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道:「丈夫逃往何方,小婦人委實不知真切。但知丈夫從前有個習武藝的師父 ,是個和尚,在什麼聚夾峰。或者此次就逃往他師父那裡,也未可料。這就是小婦人真 實口供,其餘就將小婦人拶死了,也不知道。」施公聽說,便問黃天霸道:「你可知道 這聚夾峰在什麼地方?」天霸回稱:「不知。」施公也不追問,又將胡知縣傳上堂來, 將各人的口供,先與他看了一回。
胡縣令已嚇得魂不附體。施公便予了限期,著他購線在限內緝獲溫球到案。如逾限 未獲,定即一並嚴加處治。又令梁世和等,安分守業。吳能、張淦及溫周氏,一並著桃 源縣帶回監禁,候再提訊。胡縣令唯唯退下。施公亦退堂。不知如何捉拿溫球,且看下 回分解。
第三六○回
聚夾峰師徒設謀 桃源縣眾寇劫獄
話說胡縣令將一干人犯,帶回桃源縣收監,一面購線緝拿溫球到案,暫且不表。再 說溫球逃出溫家寨,上馬加鞭,直奔聚夾峰而去。走了兩日,前面已到。這山上是他的 熟路,無須請人通報,直到軒轅廟內,見了鐵頭和尚,哭訴一番。鐵頭和尚就命人做了 些酒菜,與溫球吃了,然後又命人將山上眾頭領請來,大家商議。原來這鐵頭和尚是陝 西人氏,習得一身好武藝,果真是鋼筋鐵骨,有萬夫不當之勇。用一根純銅禪杖,足足 有七八十斤,更會飛簷走壁。手下積聚五六百嘍兵。更有三個頭目:一個姓萬,名喚世 雄,慣用鉤鐮槍;一個姓周名鹿,慣用雙戟;一個姓熊名海,慣使單刀。俱是武藝精通 ,能征慣戰,卻又是鐵頭和尚的門徒。當日鐵頭和尚見溫球如此狼狽,逃到此間,即將 他們三人一齊傳來商議,設法報仇雪恨。萬世雄、周鹿、熊海見師父叫喚,立刻到了方 丈。一見溫球,同聲問道:「師兄如何這等狼狽?」溫球見問,便將以上各情說了一遍 。大家一聽,個個咬牙切齒,大怒罵道:「施不全!與你有何仇恨?你專要管咱們的閒 事!與咱們一流人作對。別人由得你這贓官作威作福,咱們可容不得你這等作為!今日 又將咱同門弄得這般狼狽。若不將你擒住,咱等誓不為人!」大家罵了一頓。還是鐵頭 和尚說道:「諸位賢徒,溫球雖然到此,他的家小一定要拘入監牢。咱們也要設個法兒 ,先將他的家小救出,然後再與那贓官施不全為難。大家有什麼妙計,不妨說出來商量 商量。」只見萬世雄說道:「據徒弟看來,一面到淮安行刺,一面到桃源反監,叫他兩 頭不能兼顧。如此辦法,家小可以救出,仇恨也可以報了。」熊海道:「萬大哥你這個 計策雖好,劫獄還可做得到。若去淮安行刺,一人恐怕不能。在小弟愚見,莫若先去桃 源縣,將大哥的家小先行救出,最為妥當。只要一經劫獄,那桃源縣必要去報。桃源縣 一經去報,施不全定即派人前來。咱們等他派人前來,那時再合力敵他,總要將他殺個 片甲不回,實做個以逸待勞,以主代客。若要前去行刺,即贓官手下,雖則黃天霸等人 不過爾爾,究竟寡不敵眾。萬一不測,反為不美。不若如此辦法更為妥當。不知尊師與 諸位兄長意下如何?」鐵頭和尚道:「此言甚合吾意。但有一件,必得先著一人去桃源 縣那裡探聽的確,城中有無防備,然後去反監,一齊帶了出來。」溫球道:「徒弟還有 一事:那梁家莊還要走一趟,縱不能將他全家誅戮殆盡,這梁世和是放他不得的。」鐵 頭和尚道:「且到臨時再作計議。」溫球大喜。鐵頭和尚又命人擺出酒來,與徒弟接風 。當晚師徒五人,就在方丈內暢飲起來。
次日,鐵頭和尚又派了四五個嘍兵,先到桃源縣打探消息。
隔了六七日,嘍兵回山報說:「城中並無準備,唯有桃源縣知縣出了賞格,各處緝 獲溫球。」鐵頭和尚便命嘍兵退下,遂與眾人商議道:「城中既無準備,可即速下山。 恐怕稍有延挨,多有不便。」萬世雄道:「師父之言,甚是有理,咱們眾兄弟就是明日 下山便了。但有一件,溫大哥卻要改扮起來才好。」溫球道:「我這改扮倒也容易,只 須將頭髮剃去,與師父一樣,旁人便看不出來。若再恐怕不濟,臉上再涂些黑灰,任他 眼緊的人,也難認出。」大家笑道:「這個法兒倒好。」於是大家便去裝束。到了次日 ,溫球已將頭髮剃去,就借了鐵頭和尚的外衣,穿了起來。萬世雄就改扮了鏢客;周鹿 改扮了賣膏藥的;熊海改扮了賣藝的。各人暗藏了兵刃。又挑選了四五十個精壯嘍兵。 此時正是八月天氣,這日眾人下山,正是八月初七,便約定:中秋夜三更行事,不可有 誤。大家俱已曉得,便別了鐵頭和尚,直奔桃源而去。下得山來,大家又各自分開,陸 續前進。到了八月十四,已陸續到了桃源,各人先混進城來。溫球等到天黑,挨城而進 。這日大家皆未會面,只尋了客店住歇下了。到了次日,大家裝模做樣,在街上閒逛。 只見周鹿拿著兩張狗皮膏藥,在那裡叫賣。萬世雄見了,好生發笑,各人會意。
萬世雄當即走開,走未多遠,又見一堆人團團的圍在那裡。萬世雄擠進人叢中,向 裡一看,原來是熊海在那裡打拳,彼此就會了意。萬世雄站了一會兒,也就走開,又各 處去走了一趟,單單看不見溫球。便暗暗想道:「他是個正主兒,咱們皆為他的事而來 ,怎麼他反不見面?」正在暗說,忽見溫球從東首直街上行來。二人又會了意,便走到 一個僻靜所在。萬世雄道:「師父今夜三更准到。咱們大家在東首城隍廟旁側後,那座 三官殿樓上會齊。二更過後,你便掩進監門。我與周兄弟、熊兄弟,卻不由頭門進去, 打從監後圍牆上去。你只聽大堂上鼓打三更,便砍開監門進去,我與熊海兩個兄弟,在 屋上面接應你。
一經將監門砍開,即大喊一聲,我便跳下屋來,指明你到女監去救嫂嫂,以便喚出 尊嫂;我便再同你去認令郎。」溫球答應,二人不敢多立,仍然各自走開。
看看到了晚間,大家皆用飽飯,陸續的到了三官殿樓上,只等三更便去行事。不多 一刻,已是二更,溫球便掩入縣門,至監門外面。卻好這夜,所有監卒人等,皆因中秋 佳節,個個皆賞月,吃得大醉,睡的睡,回家的回家,因此一個不曾遇見的。溫球伏在 黑暗的地方,側耳靜聽。不一刻,只聽得大堂上那面鼓咚咚咚的正打三更。溫球不敢怠 慢,在腰間拔出一把樸刀,認定監門使勁砍去。不過五六刀,已將監門砍開,便即大聲 一喊:「兄弟們快來動手!」此時萬世雄等,早已在監屋上面,將瓦揭開了幾路,看明 女監的路逕。溫球喊聲未完,萬世雄早跳下來,領著溫球,一同砍入女監。溫球復大喊 一聲道:「溫球在此,俺的娘子在哪裡?速速前來,俺救你出去!」只聽應道:「奴家 在此,快快救我出去!」溫球上前,一刀斬斷鐐銬,正欲前去抱她,忽見周鹿從屋上跳 下,說:「哥哥將嫂嫂先交與我,你趕緊去尋姪兒罷!」說著就將周氏一把就提上了監 屋。
萬世雄又帶著溫球進入男監。溫球復又喊道:「我兒天德在哪裡?為父今特來救你 !」天德一答應,溫球即忙上前,將鐐銬斬斷,也是正欲抱他,又見熊海從上面跳下來 ,他也不打話,便將十不全的溫天德,救上屋頂。於是大喊一聲道,「咱乃聚夾峰的好 漢!如有難友情願出去的,快快隨咱們一齊殺出去呀!」
要問後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六一回
萬世雄獨力退官兵 眾囚徒同心歸賊寇
話說溫球一聲大喊道:「眾難友有情願出獄者,快隨咱們殺出!」一聲未完,那些 囚徒誰不要命,是有武藝的,一個個掙斷鐵索,齊搶殺來。卻好眾嘍兵已經殺到,於是 一同殺出監門。此時監牢俱已驚醒,趕忙各處飛報。不到片刻工夫,桃源縣守備鄭德標 ,已帶了合營兵丁,點著燈球火把,直向南門追趕前去,暫且不表。且說周鹿、熊海二 人,將溫球妻、子二人救出,哪敢怠慢,立刻背在身上,走到南門。他二人運動壁虎游 牆的功夫,越過城牆,一口氣跑了六七里,揀了一座樹林,將溫球的妻、子藏入樹林裡 面。他二人復又還轉身來,天還未明,仍從城牆越入,跳下來就砍死兩個守門兵,又將 城門大開下來。周鹿便守定城門,熊海便去接應。走未多遠,只見前面燈球火把照耀如 同白日,喊殺之聲,震動天地。熊海飛舞鋼刀,一聲大喊,直殺過去。萬世雄正與官兵 在那裡格鬥,又要兼顧溫球--原來溫球本領平常,看看已抵敵不住,幸虧熊海殺到。
萬世雄一見,趕著喊道:「熊兄弟!你趕緊將溫大哥保護出城,上山要緊!這些烏 龜忘八,牛子狗官,讓俺來敵他罷!」熊海答應,即殺開一條血路,將溫球保護出城。 到了城門口,又會同周鹿一齊出城,走到樹林裡面,又背上溫球妻、子追趕前去。
走到天明,就在半路上,僱了一隻船,將溫球妻、子安放上船,一同保護上山不表 。
再說萬世雄與守備鄭德標,殺了有兩個時辰,鄭德標雖然本領高強,究竟敵不過萬 世雄精悍。萬世雄也不敢戀戰,只得且戰且走。到了城門外,看看城守追得切近,他便 復轉身來,出其不意,認定鄭德標腿上一刀。鄭德標趕緊躲過,自己雖不曾傷著,馬肋 上正中一刀。那馬嘶的一聲,飛奔而去。萬世雄也不追趕,即刻放開腳步,帶領眾囚徒 、嘍兵一齊出城,直往聚夾峰而去。話分兩頭,再說城守營守備鄭德標那馬被砍中了一 刀,飛奔回去。及再換了馬,隨即趕出城來,已是不及。只得回來查點營兵,受傷的卻 也不少。此時天色大明,一面去到縣衙會胡縣令商議,一面打發受傷的人等先行回家, 暫為養息。
胡縣令此時已知道溫球會合聚夾峰大盜前來劫獄,劫去溫球妻、子及眾囚徒,急得 兩手捶胸,呼天搶地。城守營見他如此,實是好笑。當下說道:「老寅兄!事已如此, 急也無益,不過拼著丟官而已,再沒有別樣事情。為今之計,須趕緊申詳上憲,才是道 理。」胡縣令聽說,只得趕緊命人寫了文書,飛申上去,靜候聽參。次日,梁世和家也 知道了,梁世和即同妻子說道:「我家是他的仇人,他既能前來劫獄,難保他不前來報 仇,不若暫避到女婿家。」於是合家就搬進城中,稍避仇人報復。
再說胡縣令申文,這日到了總漕衙門,當有書差呈送進去。
施公一看,不覺大驚失色,立刻將黃天霸等傳進,道:「方才桃源縣知縣胡維世申 文前來,說是八月十五夜三更,溫球膽敢勾結聚夾峰大盜進城,反監劫獄,搶去溫球妻 子周氏,兒子天德,並死囚六名,各監犯十六名。經守備鄭德標追趕接戰,復被該盜斬
開城門而逸。似此目無王法,膽大妄為,若不設法將這伙大盜趕緊捉拿,將來為禍不淺 !但不知這聚夾峰究在何處?
