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公道:「你揀去後,還有別人吃這魚湯麼?」吳氏道:「彼時翁姑飯已吃完,只 有小婦人丈夫一人飯未吃完,因用這魚湯泡飯的。」施公道:「這一碗魚湯,你丈夫哪 裡一人飲盡了,還有餘剩下來的麼?」吳氏道:「不曾剩餘。丈夫將飯吃畢,那魚湯還 剩了半碗,是婆婆又叫丈夫喝了罷!因此丈夫就喝完了。」

  此時施公在那裡問吳氏,堂上跪著的那些人,即堂下聽審的人,皆不知何故?個個 暗道:「何以專問荊芥花與魚湯,這是什麼緣故?難道其中有道理麼?」正在疑惑,忽 聽施公喊道:「楊士興,你聽本部堂告訴你,爾的兒子並非爾媳婦將他謀害身死,乃係 鯽魚湯吃死的。」楊士興道:「大人明鑒。小人卻有些不懂。小人及小人的妻子媳婦皆 吃鯽魚,何以都不死,獨有兒子被魚湯毒死?好使小人不能明白。」施公道:「你無須 多言,聽本部堂將中毒的緣故告訴你,自然明白。爾等所食魚湯,內中無荊芥花;爾子 所食的湯,有荊芥花落下,所以因此身死。本部堂且問你,爾子末後所食魚湯,爾可曾 看見爾媳婦將碗內荊芥花揀出去麼?」楊士興道:「小人親眼看見我媳婦揀去的。」施 公道:「爾等曾喝此湯麼?」楊士興道:「小人等皆不曾喝,只有兒子一人喝的。」施 公道:「爾等皆不曾喝?」

  楊士興道:「小人等皆不曾喝。」施公道:「這就是了。你可聽本部堂說,荊芥與 鯽魚本來相反,若是荊芥與鯽魚並在一處,不知道的誤食下去,必然肚腹青紫,中毒而 亡。爾子誤食荊花鯽魚湯,所以身死。本部堂還有個效驗與爾等見證,爾等方知楊大富 非吳氏謀害,實係誤食荊花鯽魚湯而死。」

  施公說著,即命差役速去街上買兩條活鯽魚,藥鋪內買二兩荊芥穗,立等應用。又 命到廚房裡取一口鍋,拿一個火爐,及木柴之類,聽候應用。又命人在外面牽一隻狗來 。各人遵命去辦。一會兒俱已齊備。施公即命人將火爐燒著,把鍋放在火爐上面,又把 兩條活鯽魚,二兩荊芥穗,放入鍋內,然後將水傾入,去煮魚湯。一回兒魚湯煮好,將 鍋從火爐上端在一旁。

  等那魚湯將冷,令人將狗牽至鍋面前來吃。不一刻,狗倒在地下,亂滾亂叫,又一 刻,狗死。施公見狗已死,又命人將狗翻在地下,看那肚腹,果然青紫不堪。忽聽施公 道:「楊士興爾可相信你兒子不是你媳婦謀害死的麼?」楊士興道:「大人的明鑒。小 人相信了。若非大人如此神斷,不但兒子有冤難申,連媳婦還要冤沉海底的。」楊士興 話未說完,楊王氏又向上連連磕頭道:「小婦人蒙大人的神斷,不但代兒子申了冤,代 媳婦雪了枉,保得媳婦性命,還可保得我媳婦的遺腹呢!」說著又連連的磕頭。施公正 欲設法代吳氏保全遺腹,難得他婆婆先說出口,這就更覺好辦了,心中不覺大悅。因故 作正色喝道:「王氏你何得胡說?據爾等所說,你兒子娶親只有三月,便即出外經商。 一別三年,始於前月初八日回家。爾媳婦哪裡來的身孕?這不是胡說?來給我將王氏拖

下去掌嘴!」王氏聽說要打自己的嘴巴,因極口呼冤道:「求大人開恩!不是小婦人胡 說,媳婦實在是有了身孕。計算起來,將及兩月,實係小婦人的媳婦從兒子回來後才有 身孕。」施公道:「本部堂萬不能信,你且跪在一旁,候本部堂驗明,方可相信,如果 不實,再行掌嘴!」當傳官醫到堂來細細驗脈。不一刻,官醫傳到,當堂給吳氏細驗兩 手六脈。當下官醫喝報:「驗得該氏左關脈起如珠,是受孕將近兩月,而且是個男孕。 」施公道:「你驗明白嗎?」

  那官醫道:「醫生驗明確實,毫無虛假。」施公道:「你敢具結麼?」那官醫道: 「醫生願具切結。」施公便命官醫具下切結。

  官醫退去。施公正欲與楊懷仁說話,忽見吳氏跪在下面,向上面磕了個頭,口中說 道:「今蒙大人神斷,將小婦人夫婦兩重冤枉,俱已判明。小婦人生不能報答大人,只 好結草銜環於地下了。」說著,立起身來,便向堂上柱子上一頭碰去。畢竟吳氏生死如 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八一回

賢臣恤寡節婦請旌 總鎮知風強徒遁跡

  話說吳氏一頭向庭柱上撞去,施公一見知道不好;卻好吳氏的父母站在一旁,趕著 搶上一步,將吳氏抱住,幸而未曾撞著。施公見有人將吳氏救下,心中好不贊歎,因問 道:「爾是何人?」吳有德答道:「楊吳氏之父。」施公道:「你叫什麼名字?」吳有 德道:「小人名喚有德。」施公道:「爾居然有一個節烈的女兒,可羨!可羨!本部堂 就將你女兒交付與你,聽候本部堂發落。」吳有德才趕緊跪下,磕頭道謝畢,又站立一 旁--去防女兒再要自盡。只見施公向吳氏說道:「爾之節烈,本部堂已知道。現在爾 之冤枉,也算判明,何必再尋自盡?原知婦人以殉節為重,但是你現有身孕,爾夫又無 兄弟,可以接嗣大宗。難得爾尚有遺腹,將來生產下來,也可傳宗接代。況且爾平時又 克盡婦道,侍奉翁姑,亦極孝順。爾若此時但以殉夫心重,將來爾之翁姑,又有何人侍 奉呢?爾須明白這個道理,只要善事翁姑,即是爾夫雖死,也要感激你代他克盡孝道。 本部堂再代你請旨旌表,日後果係生下男孩,還可令他讀書,功名上進。爾有這許多大 事,許多好處,在你一人身上,何必定要殉節呢?須遵本部堂的好話,不可再存妄想。 」吳氏立在一旁,聽了這許多勸慰的話,也是感激不已。只得謝道:「蒙大人恩典,小 婦人焉敢不遵!夫死婦亡,理所應得。既承大人諄囑,小婦人當謹遵思命。以後自當格 外善事翁姑,代亡夫克盡子職便了。」

  施公聞言,更加贊歎,因又向楊士興道:「你媳婦節烈可嘉,爾等當謹善視。不得 因她係無夫之婦,又感於世俗之談,說她『命不好』,了,將你子妨死等語。須知你媳 婦如此孝順,如此節烈,在那世家之中,也就難得。而況出在爾等鄉村之中?

  本部堂尚且敬重爾媳,爾等倘敢故違,有什麼閒言閒語,本部堂一經訪出,即提從 重嚴辦。」楊士興道:「小人斷不敢待媳婦不好,而況媳婦是我楊氏門中第一個賢孝節 烈的人。小人等若薄待了媳婦,也對不起小人的兒子。當謹遵大人恩命。」王氏也說道 :「小婦人當作兒子一樣看待,能於日後生個遺腹孫子下來,那就更感大人的大恩了。 」施公見楊士興夫婦如此,心下十分喜悅。因又將楊懷仁喊到面前,向楊懷仁喝道:「 你現在可相信你姪孫非你姪孫媳謀害死的麼?」楊懷仁道:「小的此時相信了。」施公 道:「若非本部堂給你姪孫媳判明,吳氏的一條命,豈不被你冤誣而死?本部堂本來要 辦你一個誣告的罪名,姑念你尚無別項情事,從寬發落;著重責二十板,以懲將來好事 生非。」楊懷仁聽說,更加嚇得膽戰心驚,哀求道:「小的知罪,惟求大人格外寬恩, 以後再也不敢如此。」施公還是喝令要打。此時吳有德復跪下求道:「楊懷仁雖然誣告 小人的女兒謀害,但彼時小人也不敢不信。現在既蒙大人判明,好在女兒並未謀害,還 求大人格外寬恩。楊懷仁以後當不敢再如此藉端生事了。」施公見吳有德也代他苦苦哀 求,方轉彎說道:「姑看你代他哀求,著令當堂具下切結,以後斷不藉端生事,始准從 寬釋放。」楊懷仁在旁跪道:「小人具切結,以後再也不敢如此。」施公答應,當下楊 懷仁具了切結。施公令:楊士興等退下,即日回家,好生寬待吳氏。施公也就退堂。阜 寧縣跟隨進去。施公道:「可了結此案,你可回去。」次日即稟辭回署。這裡施公也就 代吳氏請旌表。吳氏懷胎十月,居然生了一個遺腹兒子,後來撫養成人,還進了一個阜 寧縣學的生員,這也算吳氏能盡節孝的報應,這也不在話下。

 回頭再說黃天霸同著褚標、朱光祖三人,前往連環套,探聽盜御馬的消息。一路上饑 餐渴飲,夜宿曉行,已走了半個多月,卻不曾打聽出來。這日走到一個所在,忽見前面 有鎮市。

