問天霸何人。天霸那時卻也不知雙鉤的所在,因即用了個投石問路的計策試試看。吳用 人一聽他來盜鉤,他自然趕緊回去,卻好帶領天霸去了。天霸既到了那裡,不必說,自 然將吳用人綁縛起來,他好行事。這吳用人不是天霸殺死,定是天霸將他拋入山窪裡去 了。可趕緊叫他們各處尋找一會,有無下落,前來回話。」

  當下令嘍囉往各處尋找。這裡竇耳墩也就回入內寨;郝天龍等亦各回本寨而去,暫 且按下。

  再說黃天霸與朱光祖將雙鉤盜出,回至客店,心中好不歡喜。當下計全、何路通、 關太都將朱光祖稱贊一回。朱光祖也覺自鳴得意。大家擺出酒來,盡歡而散。席間,計 全便議道:「朱大哥今日將雙鉤盜出,那老兒自必無所仗恃。小弟愚見,明日咱們大家 各帶兵刃,一齊上山,與那老兒索取御馬,使他速速送出。他若再有猶疑,咱們趁此就 焚毀他的寨柵,將竇耳墩捉住,與御馬一同送入京師銷案。」大家稱是。一會兒酒飯已 畢,大家正坐在那裡閒談。忽見店小二進來問道:「哪位是黃老爺?外面有個人,說是 要見黃老爺,有機密話說。」大家一聽,頓覺奇異,因道:「這是何人,有機密來報? 」計全便對店小二道:「你且叫那人進來問話。」店小二答應出去。你道這人是誰?原 來就是竇耳墩著人各處尋找、疑惑被黃天霸殺死的那個看管鼓樓上雙鉤的小頭目吳用人 。這吳用人自失去雙鉤之後,他便畏罪,由後山小路逃走下山。沿途訪問,知黃天霸住 在此地,即前來求見,稟報機密,也算是悔罪投誠。當下店小二出來道:「黃老爺叫你 進去呢!」吳用人聽說,就跟著進去。店小二先向黃天霸說道:「求見黃老爺的人,帶 進來了。」

  天霸道:「叫他來見我。」店小二即命吳用人進去裡間屋內。吳用人到了屋裡,他 也看不清楚誰是黃天霸,只得說道:「哪位是黃老爺?」天霸道:「你喚什麼?見我有

何話說?」吳用人聽說,即向黃天霸面前跪下,說道:「小人姓吳名喚吳用人,本是連 環套的小頭目。因有機密事,特前來稟報,還求老爺屏退眾人,以便呈訴!」欲知吳用 人說出什麼機密事來,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九六回

吳用人詳細說機關 黃天霸決計索御馬

  話說吳用人一見天霸,跪在地下。天霸問了他的名姓。吳用人將名姓報出。天霸又 問他前來稟報何事?吳用人道:「小人卻有機密奉稟,請老爺屏退左右,小人才敢細說 。」天霸道:「此間皆是同來的老爺們。爾有什麼話,但說不妨!」吳用人道:「小人 本是連環套竇耳墩寨內看管鼓樓雙鉤的頭目。因昨夜老爺在山上遇見小人,說是前去盜 鉤。小人恐怕有失,趕著奔回鼓樓,哪知雙鉤已經失了所在。後來小人一想:既然失去 雙鉤,竇耳墩必然要問小人的罪,小人因此逃下山來。本擬投往他處的,後來仔細思想 ,因聞老爺的大名,是一位忠心赤膽的國家大忠臣,而且武藝超群,名聞天下,故想前 來投誠。又思竇耳墩他雖然現在強橫,不過是一名草寇,終久都要被老爺們剿滅的,何 必在那裡隨他為寇。說起來都是強盜,將來天兵到此,或竟由老爺們焚毀山寨,將他等 捉住正法;小人如在寨裡,也不免玉石不分。因此左思右想,還是投到老爺麾下,哪怕 當個馬夫,執鞭隨鐙,總比那做強盜的聲名好多了。」天霸道:「你既有機密,速速說 來,不必再說閒話了。」吳用人道:「只因那匹御馬,自盜來的時候,以至老爺第一次 上山,皆在馬房內喂養。及至老爺去後,竇耳墩便藏到那石室內去喂養了。」