山上強盜共有幾人?須得細細探明,以便前往剿滅。」黃天霸等皆默然不答。施公 道:「諸位賢弟何以不答一言?」計全道:「大人明鑒。都司曾聞人說,這聚夾峰在河 南、江蘇交界地方。
兩面山頭,峰高險隘,中間只有一條小路,還只能容一人行走。
頂上有一座軒轅廟,大概那些強人,就在這廟內盤踞。非是都司等不答一言,只因 這聚夾峰險峻異常,恐怕一時難破。所以都司等,在這裡打算如何去法,如何將那伙強 賊剿除,還求大人勿存他意。」施公道:「原來如此。但諸位賢弟既知道這個所在,你 們大家商量妥當,再去剿除,也是事半功倍的一法。本部堂卻只恨桃源縣不能事先預防 。境內有這等惡霸土豪,他敢與他通同作弊;及至事發,將溫球的家小收入內監,就應 該刻刻耽心,時時防備。還是一味昏昏,弄到反監劫獄而後已,尚復成何事體?若再姑 容,何以能警愚惡之輩?本部堂是萬萬不能容了他的!」黃天霸等大家稱是。施公當即 批飭下去,批:桃源知縣胡維世居官昏昧,著即先行革職;仍一同勒限緝獲越獄在逃之 溫周氏、溫天德各犯人等,並將膽敢勾結大盜之溫球,暨聚夾峰各盜寇,一並拿獲到案 ,照律懲辦。若再奉行故事,定即從重治罪。桃源縣守備鄭德標雖經聞報,追之不及, 究屬有疏防範,著一並革職留任,以觀後效。施公批飭已畢,黃天霸等退出,大家便籌 劃計策,預備前往聚夾峰剿滅匪寇,暫且不表。
再說溫球帶同妻、子,一路之上,並未有查問。不日到了聚夾峰,當即挈領上山, 先與鐵頭和尚道謝。鐵頭和尚將劫獄情形問了一遍。溫球一一回答。鐵頭和尚便道:「 你們都困乏了,且去歇息,等萬世雄回來,大家再議守山的良策,以防官兵前來剿滅。 」溫球等答應退下。當即尋了一所房屋,給溫球的妻、子居住。隔了一日,萬世雄也就 回山,稟明鐵頭和尚說:
「帶了好些獄中的好漢,他等都情願附從在此,即請師父定奪!」
鐵頭和尚道:「他們既情願前來,沒有再使他們下山的道理。
好在這裡也不多他們這十幾個人,就留他們在這裡照應罷!」
萬世雄答應,即刻出去,將帶來的各犯領進來,給鐵頭和尚相見。鐵頭和尚又吩咐 了幾句話,各犯這才退出。萬世雄也就走了出去。次日,萬世雄等走入方丈,與鐵頭和 尚相見,說道:「徒弟們既已前去劫獄,這時節定然各處都曉得了。那些贓官既經知道 ,別人還料不定派兵前來,唯有施不全那個贓官,一定是要委派人到此的。咱們也要預 備預備,一來免得臨時措手不及,二來也使他知道咱們的厲害,不敢藐視才好。」鐵頭 和尚道:「為今之計,山上的糧草都是足的,這一件無須慮得。
唯有兩座山頭,加添些擂木炮石,寨柵外面再加些鹿角上去,恐防官兵前來攻打。 各處隘口多派巡查,還怕黃天霸等人,不是明來,卻是暗至,這件最要防備!好在這山 前只有一條小路可通山寨,後山的那條路,是沒人知道的。」萬世雄等答應,即日預備 起來,以防官兵來此剿滅。畢竟後來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六二回
鐵頭僧設險守要 黃天霸奉命出征
話說萬世雄與鐵頭和尚商議拒政官兵之策,鐵頭和尚已將各處要隘籌劃一番。次日 ,忽說道:「桃源囚徒內中,難免有武藝高強、膽量出眾之輩。如果有這等人,他既歸 順於我,也可命他們幫助。那獄內這一班囚徒,我何不將他們呼喚前來,盤問他們一番 ?」萬世雄聽說,當下即轉身出去,一會子將那二十二人全行帶來,先令他們給鐵頭和 尚行禮,站立兩旁。鐵頭僧開口說道:「你等久處監牢,自分必死。難得有此機會,逃 脫出來,真是虎口餘生,萬分之幸!但是你等既到咱這裡,必欲代咱做一番事業,也不 負咱救你等性命之恩。你等內中有武藝高強者,可即報上名來,生平會使哪般兵器?待 為師各給你等的兵刃,就在這裡比試一回,好派你等一處責守。如係向來既無武藝,又 無膽量的,便給你充作嘍兵,以聽使用。」鐵頭僧話才說完,只見那囚徒中走出六人, 雖然身軀長短胖瘦不一,卻生得個個相貌猙獰,精悍無匹,一齊大聲說道:「咱等既承 師父救命之恩,如有用咱等之處,皆願效死力!」鐵頭僧聽了大喜道:「你等姓甚名誰 ?可說與為師知道。」只聽各人齊聲說道:俺喚陸老么。俺喚曹如虎。俺叫沈三魁。俺 喚衛達。
俺喚韓豹。俺喚呂飛熊。六人報名已畢,鐵頭僧又問道:「誰會使哪般兵器,可自 取來演試一回,待老僧量材使用。」
話猶未了,只見陸老么走到旁邊兵刃架上,取了一柄牛耳撥風刀,走到院落當中, 放開大步,舞了一回。鐵頭僧一見,覺得很有些膂力。陸老么舞罷,仍然走上廳來,將 刀插在架上。
接著呂飛熊取著一枝方天畫戟,也走到院落中間,只見他將方天畫戟端在手中,忽 然一擺,足足有那碗來大的花頭。鐵頭僧看見,已是喝采;又見他用盡生平之力,將那 枝方天畫戟舞了一回,真如萬道寒光,輕身活潑,鐵頭僧大喜。呂飛熊舞畢,走到廳上 ,也將方天畫戟插在架上。曹如虎見他兩人試了刀戟,也就在兵器架上,取下一口大砍 刀,也走到院落當中,飛舞旋轉,演試了一回,仍然送上兵器架。接著沈三魁取了單刀
,韓豹取了鑌鐵點鋼叉,衛達取了爛銀槍,三個人也走到院落中間,各耍了一回。個個 皆本領高強,技藝精絕。鐵頭僧大喜,復又問道:「你這等六人所用兵器,老僧俱已試 過。但你這六人之中,可有能飛簷走壁的麼?」只見陸老么一聲答應:「俺願獻末技與 師父一看。」說著,一縱身已飛上大廳中間那根樑上。
鐵頭僧一見,好不歡喜。只見他在樑上騰挪飛舞,極其靈便;忽然一轉眼間,已輕 輕的跳落下來。大家喝采不已。其餘五人卻不會這等功夫。於是鐵頭僧即收了這六個人 為徒弟。這六人當與鐵頭僧拜畢,又與萬世雄等平拜起來。鐵頭僧即命手下大擺筵宴, 一齊坐下暢飲,大家好不暢快。飲酒之間,鐵頭僧又開口說道:「本師自從得了這山寨 ,並無官兵前來攻剿。現因溫徒弟這件事,太鬧得大了,咱料施不全那裡,一定派兵前 來窺探。大家都要協力抵拒,不可使官兵得手,挫動本山銳氣。」
大家齊聲答應道:「師父但請放心,如有官兵到此,定然殺他個片甲不回,使他不 敢藐視。」於是大家暢飲而散。鐵頭僧即命呂飛熊、韓豹二人,守東山青龍崗,曹如虎 、衛達守西山白虎嶺,陸老么、沈三魁守谷寨柵,萬世雄、周鹿、熊海守中軍寨柵,自 己獨守山頭。分派已定,大家各執其事,這且不表。