  天霸便向褚標道:「褚老叔!咱們到前面那座鎮市上歇一會兒,再向前進罷!」褚 標道:「便是咱也有此意,咱們可趕到那裡去歇罷!」說著,三人走了一會,已到了面 前的鎮市。天霸就在這鎮上街口,尋了一座大酒樓。只見牌上寫「集賢居」三字。

  天霸與褚標、朱光祖等三人,進得店堂,上了樓,在窗口一張桌上坐下。當有小二 上來問道:「你老還是飲茶?還是飲酒!」

  天霸道:「先泡兩壺茶來解解渴,然後再打酒來。」小二答應下去。一刻工夫,送 上兩壺茶來,又打了三盆面水,在各人面前放下。褚標等洗淨了面,然後坐下來喝茶。 小二站立一旁伺候。

  褚標便問道:「這鎮市喚什麼名字?哪一縣所管?」店小二道:「這鎮市叫桃花鎮 ,係濟寧州所管。」褚標道:「原來這就是桃花鎮。人說濟寧州有座桃花鎮極其繁華, 果然名不虛傳,卻是一個好地方。」因向窗外觀看街上的人景,只見往來雜眾,車馬喧 闐,實在是個衝衢要道的景象。看了一會,小二又向天霸問道:「你老還是拿酒?還是 再等一回兒?」天霸道:「你這店裡有什麼好酒?」小二道:「原泡高梁是頂好的。」 天霸道:「你就給咱打二斤。」小二道:「你老用什麼菜?」朱光祖道:「你可將你店 內頂好的菜,隨便取兩樣來下酒。」小二答應下樓。一會兒拿了兩壺酒,四碟菜,擺在 桌上。無非是雞、魚、牛肉、蛋之類,這也不必細表。三人便飲起酒來。正在吃得高興 ,忽聽一片吵鬧之聲;接著乒乒乓乓一陣亂響,好似摔了許多碗碟。黃天霸首先向樓外 一看,只見對街一座酒樓上擁著許多人,在那裡吵鬧相打。

  黃天霸看了一看,但見內中有一人,身體魁梧,相貌不俗,身穿一件白緞繡花直綴 ,頭戴一頂英雄巾,腳踏一雙薄底快靴,是個武生打扮,接著一人在那裡廝打,口中嚷 道:「咱將你這囚攮的打死,方知道爺爺的手段!難道我是過路人,就應該被欺負麼? 」說著,又是幾拳頭打下去。只聽底下那人哀求說道:「小人有眼不識泰山,還求爺爺 饒恕!再打可是要死了。」

  黃天霸正不知所為。忽見店小二在旁說道:「這人也真奇怪,自從上月到了這裡, 已有二十餘天。每在酒館內專門與我等作對,稍不遂意,便即相打。聽說住在桃花庵, 又不知他來此何事?但有一層,只要將他伺候好了,可真是銀錢毫不吝惜,三兩五兩, 十兩八兩,只管亂使。」朱光祖在旁聽說,便望天霸使個眼色。天霸會意。褚標此時也 看出來了,於是三人不追問。

  畢竟此人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八二回

黃天霸大鬧桃花庵 馬如龍獨戰呂祖殿

  話說黃天霸等三人,才上得對過酒樓,已不見廝打店小二的那人。你道這人是誰? 就是雙飛燕。他因聞得施公著令黃天霸去到連環套要那御馬,他便想也去送信與竇耳墩 。後來到吳其士家彩花,將那吳其士女兒殺死,他即預備趕往連環套。走此經過,卻戀 著一個妓女,因此在這鎮上耽擱下來。這桃花庵是這鎮上第一個大寺院,雙飛燕所以也 住在庵內,他一來戀著妓女,二來他又想打聽有什麼好女子、好婦人,便又彩花。不意 在那酒樓上,正打得那小二叫苦連天,哀求不已,瞥眼看見黃天霸等在對樓上,目不轉 睛望他。他這一見,雖然認不得黃天霸,自古道:「好漢識好漢,英雄識英雄。」他已 猜著九分。

  又見朱光祖望黃天霸丟了個眼色,他格外明白。因此撇了店小二,便下樓去。他又 料定黃天霸必然打聽他的住處,故此去到庵內好作準備。所以黃天霸等到了那裡,已不 見雙飛燕的蹤跡。

  當下便向褚標說道:「那人已不見了。咱們還得前去那裡才好。」

  褚標道:「咱們且走到那裡,探聽探聽是否那人,再作計議。」

  天霸、朱光祖答應。

  於是三人出了那酒樓的門,又問明那個桃花庵的路逕,一齊前去。不一會已到,三 人便走進庵門,果然裡面金碧輝煌,好一座廟宇。三人信步而進,直走到方丈。當有住 持僧迎接進去,彼此坐下來談了片刻。褚標正要探問,忽見打店小二的那人走了進來。 褚標一見,即低問那和尚:「大和尚,你可知道此人姓什麼?」那和尚道:「據他說是 姓馬。」褚標道:「大和尚,可知他哪裡來的?」和尚道:「他說從淮安而來,又說從 徐州而來。」褚標正盤問和尚的細底,瞥眼間又不知那人去向。

  因與黃天霸道:「此人定是那人了。」天霸點頭稱是。褚標又向和尚問道:「向來 認得他麼?」那和尚道:「本來不相識,因他住在這裡才認識的。」褚標又向和尚道: 「我等有一句話奉告:此人是著名的一個彩花大盜,名喚雙飛燕。我等俱是淮安總漕施 大人那裡的人,近因奉了大人之命,出來訪拿他。不意他住在你這庵內,我等即刻就要 去拿他,所以先告訴你一聲,你可不必怕。但是他現在住的什麼地方?你可告訴我,好 讓我前去。」

  和尚道:「原來這姓馬的,還是個彩花大盜!僧人從那裡得知?

  他卻住在九十九號屋內,在後殿西首廊下,門口有方橫匾,上寫著『呂祖殿』三字 。」褚標聽說,記在心中。當下天霸等三人,也就將外面大衣脫去,各人拿了兵刃,跳 出方丈,直向呂祖殿而來。

  此時正是六月十三酉末戌初之候,月色正明,他三人順著路逕,到了呂祖殿門口。 褚標站在門外,黃天霸首先入內,朱光祖一個箭步,上了房簷,順著房壟來至屋後,在 屋上接應。

  天霸走入屋內,趁著月光,便去尋九十九號。轉彎抹角,過了月亮門。只見對面走 出一人,天霸定睛一看,正是雙飛燕。此時打扮卻不是在那酒樓上的裝束,但見他身穿 緊身衣靠,頭紮英雄包腦,腳踏薄底快靴,手拿著一對倒刺雙尖鉤。因大聲喝道:「來 者可是天霸小子麼?」天霸答應道:「既知老爺的大名,還不早早受縛?免得老爺動手 。」雙飛燕道:「你若能贏得咱爺爺手上傢伙,咱爺爺任你處治。」天霸道:「好大膽

的賊子!你到處奸人婦女,又將吳其士之女殺死。今奉總漕施大人之命,特來擒你。你 還敢恃強抗敵?不要走,看刀!」說著,就是一刀砍去。雙飛燕大笑道:「好小子,來 得好!」說著,即將左手刺鉤向上架住,右手一起,那把鉤已放了出去,來打天霸。天 霸見來勢兇猛,即將手中刀拔回,對準刺鉤向上一迎。

  只聽噹啷一響,將雙飛燕的鉤撥在一旁;趁勢一刀,向雙飛燕左肋下刺去。雙飛燕 左手的鉤往下一磕,靠著刀就要來絞。天霸看得清楚,不敢怠慢,將刀一挈,急急一個 箭步,縱到雙飛燕背後,一轉身,就從他後肋送進一刀。雙飛燕也就即轉身過來,將天 霸一刀讓過,起右手鉤來刺。天霸復一縱,到了雙燕左邊,用了個旋風刀,直向雙飛燕 腿上搠到。雙飛燕兩鉤合就一齊舞動,認定天霸前後左右上下,鉤繞進來。天霸的那口 單刀,也算用法精明,遮攔格架,來破他的雙鉤。哪知雙飛燕的雙鉤,實在神妙莫測, 把個天霸直殺得只有招架之力,並無還刀之功。天霸殺得性急,盡力殺了幾合,知道敵 他不過,便急急撥開一鉤,撒腿跳出圈外,當時就取出飛鏢,預備去打。哪裡知道雙飛 燕亦早防備,怎容得天霸發鏢,他卻早已趕了過去,仍是雙鉤齊下。口中喝道:「好小 子!你打量用鏢來打爺爺,可知道你爺爺早已識破你那詭計。往哪裡走?看鉤罷!」

  話未說完,鉤已應聲而到。黃天霸只得仍然用刀來敵。二人又殺了一二十個回合。 黃天霸看看抵敵不住。

  卻好朱光祖在屋上看得真切,一聲大喝道:「雙飛燕!你休得逞強!咱祖爺爺來取 你的狗命!」說著手舞雙刀,從半空中跳下來。手起刀落,直向雙飛燕頂門砍到。雙飛 燕見屋上又下來一人,他那敢怠慢?一面敵住黃天霸,一面留神顧著上面,正在預備招 架,已見朱光祖雙刀到,逼近頂門;雙飛燕此時,可是萬難招架,只得一甩手,向天霸 甩手一鉤,復將腰一彎,向斜刺裡一躥,讓過朱光祖的雙刀。朱光祖雙刀撲下,卻撲了 個空,險些兒誤砍到天霸身上去。朱光祖才算立定腳步,雙飛燕已將雙鉤飛舞回,復向 朱光祖鉤來。黃天霸一見,從斜刺裡接住。接著朱光祖也就舞動雙刀,齊殺過來。三個 殺在一團,真個是將遇良材,棋逢敵手。正在難解難分之際,忽見朱光祖一聲喝道:「 好強盜!你不要逞能,看鏢!」雙飛燕聽說看鏢,疑惑朱光祖也有暗器,便分了一點神 ,防備鏢打。那知哪裡有什麼鏢來?卻是朱光祖用的詐敵之計,居心想嚇他一嚇,他一 定要分神在這鏢上,便可趁這空兒刺他一刀。那裡知道雙飛燕未見有什麼鏢來,他知道 是詐語,也就無意提防,仍是死力接戰。黃天霸實在殺得興起,便拚命與他死殺。朱光 祖亦不遺餘力,拚命上前。三人又殺了一會,只見黃天霸喊了一聲道:「好強盜!咱老 爺殺你不過,你休得來追!」雙飛燕就急急趕來。朱光祖怕天霸有失,也就趕下去殺。 雙飛燕趕得切近,只見天霸手這一揚,畢竟雙飛燕曾否中鏢,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八三回