  天霸聽了此言,便問道:「你可知道麼?」吳用人道:「小人知道的。小人此來, 就是要將那開石門的法兒,稟知老爺,好使老爺前去他那裡,將那御馬取回,送往京城 復命。」天霸道:「你既知道,你可詳細說來。」

  那吳用人道:「那石板上面安著一副鐵環,猛然間可瞧不出,必得細細去看,才看 得出來。只要將那鐵環用手指扳定,先向外一推,後向裡一拉,那石板大開,即有門逕 可入。但必須將那鐵環再向中間一按,內中便有雙連環鉤,將石板鉤定,再也不得覆關 起來。不然人才下去,一觸消息,石板即壓下來,任你有本領的人總要壓成肉醬--這 件事為最最要緊。下去之後,皆是連環路。人家但知此山名曰連環套,其實這石室內才 是連環套呢!老爺如進去時,切記八十步一轉,少一步不能,多一步不可。若實在記不 了這許多,但看那有石墩子所在,就向右首轉彎。隨後出來,都向左首轉彎。到了裡面 ,有個六角門,門內就是那養馬的所在。但是六角門是終日閉著不開。看起來並不希罕 ,只要將它推開來,就可進去了;其實不能推,如若去推,不但門不能開,而且上面有 八十斤重的大鋼錘,只要將門往裡一推,那兩個錘頭就打下了,即刻腦漿迸裂。如要開 此門,還要將門上兩個大鐵圈,攀定在手上,輕輕的向懷裡一拉,那上面兩柄錘頭,自 然而然就分在兩邊,那兩扇門也就自然而然開了。若要關此門,那門後還有兩個小鐵圈 ,也將那鐵圈執在手中,還是向懷裡輕輕一拉,那兩扇門自然關了。出來的時節,人在 門裡,卻不要開門,反要推門。那門經人一推也就開了,這是六角門的暗記。竇耳墩的 住房,就在這裡面一塊玲瓏石背後。那玲瓏石也是暗記,只要認定石頭左半邊,有個拳 大的小孔,用二指按在那小孔裡,一按,那塊玲瓏石自然推過去了,裡面便現出門來, 人就在此進去。到了裡面,有道月亮門,門後有根鐵索。只將鐵索向右邊一拉,外面的 玲瓏石,復又將門擋起來。出來的時節,將鐵索向左邊一拉,那玲瓏石又推過去,那門 復又現出。若誤拉了鐵索,上面埋伏著鋼刀五把,就要落下來,將人紮為兩段。除此以 外,並無難破之處了。

  老爺若要前去,但將小的所說的話記清了,未有不馬到成功的。」

  黃天霸等聽了吳用人的話,覺得句句是實在,並無虛言,因即說道:「你既改過自 新,到此投誠,本總鎮本擬照法處治,姑念你竭力報效,且在此處充個親兵。俟本總鎮 成功之後,將竇耳墩捉住,連環套剿平,然後再行升賞。」吳用人當下給黃天霸磕了個 頭,又給計全等大家謝過,復又說道:「以後若有用小人之處,小人雖赴湯蹈火,亦所 不辭,藉圖報效。」黃天霸即命他到外間歇下。此時天已將晚,一會兒店小二送進晚飯 ,大家用畢,閒談了片刻,便去安歇,以便明日一齊到連環套,與竇耳墩要馬。一宿無 話。到了次日一早,大家起來,梳洗已畢,用過早膳,裝束停當,各帶兵刃,直望連環 套而去。不一會已到。

  黃天霸等共計五人,一直來到山上。先向守山嘍兵喝道:「你等聽著:速報竇耳墩 知道!就說黃天霸老爺到此,叫他速將御馬送出,咱老爺可以留他一個全屍首。若再延 遲,咱老爺就要立刻削平山寨,將他捉住,碎屍萬段了。」那守山的嘍兵聽了這番話, 怎敢怠慢,隨即飛跑進去。卻好竇耳墩尚在寨內與大家商議埋伏地雷火炮的事。那守山 嘍兵,跑到寨內稟道:「啟大王爺,不好了!前夜來盜雙鉤的黃天霸,現又帶領了四五 個人,前來要那御馬。聲稱叫大王爺若速將那個御馬送出,還可稍留情面,舍大王爺一 個全屍首。如再遲延,便要削平山寨了。請大王爺從速示下!」竇耳墩聽說,直氣得三 屍冒火,七孔生煙,一聲大叫道:「天霸你這小子!欺人太甚!咱定與你誓不兩立了。 」說著即命人備馬,決計與他拚個你死我活。