且說施公這日又將黃天霸傳齊問道:「聚夾峰強寇猖獗,膽敢劫獄反監,若不及早 征剿,恐怕養虎成害。諸位賢弟可有什麼妙計,破得這聚夾峰麼?」黃天霸道:「自從 那日奉諭之後,總兵等已經飭派心腹何三前去打聽,將聚夾峰的山勢情形,並山內有多 少強人,為首的究竟是哪一個,令他細細探聽清楚,限十日內回覆。現在已去有六日, 早晚便可回來。一經得了實在情形,與副將等即預備前去剿滅。但聞聚夾峰山勢險峻, 他山上既鬧了這樣大事,必然料有官兵前去,他那必然是要準備起來。現在實無破敵之 策,只好待到那裡,大家再等計議。在末將看來,此次剿滅聚夾峰,非多派官兵不足以 助威勢。還請太人裁酌!」施公道:「那個自然,賢弟等可即挑選起來;一候細作回來 ,便可即日前往,免得再延時日。」黃天霸唯唯答應,當即退出。一面即吩咐所有漕營 各標兵丁,一並於三日後,齊赴教場點選,聽候調用。各營兵丁奉了這個號令,到了第 三日,皆齊集教場,聽候挑選。黃天霸等當日即挑選了二千五百人馬,分為五隊。並傳 令:所有軍裝一切,趕緊齊全預備,一經擇定吉日,便要起行,不得違誤軍令。各營答 應下去。
不一日細作回來,報與黃天霸等知道:「小的奉了老爺之命,前去聚夾峰察看形勢 ,並探聽一切。茲查得聚夾峰兩山對峙,左為青龍崗,右為白虎嶺。中間有一條小路, 只容一人行走;由小道進入谷中,約半里多路,便是該盜外口的寨柵。由寨柵進內,攀 岩而上,還有座中寨;進了中寨裡面,便是軒轅廟。廟內有四個強盜,為首的叫做鐵頭 和尚,其餘三人:一喚萬世雄,一喚周彪,一喚熊海,俱是鐵頭和尚的門徒,都有萬夫 不當之勇。自那日劫獄之後,鐵頭和尚又得了同時出獄的六個囚徒:一喚呂飛熊,一喚 韓豹,這兩人把守青龍崗;還有曹如虎、衛達這兩個現守白虎嶺;還有陸老么、沈三魁 ,這兩個守谷口寨柵;萬世雄、周鹿、熊海,這三人守中軍寨柵;鐵頭和尚自守山頭。 並有嘍兵五六百名,個個皆是精悍無比。峰後還有一條小路,非本地土人不知。小的到 了那裡,卻好遇見山上一個嘍兵,也是壽州人氏--小的從前在家鄉的時節是認得他的 ,後來他因犯了法,就逃走在外,有了四五年,不知下落,不知怎樣到了那裡。小的看 見他,就央他帶著小的上山,各處耍了一日。他還問小的從哪裡來的?小的未敢說出是 從這裡去,說是由河南有事,從此經過,現在就要回家。閒談之中,他便將以上的情形 ,通通告知小的了。」黃天霸道:「你這個家鄉人,叫什麼名字?現在那裡管什麼事呢 ?」何三道:「小的那個同鄉叫個張四保,現在那裡充當一個小頭目,就派在呂飛熊、 韓豹兩個名下聽用。」黃天霸道:「你不必走開,咱還有事用你呢!」何三磕了個頭道 :「老爺如有差遣,小的即當伺候便了。」
說著,退了下去。黃天霸聽了何三這一番話,即刻就到了施公那裡,又將眾人約齊 ,把何三打聽回來的話,細細說了一遍。
施公道:「既然如此,諸位賢弟當於何時拔隊呢?」黃天霸稟道:「請大人吩咐。 」施公道:「後日是十月初一,而且是個上吉良辰,就於初一拔隊,包管諸位賢弟馬到 成功。」畢竟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六三回
黃天霸督師征草寇 李公然故意敗強徒
話說黃天霸奉了施公之命,準備十月初一日拔隊起行。先於前一日,施公傳諭出來 :命黃天霸總統全軍,關太為幫統,褚標為參謀,張桂蘭、郝素玉為中軍左右羽翼,共 帶兵一千。
李昆、金大力為前軍,李七侯、何路通為左軍,王殿臣、郭起鳳為右軍,各帶軍兵 五百。計全、賀人傑為全軍護衛,務共恪遵號令,追趕前進。一候剿滅有功,再行保奏 升賞。黃天霸等奉了憲諭,即日各按隊伍預備齊全。到了初一天明,黃天霸同關小西二 人,先到施公前告辭。施公又獎諭了兩句話。二人退出,即刻到了大教場,祭過大旗, 拔隊起行。那一千五百名兵士,個個弓上弦,刀出鞘,一路之上,浩浩蕩蕩,直奔聚夾 峰而去。不一日,探馬報道:「前面已到聚夾峰不遠,只有十里之遙,特請元帥令下! 」黃天霸聞報,命就地升炮安營,分為前、後、左、右、中五隊,立下寨柵,各歇一宵
。次日,天霸傳出號令,命前隊先探賊勢。
李昆、金大力立刻帶領兵弁前去哨探。不一刻,到了聚夾峰下。李昆把馬一拍,端 著爛銀槍,一馬衝至谷口,大聲喊道:「你等這伙狗強盜聽著!俺老爺特奉總漕施大人 之命,因你等膽敢袒護溫球,前去桃源劫獄,實屬目無法紀。今特前來剿滅你等,速速 將頭領獻出,尚可免你等一死。若再抗拒官兵,立刻就將爾等的巢穴踏為齏粉!」李昆 喊了一陣,裡面並無一人答應,也無一人出來,李昆好不疑惑。再向兩邊山頭一看,真 個是險峻異常。正在凝神觀望,忽聽一聲梆子響,兩邊山頭許多擂木炮石直丟下來。李 昆趕著撥馬就走。忽聽後面轡鈴響處,一聲大喊道:「好大膽的狗官!敢來窺探咱爺的 山寨。咱呂爺爺前來擒你!」話猶未了,一馬衝殺過來。李昆趕著撥過馬頭,將那人細 細一看,正要問他名姓。只見那人自己報道:「你認得呂飛熊爺爺麼?」說著擺動方天 畫戟,直向李昆刺來。李昆急舉銀槍招架。兩人搭上手,就大戰起來,一來一往,殺到 有數十回合。忽見呂飛熊一戟刺到,李昆向旁一閃,順手一槍,直向呂飛熊肋下刺去; 呂飛熊急用戟桿向旁一格,趁勢倒轉戟頭,便往李昆劈面刺到。李昆也即舉槍桿向上一 迎,順手就還他一槍。呂飛熊一面讓開,一面把馬一拍,向斜刺裡跑去。李昆緊緊追趕 。只見呂飛熊那匹馬忽然失了前蹄,李昆急急趕上一槍,以為這一槍定要送他性命。也 因李昆自負太甚,未免大意,不曾防備得到。李昆一槍方要刺下,呂飛熊覷得切近,忽 將馬一領,一轉身擺動畫戟,直向李昆當胸刺來。李昆說聲:「不好!」趕緊身子一偏 ,那一戟正中馬腹。那馬直立起來,把李昆掀翻在地。呂飛熊看得真切,復一戟要來送 李昆性命。
不提防金大力在後面,看見李昆跌於馬下,他拚命飛奔前來,舉起鑌鐵棍,認定呂 飛熊腿趕忙一棍,就地掃到。那馬後足被金大力這一棍,已是斷送了一隻,也就立刻將 呂飛熊掀於地下。
金大力正要復一棍結果他性命,只見谷口內飛出一騎馬來,將呂飛熊救入谷內。金 大力不能追趕,就將李昆扶起,換了馬匹,給他坐上,好回營而去。
