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公道:「前承褚老英雄議設擂台,以為可以誘捉蔡天化。本部堂明知此計甚妙, 諸如建造擂台,不無耗費庫款,因未及遽行照辦。今既該府縣詳稟前來,本部院便想將 計就計,批准下去,讓他們自行搭蓋。等到臨期的時節,如果蔡天化悍不畏死,敢到該 縣擂台,那時再將他設法擒拿。如果曹德彪父女果真武藝出眾,請他幫同捉拿。諸位賢 弟及褚老英雄,以本部堂之言為如何呢?」褚標欣然說道:「大人就此批准下去,到了 臨期,蔡天化包管前去,那時候務要將他捉住的。」施公聽說大喜,當下就將淮安府的 來文批准,發了出去。褚標等人也就退出,一個個摩拳擦掌,準備前往東安縣打擂台, 捉拿蔡天化,暫且按下。

  再說蔡天化這日到了河南開封府,尋了客店住下。當有店小二前來招呼,蔡天化即 叫他先打二角酒,揀兩件有口味的菜來。店小二答應下去,當下拿了二角酒、四碟菜, 擺在桌上。

  蔡天化將酒斟了一杯,端在手中喝了一口,又揀了一筷子菜吃了下去,便問店小二 道:「你姓什麼?」小二道:「咱姓洪名喚洪四。」蔡天化道:「你是這本地人氏嗎? 」洪四道:「咱就是本城的人。」蔡天化道:「咱且問你,這河南古稱繁華之地,想那 煙花中的所在定是不少。你可知道這裡哪一家有出色的好媳婦兒嗎?」洪四見問,不知 這媳婦子就是婊子。原來關東一帶的婊子,皆叫「媳婦子」呢!洪四便問道:「你老說 媳婦子,這是怎麼講?」蔡天化道:「你不懂嗎?咱告訴你,這媳婦子就是婊子的別名 。咱們那裡皆是叫他媳婦子的。」洪四聽了,這才明白,當下答道:「你老不知道,這 裡人叫婊子是喚做粉頭的。你老是問有什麼好出色的粉頭。這裡粉頭卻也不少,皆是些 家常貨。只有枇杷巷柳二家,新到的一個粉頭,喚做花月英,是南邊人,今年才有十五 六歲,生得真是美貌異常;而且唱得一口頂好的京調。咱們這裡那些鄉紳老爺們,誰不 與她來往?還給她起了個綽號,喚她做蓋河南,因此這花月英,就高抬聲價起來。平時 見了客,真要那客人模樣兒好,錢鈔兒好,方肯招待他。若有一件不到,她見了一面, 第二次再也不肯出來陪他了。還要一件,若是有人要在那裡住宿,除去外面的使用不算 ,她要三十兩一夜。還要客人是個標臉;若生得醜陋些,便是三百兩,她也不肯給他住 宿。生得可真出色,就是那性情兒太傲些,眼眶兒太大些,瞧不起人。」蔡天化聽了, 暗道:「咱不管她性情兒傲,眼眶兒大,等一會兒,咱便去她那裡會她一會。她果然慇 懃相待,咱就使三十兩銀子,在那裡住下,也不算什麼大事。她若有些兒不到,咱便黑 夜裡去與她宿了,她又怎奈咱何?」心下想罷,便向店小二說道:「枇杷巷離這裡有多 少路呢?」店小二道:「離咱們這裡不遠,出了門向東,走彩衣巷,過落星橋,再向南 一直走,過雙珠巷,再向西就是枇杷巷了。不過只有二里之地,你老要去嗎?」蔡天化 道:「咱正要去見識見識。」店小二道:「你老既要去,咱給你老領道兒便了。」蔡天 化道:「好!等咱飲過酒,你便領咱前去。」店小二復又笑道:「咱可真髮昏了,和你 老講了這半天的話,還不曾請教你老尊姓?咱可不該死嗎!你老貴姓呀?從哪裡到此?