  郝天豹當時攔道:「寨主且請息怒,天下事急行緩辦。有道:『小不忍,則亂大謀 。』今黃天霸前來,明知他欺人太甚,寨主這就此下山,與他爭鬥,縱未必敗,也不能

勝。何如仍照前議,等他三日之後,御馬盜不去,他必不肯甘休,定要與咱們廝殺,那 時咱們的埋伏已預備好了,還可以將他誘入。此時出去,萬萬不可!」竇耳墩聽了這番 話,才將氣平下去。因與郝天豹道:「據賢弟所言,雖甚有理。但天霸這小子,在山前 索馬,還是出去與他說明才好。」郝天豹道:「小弟愚見,還是把他請上山來,先以禮 節待他。他見咱們以禮相待,他不立刻反臉。然後再約他盜馬。天霸雖是厲害,卻處處 要面子好勝。他即不肯答應盜馬,只須用言反激他,無有不答應的。」竇耳墩道:「就 如此辦法,且將天霸等迎接進來,然後再作計議便了。」

  當下即命人擺隊相迎。竇耳墩率同郝天豹等兄弟四人,一齊下山,去迎天霸。到了 山口,只見天霸在山下大罵不止,口口聲聲說道:『怎麼這許多時候,還不將御馬送出 ?」正在暴跳如雷,忽見竇耳墩從山上迎接下來,遠遠的就招呼道:「諸位到此,某等 有失相迎,尚望恕罪。敢請諸位進寨一敘,某還有要話面商。好在敝寨不遠,請即前去 何如?」不知黃天霸等肯上山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九七回

約盜馬暗施毒計 再探信頓破狡謀

  卻說黃天霸等聽了竇耳墩這番話,向計全、朱光祖道:「咱們就進去一走,看他有 何話說。」計全道:「使得。」朱光祖道:「可行。」於是大家一齊走上山來。竇耳墩 接入。不一刻已進大寨,耳墩請眾人挨次坐下。黃天霸首先說道:「竇耳墩!你現在應 該知道咱老爺們的厲害了。雙鉤既為我等盜去,你也無所恃仗,正可悔過自新,將御馬 速速交出,免得老爺們不留情面。今你不即送出御馬,還請老爺們進寨,有要話面商。 但不知你有何話可商?難道還不肯送出御馬麼?既有話說,可速說來,可行則行,否則 可不要怪老爺們動怒!」竇耳墩道:「俺家雙鉤雖失去,這盜的未必是你所為,諒你這 小子無此本領。今雖雙鉤已失,你若有此膽識,能於三日內,獨自上山,將御馬盜去, 俺家從此即拜你為師。若盜不來,可對你不起,今生也休想此馬。」天霸聽了此言,當 即笑道:「竇耳墩,你不要小量於咱。你雙鉤雖然不是咱獨自盜去,是咱們這位朱老爺 所盜;但朱老爺既盜得雙鉤,咱黃天霸就盜不得馬麼?你預備好了,三日內看咱老爺來 盜御馬。」竇耳墩道:「若盜不去呢?」天霸道:「若盜不去這匹御馬,咱就不要了。 」竇耳墩道:「你不要此馬,還是小事。只可惜你一世的英名,就此消滅,再也說不起 嘴了。」天霸道:「咱若盜去了御馬,你又何如呢?」竇耳墩道:「你若將御馬盜出, 咱已經說過,拜你為師。」天霸道:「你有反悔麼?」竇耳墩道:「君子一言,快馬一 鞭,那有反悔之情?」朱光祖在旁說道:「黃老爺!你可要三思,不要上這老兒的詭計 。在咱家看來,還是向他要馬的好呀!」黃天霸道:「朱老爺你這話差矣!他這裡不過 是座連環套,難道是龍潭虎穴不成?就便是龍潭虎穴,咱黃天霸說了這話,還有什麼更 改麼?咱們就此去罷!」郝天龍道:「天霸你不要說反齒的話。三日內就要來盜!三日 內若盜不去,咱家寨主就將此馬殺了,煮肉吃了。」天霸聞言,將他一看,因大笑道: 「咱道是誰?原來是你。你不必在此說這二話,若非咱老爺寬待於你,早已送了你的性 命了。你今日也在這裡說剩話,豈不可恥?你快點兒去罷!老爺不與你計較了。」這番 話把個郝天龍說得羞慚無地。