李昆回到營中,悶悶不樂。金大力在旁勸道:「李五哥何必如此,勝負乃兵家常事 ,何必掛懷?好在那姓呂的,也被小弟將他打翻下馬,兩邊皆算扯直。明日五哥再與他 決一雌雄便了!」李昆道:「賢弟有所不知,初次交鋒,便被他挫動銳氣,雖然天霸賢 弟未必因此見怪,但於自家面上十分慚愧,故此悶悶不樂。」金大力道:「哥哥萬勿介 懷,自古道,『有小負必有大勝』。今日雖然稍有挫動銳氣,再與你交戰,包管你大獲 全勝的。」金大力正在勸慰李昆,忽然黃天霸、關小西二人前來,李昆讓他們坐下。原 來天霸已經知道他未曾得勝,怕他有些慚愧,因此約同關小西前來觀看。一到營內,便 見李昆垂頭喪氣,當下天霸開口說道:「五哥!今日雖然小挫,可切勿介懷!兵法有雲 ,我欲大勝,必先小敗,然後使他自驕,我則可以一鼓而下。今五哥此舉,卻隱合兵法 之妙。以後小弟便處處以此法待之,包管一月之中,雖其山勢嵯峨,定可剿滅殆盡。五 哥切勿自餒,要緊,要緊。」李昆見天霸如此慇懃,前來寬慰,也就把羞愧丟在一旁, 這且不表。
再說呂飛熊回轉山頭,到了聚義廳上。鐵頭僧一見當即誇道:「賢弟初次出馬,今 日就能將前部的先鋒打敗,足使他挫動銳氣。只要三五次一連將他們打敗,那些狗官定 然聞風膽落。
那時再將施不全殺了,咱們就可隨心所欲了。」說罷,即命手下擺酒慶賀。當日合 山人等,無不歡呼暢飲,一宿無話。
次日天明,李昆吃飽了戰飯預備出營,到山下挑戰。忽見關小西飛馬而來,向李昆 說道:「昨晚褚老叔與計大哥、黃賢弟三人在那裡議論,說是五哥昨日既小敗一陣,山 上那些狗盜必然談論,以為我等本領平常,先鋒不過如此,他必然驕滿。
我等便可長其驕心。今日如果出戰,萬萬不可取勝,還是要敗。
特恐五哥不知,因此使小弟前來奉達。並使小弟在此,候五哥敗下,小弟便與他們 再戰。小弟再敗,隨後黃賢弟等前來接戰,還是詐敗。說是仿那諸葛孔明火燒博望坡七 十二敗之法,以驕其心;然後再戰,便可以二鼓而下,攻他的巢穴。」李昆聽說,也覺 有理,當下答應,立刻上馬出了營門,仍去山下挑戰。李昆才到谷口,早見嘍兵飛報進 去。少刻,呂飛熊即飛馬出來。
彼此相見,更不打話,一槍一戟,二人便交起手來。呂飛熊抖擻精神,恨不能一戰 就可結果李昆的性命。李昆也處處留神,刻刻防備。兩下正殺得難解難分,兩面喊聲震 地,忽見李昆把馬一拍,落荒而走,呂飛熊緊緊追來。李昆復戰數合又走,呂飛熊又追 ,李昆又掉轉馬頭,再戰數合又走。呂飛雄哪裡肯捨,復又追去,直追至十里之外,呂 飛雄方才回馬轉去。走又未有多遠,又見韓豹一人追趕前來,呂飛熊看得切近,當下把 馬一拍,直迎上去。卻好關小西已到面前,呂飛雄即擺動畫戟,直刺過來。關小西早已 看見,趕著用刀架開,二人搭著手,又大戰起來。戰未兩合,韓豹提著點鋼叉已經趕到 ,劈頭就是一叉,向關太搠到。關太急急架開鋼叉,便望著韓豹虛晃一刀,拍馬便走。 呂飛雄、韓豹哪裡肯捨,奮力緊緊追來。欲知後來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六四回
關小西刀斬呂飛熊 賀人傑鏢打曹如虎
話說呂飛雄正趕關太,忽然他坐下馬將頭一搖,立刻壁立起來,將呂飛雄掀翻在地 ,那馬溜韁而去。你道這是何故?原來李昆藏在樹林之內,看見呂飛雄追趕下來,要試 試他的本領如何,看他留神不留神,因此發了一彈,正打中那馬眼,故此那馬即刻壁立 起來。李昆遠遠觀看,只見呂飛雄雖然被馬掀倒在地,他尚不知何故。李昆看罷,知道 呂飛雄不過一莽夫,本領也不過如此。彼此收兵回營。次日一早,呂飛雄便下山挑戰。
小軍報入帳內。李公然正欲出馬,關小西便道:「李五哥!這狗賊讓我去將他殺死 了!」說著飛身上馬,出了營門。兩邊排成陣勢,彼此更不打話,立刻交起手來。一來 一往,兩個人戰了五十餘個回合,不分勝負。此時賊兵隊裡,卻惱了一人,手執大砍刀 ,一馬飛出,大喝一聲:「好大膽的狗官,休得逞能!
俺曹爺爺前來取你的狗命。」手起一刀,即向關小西當頭劈下。
關小西正欲前來招架,官軍隊裡李公然手執銀槍飛馬出彩,喝一聲:「狗強盜!你 老爺特來擒你!」說著也就一槍刺來。曹如虎端定大砍刀,將李昆的槍掀過。李昆覺得 來賊很有些膂力,就這一刀掀過,已將李昆的虎口震出血來。李昆暗道:「狗強盜倒有 些扎手,倒要小心防備。」當下將長槍橫在手中,正欲問來人姓名,只見曹如虎又是一 刀砍來。李昆將槍架住,喝問道:「狗盜賊!你可通名來,俺老爺槍下不挑無名之卒! 」曹如虎聽說便道:「你這狗官聽了,俺爺爺乃聚夾峰鎮守白虎嶺大王曹如虎是也。你 亦將名留下,待俺殺一個有名的狗官!」
李昆大喊一聲:「狗強盜聽了!俺老爺乃欽差總漕施大人標下都司,李公然老爺是 也。你既問俺老爺的大名,就該早早下馬受縛,免污了老爺的寶槍。」那曹如虎大怒, 又是一刀砍來。
李昆趕緊招架,好容易將曹如虎的大砍刀架了過去,正要還他一槍,哪知曹如虎刀 法精通,不容李昆回手。李昆只顧招架,不能還槍,看看已抵敵不住。
只聽關太大喝一聲:「李五哥使勁兒,小弟前來助你!」原來關太與呂飛熊兩個鬥 到有六十個回合,關太便使了個拖刀計,先向呂飛熊虛砍一刀,拍馬便走。呂飛熊不知 他用計,只道他敗了下去,即便趕緊追來。關太也不回顧,只管朝前跑;呂飛熊也只顧 緊緊相追。關太等他追得切近,忽然將身一轉,就從馬腹下翻起一刀;呂飛熊正趕得高 興,措手不及,被關太一刀斬為兩段。關太即梟了首級,掛於馬項。正欲回營,見李昆 戰曹如虎不下,看看要敗下來,他便趕上前來助戰。李昆一見關太殺到,自己有了臂助 ,不覺陡長精神,奮力大殺。曹如虎知道有人前來助戰,也便舍了李昆,直奔關太而去 。關太舞動金背大砍刀,一聲大喊道:「狗強盜!你尚不知死活,看俺老爺馬下掛的頭 是誰呀?你可知呂飛熊已被俺老爺斬了!」曹如虎一見,更大怒起來,也就奮力提了大 砍刀,直向關太砍來。關太接住便殺,兩柄大砍刀殺在一處,真是一對兒,刃芒耀目, 冷氣逼人。
那山頂上韓豹看見呂飛熊已被關太殺了,曹如虎恐非關大對手,趕著把馬一拍,飛 下山來,舞動雙股點鋼叉,直向關太刺到。李昆一見,趕緊上前接住,四個人戰在一堆 ,兩邊助威之聲,幾乎震動天地。關太與曹如虎戰有四十餘個回合,看看也抵敵不住, 又使出拖刀計誘他,當下即虛砍一刀,拍馬便走。
曹如虎也不知是計,仍然緊緊追趕。關太在前夾馬飛跑,曹如虎在後拍馬狂追。看 看已經追上,關太正欲翻起刀來去斬曹如虎,哪知曹如虎已經看破,便大吼一聲:「俺 爺爺不怕你的詭計!你這拖刀計瞞得過別人,怎瞞得俺爺爺?」說著就是一刀當頭砍到 。關太幸虧眼快,知道曹如虎看出了破綻,定然不肯相饒,立刻把馬一夾,那馬嘶的一 聲,復又跑去。曹如虎哪裡肯捨?