  也得見教。」蔡天化道:「咱姓蔡,由關東到天津、山東、徐州、淮安有事。現在 剛從淮安到這裡,做些買賣生意,尋找兩個朋友。」店小二笑著走了出去。一會子蔡天 化酒已吃完,便喚店小二領他去訪著花月英。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四○回

東安縣德彪擺擂台 萬家村光祖訪良友

  話說蔡天化飲酒已畢,將包裹安頓停當,即令店小二洪四,領他前往枇杷巷,訪那 粉頭蓋河南。一路行來,不到半個時辰,已至枇杷巷內。店小二洪四走到柳二家門首, 正欲推門進去,忽見兩扇大門上,貼著府縣的封條。洪四看罷,不勝駭異,因轉向蔡天 化道:「你老可來得不巧,不知怎麼她家門上貼了封條,想是鬧出事來,被府縣封了。 」蔡天化聞言,甚為不樂,因道:「你去左右的人家打聽打聽,看她所犯何事,被府縣 官封門。現在搬往哪裡?」洪四答應,即走到貼鄰王二和尚家問了一遍,才知柳二家被 封的緣由。洪四便將此事告知蔡天化一遍。蔡天化聽說,暗道:「咱若有日碰見那個縣 官,若不將他一刀殺死,咱也不能消今日之恨。」又問道:「這巷子裡只是柳二家一處 ,還有沒有別處可去?」洪四道:「咱去問話的那一家,叫作王二和尚,也是個做這個 買賣的;他家也有幾個粉頭,也還下得去,不過不如花月英罷了!」蔡天化道:「既如 此,你且領咱到他家去耍一會兒罷!」洪四答應,便領了蔡天化到了王二和尚家內。那 些龜奴、鴇母見來了一個生客,又兼洪四暗地與王二和尚說了兩句,無非說的蔡天化是 一個做買賣的客人,若將他接穩了,定是一位大財主。王二和尚聽了此話,更加酬應不 迭,將蔡天化先領到客廳上坐下,隨即喚出七八個粉頭。

  蔡天化一見,都不出色,勉強挑了一個,喚作林二寶。當下林二寶便將蔡天化領到 自己房內坐下。早有人獻上茶來。林二寶又問了蔡天化的尊姓。蔡天化也就問了她的名 字。這林二寶雖然不甚出色,卻是嫋娜異常,一派言語,居然把天化籠絡住了。

  當下蔡天化即叫洪四回店,將包裹物件看守好了。洪四也就回去。蔡天化這夜就宿 在林二寶姑娘那裡,倒也頗覺有興。暫且按下。

  再說淮安府東安縣,這日奉到施公的批示,見曹德彪稟請擺設擂台,已蒙施公批准 ,當下即飭知曹德彪。曹德彪歡喜無限,也就揀了地方,擇定日子,喚了工匠營造起來 。約有一月光景,擂台已搭好。曹德彪一面貼了招貼,一面稟報三月初一日開擂,五月 初一日收擂,由縣通報上去。只見滿街招貼上寫道:為擺較擂台,招聚英雄事:今有淮 安府東安縣義勇村曹德彪,擺設擂台一座。擇於三月初一日開擂,五月初一日收擂。凡 屬四方豪傑,天下英雄,如有願前來比試者,有能打台主一拳,敬送花紅銀五十兩;踢 台主一腳,送花紅銀一百兩;能將台主打倒,或拋落台下者,除送花紅銀五百兩外,不 論官商紳庶,富貴貧賤,並招為婿。如果技藝平常,希圖僥倖前來,被本台主打傷至死

者,只給棺殮,概不抵償。業經稟請各大憲照准立案,合再通知。凡屬英雄豪傑,有願 來此比試,務望如期而來,切勿觀望自誤!

  本台主曹德彪特白。

  這道招貼一出,不但鄰境四方知道,就是各省各府,一傳十,十傳百,盡皆知道了 。卻說朱光祖自從與殷家堡議和之後,便各處閒逛,或尋找他的朋友,或到名勝地方遊 玩,倒也逍遙自在。這日,偶然想起舊日的一個好朋友萬君召起來。這萬君召你道是何 人?就是落馬湖困施公猴兒李配的女婿,他的綽號叫鐵臂哪吒,江湖上卻是大大的有名 ,而且武藝高強。與鳳凰張七,以及褚標、朱光祖等,皆是至好的朋友。從前也是綠林 中的豪客,後來掙了些錢財,他也就洗手不做那件買賣,自己在家享他田園之樂。這日 朱光祖想起他來,便去他那裡拜訪。