  天霸借著郝天龍羞辱一番,也就站起身來,與朱光祖等人出寨,下山而去。竇耳墩 見天霸等人已走了,也預備埋伏地雷火炮,專等黃天霸三日後的消息。

  且說黃天霸、朱光祖等下得山來,沿途計議道:「這老兒可真要死在目前了。他不 思速將馬送出來,悔過自新,尚自怙惡不悛,叫咱前去盜馬。他以為咱不知道他藏馬的 所在,又不知道開他的那座石門。咱看他太不知自量了。」計全道:「在愚兄看來,竇 耳墩必有他謀,斷不是叫賢弟前去盜馬。而況竇耳墩向來性情暴躁,今雖自己雙鉤被人 盜去,而又當面遇見仇人,不但不萬分仇視,而且故作從容,其中必有詭計。倒不可不 防。」

  朱光祖道:「咱亦慮及至此,但是如何辦法呢?」計全道:「咱倒有個主意:咱們 回店後,即令吳用人上山細細打聽,究竟有何詭計,再作商量。」朱光祖道:「此事正 合吾意。」一路閒談,不一會已到客店。此時天色尚早,計全即將吳用人喊至面前,向 他說道:「今有一事,非你不行。你既矢志投誠,這件事若打聽清楚,將來定然重重有 賞。但不知你敢去是不敢去?」吳用人道:「只要老爺不疑小人,雖使小人赴湯蹈火, 小人也是情願的。老爺有什麼事,但請老爺吩咐,小人當遵命前去,竭力報效便了。」 計全道:「咱今使你連夜往連環套一走,將近兩日內的實在情形,打聽明白,趕速回來 稟報。不知你敢去不敢去?」吳用人道:「小人當得遵命。但有一件須要呈明,今夜前 去,明日夜間方可回來。只因小人不能由前山進去,要由後山小路而進去。這後山小路 ,還須渡河,方能上去,所以要夜來夜往,才得無事。若白日上山,恐怕為竇耳墩知道 ,小人的性命倒不算什麼大事,將來貽誤了公事,那就有負老爺的恩典了。」計全道: 「明夜回來,倒不妨事,但須打聽確實方好。」

  吳用人道:「小人自當悉心打聽確實,老爺但請放心便了。」說罷便即告辭出去。 等到天黑,他便飽餐晚飯,裝束停當,又帶了些乾糧,然後出了客店,直望連環套而去 ,閒話休提。

  到了次日四更時分,居然打聽回來。此時黃天霸等,正在盼望。只見吳用人敲門而 進。天霸等一見,好不歡喜。因即問道:「你去打聽竇耳墩山上,還有什麼新聞?」吳 用人道:「幸虧老爺料事如神,若不差小人前去打聽,幾遭竇耳墩所算。」