雙飛燕敗走桃花庵 老褚標夜宿鬆林甸

  話說雙飛燕正趕黃天霸,忽見天霸手這一揚,知道放了暗器,急急預備留神躲讓。 哪知天霸的鏢,已到了面前。雙飛燕說聲:「不好!」趕著將身子向偏一讓,算是讓了 過去。接著天霸又是一鏢打來,雙飛燕久知天霸是傳家的鏢法,百發百中,今幸將他第 一隻鏢躲過,連著又是一鏢過來。雙飛燕知道難讓,正在打點主意,還想閃讓,那第二 隻鏢已認定右足打到。雙飛燕即刻向上一縱,離地有三尺多高,那只鏢又被他讓過。卻 好朱光祖已趕到雙飛燕背後,乘勢就是一刀,向雙飛燕連肩帶背砍下。雙飛燕知道朱光 祖已至背後,說時遲,那時快,他已跳在一旁。朱光祖見這一刀落空,復進一步去砍。 雙飛燕接住,又鬥起來。此時黃天霸又復上來助戰。外面褚標等了一會,見裡間毫無動 靜,又不知勝負如何,因也提了樸刀,走了進去。

  轉過月亮門,早看見他三人在左首那方大院落內廝殺,正是殺得難解難分,不分勝 負。褚標飛舞樸刀,一聲大喝道:「好小子!認得褚標麼?」話猶未了,已從人叢中砍 殺進去。雙飛燕一聞此言,趕著留神,急撥開黃天霸的刀,順手還了朱光祖一鉤。正要 撒腿就走,卻好褚標刀已經向面門砍到。雙飛燕此時可急了,將右手鉤一起,接住了褚 標的樸刀,左手鉤先向朱光祖虛晃一鉤;朱光祖才待讓開,他便趁勢向黃天霸甩去。黃 天霸不曾留意,肩膊上已被雙飛燕的鉤搭住了。雙飛燕見打中了天霸,一面攔住褚標的 槍刀,一面使足了勁,就將搭著天霸的那把鉤,向懷裡一拉。天霸說聲:「不好!」肩 膊上衣已被他拉下一塊來,幸喜不曾傷動皮肉,只將緊身衣靠卻拉破了一塊。

  朱光祖、褚標二人見天霸已中了雙飛燕的兵刃,便一齊擁上來,不分皂白,亂砍亂 殺。雙飛燕見不是勢頭,當即抖擻精神,將褚標、朱光祖二人的三口刀分開,自己即從 平地將足一頓,猶如一條黑影一般,立刻飛上屋簷,乘勢就揭起片瓦來,望下一摔。黃 天霸、朱光袒見他上屋,他二人也就要趕了去,只見摔下七八片瓦,黃天霸、朱光祖略 停滯了一刻,雙飛燕就在這些工夫,已撒腿躥房越屋,一溜煙逃走。等到天霸、朱光祖 二人上了屋簷,急急趕下,雙飛燕已走得遠了,追趕不及。黃天霸還不肯捨,仍急急的 向前面趕去。趕了好一會,只不見蹤跡。

  天霸道:「寺內不就這一片地方,這忘八羔子走向哪裡去了?」

  原來雙飛燕上房簷後,他便到方丈內尋住持和尚,要與他說話。

  不意和尚不在方丈,他只由方丈之內牆上越躥而去。黃天霸等又尋了一會,仍然不

見他,只得屆怏快而回。下了房簷,仍請朱光祖分頭去趕,他亦用力趕去,只不見個蹤 影,未免心下不樂。此時已將五鼓,大家見捉不住雙飛燕,只得齊回方丈,歇息片時。

  那方丈卻備了許多早點,請他們受用。黃天霸等殺了一夜,正在腹中饑餓,卻好和 尚備出點心,正可以療饑。於是大家吃了一飽。此時業已天明,三人穿好外衣。天霸道 :「咱們這會兒向哪裡去呢?可恨雙飛燕這廝,又被他逃走,甚是可惜!不免往後又是 費周折了。」褚標道:「這也沒法,只好再為查訪,能將他的住處訪明,那就容易設法 了。咱們此時,只好先向連環套打聽御馬的消息,再作道理。」天霸答應,便與朱光祖 三人,一齊出了桃花庵,直往連環套而去。沿途趲趕,戴月披星。這日,因貪趕路程, 過了投宿之處,無所止宿。褚標等三人正在猶疑,打點主意,忽見東北角有座鬆林,勁 節參天,濃蔭匝地,約有千萬株鬆,卻是好個所在。就從鬆林裡面,隱隱的露出燭光。 天霸道:「那鬆林內定有人家,咱們到那裡借宿一宵。」於是三人走了一刻,進了鬆林 。只見鬆林內有三五人家,茅舍竹籬,頗有脫塵之概。黃天霸仔細看見末了一家,屋內 尚有燈光。即向褚標說道:「那家定未睡覺,你老前去打門。

  只要將門打開,有人出來,見了你老偌大的年紀,與他商量借住一宿,定然應允。 若是小姪前去,他們見了少年的人深夜前去借宿,斷不敢相留。」朱光祖道:「黃賢姪 這話倒說得不錯。

  褚標哥就去打門罷!」

  褚標答應,即走到有燈光的那家門口,先用手在大門上拍了兩下,只聽得裡面有人 問道:「夜晚更深,哪個前來打門?

  有什麼要事?」說著,好似走出來開門的聲音。少刻,只聽裡面先把門閂拔下,又 聽吱呀一聲,門已開了。裡面走出一個老者,蒼顏白髮,約有六十歲開外年紀,手上執 著一個手照,先將手照向門外一照,口中問道:「是哪個到此敲門?有什麼事?」褚標 見問,便上前先拱了一拱手,然後說道:「老丈,是俺等驚擾。只因貪趕路程,走過宿 頭,無處落店。故此冒昧到府,意欲奉商暫宿一宵,不知尚肯容納否?」那老者先將褚 標上下打量一回,見他也是白髮蒼顏,與自己年紀訪佛,諒非歹人,因說道:「寒舍蝸 居,恐不堪老丈下榻。既然無處投宿,有屈一宵,諒也無妨。」褚標便謝道:「既蒙老 丈相留,已是感激之至。但某尚有同伴二人,現尚在林外立等,未知老丈尚可一齊容留 否?」那老者道:「貴同伴的現在何處?就請老丈將二位請來便了。」褚標見那老者已 經答應,心下甚喜,當下就將朱光祖、黃天霸邀來,一齊進內。那老者將大門關上,手 執手照,在前引路,過了院落,便是三間客堂。那老者將手照擺下,便請褚標等坐。褚 標等三人也就與老者行了禮,然後問道:「老丈尊姓大名?某等多多冒昧,尚乞弗罪! 」那老者道:「某複姓東方名亮。相逢萍水,亦人之常,何罪之有?尚不曾請教三位尊 姓大名,仙居何處?」褚標道:「某姓褚名標。這位姓朱名光祖。這位便是姓黃名天霸 。現同在總漕施大人標下。只因近來往北直一帶訪案,貪走路程,因此造府投宿,得見 尊顏,這真三生有幸了。」那老者聽了褚標這番話,當下驚訝問道:「原來就是諸位英 雄,某聞名久矣!惜未能一見尊顏。今見尊顏何幸如之。但有失迎迓,尚求見宥。」當 下謙遜了一回。東方亮即起身向褚標說道:「失陪片刻,便即出來。」褚標道:「請從 尊便。」東方亮轉身入內。原來他進去喊了人烹茶造飯,款待褚標等人。不一刻,復又 出來向褚標道:「諸位沿途辛苦,戴月披星,想尚未用過晚飯。某已辦了水酒,請英雄 能賜光麼?」畢竟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八四回

樽酒言歡為長夜飲 是非代白作不平鳴

  話說東方亮入內,囑令家人制酒備飯,款待褚標等人。你道這東方亮究是何人?何 以與褚標等素昧平生,一見便如此慇懃款待?原來東方亮也是個年高有道的隱者,因聞 褚標等忠義之名,今日一見,故如此慇懃相待。閒話休表。不一會,已由莊丁拿出兩壺 酒、四樣菜,調開坐位,請褚標等依次坐定,自己便在下首相陪。家丁在旁挨次斟上酒 。東方亮執杯在手,讓道:「鄉居市遠,盤無兼味,聊備村醪,恐不甚適口,幸勿見笑 。」褚標等亦再三謝道:「某等夜半更深,前來打擾。既蒙容納,已自不安。老丈又復 多情,賜以酒食,某等更加感激,只好容圖後報了。」東方亮道:「老丈說哪裡話來, 某久仰諸位英雄蓋世,忠義為懷,亟思一識尊顏,稍慰平生渴想。乃半以道途多阻,半 以俗務羈身,欲去無由,因此牽絆。今者難得相逢邂逅,正可作永夜之談了。」褚標道 :「老丈高義,世所難得。