  卻好萬君召在莊,見莊丁轉報進去,聽說朱光祖前來,好不歡喜,即刻迎接出來, 老遠的招呼,說道:「朱大哥!咱們多年兄弟,各在一方。小弟正渴想得很,難得老大 哥前來,真是意想不到。咱兩兄弟好暢談暢談了。」朱光祖也就伸出手來,拉了萬君召 的手,說道:「兄弟你好呀!愚兄久已想來,爭奈窮事太多,欲來了幾趟,復又中止。 今日咱兩兄弟特來會會,暢聚幾日。」萬君召道:「老大哥,你既來了,咱可要作個霸 王請客,要留你在此一月。你若答應便罷,倘不答應,就不留你了,你就趁早兒走,咱 們各乾各事。」朱光祖笑道:「老兄弟!你真是霸王請客了。既這麼說,咱就在此住一 月,與老兄弟暢談罷!」

  萬君召大喜,此時已到了客廳,彼此坐下。有人送上茶來。

  萬君召就一面命人擺酒,一面問朱光祖道:「老褚標現在施公那裡還做個什麼官兒 嗎?」朱光祖道:「那老兒也古怪得很。施公要給他做官,他定不肯要。卻又喜歡住在 天霸那裡,遇有什麼難事,給他們商量商量。施公倒極器重。」萬君召又道:「天霸他 們想皆是得法的了。」朱光祖道:「他們皆是得意的人,不比咱們終老田園的。老兄第 ,你可知道施大人那裡,現在還有個小子,是施大人極其賞識的。那個小子卻也怪好。 」

  萬君召道:「是誰呀?」朱光祖道:「是賀天保的兒子,名叫做賀人傑,年紀雖只 十七歲,卻生得儀表非俗;更兼一身好武藝,飛簷走壁,件件皆能。前因盜回印信,施 大人就賞了他千總之職。後來大戰殷家堡,那殷龍老兒請咱前去說和。咱又代他作伐, 將殷龍的女兒賽花,又匹配人傑,現在還未迎娶。施大人的主意,要等賀人傑過了二十 歲,才與他們配合起來了。」萬君召道:「賀人傑之父賀天保,當日為飛抓打死,可是 怪慘的。

  他既有了這個小子,也算他是一心改邪歸正的好報。但是老大哥專喜代人作媒,黃 天霸的老婆,也是你作的伐,現在賀小子又是你給他作伐,你那喜酒想飲得不少了。」 朱光祖笑道:「可不要提這喜酒的笑話罷!黃天霸招親張桂蘭,咱與褚標不過吃了張七 一頓酒。後來還說要天霸請咱們的,接著就大鬧菊花莊。

  那時還有什麼空兒討他的喜酒?可是酒雖不曾吃得,菊花莊一鬧,可是給關小西得 了一個老婆;那郝其鸞的妹子郝素玉配了小西了。現在張桂蘭與郝素玉兩個,一個是副 將的夫人,一個是參將的夫人,居然稱起太太來了。至於賀人傑,我雖然給他作了伐, 殷龍的酒雖是吃過他的了,賀人傑的酒,不必說是一杯,連一滴也不曾到嘴呢!」萬君 召聽罷,大笑不止。正大大笑,莊丁已擺上酒來。當下即入席痛飲起來。真是「酒逢知 己千杯少」,直飲到皆有醉意,這才撤席。二人復又閒談起來,正談得高興,忽見莊丁 送進一張字帖來。欲知這字帖上所寫何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四一回

見招帖慷慨論英雄 說姻緣慇懃求壯士

  話說朱光祖與萬君召飲酒之後,正閒談得高興,忽見莊丁送進一張招帖。萬君召接 過來一看,原來是東安縣曹德彪擺設擂台,招集天下英雄豪傑,前去比試。萬君召看罷 ,便給朱光祖看。朱光祖看罷,說道:「這擺設擂台,是個大乾例禁的事,東安縣又逼 近淮安,怎麼施大人不預為禁止?難道施大人是知道的嗎?」萬君召道:「老大哥!你 不瞧見招帖兒上明明寫著,業經稟過各大憲批准遵行?這不是施大人一定是准了的了。 」