關太正在危急,恰巧賀人傑一支軍前來接應,當即擺動雙錘,接住廝殺。曹如虎見 賀人傑,不覺哈哈大笑道:「我道什麼三頭六臂的大將,原來是一個小子。」也就舞動 大砍刀,奮殺起來。賀人傑戰不三合,知道不能抵敵,一拍馬回頭飛奔。
曹如虎還是不捨,在後緊緊追趕。賀人傑身軀便捷,腰間掏出金錢雙鏢,勒馬相待 ,看看曹如虎追得急近,手這一揚,大聲喝道:「賊囚不要趕了,看鏢吧!」曹如虎正 趕得高興,忽聽一聲:「看鏢!」倒是他不抬頭,還可以躲得過去,哪知他這一抬頭, 說時遲,那時快,一對金錢鏢已打入曹如虎眼內去了。只聽曹如虎「啊呀」一聲,栽於 馬下。賀人傑看得真切,哈哈大笑,遂即把馬一拍,直飛過來,手起一錘,登時將曹如 虎打得腦漿迸裂。山頂上賊寇見傷了兩個頭目,趕著鳴金收軍。韓豹正與李昆殺個對手 ,忽聽金聲響,便搠了一槍,奔回谷口去了。
這邊官軍擂起得勝鼓,大家回營。黃天霸將李昆、關太等接入大寨,大家歡喜無限
。
且說韓豹回了山寨,鐵頭僧聞知呂飛熊、曹如虎兩個死於非命,傷感不已。當下急
叫韓豹退下。鐵頭僧便與萬世雄議道:
「今日一陣,連喪兩個徒弟。以此看來,官軍昨日之敗,還是誘敵。為師倒有個主 意在此:明日出戰,俺們也誘他一陣,將他們誘入谷口,兩邊山上將擂木滾石放下,把 他的歸路截住。
俺們就可在谷中與他廝殺,任他插翅也難飛去這谷中,然後再並力擒拿,可以大獲 全勝。」世雄正欲回答,只見陸老么上前說道:「師父!徒弟倒有一計在此,今夜二更 時分,徒弟前去官兵營中,察看他的動靜。如果能於下手,就此將他的主將黃天霸刺死
。若是他那裡防備得緊,徒弟便回山報信,就於夜間前去劫寨。徒弟料他們殺了兩日, 大家也是辛苦;今日又勝了一陣,必然將我們不放在心上,且料我們不敢出去。趁此出 其不意,攻其無備,可以大獲全勝而回。不知師父與諸位師兄意下如何?」鐵頭僧道: 「此計卻甚有理。但是你二更前去,未免太遲,往返恐來不及,不若一黑即便前去。無 須行刺,只要探聽他那裡有無準備。如若他們果然無備,你便可速速回山,我一面派人 前去劫營。若待你二更始去探明一切,再行回山,往返極快,也要兩個時辰,哪裡還來 得及?所以叫你要走,一黑就前去。但不可大意,務要格外小心,不能給他們看破。」
陸老么道:「師父!不是徒弟誇口,俺這飛簷走壁之功,到今已用了八九年。俺從 前有個綽號,喚做一陣風,因為俺往來飛快,就同起了一陣風的一般。這個絕技,徒弟 自己也相信得過,師父但請放心。」畢竟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六五回
探軍情妄思劫營寨 授密計暗地取山頭
話說陸老么等至天黑,換了夜行衣靠,急急的跑下山來,直奔大營而去。這且按下 。且說黃天霸見今日勝了一陣,又殺死兩個賊人,便思傳令出去,令各營人等休息一夜 ,明日再去攻山。計全在旁說道:「黃賢弟!萬萬不可如此。豈不知兵法有云:我勝則 不可輕敵。今日雖勝了一陣,不過殺了他兩個頭目,他山上並末大傷元氣。萬一他探知 我們因勝了一陣,便疏忽起來,他就趁此前來劫營,那時措手不及,如何是好?在愚兄 看來,今夜必有人前來暗探,我們外面盡可放出疏忽樣子,讓他來探我,我卻暗暗防備 ,使他不出我所料,然後可如此如此而行,賢弟以為何如?」黃天霸聽說大喜,即刻密 傳號令:各營於初更時分,一律吹燈熄火,卻暗暗嚴加預備,不可略有疏忽。二更以後 ,聽候調用,如有泄漏風聲,定按軍法從事。
此令一出,各營不敢略有怠慢。看看天黑,黃天霸即在大帳內聚起眾兄弟,在那裡 歡呼暢飲,大家皆隨聲附和,有的說:「鐵頭僧早晚就要被捉的!」有的說:「聚夾峰 的強盜本領平常!」正在高談闊論,忽見大帳外有個黑影兒一晃,黃天霸瞥眼看見,就 望了計全一眼。大家會意,故作不知,仍然歡呼暢飲。一會子飲畢,黃天霸即傳令出去 :各營兵士連日辛苦,今夜暫歇一宵,明日當合力奮攻山寨。當有旗牌號令出去。一會 子,前、後、左、右、中五營,吹燈熄火。大家說道:「這兩日實在辛苦極了,難得統 領今日發出令來,吩咐我們歇息歇息,真乃意想不到之事。我們不要耽擱了,早一刻兒 多睡一刻呢!
明日還要出去打仗。但願這兩日就將那個忘八羔子的鐵頭和尚捉住,我們就可以回 去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說個不休。
一會兒工夫,這五營內連聲息一點都沒有了。
陸老么早已到了寨內,方才黃天霸看見那個黑影兒,就是他在那裡偵探。所以黃天 霸故意發出那一號令,吩咐各營暫歇一宵,分明使陸老么聽了回山送信,叫山上眾寇們 前來劫寨,這裡好將計就計,前去攻山。這是合該鐵頭僧及一眾強寇要招劫冤,冤冤枉 枉聽了陸老么的言語。當下陸老么聽得真切,心中大喜。以為卻中妙計,立刻回轉山頭 送信,叫他們前來劫寨。
就在這個空兒,黃天霸就密傳號令:令李公然分一半人馬,會同何路通、賀人傑二 人暗暗抄出大路,直望青龍崗東首埋伏;李七侯分兵一半,會同王殿臣、郭起鳳二人, 暗暗抄出大帳,直望白虎嶺西首埋伏。只聽中軍號炮一響,即搶上山,各將山頭占住, 不得有誤。又令張桂蘭、郝素玉,各帶精兵二百,在營門左右埋伏,但聽中軍號炮一響 ,直殺進來。又令關小西、計全各帶兵丁二百,在於青龍崗、白虎嶺腳下埋伏,但聽中 軍號炮,卻按兵不動,等到連珠炮響,即便前來接應,以斷賊眾歸路。自己卻與褚標把 守中軍。各人得令而去。真個是人銜枚,馬勒口,各人帶了兵卒,暗暗的埋伏去了。
卻說陸老么回至山寨,將前項的話說了一回。鐵頭和尚立刻傳齊眾寇,便令萬世雄
、周鹿,帶領嘍兵二百名,往前衝寨。
又吩咐兩邊,直搶官兵大營:熊海、韓豹各領兵丁二百名,直搶官兵左營;沈三魁
、衛達,各帶兵丁二百名,直搶官兵右營;
陸老麼、溫球,帶領兵丁二百名,往來接應。吩咐已畢,眾寇各帶人馬,也是人銜 枚,馬勒口,直奔山下而來。到得官兵大營,正交三鼓。萬世雄、周鹿一齊殺入大營, 不見裡面動靜,他二人以為卻中妙計,直奔中軍殺來。剛走至箭道,忽聽一聲梆子響, 兩邊燈球火把,照耀如同白日。左邊黃天霸殺到,右邊褚標殺來。萬世雄、周鹿知道中 計,正待要走,已來不及。
黃天霸戰住萬世雄,褚標戰住周鹿,這一場大戰,直殺得喊聲大震,鼓角喧天。萬 世雄、周鹿正在危急,卻好韓豹、熊海從左邊殺來;沈三魁、衛達從右邊殺來。黃天霸 見左右皆有賊兵接應,即令人將號炮放起,只聽一聲響亮,張桂蘭、郝素玉,各帶兵丁 二百,從營門外掩殺進來。一見天霸、褚標與賊眾在那裡混戰,黃天霸被萬世雄、周鹿 二人圍住,看看要抵敵不住,桂蘭即在身旁掏出神箭,颼的一聲,直向萬世雄面上打去 。萬世雄毫不防備,面上中了一箭,只聽「哎呀」一聲,手這一鬆,那兩柄飛抓丟於馬 下。黃天霸看得真切,知道他中了暗器,順手就是一刀,結果了性命。周鹿看見萬世雄 已死,奮力來戰天霸,卻被天霸出其不意,在周鹿手腕上砍了一刀。周鹿負痛,不敢戀
戰,把馬一拍衝殺出來。卻好金大力正來接應,一見周鹿敗下,不問情由,迎將上去, 夾馬頭就是一棍。那馬嘶的一聲,壁立起來,便將周鹿掀於馬下。金大力正欲上前舉棍 就打,斜刺裡跳出陸老么,將中耳撥風刀架住金大力的大棍,周鹿趁此逃脫。金大力與 陸老么戰不二合,被陸老么一刀砍傷右腿,金大力只得負傷而逃。陸老么也不追趕,便 去接應熊海、沈三魁等人。褚標此時已將韓豹砍死。沈三魁、衛達、熊海三人,正與黃 天霸、褚標、張桂蘭、郝素玉四個,團團圍住,那裡廝殺。正在危急之際,只見陸老么 殺入,他們三人還不奮力殺出重圍,難道還是坐以待斃麼?
黃天霸等見熊海等奮力殺出,一面將連珠炮放起,一面追趕出來。計全、關小西一 聽連殊炮響,也就帶了兵丁前來接應,卻好正遇沈三魁等人出來。關小西一見,也不打 話,當頭便是一刀,向沈三魁砍去。沈三魁哪裡還敢接戰,只得將關小西的大刀架開, 仍自奮力衝出。關小西哪裡肯捨,接著又是一刀砍了進來。沈三魁心下一慌,手中一慢 ,正欲招架,又被關太一刀砍於馬下。此時熊海見沈三魁已被砍死,越發不敢戀戰,急 急的上馬加鞭,一路衝出營門,飛奔而去。計全一見,也就趕上前去。熊海轉過大營, 卻不從谷中逃走,反而落荒而逃。計全緊緊窮追,轉了兩彎,忽然不見。計全不敢深入 險地,恐有埋伏,只得拍馬而回。你道那熊海何以忽然不見?他卻轉過山後,從那條小 路上山去了。此時衛達、陸老么仍在營中,未能逃出。二人正在危急,不得殺出重圍。 陸老么忽然心生一計,望著黃天霸手這一揚,一聲喝道:「看寶貝!」黃天霸一聽,只 當他有暗器打來,趕著將頭一低,讓了過去。陸老么就在這個當兒,身子一縮,躥上帳 房,連縱帶跳,登時不知去向。衛達見陸老么復又逃走,自知不能活命,只得下馬受縛 。黃天霸等人並不收兵,復又殺出營門,直向聚夾峰而去。畢竟青龍崗、白虎嶺如何攻 破,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六六回
眾英雄合力攻山 鐵頭僧拚命拒敵
話說黃天霸等到了山下,仍見李昆等在那裡攻打青龍崗、白虎嶺,尚未攻破。你道 這是何故?原來這兩個山頭,形勢頗險,由山下直到山頂,那條道路壁立上去;加之山 上多設擂木滾石,不必說李昆等人,就是飛將軍也不能立破。先是李昆一聞號炮,知道 大營裡已經得手,立刻就率領兵丁直殺上去。走至半山,只見擂木滾石如雨點一般直打 下來,眾兵丁不能上去。
正在為難之際,恰好黃天霸等率眾來攻,遂領兵一同殺攻上去。
走至半山,仍被擂木滾石打下來,不能上山。黃天霸等沒法,只得收兵回營,歇息
一日不表。
再說鐵頭僧打發萬世雄等下山劫營,到了三更以後,忽然大營內號炮一響,心中便
疑惑道:「怎麼大營內有號炮聲響?