  但某等以萍水相逢,過蒙厚待,心甚不安。」東方亮道:「不必過謙了,我們吃酒 罷!」於是大家吃了一會酒。

  東方亮又道:「某有一事,敢問諸位,施公為世之名臣,朝廷之柱石,所謂至公無 私,清如水,明如鏡,比之龍圖閣學士亦不過如是。天下凡有冤屈者,莫不思得施公而 一剖之,以為可以明白,可以申冤枉。街談巷議,婦孺皆知,施公之聲望,可謂至大且 遠。施公之神明,可謂至奇且精。但不知非所轄者,如有冤枉可能向施公而一訴奇冤麼 ?」褚標等聽了這話,暗道:「這老兒問的話,可奇怪。難道他有什麼冤枉,要去大人 處申訴麼?」因問道:「老丈你不知道,我們施大人是位欽差大臣,並巡按大人。凡有

民間冤屈,只要有原告前去,無不准詞的。

  哪怕就是隔了省分,也可移知本省督撫,將案卷調去審問的。

  老丈忽然問及此話,難道老丈有什麼過不去的事麼?」東方亮道:「某寄情泉石, 嘯傲煙霞,日與老妻、稚子作布衣暖,菜飯飽,以樂晚年,哪裡有什麼冤枉?不過於耳 聞目睹中,有件極不能平的事。若非施公神明,恐今生今世不能判斷明白;便是來生來 世,也不能申此冤枉。久有此意,欲去淮安告狀,恐怕公因越省瀆訴不准;待欲京控, 又怕京中無施公之神明斷者。

  因此負屈含冤,已將半載,若再延時日,不免要定成死罪了。」

  黃天霸道:「敢問老丈,這受屈的究是何人?係為何事呢?」

  東方亮道:「說起來也甚可慘。離此不遠,有一市鎮,名田家集,係屬固始縣所管 。集上有一家藥材鋪,喚作大生堂。

  店主姓沈名天成。這沈天成夫婦兩個,他妻子梅氏,生得頗為美貌,年約二十開外 。這天成卻是續娶;前妻並無兒女。這大生堂的生意頗好,店中除伙計以外,沈天成有 個表弟姓楊,名喚式玉,也在店內幫同沈天成管理帳務。三月間,沈天成就命他表弟出 外辦貨,約一個多月。楊式玉辦貨回來,見他表兄已經身死,藥鋪亦復關歇不開,店中 伙計全行歇去。楊式玉這一見,自然驚慌無地,追問表兄如何身死?他表嫂梅氏說是『 患痧而亡』。楊式玉就有些疑惑,而又死無對證,也就罷了。那楊式玉也未回家,當日 仍在表兄家內住下。因為表兄雖死,各伙計雖然辭歇,店中還有些帳目要盤查一番,該 還的還人家,該討的討回來,好為寡嫂將來過日子。楊式玉這個好存心,也不算壞。哪 裡知道第二日一早,即有本集地保陶三,說楊式玉殺斃寡嫂,將他拖到縣裡報案。固始 縣因人命重案,隨即到集上相驗,果見有個無頭的女屍橫在房內。因此固始縣即將楊式 玉訊問了幾堂,叫他招出如何殺斃表嫂?這楊式玉受刑不過,只得屈打成招。固始縣又 要叫他將人頭交出,他哪裡交得出來?

  兩次三番,受盡苦楚,到現在還不曾將人頭交出。諸位你看他可冤屈不冤屈麼?」 黃天霸道:「據老丈所言,這楊式玉既受此冤枉,難道他無家屬,不去上憲那裡控告麼 ?」東方亮道:「這楊式玉並無家小,只有一個老母,今年有五十多歲。她也曾到府裡 喊冤,怎奈府裡不准。又往省裡控告,依然批駁下來。

  真所謂:天高皇帝遠,有冤無處申!居心欲往施公那裡告狀,又恐越省瀆訴,還是 不行。因此在家,坐而待斃。」黃天霸道:「這陶三家離沈天成家有多遠?他又何以知 道沈梅氏是楊式玉殺死呢?」東方亮道:「陶三家緊靠沈天成家宅後。據陶三所報,係 這日早間,因見沈家後門口有血跡一條,因此追問。又去沈家探視,才知道梅氏被殺。 」黃天霸道:「何以曉得梅氏被殺,確係楊式玉所殺呢?」東方亮道:「據陶三所說, 當沈天成在日,這楊式玉便與他表嫂不睦,時常吵鬧,有要將她害死之說。卻好他表兄 已死,沈家又無旁人,定係挾仇將她殺害。

  陶三因貼近緊鄰,恐將來受累,因此前去投案,將楊式玉捉去。」黃天霸道:「這 陶三現在還住沈家宅後麼?」東方亮道:「並未移居,還住在原處。」黃天霸道:「據 老丈所說,這楊式玉的冤枉,恐是一定無疑了。但不知楊式玉這人平時行為如何呢?」 東方亮道:「若問楊式玉的為人,雖然才二十多歲,卻甚忠厚老實。通田家集的人,沒 一個不知道的。現在他遇了這件事,通集的人也沒有一個人不給他喊冤枉,卻是沒法。 」天霸道:「雖然如此,好在楊式玉不曾將他表嫂的人頭交出來,就固始縣再糊塗些, 總不能定案。施大人那裡原可去告。怎奈路途太遠,他一個老母怎能去得呢?我們施大 人秋間要請陛見,不過九、十月便要進京,那時必走此處經過。可命楊式玉的母親就近 攔控,施大人也可就近准詞審問。」東方亮道:「照尊駕說來,沒有人頭,是不能定案 的?」黃天霸道:「俗語說:『捉奸捉雙,拿賊拿贓』。何以見得是他所殺呢?因此雖 已成招,卻無真實憑據,所以不能定案。」東方亮道:「施大人究於何時才可駕臨此地 呢?」天霸道:「至遲十月,就要從此經過了。」

  東方亮道:「那時諸位還同來嗎?」天霸道:「某等都要來的。」

  東方亮道:「那就好了。這事非是某多言,實在見那楊式玉是個好人,不是殺人之 輩。今遇此難,未免可憐,究竟有無冤枉,必待施大人一斷便可明白了。將來大人來此 ,楊式玉的老母前去控告,還求諸位就中照應才好。」黃天霸道:「那倒不須囑托。」 說著,東方亮又勸了一回酒,然後才撤去殘肴,大家安歇。

  不一會,真果東方已亮,天霸等起來預備動身。東方亮又做了許多早點,請他們三 人用飽,然後告辭而去。後來楊式玉的老母,果然等施公陛見進京,道經河南,他便前 去告狀。經施公將楊式玉判明冤枉,又捉到姦夫淫婦,將固始縣參革結案,此是後話, 暫且不表。且說褚標、黃天霸、朱光祖三人離了鬆林甸,只望連環套而去。你道這連環 套在什麼地方?說來可實在不近。當時竇耳墩專在北路一帶做馬賊。後來被黃三太鏢打 之後,他便遠走他方,逃至張家口外,擇地而居,就尋了這座連環套。這連環套不但三 面皆水,曲折連環,而且山嶺參差,高聳天外。周圍有四十多里方圓,上面還有關寨。 竇耳墩就擇了這個地方住下;又聚集了許多江湖上綠林中的朋友,在此地又做了一個寨 主。平時分遣各頭目下山打劫大注之財物,上山使用,卻從未破過案。因他這地方,那 些捕快固然不知道,就便有一兩個知道的,也不敢來,因此頗覺相安,比那從前做馬賊 的時節,還更安逸。畢竟黃天霸何日才進連環套,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八五回

老褚標患病在中途 朱光祖設計誘強寇

  話說黃天霸、褚標、朱光祖三人,直望連環套而去。這日走至天津不遠,尋了客店 住下。忽然褚標在路大病起來,一連三四日,不但是腹瀉不止,而且寒熱交作。黃天霸 、朱光祖二人,好不急躁。好容易到了七日,才算退了寒熱,腹瀉也算止了。天霸便與 朱光祖道:「我看褚老叔病雖漸好,還須養息才好。將褚老叔送回淮安,連環套讓我一 人獨去。朱老叔意下如何呢?」朱光相道:「將褚大哥送回淮安,雖是極好,但恐怕混 進不行,連環套須得他前去走一走方好。」天霸道:「我亦知道不可無他。但是病雖稍 退,若再沿途受些感冒,他是有了年紀的人,可萬不能再病了。莫如送他回淮安去,他 老人家固可養息,我等亦可放心。愚見還是送回去的好。」朱光祖道:「我卻有個主意 在此:趕緊修書一封,著個妥當人,連夜趕回淮安,請大人將關參將、計都司、李五爺 派來。留一人在此,專門與褚大哥調理病症;其餘同往連環套。事成之後,再一同回淮 安,不知賢姪以為然否?」黃天霸道:「如此所為,往來也須一月,豈不有誤日期麼? 」朱光祖道:「趕得快,來往二十日足矣!