  朱光祖道:「這就不解他們是何用意了。」萬君召道:「施大人既准了他,這其中 必有個用意,隨後皆可知道。但是那姓曹的,雖然擺設擂台,就你我所曉得的,現在也 沒有什麼人了。」朱光祖道:「矮子中選將軍,也可將就的。」萬君召道:「咱知道有 一人。說起這個人來,老大哥也該知道。」朱光祖道:「是誰呀?」萬君召道:「那蔡 天化小子,也算過得去了。」朱光祖道:「咱倒不知蔡天化是誰?」萬君召道:「說起 他來,是飛來禪師的首徒,本領卻不在你我之下呢!飛簷走壁,無一件不精。

  還有一件絕技,會使神功:只要將這神功運動起來,不論你再厲害的刀槍暗器,總 不能傷他分毫。只有兩處照門,他是最護著,不使人近的,那時咱才知道。到了去年, 咱又因他事,去飛來禪師那裡,並不曾見著他。咱就問他到哪裡去了?飛來禪師就帶著 怒告訴我說:『那蔡天化因不務正業,仗著自己本領,專門黑夜出去各處彩花,屢說不 信。本來一定就要將他致於死地;後來一想,他如此在外作為,我即不送他於死地,總

有一日要死於非命的。』後來咱走過天津,聞說一帶被害之家實在不少。官府雖然懸賞 緝獲,爭奈拿他不住,又不知他是個什麼樣兒的人。那時我就料到他身上,大概是他所 為。現在曹德彪這擂台一設,蔡天化如果知道,他一定是要去的。一來要顯他自己的本 領,二則要想招為曹家的女婿。論他的本領,可是不在人下的;只是他那彩花案子太多 ,怕的有人暗地拿他。」朱光祖道:「這也是他不惜翎毛的壞處。倒是殷龍的四個小子 ,卻皆極好武藝,也算過得去,更習正道,這些事毫不有。他如不知道打擂則已,如果 知道,那四個小子一定是要去的。除他大小子殷猛已經討了親,其餘殷勇、殷剛、殷強 ,這三個人皆未婚配。他知這個消息,咱料他一定前去。就是他三人自己不願意,殷猛 那個小兒,也是要他兄弟去的。老兄弟,你在家也沒有事,難得那裡有這等熱鬧,咱們 去走一趟,瞧瞧熱鬧也是好的。現在開擂的日期已近了,咱們明日就同去走一趟罷!」

  萬君召道:「老大哥!小弟是不去了,料想也沒有什麼熱鬧瞧。

  還是在咱這裡,咱兩兄弟談論談論還好。老大哥若一定要去,咱也不敢屈留,老大 哥一人去罷!」朱光祖道:「老兄弟既不願去,咱也不敢有屈。咱明日可是要去走一趟 。等到他們收擂以後,咱再來你這裡住半個月,痛談痛談!」萬君召道:「老大哥!

  你的年紀雖也不小,還是這樣高興。也罷,老大哥既要去瞧瞧,等到他們收擂之時 ,可定要到這裡來住半個月。你如失信,咱以後就與你絕交了。」朱光祖道:「那時定 來的。」此時夜已深了,彼此安歇,一宿無話。

  次日天明,朱光祖起來,梳洗已畢,與萬君召同用過早點,就辭了君召,望東安而 去。出得門來,心中想道:「咱此去何不先到淮安施大人那裡走一趟?一來給施大人請 安,二來與眾兄弟會晤會晤,有何不可?」主意已定,即望淮安進發。不一日已到,大 家一見,皆來敘別。當下褚標便問道:「老兄弟,今日是甚風兒將你吹來?你可知道咱 們這裡的事嗎?」朱光祖道:「咱別的事可不知道,只曉得東安縣曹德彪擺插台,招集 天下英雄前去打擂。咱想這擺設擂台,是個大乾例禁的事。為何那姓曹的稟請上來,大 人就准他開擂呢?」褚標見問,便將蔡天化如何兩次露名留柬,如何奉命拿捉,如何大 戰天齊廟,如何已經被捉,復行逃走,不知去向;如何曹德彪稟請擺設擂台,施公就此 意欲誘他前來打擂,那時合力再行拿捉,因此批准的話,前後細細說了一遍。朱光祖這 才明白,因道:「原來如此,小弟還不知道其中有這些原故呢!」黃天霸也就說道:「 難得老叔前來,正好幫助幫助。但不知蔡天化,老叔可曾會過?既不曾會過,可知他的 刀槍不入,是何功夫?還求老叔見教。」朱光祖道:「你問這蔡天化嗎?咱雖不曾見過 ,也曾耳聞其名。可是他這刀槍不入的功夫,只有一人可破他。若得此人前來,不患蔡 天化不為所獲。但是這人不易到此,這便如何是好?」計全在旁問道:「朱大哥,你說 這人可破蔡天化那刀槍不入的功夫,究竟是誰呀?咱們還可以請得他到嗎?」朱光祖道 :「這人你們大概也知道,就是猴兒李配的女婿。」褚標道:「原來就是萬君召。他怎 麼能破蔡天化那刀槍不入的功夫呢?」