難道他那裡有了準備,陸老么不曾打聽得的確?真是如此,山上的銳氣失矣!」正 疑惑間,忽見青龍崗、白虎嶺兩處守山的小頭目,慌慌張張的進來報道:「大王師父! 大事不好了!大營內已經有了準備,現在兩個山頭,被官兵攻打甚急,請令定奪!」鐵 頭僧一聞此言,只嚇得魂不附體,也就慌忙說道:「爾等趕即將擂木滾石放下,務要死 守,不得被官兵奪了這兩個山頭。若被他攻破此山,我等性命難保。」小頭目得令,趕 著飛奔回了山頭,死力拒守,因此不曾失去。到得天明,小頭目又復來報:「大王師父 !現在官兵已退去,青龍崗、白虎嶺均幸保無恙,擂木滾石打傷官兵不計其數。但不知 大營內諸位爺們如何光景?也恐怕是敗多勝少,怎麼不見一位爺回山?其中必有不妙之 處。」正在那裡說著,忽見熊海狼狽而來,一見鐵頭僧哭拜在地。鐵頭僧一見忙問道: 「那裡勝負究竟如何?」熊海道:「師父!不必講了,咱們總算上了陸老么的當了。現 在萬世雄、周鹿、韓豹、衛達、沈三魁俱被殺死,溫球不知去向,所有嘍兵盡遭殺戮。 徒弟幸虧拚命殺出,方才逃走,回上山來,不然也要死在那裡。為今之計,這個地方是 住不得了,速速早尋去路才好。」鐵頭僧聞言,大叫一聲:「氣死我也!本師定與這黃 天霸小子誓不兩立!」
正在怒不可遏,忽見陸老么抱頭鼠竄而回,走到鐵頭僧面前伏地請罪。鐵頭僧道: 「你還有何面目來見我?就被你說出那件妙計,要去劫營。你又探聽不出人家已作了準 備,而且你還自鳴得意,回來報信。現在弄得一敗塗地,你尚有何說?」
陸老么跪在地下戰兢兢的說道:「非是徒弟打聽不確,委係黃天霸詭計多端。徒弟 到他大營的時節,分明見他們聚眾飲酒,快樂非常;後又傳令,叫各營一律安歇。徒弟 打聽確了,才敢前來報信。哪知他其中有詐。徒弟見識淺短,可是未及察出,現在徒弟 自知罪不可救,求師父作主便了!」鐵頭僧聽了這番話,也知:「他並無他意,不過未 曾識出官兵的詭計。現在山寨需人之際,若再將他治罪,山寨內分外無人幫助,不如仍 然恕了他的罪過,叫他奮力幫助,他必然感激我不殺之恩,也就死力戰鬥了。」心中主 意已定,因道:「亂報軍情,本當推出斬首。尚念你並無他意,不過見識淺少,未能識 破,誤中敵人詭計。本師加恩格外,既往不咎。爾須知道,現在山中兵力已衰,從今以 後,務要死力合眾據守。但能保得那兩個山頭,這大寨尚可保全無恙;不然,你我就死 無葬身之地了!」陸老么道:「徒弟蒙師父不殺之恩,雖粉身碎骨,亦不足報於萬一。
若果遇著敵人前來攻打,定竭力死與敵人相拒。但是寨中兵卒無幾,兄弟已殺了殆盡, 如何守法呢?」鐵頭僧道:「徒弟!這倒不要過慮。那兩個山頭,只要閉關死守,如有 敵人前來攻打,切不可與他接戰,但將擂水滾石打將下去,他自不能殺上山來。
為今之計,熊海與你二人各守一山,你守青龍崗,他守白虎嶺,不得再有貽誤。若 再疏忽,本師一定二罪並治!」陸老么唯唯退下,各去把守山頭不表。
且說黃天霸等過了一日,便留張桂蘭、郝素玉、褚標三人守營,其餘出隊,一同前 往攻打聚夾峰。到了山下,分兵一半:黃天霸、何路通、賀人傑、王殿臣四人,攻打青 龍崗;關小西、李公然、郭起鳳、計全四人,攻打白虎嶺。只聽一聲炮響,如潮湧一般 飛奔上去,並力攻進。那山頭上嘍兵早已看見,也就趕著將擂木滾石如雨點一般打將下 來。那些兵卒打得頭破血流,紛紛倒退下來。黃天霸也沒法,只得暫叫兵丁稍息,再為 進攻。
一連攻了四五次,皆是如此,只得傳令收兵。黃天霸等回到營中,即將前日來做細 作的那個何三,喊來問道:「你前日所說這山寨有條小路,只有本地土人知道,你可就 此出去,代我拿一個土人前來,本統領有話問他。作速前去,不得有誤!」正自吩咐, 忽見巡營小卒拿進了一個人來稟道:「小的們方才到後營巡查,見一個形跡可疑之人在 那裡窺探。小的們恐怕他是奸細,因將他捉來,聽候示下。」黃天霸聽說,即著小卒將 那人帶進帳中,便問道:「你叫什麼名字?誰人指使令你前來充作姦細,窺探本帥的大 營?速速招出。若有半句不實,推出營門斬首!」那人嚇得戰戰兢兢的說道:「小人實 在不是奸細,是本地土人,姓林名保,家住不遠。只因我到娘舅家去,由此經過,看見 老爺這裡頗為熱鬧,不曉得做什麼,要想進來耍一會。
不料被他們拿住,硬說小的是強盜差來做細作的。小的實在冤枉,求老爺開恩。」 黃天霸看了林保那種樣子,卻非奸細的舉動,因說道:「你既不是奸細,本帥差你去做 一事,你若去做得來,本帥不但放你,而且有賞;你若做不來,本帥定要把你作姦細辦 ,推出營門斬首。」林保道:「小人願做,聽大人吩咐。」黃天霸道:「你可知這聚夾 峰有幾條路可以上去?」林保道:「前面谷口有一條路;後面走田家窪轉過去,還有一 條路。
就這兩條路,再沒有第三條路。」黃天霸道:「這田家窪離此有多遠呢?」林保道 :「不過五六里。」黃天霸道:「你認得麼?」林保道:「小的但知有這條路,卻不曾 到山上去過。」
黃天霸道:「你既知道,今夜三更時分,可同本帥前去,將功折罪。」林保道:「 小的是不去!」天霸道:「為什麼不去?」林保道:「山上強盜甚是厲害,若被他知道 ,定要送小的性命的。」
黃天霸道:「你怕強盜殺你,不怕本帥殺你麼?」林保道:「小的怕老爺還比怕強 盜好些;老爺講理,強盜不講理。譬如小的現在是被老爺人捉住,還問小的許多話,但 不過要殺小的,並不曾真殺。若被強盜捉去,早已頭不在脖子上了。」黃天霸道:「你 無須怕,但同本帥前去,可以保你。而且不要你上山,只要你將本帥領到那裡,就叫你 回去便了。」林保道:「如果這樣,小的便遵老爺之命,帶老爺前去。可是要交代明白 了:到了那裡,小的只管指明老爺的去路;若是叫小的上山,小的雖死也不去的。」黃 天霸道:「本帥決不騙你,只要你指明本帥認得路逕,你就回去便了。」林保答應。到 了三更時分,黃天霸換了夜行衣靠,即同林保上山。畢竟如何捉拿鐵頭僧,且看下回分 解。
第三六七回
黃天霸偷渡田家窪 眾英雄大破聚夾峰
話說黃天霸問明土人林保的路逕,心中大喜。當下就將林保留在營中,一面聚起眾 英雄商議,說道:「方才拿到一個土人,問明到聚夾峰的山後小路,現已將他留在此處 ,晚間叫他帶同小弟前去。為今之計,李五哥、計大哥、李七哥、何大哥四人,可於三 更時分,率領兵丁前去攻打青龍崗、白虎嶺;小弟帶同賀人傑、王殿臣、郭起鳳四人, 偷渡田家窪,由山後小路上去,去打軒轅廟;褚老叔、關大哥、張桂蘭、郝素玉四人, 看守營寨。如此內外合攻,任他聚夾峰銅打鐵澆,也要於今夜攻破。若再攻打不下,小 弟誓不回營!」大家聽說,齊聲說道:「難得有此機會,這聚夾峰今夜必破了!」眾英 雄俱退出。到了二更以後,天霸、賀人傑、王殿臣、郭趙鳳,皆換了夜行衣靠,各帶單 刀,藏好暗器,將林保喊進,命他帶路,一路出了營門而去。不一會,已到了田家窪。 林保便指道:「那邊彎彎曲曲的,便是上山的小路了。」說著,又轉了幾個彎子,約有 二里多路,林保便站腳不走,指定前面的路,望著黃天霸說道:「老爺已到了,由此前 往,就是上山的那條路了。小的聞得半路上還有一道寨柵,有強人在那裡把守,老爺們 此去可要小心,不可大意,那條路上不甚好走。」黃天霸聽說答道:「你要回 去,你 就走罷!」林保也就走了。黃天霸便同賀人傑、王殿臣、郭起鳳四人,順著路逕,攀岩 附葛,爬了上去。走到半山,已望見前面有條寨柵。
黃天霸一看,只見寨柵上釘著許多三稜釘,外面排著許多鹿角。黃天霸即拔出單刀 ,到了寨柵面前,先將鹿角砍去。正砍之間,寨柵裡面已跳出兩個嘍兵,手執樸刀,向 黃天霸腿上砍到。天霸身子一偏,順著手劈面就是一刀,將一個嘍兵砍倒在地。還有一