  等他們到來,再行一同前去,也還不遲。」二人正在互相議論,忽見關太、計全、 何路通、李昆四人走進店來。黃天霸一見,好生詫異,因急問道:「諸位兄長何以也到 此地?」計全道:「不期在此遇見,真是巧極了。只因大人於賢弟走後,忽然有個朋友 從京裡出來,便道淮安,到衙門裡去拜。大人隨即相見,閒談中說起連環套一事。大人 的那個朋友因說:「連環套這個地方,尚在口外張家口。』大人聽了此話,第二日即命 我等前來,為的是恐怕賢弟等不知連環套在口外,難於探訪。不意在此遇見,正好一起 同行了。但不知賢弟也住這裡呢!」黃天霸聞說,心中好不喜悅:因得了連環套的所在 ,免得沿途探訪地名。因將褚標害病的話說了一遍。計全這才知道,因又同至褚標房內 問病,又將來意說明,褚標也甚喜歡。

  當日大家商議,即留李五爺在客店內與褚標作伴,其餘同往張家口連環套,探訪御 馬消息。過了一日,黃天霸、朱光祖、關小西、計全、何路通五人,辭別褚標、李五, 直往連環套而去。在路行程,非止一日。這日,已至口外,沿途問明路逕。又走了一日 ,已離連環套不遠。黃天霸等尋了客店住下,當有小二進來招呼。晚間無事,計全便問 店小二道:「我等聞得這裡有座連環套,這裡面地方甚是廣大,我等意欲進去一遊,不 知你可能帶我等進去麼?」店小二一聞此言,先將舌頭一伸,說道:「你老可真奇怪, 什麼地方不好去遊玩,偏要到連環套去,這個地方也可去游得的麼?」計全道:「我等 聞得那裡甚為熱鬧,怎麼去不得呢?」店小二道:「你老真是所聞不實了。這連環套是 個強盜窩,怎麼你老要去那裡?俺們可實在不懂了。」計全道:「怎麼連環套現在變了 強盜窩了?我可不知道。但是那裡有多少強盜?為首的姓甚名誰?」小二道:「俺也不 知道為首的是哪個,姓甚名誰,更加不清楚了。若問如何厲害?但聽人說:『個個皆會 飛簷走壁,武藝精強。』俺卻不曾見過。」計全道:「你可知道那裡有什麼規矩麼?」 小二道:

  「也曾聽說這連環套三面皆是水,只有一面是陸路。內中曲折連環,不認得路的, 走了進去,必然走不出來。而且山下皆有人把守,進出的人皆有腰牌,若無腰牌,除非 頭目不問,其餘總要盤查的。不但盤查,而且還要當奸細看待。雖是強盜,規矩卻是極 其厲害。」計全道:「你可知周圍有多少地方麼?」店小二道:「周圍四十里,皆是連 環套所管。由平地直到山頂,聽說共有三道關寨。把守的極其嚴密,若無腰牌,雖插翅 也不能進去。」計全道:「原來如此,我們誤聽人言了。若不細細問你,誤到那裡,還 要險遭不測呢!真所謂『欲知山下路,須問本方人』。這真是古語不錯了。」計全將連 環套大概問明,店小二也就出去。

  計全便與大家商議道:「據店小二說來,這連環套如此嚴密,怎麼能進去呢?」黃 天霸道:「計大哥不必過慮,任他龍潭虎穴,俺們既到了這裡,還能不進去麼?無論他 怎麼把守嚴密,總要設法進去的。好在已知道路逕,今夜便可前往探聽一回,再作計議 。」朱光祖道:「老賢姪!你倒不可孟浪。竇耳墩這老兒可非尋常的小輩,你家令先尊 大人那種蓋世英雄,還須三次才將他打服降了,即此也可知他的厲害。此時老賢姪若將 他當為尋常小輩看待,孟浪前行,恐伯於事不成,反受其累。

  必得大家商議個妥當計策,然後依計而行,方免後慮。只要進去將那御馬的消息打 聽出來,那御馬果在那裡,卻就易於設法了。」黃天霸道:「據老叔所言,好謀而成, 固是極好之事,但不知計將安出呢?」計全道:「愚兄倒有個主意在此:明日可即離此 地,換一家客店。將我們帶來的人,全裝著車夫模樣。

  再在本地僱一二十輛小車,車上多裝石塊,又用包袱蓋好。賢弟扮作保鏢裝束;我 等也裝著保鏢人,押著小車走他山下經過。

  他見了這許多銀兩,豈有不來劫掠之理?那時再並力與他們一戰,務要將他頭目擒 一個過來,然後再作計議。卻不可將車子的物件,被他看出破綻來,那可不好行事了。 」黃天霸道:「此計雖好,哪裡去僱這許多小車呢!」朱光祖道:「小車倒不難,只須 有錢便僱得到。不過須請本地人去僱,我等恐怕不行。還有一說,計賢弟說須要離此地 ,重換一家住下,好去辦事。我的愚見,客店也不須重換,不妨將這店內的主人請來, 告訴他明白。」大家答應,於是便將店主人喚進。

  原來這店主人姓陸,名喚松雲。陸松雲走到房中,先問了黃天霸等尊姓大名,然後 問道:「客官呼喚,有何吩咐?」計全道:「我等沒有別事,只因連環套是個大盜的窩 巢,往來客商,無不受他的大害。我等並非客人,乃係奉旨前來,剿滅山寨。方才聽你 傢伙計所說一切,奈他那裡防守甚嚴,外人不易進去,因此我等設計前去誘他。現在卻 少一物,非賢東代辦不可。所以相煩一辦,卻不可稍露風聲,使該盜知覺,我等枉勞心 機。」陸松雲道:「不知諸位官長所需何物?請即吩咐便了。」

  計全道:「煩你代辦小車十幾輛,沙袋二三十條,石塊千餘斤,後日都要齊備。」 不知陸松雲能否答應,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八六回

黃天霸解餉誘賊 朱光祖借牌還刀

  話說陸松雲聽說此話,因道:「既承諸位官長到此捉拿強人,剿滅山寨,為我們地 方除害,小人們且感恩不盡,理應稍竭微勞。但是長官所要各物,這車輛尚可如期應命 ,沙袋也還可以設法,惟有千餘斤石塊,後日斷不能如數全有。長官能展限一日,小人 便好去辦了。」朱光祖道:「稍遲一日,卻也無妨。但不過務要機密,萬不能稍露風聲 。倘若泄漏風聲,那時可不能怪我等毫不容情了。」陸松雲道:「長官但請放心,小人 若稍漏風聲,甘願治罪。」朱光祖大喜。陸松雲也即出去。到了第四日,俱已全備。這 日,黃天霸改扮了保鏢的裝束,朱光祖、何路通、關太、計全,也各改扮隨行保鏢的模 樣。大家飽餐已畢,暗藏了兵刃,將沙袋所裝的石塊,分裝上十二輛小車,車上插著保 鏢的旗號,命車夫推著車輛,出了店門。黃天霸等在後押解,直往連環套而去。走了約 有半日,早望見一座高山,但見峭壁懸岩,由山根上去,大概有二十餘里。山頂上並不 見什麼房屋,唯見樹木森森,上蔽天日,這山勢好生險峻。天霸一面前行,不一回已離 山根不遠。

  天霸正在凝神觀看,忽聽一聲梆子響,山中衝出一隊嘍兵來,後面有四個大漢皆騎 著馬。為首一人,身長八尺開外,豬肝色面皮,頷中一部鋼須,手執樸刀;後面跟隨三 人,皆是強盜形容,滿臉的窮凶極惡之狀。只見為首的那人,一聲大喝道:「你等聽著 !快將買路錢送來,放你等過去。若有半字不肯,可知道你爺爺的厲害!」黃天霸一見 ,也就迎了上去,喝問道:「你是何人?快通名來,咱爺爺刀下不斬無名之輩!」那為 首的強盜道:「好小子!要問咱爺爺的大名,你且聽了。咱乃連環套大王郝天龍的便是 !這後面三位,是咱爺爺的三個兄弟:郝天虎、郝天彪、郝天豹是也。你是何人?快快 報名過來,好待咱爺爺送你歸陰。」黃天霸大怒道:「咱乃保鏢大師傅王雄是也!你不 必多言,快放馬過來廝殺。」郝天龍聞言大怒,大喝一聲,飛舞樸刀,拍馬過來。黃天 霸也舞刀相迎。兩人戰未數合,郝天龍已是抵敵不過,正要敗走,早被黃天霸伸過手去 ,將郝天龍生擒下馬,命車夫將他綁了。郝天虎三人一見哥哥被人生擒過去,大家一齊 並力殺上前來。黃天霸抖擻精神,便迎住郝天虎,計全、朱光祖、關太、何路通也就齊 來迎敵。戰未一刻,郝天虎等固然力不能敵,且又寡不敵眾,皆被黃天霸等殺得大敗而 去。黃天霸便要趕殺上山。朱光祖道:「老賢姪不必性急,現在已經捉住一個。咱們欲 進連環套,就在捉住的那人身上。咱們可先將他帶回去,再作道理。」天霸道:「現往 哪裡去呢?」朱光祖道:「咱們來的時節,見離此三四里路有一客店,咱們且回到那客 店住下,再作商量。」

  天霸當下答應,吩咐車夫,將車輛回頭趕去。他便押著郝天龍一路回來。不一會, 已到客店。黃天霸等將車輛安下,又將郝天龍放在一旁。走進房間,當有店小二招呼已 畢。黃天霸便問朱光沮道:「朱爺,你老方才說欲進連環套,就在此人身上,但不知如 何設法,乞道其詳。」朱光祖聞言,即走到黃天霸面前,附耳低低說道:「只須如此如 此,便可知裡面的消息了。」天霸聽說大喜,即刻同朱光祖、計全、關小西、何路通五 人,來到郝天龍房裡。只見郝天龍四馬攢蹄捆在那裡。黃天霸即上前親解其縛,向他躬 身一揖,道:「某多多冒犯,幸勿見罪!」郝天龍也還禮答道:「某被擒之人,敢勞如 此?前者冒犯,亦望恕罪無知。」天霸道:「豈敢!豈敢!」隨即送郝天龍到房間重新 施禮。郝天龍又與朱光祖等人見禮已畢,然後坐下。