  朱光祖便將萬君召所說的話,一五一十細細告訴了一遍。

  眾人大喜,當即就稟明施公。施公也就立刻將朱光祖請進。

  朱光祖見了施公,先給施公請了安,然後坐下。施公道:「自從一別,本部堂無日 不念及壯士,久思差人前去問候,奈壯士

  行跡無定,未識究在何所,以致有疏問候,實在渴想得很!」

  朱光祖道:「這是民人疏散性成,也少得過來給大人請安,還求大人勿罪。」施公 道:「豈敢,豈敢。但是方才天霸進來說,壯士有個至好朋友,可以幫拿蔡天化。壯士 可即明白見教,以便本部堂飭人去請。」朱光祖道:「大人的明鑒。若得萬君召前來, 蔡天化那是一定拿住的了。不過萬君召尚恐不肯前來;便是大人飭人去請,也未必如期 而至。再不然,托故不出,倒是一件難事。」施公道:「既如此說,本部堂親去一趟。 昔成湯聘伊尹,三使往聘之;劉皇叔三顧諸葛亮於草廬之中。自古求賢大半如此,某當 躬身去請便了。」朱光祖道:「萬君召是何等人,敢蒙大人枉顧?民人倒有個主意:明 日可請褚大哥辛苦一趟,到了那裡,切不可說是遇見小弟,就說大人求助之意,務必請 你幫助幫助。若不肯出來,大人便要親自來請。某後日便要再由此動身,趲趕前去,再 到他那裡去走一趟。我就說奉大人之命,恐怕你不肯應命,特地著我前來二次奉請。大 人可再稍備薄禮,於第三日飭令黃天霸再行前去。他如果見咱們兩人去了,他已經答應 前來,便是天霸與他途遇;他定感激大人的知遇。

  他如仍不肯來,又得天霸前去面請,他見去請了三次,雖實在不願到此,那時也不 得不來的。民人的主意如此,不知大人意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四二回

求勇士三顧萬家莊 捉盜徒同上淮安府

  話說朱光祖獻計,延請萬君召前往東安,協拿蔡天化。施公聞言大喜,當與褚標商 議道:「據朱壯士所言,甚是有理。

  但本部堂仔細想來,恐老英雄如此高年,若再跋涉程途,使某心實不安。還得大家 再籌良計才好。」褚標聽說,便慷慨說道:「老民荷蒙大人如此恩德,正當竭力圖報。 況此去萬家莊並無多路,不過三日即到,老民何敢推辭?」施公聽說大喜,因道:「老

英雄既肯前往,那萬君召重以台命,必然是肯來的。今日也來不及了,便請明早起程罷 !」褚標聽說答應,大家一齊退了出去。施公又命施安預備黃金、彩緞之類,以便兩日 後,交給黃天霸帶往萬家莊。到了次日,褚標即告辭先行;接著,朱光祖、黃天霸亦陸 續就道。

  這日褚標已至萬家莊。當有莊丁報進。萬君召聽說褚標前來,心中頗為疑惑,即刻 跟著莊丁迎接出來,笑道:褚老叔!