  黃天霸道:「到底怎樣?你快說來。」吳用人道:「小人由後山上去了,悄悄去找 一個至好朋友名喚高三。這高三也是山上的小頭目,小人找到他,即假意說道:『高三 哥,你要救我呀!』高三便問道:『你這兩日到哪裡去的?大王的雙鉤不見了,你怎麼 不看守好?』小人便與他道:『這件事怎麼能怪我呢?我現在已兩天不吃了。』高三問 道:『你怎麼兩天不吃呢?』小人便說道:『自從那夜來了個姓黃的,到鼓樓上盜那雙 鉤。我當時驚醒了就要喊。不意被那姓黃的看見,就將我綁縛起來,口裡又塞了衣襟, 將我塞在樓梯底下。急死了!想人前去救我,哪裡曉得去尋找的人,總不曾到那裡去找 。我打量一定死在那裡了。該因命不斷絕,不知怎樣忽然鬆下綁來,我才得活手活腳, 將口內的衣襟掏出來。打算去到大寨報知大王;後來一想,不能前去。不知近兩日的情 形,若是話說得不對,反而性命難保。因此先到你這裡,問個明白。請你想個法兒,救 救我的性命!不然,我雖不為大王所殺,若是大王將我趕下山,我又到哪裡去吃飯?那 還不是餓死了麼?所以請你想個法兒,安插我個吃飯的所在。或是你先在大王面前見機 說,煩將我這番苦衷說明。』高三見小人說了這番話,他便對我說:『你真是被塞昏了 !你還不知道,這兩日大王等忙碌異常,在各處埋伏地雷火炮。』小人見說,就問高三 :『埋伏地雷火炮作什麼呢?』他就說道:『竇耳墩約定天霸,三日內盜御馬之時,預 備乘此就要害天霸的性命。』小人見他說了這句話,便又問他:『地雷火炮埋伏在什麼 地方?』他說:『凡要道口,都埋伏下了。只有石室與後山兩處,不曾埋伏。』小人聽 這話,又問他道:『為何石室與後山兩處不埋伏呢?』他說:『聽竇耳墩等議論,石室 那裡,若有埋伏,恐怕把石室毀了。後山,天霸不知道從那條路上山,故此不曾埋伏。 』小人見他說了這些話,小人也就不托他想法了。後來小人就躲在那裡一天,等到天黑 ,才瞞著他悄悄出來,仍由後山下來,趕回來給老爺送信。老爺可急速打點主意。」不 知又想出什麼主意來,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九八回

避火炮偷渡後山河 盜御馬三進連環套

  話說吳用人探明連環套內各處埋伏地雷火炮,當即稟明瞭黃天霸等人。當下天霸即 命他出外歇息。吳用人當即退出。黃天霸與計全、朱光祖道:「今據吳用人所言,果不 出二位所料。

  但前山既有地雷火炮,而後山又是水蕩,如何可以上山去盜御馬呢?」計全道:「 在愚兄看來,此事竟非何大哥不能為力。

  但恐何大哥不肯幫助,又便如何?」只見何路通在旁說道:「計賢弟,你這話是怎 麼說?咱自從隨了大人之後,與老弟共事,也有多年。同辦公事,也覺不少。只要老弟 吩咐下來,哪件事推諉過的?今日要用愚兄,但急吩咐便了,咱怎麼個不行?老弟又何 以知道咱不行呢?這可不是笑話。」計全聞言,知道自己這句話說錯了,只得轉過話來 ,說道:「何大哥!你為何不等人將話說完,就生起氣來,說了這一串的話?其實你還 不曾知道小弟的用意,你是何苦錯怪人呢?」何路通道:「咱怎樣錯怪你?既是這樣說 ,愚兄就算錯怪於你了。你再講罷!有什麼事,就請吩咐,咱當遵命!莫要說咱又是不 行。」計全道:「小弟所說這不行兩字,並非說你不肯,只因那水蕩不知離後山尚有多 遠?又不知有無船隻?你雖能在水裡埋伏七晝夜,咱們大家皆不識水性。就使你一人由 水蕩能過去,咱們不能過去,還不是個枉然麼?若今你老哥獨自上山,那後山的路逕, 你又不熟,咱們又何能使你獨自前去?所以咱說出那個不行兩字,是這個道理。你怎麼 就誤會其意?只當咱說你不肯了。」何路通被計全這番話,說得頓口無言,連一句話都 辯不出來。聽了一回,這才說道:「既這麼說,還得大家想法兒前去才好,終不成就半 途而廢麼?咱總是現成,如有用咱之處,咱總效力便了。」天霸道:「你們兩個人也不 要抬槓,皆是公事。這個公事仍照公辦了。在咱看來,還將吳用人喊來,問明他後路情 形,再作計議罷。」