  天霸又命店小二送上茶來。天霸復問道:「好漢在這連環套,還是獨守此山?還是 另有寨主?」郝天龍道:「俺不過率領兄弟四人。多蒙寨主之情,在這連環套當了四個 頭目,鎮守四座寨營。俺家寨主平時卻不出來。」天霸道:「但不知貴寨主姓甚名誰? 鎮守此山有幾年了?」郝天龍道:「俺家寨主姓竇名耳墩,到此已有多年。從前專在北 路一帶,做些買賣,江湖上也大大的有個聲名。還有個小寨主,名喚飛虎,也是武藝精 強,江湖上也有些名望。」黃天霸道:「我道是誰?原來就是竇老英雄,某聞名已久矣 !常要去拜訪,恨無其便。今幸到此,明日當竭誠去拜他一拜。但不知這山上那四座寨 柵如何嚴密,某可能上山麼?」郝天龍道:「若問這四座寨柵,第一道名叫飛豹柵,是 俺四弟把守;第二座名飛彪柵,乃俺三弟把守;第三第四這兩座名飛虎、飛龍,卻是俺 與二弟分別把守。平時無論什麼人,欲進大寨,卻不容易。俺們上山有個規矩:是凡在 山的人,上自俺等兄弟,下至小嘍囉,每人都有一面腰牌,出入須要驗明腰牌無誤,方 准放他行走。若無腰牌,就便是自家人,也要當作姦細辦的。因此人人腰間備有腰牌一

面懸掛。尊駕若要上山拜訪寨主,俺便即日回山告知俺三個兄弟,如見尊駕一到,叫他 們即刻開柵便了。」

  此時朱光祖在旁見郝天龍身旁掛著腰牌,因暗與黃天霸打了個手勢。天霸會意,也 就指著那腰牌與郝天龍道:「尊駕這腰間所掛的,莫非就是腰牌麼?」郝天龍道:「正 是腰牌。」天霸道:「如要上山拜道,就以此物為憑據?」郝天龍道:「即以此物憑據 ;若無此物,就乾例禁了。」黃天霸道:「既如此,某明日要上山拜訪寨主,雖有尊駕 之言,可請令弟開放進去。若令弟那時偶然不在那裡,某無此腰牌,不但不能進去,還 恐有乾例禁,那不是空跑一趟麼?某意敢請尊駕這腰牌一用,到山之後,即便奉還。不 知尊駕尚可見允麼?」郝天龍笑道:「尊駕未免過慮了。既然如此,這腰牌借與尊駕有 何不可?」說著,便從腰間摘下來,遞與天霸。天霸道:「某還有一慮:今雖承尊意肯 借腰牌,若某到了寶山,寨主爺不肯相見,那不還是空跑一趟,有負某的誠意麼?」郝 天龍道:「尊駕如實意前去,俺家寨主斷不會不見的;即使有什麼話說,俺當一力薦引 ,斷不至有負尊駕之意,但請放心。」天霸道:「能得尊駕先為我薦,咱便毫無他慮了 。」郝天龍大喜,當即辭別。原來郝天龍是個莽夫,被黃天霸這一番說項,把個郝天龍 說得糊裡糊塗,把腰牌送與天霸,道謝而去。黃天霸將他送出門外,轉身回來。

  朱光祖又向天霸用話激道:「老賢姪,現在腰牌雖有了。但是那山上實在不容易上 去。雖然郝天龍有此一番說話,強盜的心卻不可測度;萬一郝天龍明日又變過來,那時 老賢姪身入險地,恐怕不便。在我看起來,還是不進去的為妙。」天霸一聞此言,直急 得七孔生煙,三屍冒火,大叫一聲道:「俺黃天霸若不將御馬探聽出來,誓不相見!」 說著掉轉身便氣衝衝而去。畢竟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八七回

聯交結強盜苦陳詞 探情由總兵假獻馬

  話說黃天霸被朱光祖這一番話,激得他三屍冒火,七孔生煙,也不管他是虎穴龍潭 ,便負氣出門而去,暫且不表。再說郝天龍別了天霸等人回轉山寨,走到半路,正好遇 見郝天虎等,帶了許多嘍兵,重新趕到殺來。郝天龍一見便喝住道:「兄弟不必如此! 那姓王的卻是好人。為兄的被他捉去,以為性命難保。哪裡知道,他不但不與我為難, 反而給我親解其縛,與我談了半日。我將寨主大名說出。他原來久慕寨主的大名,要來 拜望寨主。將為兄的腰牌借去,說是明日一定到山給寨主拜望。」說了,當下便一齊回 轉山頭。

  到了次日,竇耳墩便將郝天龍等傳至大寨。大家參見已畢,竇耳墩道:「近日山下 有什麼肥羊從此經過?」郝天龍道:「並沒有什麼肥羊。」竇耳墩道:「諸位賢弟,既 然無有生意走此經過,還須到各處張羅才好。不能坐吃山空。」郝天龍答應道:「早晚 當去遠方打聽便了。」正說之間,只見有個巡山嘍兵拿了一封簡帖,走到竇耳墩面前跪 下,說道:「啟大王爺!山下現有一個姓王的,說是久仰大王的姓名,前來拜訪,不知 大王可招呼進來麼?」竇耳墩聞言,因問道:「此人有多大年紀?」

  嘍兵道:「約有三十歲開外。」竇耳墩道:「他還帶什麼人來?」

  那嘍兵道:「就是他一人,並無伙伴。」竇耳墩道:「這可奇怪。

  他既未帶有伙伴,怎麼獨自到此?他是一個小娃娃,又何以知道俺的名望?你去向 他說,就說我不見,叫他好好回去罷!」

  郝天龍在旁說道:「大哥,在小弟的愚見,還是見他的為是。」

  竇耳墩道:「賢弟!你此話怎講?」郝天龍道:「大哥有所不知,人家既有心前來 拜訪,哪管他年紀大小?不必說那姓王的有三十多歲,就是他十幾歲,只要他竭誠而來 ,也是他一片好心。若不將他請進來,顯沒了俺們江湖上義氣,而且要被他小量了俺們 。所以小弟愚見,還是見他的為是。」竇耳墩道:「據賢弟所言,這姓王的是要見的? 」郝天龍道:「要見的。」竇耳墩道:「見得的?」郝天龍道:「見得的。」竇耳墩道 :「既然見得,就煩賢弟與咱一同出去相迎。」郝天龍答應。竇耳墩又命眾嘍兵排隊迎 接。眾嘍兵答應一聲,即刻排起隊伍,大寨內又奏起樂來,大吹大擂,竇耳墩迎接出去 。

  你道黃天霸如何上得山來,只因他有了腰牌,因此毫無阻擋。黃天霸正在寨外等得 心急,忽聞大吹大擂,鼓樂齊鳴,知道山上有人迎接出來,他便留神觀看,但見:前面 走的四人,便是昨日會見的郝家兄弟。後面一人,身長八尺開外,五色臉,凹眼晴,尖 鼻樑,掃帚眉,頷下一部紅須,實在相貌猙獰,窮凶極惡;身穿一件灑花直裰,腳踏粉 底烏靴。黃天霸正自凝神觀看,忽聽一人招呼道:「來者莫非姓王麼?」黃天霸一聞此 言,知道是郝天龍的口音,因搶進一步,答道:「在下便是王姓。哪位是寨主?」郝天 龍指著竇耳墩道:「這便是俺家寨主。」黃天霸便即上前,欲與竇耳墩行禮。竇耳墩當 下攔道:「且請大寨內坐下談心。」黃天霸答應,竇耳墩便讓天霸前往大寨。不一刻, 已到了大寨,彼此行禮已畢,竇耳墩讓天霸上座。有嘍兵獻上茶來。天霸開言說道:「 在下久仰大名,如雷貫耳。早欲前來拜訪,恨無便到此。今日便道經過,一來拜望;二 來特獻一匹好馬與寨主乘坐,但不知寨主爺尚肯笑納否?」

  竇耳墩道:「俺與尊駕向未謀面,何敢擅收寶馬?但不知所得之馬,何謂寶馬?可

能一聞其詳麼?」天霸道:「寨主若問此馬,雖不能算龍駒,也要算得一匹馬中的良驥 。俺因此馬非絕大英雄,人中豪傑,恐不能消受。某素仰寨主英名,故願獻此馬以為坐 騎。這匹馬某本無意而得,昨經過張家口,偶在馬市閒遊,忽見這匹馬身長丈二,離地 高有八尺,渾身毛片雪白如霜,四足開張,大如盤蓋,兩個呼風耳,高豎頂門,真好一 匹坐騎。某見此馬,便要出價去買,可恨那賣馬的高抬其價,說要一千銀方可出售。某 一時性急,見故意居奇,便存了一個盜馬的心思,使他一兩銀子都取不回去。因於夜間 到馬市,輕輕的將馬盜了出來,某便騎上那馬飛奔而走。哪知此馬放出一身絕技,其快 似飛,真個是逐電追風,日夜可行八百里。某亦明知此馬雖然盜了出來,也是難帶回去 。若欲送與他人,實在又不能割捨。因仰寨主大名,所以特此奉獻。但寨主不可小量此 馬,務要笑納的。倘若見外不收,不但令進獻之人生愧,且埋沒此馬的寶貴了。而況此 馬真不易得,寨主爺可肯笑納否?」