個看見這個已被砍死,趕著就要逃走,早被賀人傑看見,趕上一刀背,正中那嘍兵肩膊 ,只聽「哎呀」一聲,跌倒在地下。賀人傑即走上前,將那個嘍兵一把提起來,問道: 「你如要命,帶領老爺們進去,指明鐵頭和尚的住所,便饒你狗命;倘若不然,就是一 力將你殺死!」那嘍兵一見,趕著哀說道:「小人願領老爺們前去,只求老爺們饒命! 」黃天霸便走過來,一手提住那個嘍兵,一手執著刀,叫他領路。那嘍兵真是動也不敢 動,直向前面領著黃天霸等,一直上山。不一會已到山頂。天霸說:「鐵頭和尚住哪裡 ?」那嘍兵道:「就在前面這個廟內。此是後牆,廟門還在前面。」黃天霸又將他提住 ,走了一刻,已到廟前。天霸手起一刀,將那個嘍兵殺死,命王殿臣、郭起鳳從大門殺 入;他便同賀人傑跳上牆垣,一路躥房越屋,直向廟內大殿而去。到了大殿屋上,先看 明了出路,然後又向後面方丈而來。不一刻已到方丈。黃天霸即從屋簷上倒掛下來,向 房裡一看。但見那房裡點著燈火,並無一人在內。
復又仔細一看,只見靠牆坐著一人,卻不是個和尚,在那裡打盹。天霸一想:「何 不就將此人捉住,向他問明和尚的蹤跡。」
想罷,即飛身下來,一伏身即躥進房內。那人正在那裡打盹,忽然驚醒,見有一人 身穿夜行衣靠,便即問道:「你是何人,敢到此地作賊?」天霸聽說,也不與他辯白, 趕忙上前,迎面一刀,喝道:「你是何人?可認得老爺黃天霸麼?」那人一聞此言,即 要大喊起來,天霸又將手中刀在那人面上一晃道:「你喊就是一刀。」那人再也不敢喊 了,只得跪下,哀求:「老爺饒命!小的是服侍鐵頭和尚的人。」天霸聞言,因即問道 :「老爺正要問你,那鐵頭賊禿如今往哪裡去了?」那人道:「和尚因外面官兵前來攻 打白虎嶺、青龍崗甚是危急,他自己出去幫助把守去了。」黃天霸道:「此去前面山頭 尚有多遠?」
那人道:「約-里路。」天霸道:「你可帶領老爺前去,便饒你的狗命;不然,就 是一刀,將你砍為兩段!」那人答應。黃天霸便提著人出了房門,到了院內,忙將賀人 傑招呼下來。走不多遠,卻好王殿臣、郭起鳳二人也到。天霸就與賀人傑,押解著那人 去到前面。走不一刻,只聽喊殺之聲,震動山嶽。天霸即催著那人快走。那人不敢怠慢 。那人半走半跑,一刻的工夫,已到了青龍崗。天霸又向人傑說道:「賢姪,把這個人 交把你,叫他領你去到白虎嶺,可如此如此。」人傑答應,即走過來,將那人在天霸手 接過去,隨即就往白虎嶺而去。
且說天霸到了青龍崗,遠遠看見一個人在那裡指揮眾嘍兵。
天霸一見,便一聲大喝道:「俺老爺黃天霸在此!狗強盜死在頭上,還不知道!軒 轅廟已被咱老爺焚毀了,鐵頭僧已被咱老爺殺了!」說著就飛舞單刀,直殺過去。青龍 崗今日卻是熊海把守。熊海正在那裡指揮嘍兵,將擂木滾石望山下打去,忽聽這一聲大 喝,那些嘍兵個個嚇得膽戰心驚,急欲想逃走,無奈熊海在此,不敢就逃。只見熊海提 了刀即向黃天霸殺來。天霸也就接著廝殺。那些嘍兵一見他二人廝殺起來,曉得大事不 妙,也就一跑個乾淨。山下李昆等人,一見山上擂木滾石不往下打,知道上面已經得手 ,當即奮勇登山。大喝一聲,俱已上了山頂。
熊海正在與黃天霸殺得難解難分,忽見青龍崗已破,山下官兵俱已上山,兵刀齊施 ,亂砍亂殺。他正要逃走,忽見一個嘍兵飛奔前來報道:「軒轅廟已經被火焚毀了!」 熊海聞言,哪裡還敢戀戰,只得抽身而逃。黃天霸見他逃走,哪裡肯捨,即取出金鏢打 去,正中熊海小腿,登時跌倒在地。天霸趕急上前,手起一刀,結果了性命。於是大家 會合一處,直望白虎嶺而來。
不一刻已到,瞥眼看見賀人傑正與鐵頭和尚在那裡廝殺,已是抵敵不住。黃天霸一 聲大喝道:「賊禿休得逞強!咱黃天霸老爺前來擒你!」賀人傑見天霸已來,頓覺精神 陡長,飛舞單刀,直望鐵頭和尚廝殺,如旋風般進。接著黃天霸等人,又一擁上前,鐵 頭和尚圍住。鐵頭和尚也就飛舞禪杖,力敵眾人,毫不懼怯。大家正殺得難解難分,忽 聽李七侯「啊呀」一聲,登時跳出重圍,向旁邊蹲下。原來李七侯被鐵頭和尚禪杖打中 右腿。
黃天霸一見,更加大怒,奮起雄威,大喝道:「眾兄弟奮力呀!
不要將那賊禿放走呀!」一聲未了,只見刀槍棒棍,一齊如雨點一般打下。大家正 奮勇格鬥,此時白虎嶺已破何路通、計全等攻破,登時擁上山來。鐵頭和尚見白虎嶺已 破,正在驚惶無措,猛一抬頭,只見山內火光沖天,知道廟已被焚,不敢戀戰,要想逃 走。不知鐵頭僧如何拿住,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六八回
惡戰頭陀凶僧被捉 掃清賊寨眾將班師
話說鐵頭和尚被黃天霸等人圍得鐵桶相似,雖欲逃走,插翅難飛。自己一想:「我 前後總是一死,與其逃走不出,被他們殺死,不若打死他們幾個。我就死了,也還扯直 。」於是大喝一聲:「爾等不要走,看佛爺的傢伙!」說著,掄起禪杖拚命掃來,真如 出水蛟龍,翻江攪海一樣。只見他那條禪杖舞得神出鬼沒,連個雨點都灑不進去。黃天 霸等看了,個個伸舌,大家也就拚命殺上前去。不一刻,何路通肩膀上,被禪杖掃了一 下;幸虧讓得快,稍慢一點,一隻右膊已被打折下來,何路通只得負痛而逃。又一刻,
計全的後背,也被禪杖頭子點了一點,計全也就禁受不得,只得退了下來。李昆正欲一 槍刺進,被他的禪杖一掃,一桿爛銀槍折為兩段。李昆也不敢戀戰,只得退在一旁,在 那裡助喊。黃天霸見許多人殺他不過,心中好不著急。暗道:「若再被他逃去,咱們也 不算人了!」於是急中生智,故意將身一縮,猛叫「啊呀」一聲。說時遲,那時快,黃 天霸已偷手將飛鏢取在手內。鐵頭僧見黃天霸彎下腰去,又聽他「啊呀」一聲,以為他 中了禪杖,即搶進一步打來。黃天霸就在這一個空兒,一個鷂子翻身滾在一旁,一撒手 已將一隻飛鏢,認定鐵頭和尚面門打去。只聽鐵頭和尚說一聲:「不好!」
那只飛鏢早已打中鐵頭和尚額角上面,陷進了有二寸多深。又聽「啊呀」一聲,鐵 頭和尚已跌倒在地。大家一見,這才把心放了下來,便一齊走到他面前,先將繩索將他 綁起,四馬倒攢蹄捆了個結實。然後將鏢拔下。他已是血流滿面,不省人事。
此時陸老么見事不妙,已經逃走。不料走至半路,卻遇著王殿臣、郭趙鳳二人在廟 內放火回來,一見陸老么,接著就殺。
陸老么見廟已焚毀,兩個山頭又被官軍得了,哪裡還敢戀戰,恨不能插翅飛去,逃 得性命,猶如昇天一般。哪知心內越慌,手內的兵器,不必說與人家對殺,連招架人家 的兵器,都有些不活動起來,因此被那王殿臣、郭起鳳二人擒住。那些嘍兵是不必說, 早已逃走去了。於是大家會合一處,將鐵頭僧、陸老么推在一處看守。黃天霸便率領著 眾兵丁,前前後後,搜尋溫球他的家屬。各處尋了一遍,只是搜尋不出。忽然尋到一個 馬棚內,見裡面有呻吟之聲,大家進內一看,只見兩男一女在那裡上吊。眾人一齊上去 ,將三人解了下來,當時就問了一遍,原來就是溫球與他妻、子。黃天霸便命人將三人 綁了,也抬到裡面,與鐵頭僧一齊放下。你道溫球如何同他妻、子在馬棚內上吊?他也 因大勢已去,無處可奔,與其被官兵擒住,解到淮安斬首,不若尋個自盡,即使官兵尋 出,見他已死,也可就此算了,不再殺頭問罪。哪知他惡貫滿盈,不能容他不受國法, 所以將要自盡也不能由他,還要被天霸等搜出,帶回淮安,以正國法,可見天理不能違 背的。閒話休表,且說黃天霸等人見山寨已掃清,強人業已捉盡,並未逃走一人,心中 大喜。又命眾人將放火撲滅,又命到青龍崗、白虎嶺兩處,將山寨也放起火來,燒得個 盡絕。又將大寨內所有的金銀財寶,一齊查明清楚,派了兩個小軍在山上看守。於是大 聲喝令小軍,抬著鐵頭和尚、陸老么,並溫球父子夫妻,一起押解下山,回到大營。