  咱們有好兩年不曾相見,你老今日甚風吹來?」褚標也笑道:「便是老朽也刻刻記 念得很。今特有事奉請,所以不辭千里而來。咱們且到裡面再談罷!」說著,二人走到 客廳,見禮已畢,分賓主坐下,莊丁獻茶已畢。褚標就將施公之言說出。萬君召聽了, 哈哈大笑道:「你老豈不知咱無意於人世嗎?雖蒙施大人如此謬賞器重,但是咱絕無技 能,不敢承此重責。仍望另延高士建立功名,某不勝僥倖。」褚標聽說,因道:「賢姪 此言差矣!賢姪英勇過人,天下之大,誰人不曉?難得施公誠心慕訪,正賢姪知遇之時 ,何必委心田園,願作農夫以終世?賢姪雖功名心談,無意取求,在老夫看來,正宜見 機而作。若泥於終隱,竊為賢姪不取焉!還請三思,勿過拘執才是。」萬君召道:「老 叔勿急,容某再達鄙意,老叔當自明之。」褚標此時見他執意不行,不覺氣往上衝,因 道:「賢姪無須故意推辭。如蒙見允,請以一言;若竟不行,亦請一絕。某當即告辭, 勿作老厭物,有擾清安。」萬君召笑道:「老叔何太逼迫耶?無論行止,也得容某三思 。而況某與老叔闊別數年,今既前來,某亦當聊盡東道,切勿相拒太甚,使某汗顏!」 說著,即命擺酒。不一刻,酒已擺上。此時已是下午,二人就入席暢飲,絕不再談此事 。

  飲酒已畢,將已二鼓,萬君召就請褚標在書房安歇。褚標也就去安睡去了。到了書 房,暗自想道:「這廝太可惡。咱若在少年,聽了他這些言語,早已與他絕交了。且待 朱光祖明日到此,看他如何,再作計議。」一宿無話。

  到次日,又問萬君召行止如何?萬君召仍無決斷。褚標也不追問。時將午刻,只見 莊丁報進說:「朱光祖來了。」萬君召一聽,好生詫異道:「他去未許久,何以又來? 」當令莊丁去請。少刻,朱光祖走進,正欲與萬君召說話,忽見褚標在旁,故意說道: 「小弟前去奉候,不意未遇。後聞施大人見諭:說是老哥已到這裡,來請君召兄弟。彼 時小弟不知何事。後又聞施大人說出蔡天化那番事來,這才明白。小弟當時就對施公說 了一句無意話:『大人雖派褚某前往萬家莊,那君召兄弟是個不管閒事的人,恐怕未必 肯來。』哪裡知道把這句話說出,施大人即問小弟道:『想是你與萬君召壯士也是要好 的朋友。既如此說,褚老英雄一人既未能將萬壯士請來,還請你再去一趟,幫同褚老英 雄前去說項,務要將我求賢若渴之意說出,必定請他前來。倘再不行,我即親自前往, 效那劉皇叔三顧草廬之事了。』小人被你家大人纏繞不過,只得遵諭前來,邀請咱們君 召兄弟。但是咱一路想來,既有老哥這老面子,又兼大人那種誠意,想君召兄弟一聞此 言,定是願意前往。咱不過既蒙大人之托,不得不到此一行,都算是來過一趟了。」說 著,又望君召說道:「老兄弟何日啟行呢?」萬君召聽了也覺好笑,暗道:「他們做成 圈套,前來誘我。這是何必呢?但既如此,若再拒絕,就對不起朋友了。」因道:「朱 大哥!昨日小弟與褚老敘談了一日。小弟本不願去,後因褚老叔再三相勸,小弟雖未明 言,本擬過了明日,後日與褚老叔前往。但去雖去,設若其功不成,還求二位善為說辭 ,請大人格外寬宥才好。」褚標、朱光祖見他已允,均大喜道:「但請放心,君既肯行 ,此事未有不成之理。設若不成,包管大人斷不見責。」萬君召聽罷,又命人擺出酒來 ,三個人一齊痛飲。過了一宿。次日一早,黃天霸即帶了黃金、彩緞,到了莊外。當下 通了名姓,並具道來意。莊丁不敢怠慢,立刻飛報進去。萬君召一聞此言,也就立刻與 褚標、朱光祖迎接出來。大家到了客廳,天霸先與萬君召行了禮,然後分賓主坐下。天 霸即將施公來意說了一遍,因道:「大人仰慕已久,前、昨雖兩請褚老叔、朱老叔奉請 ,奈因空言造訪,非所以求賢之意。今特遣某齎呈黃金、彩緞,聊答速駕之意。

  區區私忱,尚乞笑納!」萬君召先謝了來意,復又再三推辭,聘禮堅不肯受。還是 褚標、朱光祖再四說項,勸他收了,當時萬君召只得收下。隨命莊丁大擺筵宴,四人痛 飲,過了一宿。