  竇耳墩見說,哈哈大笑道:「原來尊駕得了這匹馬,就將它說得如此寶貴。在俺家 看來,也不算什麼希罕。俺家現放著一匹不世的寶馬,真要算得價重連城,名喚『日月 ?驦』,日行千里,比尊駕的這匹馬,可是要寶貴百倍了。」天霸此時聞得此言,心中 暗喜道:「果然此馬被他盜來。既有著落,那就易於設法了。」因問道:「寨主爺既誇 得這『日月?驦』馬,如此寶貴,但某不曾親見,總有柴不肯相信。某以為咱這匹馬, 就無處尋覓,哪裡還有『日行千里』的馬麼?恐怕是寨主爺故作此說罷!若果真有此馬 ,可能賜咱一看,好給咱見識見識。」

  竇耳墩道:「尊駕如不肯信,俺家就將那馬牽出,給尊駕一觀便了。」天霸道:「 既如此,便請寨主爺牽出來與在下一看。」

  竇耳墩當即命人將「日月?驦」馬牽來。當有嘍兵答應前去。

  不一刻,已將馬牽至寨內。竇耳墩即請黃天霸去看。天霸只得極口贊道:「果是好 馬,不愧寨主爺居奇。但是寨主爺這匹馬,係從何處得來,可能一道其詳麼?」竇耳墩 道:「尊駕不知,此馬乃當今萬歲之叔梁九公千歲的坐騎,向在御馬房喂養。俺家久已 羨慕,因此將它盜來。」黃天霸道:「這匹馬就是御馬。

  現在被寨主所盜,難道當今萬歲就罷了不成?也不追問麼?」

  竇耳墩道:「尊駕此話又不明白了。御馬房既失了馬,哪有不追問之理?但是他不 知道是俺所盜,又向何處追問呢?」天霸道:「若是有人知道這匹馬現在這裡,到京裡 報上一信,當今萬歲便即刻發兵前來,那時寨主爺能不將此馬交出否?」竇耳墩道:「 果能有人知道,俺家別有道理。哪怕他發兵前來,只要尋不出此馬,他又能奈我何?」 天霸道:「敢是寨主爺到了那時,又將此馬藏在他處,使官兵搜不出來,或是聞風而逃 麼?」竇耳墩道:「俺實不相瞞,只因有一家,可以去寄在那裡。不但寄在那裡,俺還 要去送信:說是此馬是他所盜,俺便可以置身事外。自古道,『捉賊拿贓,捉奸拿雙』 ,只要有了真贓實據,還怕他賴不成?不是他盜的,到了那時,見有原馬在此,也是他 盜的了。不然何以這匹馬就在那裡呢?即使有人實在知道是俺所盜,將俺捉去,俺也要 將他扳上一扳,說是他使俺去盜,也要將他扳倒,使這一家問罪。」黃天霸道:「寨主 爺如此所為,莫非這一家與寨主有仇麼?」竇耳墩道:「俺若與他無仇,何必要去移害 ?」天霸道:但不知那家姓甚名誰呢?

  畢竟竇耳墩說出何人,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八八回

爭勝負竇耳墩定期 決輸贏黃天霸討戰

  卻說竇耳墩因天霸問他這仇人的姓名,當下便道:「尊駕有所不知,這人雖非血海 冤仇,也算仇深似海。只因當日有個黃三太那老兒。。」天霸聽他說了一句,便變色問 道:「黃老英雄怎樣?」竇耳墩道:「那老兒俺與他向無仇隙,他做他的鏢客,俺做俺 的買賣。這日因打擂台,他將俺三次打敗,因此俺的名望被他敗了!」天霸道:「據寨 主所說,到底他老人家算得是個老英雄,天下聞名了。寨主既被他老人家打敗,就該自 悔,才是道理。為何要出這等毒計,前去害他?」竇耳墩道:「你這話說得太不近情了 。你可知道誰不要名?誰不要臉?那老兒雖有了聲名,俺家可不能名聞天下;不但如此 ,而且被江湖上朋友恥笑。你道這仇恨可深不深麼?俺家久思報復,恨未得便。現在將 御馬盜來,移害他一家性命,才出俺心頭之恨呢!」天霸道:「寨主爺!俺且問你一人 ,現在那總漕施大人,此人究竟如何麼?」竇耳墩道:「那施不全俺家亦久聞他的大名 了。」天霸道:「這施大人還算是清官麼?」竇耳墩道:「他要算是大大的一位清官。 」天霸道:「還是清官好?還是贓官好?」耳墩道:「自然清官好,哪有贓官好的?」 天霸道:「你既知道清官好,你怎麼不怕清官呢?」竇耳墩道:「俺又不去惹他,為什 麼要怕他呢?」天霸道:「你雖不去惹他,就是你移害於人的惡計,若被施大人知道了 ,也不能輕恕於你。就便施大人不知道,難保黃老英雄不去他老人家那裡申訴?既到他 老人家那裡申訴,這要經他老人家訊問,也不怕你不招出實在口供來。那時雖要移害於 人,恐怕未必能夠。」竇耳墩道:「就便施不全知道,或是黃三太那老兒去告,不必說 施不全沒處尋俺;即使將俺尋到了,只須俺咬定牙關,硬栽那老兒主使,施不全又能奈 我何?」天霸道:「據你所說,施大人死也不怕的。

  你可知道黃三太老英雄早已去世麼?」竇耳墩道:「那老兒死了?」天霸道:「他

老人家去世了。但是他老人家雖然去世,卻有個兒子,現在要算得是國家的棟樑,施大 人心腹。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畏,四海聞名--一個大大英雄黃天霸麼?」

  竇耳墩道:「原來那老兒已死,可是便宜了他。若說他的兒子,也不過是個無名小 輩,未必有什麼能為,你不必說他的兒子如此的厲害。」此時天霸正是怒不可遏,兔不 得大聲說道:「你說他兒子是無名小輩,你可曾會過這黃天霸麼?」竇耳墩道:「俺雖 不曾會過,料想也甚平常。」天霸道:「你要會他麼?」竇耳墩道:「俺又何必會此小 輩?」天霸此時實捺之不住,因大聲喝道:「竇耳墩!你這老兒坐穩了。你可認得漕標 副將,遇缺升補總兵官,咱老爺黃天霸麼?」

  竇耳墩一聞此言,大驚失色,因也怒道:「黃天霸!你這小子,休得口出大言,須 知俺爺爺不是好惹的。」天霸道:「俺老爺哪管你好惹不好惹,只要你將御馬速速獻出 ,俺老爺與你萬事甘休;若再有半字含糊,可莫怪咱老爺有些對不起你。」

  竇耳墩道:「天霸,你休得猖狂,你可知道俺的雙鉤厲害麼?」

  天霸道:「咱也不管你雙鉤單鉤,只要將御馬火速送出,咱爺爺或可看你的薄面, 不加罪於你;若再自恃武藝,難道你有鉤,咱老爺沒有刀麼?」竇耳墩道:「天霸!俺 家也不與你辯此口角。爾若贏得俺的雙鉤,再將御馬復盜出去,俺家便從此撒手,永不 再做此等買賣。只恐你徒有虛名,贏不得俺爺爺的雙鉤,盜不出御馬,那就是一個沒用 的小子了。俺也不與你計較,爾可再叫別人前來會我,爾不必再到俺大寨了!」天霸道 :「咱若贏不得雙鉤,盜不出那御馬,咱也不算是個赫赫有名的黃天霸。但是咱今日手 無寸鐵,不便與你爭論,明日吾來擒你便了。」竇耳墩道:「既如此說,君子一言,快 馬難追。」天霸道:「明日定來會你便了。」黃天霸說罷即辭出,獨自下得山來,當即 趕回客店。

  朱光祖一見便問道:「所訪各節,究竟有無消息?」天霸道:「御馬也曾見過。原 來就是這竇耳墩老頭兒所盜;他因為與小姪的父親有夙仇,要將此馬來送到咱家,扳害 俺全家性命,現在小姪已經與他說明。他說:只要小姪贏得他的雙鉤,便將御馬送出。 小姪也與他說定:明日會他,與他比個高下。

  如小姪贏得他的雙鉤,不怕他不將御馬交出,若再有翻悔,咱可不能善自待他了。 」朱光祖聽說,當時眉頭一皺,又將頭搖了一搖。天霸道:「叔父如何這等模樣?敢是 料小姪不能贏他的雙鉤?還是怕他不還御馬麼?」朱光祖道:「俺倒不甚怕他不交出御 馬,只愁老賢姪贏不得他手內雙鉤。」天霸道:「他的雙鉤就怎樣厲害麼?」朱光祖道 :「賢姪有所不知,他的這雙鉤,卻非別樣兵器,名曰『虎頭倒刺軟索鉤』,百步之外 ,鉤人兵器,百發百中。人若碰到他鉤上,這人定然肉綻皮開,筋酥骨斷。而且他這一 對虎頭鉤,曾用毒水煮過,所謂見血封喉。

  人不被他鉤上,卻不要緊;若皮膚被他鉤被,只須七日,渾身定然發腫而亡。他卻 有解毒的妙藥。所以昔日你家尊大人與他比試擂台的時節,曾經與他講明,不准帶著兵 器,只比拳腳。