  當下又把吳用人喊進來,問道:「據你所說後山,皆是蠶叢鳥道,又有水蕩攔阻, 行走頗為不便。但是你如何得過去的呢?」吳用人道:「小人曾識水性,因此涉水而過 。」天霸道:「這水蕩周圍有多少寬闊?中間的水有多少深淺?你可明白說來。」吳用 人道:「山後一帶皆是水蕩,所謂『三面是水,一面是路』,即此之謂。若問中間的水 有多少深淺,最深的地方有五六尺,其次皆四五尺,再其次只三四尺。」天霸道:「那 裡有船可渡麼?」吳用人道:「從前寨內本有巡船,後來不知為什麼一律裁去。」計全 道:「四圍一帶有民船可僱麼?」吳用人道:「那水蕩不通河道,哪有民船?」計全道 :「方才據你所說,前山各要隘,皆設有地雷火炮,除卻後山,萬不能上去。

  而後山又有水蕩阻隔,不能飛越而過,你還有什麼法想,可以上得山去?不妨說來 ,大家商議。」吳用人道:「小人只有一個主意,恐不能用。」天霸道:「你且說來。 」吳用人道:「前山要隘已有埋伏,萬不能行。後山水蕩阻隔,又不能過。為今之計, 小人先下水去,來背老爺好上去。所幸那河面不過五六丈寬闊,次第將老爺們背過水蕩 ,那不是老爺們可上山麼?」計全道:「你既能如此,這就可以設法了。你不知道咱們

這位何老爺,才是絕好的水性呢!」吳用人道:「小人不知。」計全道:「你且去歇息 ,再聽咱們招呼罷!」吳用人當下退出。天霸道:「計大哥,你老有什麼主意呢?」計 全道:「也沒有別樣主意,所幸那河面不寬,只得請何大哥辛苦一趟,與吳用人到了那 裡,將我等背馱過去。好在我等人數不多,除何大哥以外,只有四人,只要兩起,便可 背過去了。」朱光祖道:「就此辦法,不必再打主意了。」計全道:「但是明日午後, 就要起身。」

  一宿無話。

  到了次日午後,約有申牌,眾人都收拾停當,各帶兵刃。

  何路通便穿水行衣靠,即帶了吳用人,一同出了店門,直奔連環套而去。不到初更 時分,已到了那裡了。當下何路通即將外面大衣脫下,遞與黃天霸手內。天霸也將外面 大衣脫下來,執在手中。何路通便先下水,先試一試,覺得不太深,正要來背天霸,忽 見吳用人喊道:「此處不能去,這地方的水是最深的。

  老爺雖不怕,恐黃老爺到了中間,也要下水了。還要走過去一箭路,那裡的卻是最 淺。」何路通聽說,即向西首走了一箭多路,然後叫天霸伏在背上,他背馱過去。朱光 祖就在吳用人背上,也馱了過去。何路通、吳用人將天霸、光祖送至對岸,後又過來背 關小西、計全,四人皆已過去了。何路通與吳用人,就席地坐下,歇了半刻。此時大家 俱是短衣緊紮,當由吳用人在前引路。果然山勢嵯峨,崎嶇萬狀,大家皆是攀藤附葛, 好容易走了有一個更次,才把那蠶叢鳥道將次走完。又走了一會,已看見正路。黃天霸 道:「咱們已進了山,但是怎麼辦法?

  還是分頭前去?還是合力同行?計全正欲答話,忽見吳用人道:「在小人愚見:莫 若先到石室,將竇耳墩捉住,或將御馬先盜出來,然後再搜尋埋伏,平毀山寨。」計全 道:「此言甚合吾意。就請朱大哥、黃賢弟進到石室裡面,咱們全在外面接應。」

  黃天霸、朱光祖二人答應,便急急望石屋而來。不一刻到了石室外面,此時已有三 更時分。黃天霸即照吳用人所說之話,向那石板上仔細一看,果然有兩個鐵環,安在石 板之上。

  天霸即將鐵環執定,先向外一推,復向懷裡一拉。只聽吱呀一聲,那石板向旁邊轉 過,內裡閃出一道石板門來。天霸又將那鐵環向中間緊緊一按,果然落下一個雙連環鐵 鉤,將石板鉤住。