  等到次日一早,大家起來梳洗已畢,用過早點。萬君召又將家事稍為安排,吩咐莊 丁妥為照料門戶。這才帶了包裹,藏了兵刃,與褚標、朱光祖、黃天霸三人一同出莊, 直奔淮安而來。

  不一日已到,當下天霸先報進去。施公見報,立刻命人開了正門,帶了關小西以下 一班勇士,親自迎接出來。萬君召見施公如此相待,甚是過意不去,趕緊上前給施大人 跪下,口稱:「小民何德何能,敢勞大人如此厚待?小民雖肝腦塗地,不足報效於萬一 。」施公趕著將他扶起,邀入後面坐下,因道:「久仰壯士聲名,恨無由得見。只因蔡 天化如此作惡,實為天下人民之大患。因特敢攀玉趾,枉屈前來,協助本部堂共拿惡盜 。

  成功之日,本部堂定即據情保奏,聊報壯士見義勇為之心。」

  萬君召道:「小民一無技能,謬承栽培,敢辭勞苦?不過蔡天化武藝高強,雖小民 亦不敢操必勝之理。但期協拿成功,以輔大人為民除害之至意;設若力有不及,還求大 人格外寬恩,不加譴責,小民更就感恩不盡了。」施公道:「壯士毋得過謙,既蒙慨允 協拿,蔡天化必難再逃法網。惟望合力協助,除莠安良,是所切望!」萬君召又遜謝了

一回,施公即命人大排筵席,款待君召。不一刻,酒席排好,施公親自邀萬君召上首坐 下。君召再三不敢,爭奈推辭不過,只得謝了座,然後又與人各告罪,這才坐定。施公 坐了主位,大家暢飲一回。飲酒之間,萬君召又將蔡天化始末根由,細細與施公說了一 遍。施公聽說,又極意奉承萬君召兩句。萬君召見施公如此器重,也就死心塌地,竭力 報效。一會子酒席已散,施公便命天霸好生款待。天霸答應。萬君召又給施公請安道謝 。大家這才告退。欲知如何捉拿蔡天化,東安縣如何打擂台,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四三回

邂逅相逢女郎屬意 倉皇遇害公子無辜

  話說萬君召自施公飭令朱光祖、褚標、黃天霸三人,豐禮厚幣,請他到淮安。施公 又優禮相待。不必說萬君召是個草莽的英雄,就是當日諸葛孔明,受了劉先主三顧之恩 ,也曾「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你道萬君召有施公這一番厚待,他自然以身相許。看 看東安縣開擂日期已在目下,黃天霸等一眾英雄,就約同萬君召一齊前往。不一日到了 東安,即尋下客寓,只待開擂,他們便去等侯蔡天化前來,合力捉拿,暫且按下。

  如今再說一件奇案,雖在先未曾經施公判決,到後來案情已定,仍要施公判明奇冤 。原來鎮江丹徒縣,有一世家姓衛。

  這衛家有一子,名喚增祥。母親陸氏,早已去世,只有父親在堂。他父親也是丹徒 縣學的生員,名喚家祿。這衛增祥聰穎過人,十四歲上就進了學。當時學政見他文學優 良,頗為誇贊,與他本學教官說道:「衛生聰穎過人,他年必致清貴,此今日之小衛玠 。」於是小衛生之名無人不知。就有那羨慕他的,爭相前來與他老子說親,願以己女相 配。他父親固愛如掌珠,行止皆問之。衛生自負殊勝,不肯草草擇配。父親也不勉強。 他年已弱冠,尚未配婚。彼時,同邑有一富翁姓張,名玉球。這張玉球有個女兒名喚珊 珊,年交十八,不但美貌異常,而且詩詞歌賦,以及針黹,無一不精。張玉球也是愛如 拱璧,常與人道:「吾家有掃眉才子。現在是不開女科,若開女科,不患不狀元及第。 」因此擇婿頗難如願。

  這日,正當二月十九,相傳觀音神誕,鎮江西門城外有個觀音洞,每年到了這個日 期,四方善男信女皆往燒香。那日珊珊與他嫂嫂李氏,也去同往觀音洞拜佛,燒香已畢 ,回來路上巧遇衛生。珊珊見衛生丰姿絕色,不覺秋波一顧,意甚戀戀。