  後來被你家尊大人暗用金鏢,將他打敗。因此與你家尊大人有如此仇隙。他今既約 你前去,與他比試,賢姪又答應下來。如若不去,必然給他恥笑;如若前去,他這雙鉤 ,賢姪定然贏不得。非是俺長他人志氣,滅自己的威風,其實那人雙鉤真是厲害。賢姪 既與他約定,明日前去,務要格外留心,萬萬不可勉強,更萬萬不可憑自己生性!能贏 得最好,設若不能,可趕速回來。好在御馬既有著落,即使贏不得他的雙鉤,咱們大家 再設計策,總要將御馬取回。不然,賢姪有違旨之罪,就是咱也無面目回見大人。賢姪 宜見機而作,不可任性而為。」天霸聽朱光祖說了這話,知他是一片好意,也就唯唯應 命。

  黃天霸安歇一夜。次日一早,即便起身,飽餐已畢,便約朱光祖等,一齊前去。走 了一會。已到連環套山下。天霸即向朱光祖等道:「諸位可在此稍等一回。」朱光祖慨 然答應。但見天霸裝束停當,取了單刀,藏了鏢囊,飛身上馬。各人亦帶兵器。黃天霸 一騎馬,便飛到山前,高聲大喝:「上面聽著!你可速報知竇耳墩那老兒,就說漕標副 將升授總兵黃天霸老爺,特來與他比試。叫他速速下山,比個高下。」那巡山嘍兵一聞 此言,即刻飛報進去,到了大寨,就將黃天霸說的話,告知竇耳墩。竇耳墩聞言,也就 命人備馬,他便將鉤提上馬,直望山下衝來,與天霸比試。畢竟勝負如何,且看下回分 解。

第三八九回

使雙鉤敗走黃天霸 設妙計暗算竇耳墩

  話說竇耳墩提鉤上馬,衝下山來,早見黃天霸立馬以待。

  黃天霸一見竇耳墩出來,大怒喝道:「該死的匹夫!大膽的強盜!不思悔過,反要 移害於人。擅盜朝廷的御馬。咱老爺今日到此,還不早早下馬受縛,難道真要與老爺比 試麼?」竇耳墩聞言,也大怒道:「好雜種!你休得多言。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你若贏得咱老子手上的雙鉤,咱老子自然將御馬交出,讓你去朝廷立功;若贏不得咱 老子的雙鉤,不但休想御馬,還要使你磕個四方頭,方饒你性命。若道半個不字,休怪 俺老子無情,將你擒獲上山,替那黃三太送死。好小子!你快放馬過來便了!」黃天霸 聞言,「哇呀呀!」一聲大喝,因罵道:「咱老爺若不將你這無恥的老匹夫捉住,碎屍

萬段,誓不為人!」

  說著將馬一拍,飛縱過來,舉起一刀,直望竇耳墩劈面砍去。

  竇耳墩一見,黃天霸舉刀砍來,哈哈大笑道:「來得好!」說著將右手虎頭鉤一起 ,就向天霸的刀上來迎。天霸也知他的雙鉤厲害,哪裡能將手中刀給他的虎頭鉤搭住? 隨即將刀向懷裡一收。竇耳墩一刺落空,不曾將天霸的刀鉤住,當下即飛起左手的鉤, 向天霸刺來。天霸見這來勢甚猛,即便將馬向旁邊一領,那馬從竇耳墩身旁擦過。天霸 就回身反手一刀,向竇耳墩連肩帶臂砍下。竇耳墩說聲:「不好!」趕著將左手鉤向裡 一收,又將右手鉤向背後來迎天霸。天霸已打定主意:「任你雙鉤厲害,我總不與你對 面交戰,專在你背後亂砍。難道你有後眼,可使雙鉤麼?」天霸見竇耳墩已回轉身來, 左手鉤刺到,天霸也不去迎接,又將馬一拍,從竇耳墩右側閃躲過去,趁勢又是一刀, 直向竇耳墩右肋下刺進。竇耳墩道:「好小子!來得好!」說著就將右手的鉤,向天霸 的刀上一磕,準備碰上去,就這一絞,哪怕你刀法再厲害,總要被他絞落下去。天霸見 了這鉤磕將下來,知道他要來續刀,便又將刀向懷中一收來,竇耳墩的鉤落空之時,復 一刀認定竇耳墩胸前刺到。此時竇耳墩右手的鉤不及來迎,只得將左手鉤復又來迎。天 霸這一次又未刺中,他的鉤復又刺來。天霸暗想道:「我與他如此戰法,怎能贏得他的 雙鉤?不若冒險與他試一試看,單看他雙鉤怎樣厲害。」主意已定,一面將鉤讓過,一 面喝一聲道:「竇耳墩你這老兒,看你老爺的刀罷!」說著就一路花刀砍進去,只見前 八刀,後八刀,左八刀,右八刀,上下又是八刀,真個是舞動如飛,大有神出鬼人之妙 。竇耳墩也就前後左右,上下遮攔隔架,迎接他的花刀。在天霸滿想這一路花刀殺進, 總可傷及竇耳墩一處;哪裡知道竇耳墩的鉤法,實在厲害,不但不能傷他,而且無懈可 擊。在竇耳墩初以為他藏閃躲避,不敢與他左右爭鬥,只道他有名無實,今見他舞出花 刀,暗暗有些驚訝!雖然自家鉤法卻是精妙無匹,唯花刀一層,不能過於藐視,若偶然 大意,不免即為所敗。因此也就格外留神迎敵。兩個人全有用意。等到天霸一路花刀使 完,你也不曾將我刺傷,我也不曾將你打敗。

  此時天霸殺得興起,準備與他死戰,偏要勝他的雙鉤。因大吼一聲:「竇耳墩你這 老雜種!咱老爺不願你在馬上相鬥,你敢下馬步戰麼?」竇耳墩聞言,正中心懷--你 道這是何故?

  原來馬戰,雖然得勢,卻不比步戰靈便。步戰身縱躥跳,自由便利。馬戰任你身軀 靈活,總不能如步戰便捷。因此竇耳墩正中心懷,當下說道:「好小子!你要步戰,咱 老子還懼你不成?」

  說著就跳下馬來。黃天霸見他下馬,自己也即跳下,站立身軀,放開架路,隨即一 刀向竇耳墩刺來。竇耳墩也就接住。兩人一來一往,又殺了三十餘個回合。忽見天霸一 刀砍去,竇耳墩將雙鉤一接,不知不覺這左手的鉤已將天霸的刀搭住,趁勢向懷裡一拉 。天霸說聲:「不好!」知道自己的刀已被他鉤住,因急向懷中來拖,居心將他的鉤拉 斷下來,便可將刀收回。哪裡知道正在用盡平生之力,與竇耳墩奪刀,又見竇耳墩左手 鉤又到。

  天霸心中暗道:「此時若欲勝他,斷斷不能,不如使他上個小當,後再設法。」因 將手一鬆。竇耳墩出其不意,咕咚一聲,栽倒在地。天霸見他跌倒,便趁著搶進一步, 一面取出鏢來,準備去打。哪知竇耳墩雖然跌倒,並未昏迷,還是刻刻留神,防備天霸 暗算。此時已看出破綻,趕將身子爬起,一撒手,早將手中的鉤拋了過來。天霸不及提 防,小腿上早被著了一鉤,所幸不曾著肉,係將靴統子鉤住。天霸連說:「不好!」急 急將小腿望後一縮,那靴統被鉤下一段來。黃天霸手無寸鐵,不敢戀戰,只得撒腿就跑 。

  朱光祖等遠遠的見天霸敗下,趕著追過去,給他將馬圈住。

  天霸上馬,一齊敗回客店而去。竇耳墩大獲全勝,心中好不歡喜。也不再追趕,率 領眾嘍囉回山。且說黃天霸等敗回客店,眾人下馬,進入房間。朱光祖首先問道:「老 賢姪你中了他一鉤,曾傷及哪裡?」天霸道:「幸不曾傷及皮肉,但將靴統子鉤去半截 。」朱光祖道:「還是不幸中之大幸!若傷及皮肉,那可真費事了。」天霸道:「果然 這老兒雙鉤厲害,怎樣想個法兒,去破他雙鉤?」朱光祖道:「他雙鉤一日不破,這竇 耳墩一日難除,御馬一日不能取回。可是要破他的雙鉤,實在不甚容易。別樣兵刃他可 許你近身,獨有雙鉤只准他鉤人,人卻近身不得。」天霸道:「便如何是好?」朱光祖 道:「也實在沒法。」關太道:「何不也學黃老伯父,不與他比試兵刃,明日約他比試 拳腳。若勝得他,就叫他,將馬交出;否則群起而攻之,將他打死,可將那御馬取出來 了。」朱光祖道:「關賢弟!你只知道與他比試拳腳,可知從前他上黃老英雄的當,現 在再要如此那樣,他也不肯與你比試的。」計全道:「既如此說,難道一日不能破他雙 鉤,就一日取不出御馬;若一年破不了雙鉤,這御馬就不去取了不成麼?」朱光祖道: 「咱卻有個主意在此,但能成功,不但御馬可取出來,就是竇耳墩那老兒也可擒獲。

  但恐一次不行,又恐他防衛甚密,更怕他收藏地方咱不知道。」

  計全聞說此言,忽然大喜道:「朱大哥能如此辦法,那就妙了。」

  黃天霸在旁雖聞此言,卻不知是何意見,因急急問道:「朱老叔!你究竟是什麼主
意?快說明了罷!免得使人怪氣悶的。」

  朱光祖道:「老賢姪!你可不必著急,任那老兒雙鉤厲害,咱都要聊施小技,將那
老兒收服過來,以助賢姪立此大功。非是咱故意誇口,那老兒不過仗著那雙鉤,除去雙

鉤,那老兒就無依靠了。」畢竟朱光祖如何用計破他雙鉤,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