  黃天霸在先,朱光祖在後,進了石門。又記定吳用人所說八十步一轉,但見有石墩 子,就向右邊轉彎。走了一會,果然見了六角門。黃天霸又記定吳用人的話,看定門上 那兩個鐵圈,執定在手,輕輕的向懷裡一拉。只聽得門裡嘩啦啦一聲響,好象有兩樣物 件從旁邊分開的聲音。天霸正在凝神細想,早見兩扇門已經開了。天霸大喜,便與朱光 祖進去,便各處找御馬。轉彎抹角,走了好些地方,只是尋不出來。兩人正在著急,忽 聽嘶地一聲。天霸道:「這聲音好似在那假山背後。」朱光祖道:「你我便去那裡尋找 。」就順著聲音一路尋去,到了假山那裡,四面一看,並無空地。那假山以外,便是一 道圍牆。天霸道:「這可把我鬧糊塗了。」朱光祖道:「咱們何不上假山一看呢?」

  天霸答應。當下二人便一齊跳上假山,向那圍牆裡面望去,只見圍牆裡面一帶房廊 。天霸便悄悄與光祖道:「你看那裡這一帶房廊,莫非即關在房廊裡面麼?」朱光祖道 :「咱們且跳下去尋一尋。」黃天霸道:「但一件,跳下去可極容易,必要將出路尋出 方好。我看圍牆外面並無門路,此時跳下去,得了御馬,沒有門逕,怎麼將馬牽出來? 」朱光祖道:「老賢姪!你且這裡等一等,讓咱先下去踏看一番,那御馬究竟在與不在 ,再作計議。」天霸答應。朱光祖即刻一個躥身,飛跳下去。畢竟御馬是否藏在裡間, 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九九回

黃天霸活捉竇耳墩 眾英雄大鬧連環套

  話說朱光祖跳入圍牆裡面,四面一看,見左首一帶房廊,約有五丈闊光景。對面有 一所高大的房屋,裡面尚有燈光。朱光祖暗道:「莫非這是老兒暗室?咱且不管他,先 將御馬的消息,打聽出來,然後再將門逕探明,好作計議。」當下便使出草上飛的本領 ,走到那房廊。輕輕將窗格撬開,探身入內,凝神定睛一看:果見有匹馬拴在裡面柱子 上。將那馬細看一番,實在與凡馬不同。朱光祖大喜。於是趕出去尋門逕。尋了一會, 忽見南首上圍牆有一個極大的圓圈。朱光祖便上前一望,乃是一個月亮門,他便順著方 向,打量了一刻。心中暗道:「吳用人曾經言過,說那假山背後,月亮門內,就是老兒 住所。只要將那玲瓏石推開,便可進去。現在月亮門已尋著,但是有假山擋住,難道說 這假山就是玲瓏石不成嗎?且等咱再出去與天霸說知,讓他照吳用人所言,先將假山上 的暗記尋出來試一試看。」主意打定,立刻又飛身出來,將此話告知天霸。天霸聞言大 喜,也就立刻下了假山,尋找石頭左邊那個拳大的孔。不一刻居然尋到,天霸將二指在 石孔一按,並不費事,也不費力,只見那假山石頭,即刻推在一旁,現出門來。天霸又 向光祖道:「朱叔台!你可仍由牆上跳到裡面,以便接應。咱便由月亮門進去便了。」 朱光祖答應,復又從圍牆上跳入;天霸即從月亮門內進去。二人見面,天霸道:「朱叔 台!馬在哪裡?」朱光祖道:「馬在這裡。」天霸就跟定光祖,走到房廊那一間,正要 進去盜馬,忽聽對面那所高大的屋內,窗格響亮。天霸掉頭一看,只見迎面走出一人,

出聲大喝道:「來人敢是盜馬的麼?」

  天霸見有人知道,也就高聲大喝道:「你是竇耳墩!咱正是前來盜馬--那馬已被 咱老爺盜去了,你還在夢裡呢!」天霸話未畢,對面的那人已不知去向。天霸好生疑惑 ,即向朱光祖道:「朱叔台!你看那人忽然不見,究竟是人是鬼呀?」朱光祖道:「老 姪!你且不必講他是人是鬼,包管你即有人出來廝殺了。」