當有關小西同褚標、張桂蘭、郝素玉迎接進去,大家聚在一起,當日營中大排筵席 。此時金大力的傷痕已好,李七侯、何路通二人並未受甚重傷,大家就在大帳內痛飲起 來,直飲到二鼓方才散席,說不盡那般快活,一宿無話。次日,即命小軍到山上,將所 有金銀財寶,一齊抬到大營,以便帶至淮安存庫。不一刻,小軍已將金銀財寶等送到。 天霸又復點明,寄存一旁,又飭令小軍將所有殺死的士卒,查點清楚,共計死者若干? 小軍查明,一會子來報:計共殺死兵丁二十四名,受傷兵丁二百一十六名。
黃天霸即命:將殺死者趕緊葬埋,受傷者帶回淮安醫治。小軍答應,又去將死屍埋 好。諸事已畢,大家休息一日,預備班師。
過了一日,黃天霸即命拔隊轉回淮安。一路上真是鞭敲金鐙響,人唱凱歌還。
不一日,已到淮安。天霸命兵了仍歸各部。當日就率領眾人,見了施公。行禮已畢 ,施公將以上情形問了一番。天霸也細細稟了一遍,施公大加慰勞。當下命令:將鐵頭 和尚、陸老么,並溫球夫婦父子共計五人,一同交山陽縣分別收監。黃天霸等回衙門的 回衙門,執舊事的執舊事。過了一日,施公又將鐵頭僧等五人提出監來,問了一堂。鐵 頭僧等直供不諱。施公即命黃天霸監斬,將鐵頭僧等五人,分別綁赴市曹,按律斬首示 眾。於是聚夾峰一案才算清楚。
過了兩月,施公在書房內看書史,忽然奉到一道聖旨。施公當即排設香案,跪接聖 旨。即拆開,誦讀已畢,施公大驚失色。當下謝恩已畢,回到書房,即傳齊黃天霸等, 說道:「本部堂方才奉到聖旨,因仁壽宮有御用寶馬一匹,忽然遺失,不知去向。在京 文武各官緝獲殆遍,查無下落。今奉上諭:勒令本部堂限半年之內緝獲原物,恭送進京 。這不是一件難事?叫本部堂如何復旨呢?」大家聽了面面相覷,不能回答。究竟這御 馬為何人盜去,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六九回
施賢臣說詞激猛將 黃總鎮負氣訪強人
話說施公忽然奉到一道聖旨,當即開讀已畢,施公大驚失色。原來當今皇上,有一 匹日月驌驦千里龍駒馬,真是價重連城,世所罕有,忽然不知去向。當由在京各大臣踏 勘明白,實係為巨寇所盜。京內各官自九門提督,以至五城兵馬司、捕盜局等,無日不 明查暗訪,緝獲御馬,追拿大盜。爭奈緝獲雖嚴,卻是毫無影響。這日,便有值殿大臣 奏明聖上,請飭令外省各督撫州縣,一體查獲,務要追尋御馬,捕獲賊盜。因此當今想 起施公面前有個黃天霸,現為漕標中軍副將(遇缺即補總兵官),此人猛勇過人,屢獲 巨寇,迭破大案。因此飭令施公,指明勒令黃天霸將盜取御馬之賊寇,並日月驌驦馬, 限半年內一並緝獲交出。將寶馬馳送京師驗明無誤,再行升賞。施公奉了這道旨意,當 將黃天霸、關小西、計全、何路通、李昆、李七侯、褚標、朱光祖、賀人傑、張桂蘭、 郝素玉、金大力、王殿臣、郭趙鳳等人,傳入署內,告明一切。大家聽說,俱各大驚失 色,暗道:「這件無頭公案,從哪裡辦起?可不是件難事?」施公見眾人不回答,暗道
:「本部堂想來,這件事甚不易辦,雖然黃賢弟武藝出眾,功績昭然,久為聖上器重。 但是這御馬,既為盜賊竊去,這盜馬的賊寇,自必隱姓埋名,伏在偏僻處所,或深山野 窪,或高嶺深淵,從哪裡得知消息?且又不知姓名,無影響。縱然黃賢弟雖有通天本領 ,亦未必得知。而限期又促,只有半年,這事從何處著手?若是據情復奏,又怕違旨。 不若乘此將為難之處,婉轉復奏上去,請旨另派精明強乾之人,悉心緝訪,黃賢弟但任 幫同緝獲。如此辦法,黃賢弟責任較輕。
即使不能訪出,黃賢弟亦不致因此獲譴。不過此等奏章一發,雖與黃賢弟沒有什麼 大責任,究不免減卻黃賢弟半世英名,然亦無法。不知黃賢弟及諸位賢弟意下如何?」 施公這一番話,說得雖然婉轉,外面看似代黃天霸分身,其實用的是激將法。
只因黃天霸生性如此,若但令他遵旨緝獲,他雖不敢違背,究竟怕他不肯出力,因 此不說他能緝獲,只得請旨另派精明強乾,武藝過人,膽識兼優之輩,悉心緝訪,不過 於英名上有些減色。
黃天霸向來好名心重。別人辦不來、做不到的事,他偏要去辦去做,等到成功之後 ,卻爭了這個名字,哪怕龍潭虎穴,為這名字上,也要拚死去的。所以施公知道他有此 性情,慣用這個激將法激他。
哪知黃天霸在先本有個為難的意思,也知道此事實在不容易辦。及至聽了施公這一 番話,不覺氣往上衝苔黃天霸道:「大人言之差矣!某自從江都承恩提拔,以至今日執 鞭隨鐙,歷有十數年之久。是凡大人差遣之事,某無不赴湯蹈火,力效微勞;雖無大功 ,總未累及大人有獲譴之事。今御馬為強人盜去,此乃國家無價之寶,即非明降諭旨, 也當一體緝獲,方是為臣的道理。況某上受國恩,理應協力拿獲,無論獲譴與否,稍盡 其力,藉可上報朝廷。況今日既明降諭旨,飭令某悉心查緝,則是朝廷高厚之處,某焉 敢辭?若以難辦推諉,畏縮不前,不但有負國恩,有辜大人提拔之德,便是某自己也覺 慚愧!某這賤名原不敢說四海皆知,曉得的卻也不少。難道即因此一事,將從前的英勇 微名,因而埋沒?某也不肯甘心受人恥笑。況某有此六尺身軀,既為國家之臣,即為國 家所有,即使捐軀報國,亦分所當然,何能因畏難而自惜殘質?若謂毫無影響,無從著 手,則盜御馬的,必有一個人在那裡。只要費些工夫,暗暗訪查,自然有個水落石出。 常言道:『天下無難事,只怕用心人。』只要用心,還怕查不出麼?等到查明出來,任 他三頭六臂,虎穴龍潭,某黃天霸若說半個怕字,也不算為頂天立地的大丈夫,出色驚 人的奇男子!總要將那寶馬取了回來,親自馳往京師,恭呈御覽,那時才顯得某不是畏 難苟安之輩。大人但請放心,某若不將御馬追回,誓不立於天地間!」這一番說罷,只 見黃天霸氣浮於色,好比受了一肚皮的委屈一般。
施公聽他這番話,暗暗誇贊她有膽識、有忠心,雖然好名太甚,卻是難得。因想道 :「他既如此,爽性再激他一二句以堅其志。讓他由此功名成就,為一朝梁棟,有何不 可!」因又說道:「黃賢弟,你雖有此忠藎之心,代國家出力,原是難得。
但是凡事必三思而行,本部堂細細想來,這御馬既為盜去,那盜馬的,若非有出色 驚人的本領,也不敢能去盜取。不必說捕風捉影,消息毫無;就便訪到下落,恐怕那個 盜馬的強盜,本領不在賢弟之下。賢弟卻不可因一時豪氣,不望後想,只管鹵莽從事。 雖然是奉旨的要案,不能違旨;若照本部堂方才所說,也不算違背,不過自家的責任, 究竟輕鬆許多。至於少減英名,這也算不了一件大事。而況名之一字,足以累人,又何 必定爭不已?若照賢弟所說,能將御馬取回,強人訪獲,自然是留名千古;若其不能, 限期一滿,勢必見責,那時反將從前英名減盡。本部堂為賢弟計,仍以三思為是。」黃 天霸聽說,更加氣往上衝,望施公說道:「大人!某雖不才,未免小量某太甚。
難道這強寇有三頭六臂,這御馬會飛上天去不成?只要這桃花玉馬不曾飛上天去, 任那盜御馬的有九頭十八臂,我黃天霸拚這一死,總要將那強盜捉住,碎屍萬段,定將 御馬去取回,方雪今日之恨,方顯我黃天霸的手段!某之志已決,請大人不必疑心了。 某便今日告假前去查訪。」施公正欲說話,只見褚標一旁插口說道:「黃賢姪!你也不 必如此作急。大人的美意,我也知道,並非不讓你去,且非怕你查訪不出,不過用這些 話警戒你,不可鹵莽,細細訪查。你不明大人的厚意,反而仗著自己的性子暴躁起來。 我有一言,最為平和,說出來大家斟酌。」不知褚標說出何言,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