  天霸道:「殺便殺,還怕他不成嗎?」

  正說之間,忽見一片燈光,即從那對面屋內出來,為首一人,正是竇耳墩。手執雙 刀,一聲大喝道:「好小子天霸!你當真敢來盜馬嗎?」天霸道:「老匹夫!你死在頭 上,還不知道,尚敢說出這無恥的話麼?御馬已被咱盜去了,特地前來捉你。」竇耳墩 一聽,真個是三屍冒火,七孔生煙,當下「哇呀呀」一聲,手舞雙刀直奔天霸。天霸一 見,哈哈大笑道:「老兒你還敢放肆麼?來得好。」說著也就飛舞單刀迎接上去。此時 竇耳墩恨不能生啖其肉,只見他刀不留情,劈面一刀望天霸砍到。天霸急急架過。竇耳 墩接著又是一刀,認定天霸肩膊上砍來。天霸又讓過。竇耳墩右手的刀一起,左手的又 接著下來,這叫作連環撥風刀。這個刀法,如遇見旁人,也是萬難抵敵。

  天霸見連環刀接連砍下,也就殺得高興起來,使出六十四路的花刀出來,兩人大殺 一陣。天霸一路花刀使完,竇耳墩看看抵不住。那知天霸愈殺愈緊。竇耳墩究竟年紀大 了,手內又失去了從前的雙鉤,這雙刀拿在手中,究竟不十二分精熟,但見天霸愈殺愈 急,知道抵敵不過,便舉起刀來,向天霸虛砍一刀,即思奔逃。卻好朱光祖在旁,一聲 唱道:「你向哪裡走?可認得朱光祖麼?」說著就是一刀,從竇耳墩背後砍到。耳墩一 聽朱光祖三字,便大吃一驚,暗道:「我今性命休矣!」一面暗想,一面即轉身軀來迎 。竇耳墩方轉過身來,天霸又是一刀砍到。耳墩知是不濟,便跳出圈外,將朱光祖、天 霸兩刀讓了過去。那天霸真個飛快,便就搶進一步,又是一刀向耳墩左肋刺入。竇耳墩 急將手中刀往下一磕,將天霸的刀掀在一旁。此時他也不還刀,但向後退。天霸見他後 退,便直向前進。正趕之時,忽聽耳墩喊道:「天霸小子!不要趕,看傢伙!」天霸一 聽,怕他有暗器打來,凝了一刻神志。竇耳墩便趁此時,一個箭步,飛身上屋。黃天霸 見他飛身上屋,也就將身子一縮,兩腳一跺,即刻追上屋去。方到簷口,耳墩早揭了幾 片瓦向天霸打來。天霸說聲:「不好!」將頭向旁邊一偏,所幸不曾打中,讓了過去。 卻好朱光祖也上了屋面,就從背後出其不意,一腿將竇耳墩打倒屋面。天霸見光祖將耳 墩打倒,趕進一步,舉起一刀,認定他右手一下,耳墩萬避不及,只聽「哎呀」一聲, 刀已落下。天霸砍第二刀;朱光祖又在他腿上砍下一刀。耳墩已是動彈不得。天霸便將 他從屋上摔了下來。但聽咕咚一聲,耳墩已死了一半。於是天霸、光祖飛身下屋,就將 耳墩綁縛起來,四馬倒攢蹄,捆了結實,拋在一間房內。

  光祖便與天霸道:「老姪!你就在這裡看好御馬,咱出去望望他們現在哪裡,曾否 與他們動手?」天霸道:「咱也去走一趟,好在耳墩已被捉住,還怕誰來?」說著就與 光祖一同由月亮門出來,走出石室。只聽西北角上一片喊殺之聲,真是震動山嶽-- 知道關小西等已在那裡動起手來。即便順著聲音,趕殺過去。卻好見關小西敵住郝天龍 ,計全戰住郝天虎,何路通力敵天豹、天彪,七個人殺得難解難分。天霸大喝道:「各 位兄長使勁兒!御馬已得了!耳墩那老兒已被捉住了!不可以將這些毛賊放走,咱們齊 力將他這伙強盜一個個捉住,解到京師,聽候按律治辦。」關小西等一聽「解到京師, 聽候按律治辦」,更加高興,真是個個爭先,人人恐後,奮勇殺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