  他嫂子李氏在旁看見,暗與珊珊笑道:「姑娘你知道這個人嗎?」

  珊珊道:「邂逅相逢,妹子怎麼知道他姓氏?」李氏道:「他便是鄉里中所稱小衛 玠便是。他與我哥哥同為文社的朋友,往來甚密,且是極要好的,我所以相識。妹子如 果屬意,當與我哥哥說明,使我哥哥代妹子作伐。」珊珊聽說,只覺兩頰飛紅,笑而不 答。不一刻已抵家中。姑嫂又笑說了一回,也就各自歸房,略為歇息。不意珊珊即歸之 後,思念衛生,頓覺忘餐廢寢。

  李氏本來與珊珊情同姊妹,也就不時省問。李氏早知其意,又戲問道:「妹妹如此 ,想是不忘那日所遇的小衛玠嗎?若有此意,以妹妹與衛生得諧伉儷,的確是天生一對 的好夫妻。可請我哥哥到爹爹前說項,當無不諧。但有一件,衛家甚貧,恐將來作合成 功,妹妹不能過他家那一種日子,所以我代你甚慮。」

  珊珊聽說,因歎了一口氣,與李氏說道:「實告嫂嫂知道,妹妹於此事籌之已久。 我想命好,今日雖貧,安知他日不富?命不好,今日雖富,安知將來不窮?富貴貧賤, 皆由於命,何必以今日之貧為患耶?嫂嫂即代妹籌,妹敢不敬告心腹?唯望嫂嫂設法便 了。」李氏聽說又道:「既是妹妹所見如此,那撮合一事,自覺不難,包管在我身上, 力代撮合,三日後當有好音。

  唯望妹妹善保身軀,不必過為煩惱便了。」珊珊聞言大喜,說也奇怪,不到數日, 病也好了,終日便望嫂子回覆了。

  不料天不從人願。同里有個許公子,名喚炳文。他父親曾作廣東知府,因死在任上 ,官囊極其豐厚。這許炳文卻與珊珊同年,也是年交十八。這日搬他父親靈柩回來,又 因他已聘之妻在籍亡故,極求再聘。聞珊珊美貌異常,又能文墨,因此就請了媒人,前 來與張玉球說親。張玉球因許家門第固好,又兼財富,因此一說便允。這日珊珊的嫂子 聞知此事,知難挽回,便來與珊珊說道:「前者妹妹托我之事,我當與我哥哥說過。

  我哥哥亦很為贊成,也曾與衛生微露其意,衛生也頗情願。不料天不從人願,昨有 許公子名喚炳文,曾聞妹妹的芳名,特請冰人與爹爹說項。爹爹因他家父親曾為廣東知 府,門第固極相對,又兼他家道豐足,因此就當面許了。可見婚姻大事,自有天定,非 人力能為。似此天作之合,未嘗非妹妹之福,妹妹亦何必重衛生而輕許公子,成心不化 呢?」珊珊聽說,亦覺無可如何,雖不敢有違父命,卻是心甚不樂。

  光陰迅速,又過了半年光景,這日吉期已屆,許公子前來親迎。珊珊亦備極裝飾, 簇然一新。兩家賓客自不必說。到了晚間,珊珊乘坐彩輿,鼓樂喧天,送至許家。當有 伴房攙扶新人送至洞房,與許公子坐牀撒帳,合巹交杯,諸事已妥。許公子復又出來款 待眾客,當晚極為熱鬧。酒闌人散,許公子也就入房,更衣已畢,正欲與新人效于飛之 樂,忽然自覺要去小解,便身著短衣,出房便溺。剛至廁所,突有一人掩至背後,就是 一刀。許公子毫不提防,當被那人洞穿胸背,撲地而死。那人見許公子已死,疾入新房

內,將燈燭吹滅,走過珊珊面前,猛然鑽身入帳求歡。珊珊以為許公子前來,因便問道 :「如此鹵莽,夫何為者?」那人見問,便低聲答道:「我我非公子,乃小衛玠也。感 念汝意,特來報你。」珊珊聞言,大驚失色道:「你速去!公子即來。不然兩有不便。 」那人又道:「汝勿慮,公子我已將他殺了,就可請放心。」珊珊聽說,更加驚恐,復 又問道:「汝言果真嗎?」那人道:「哪,哪敢相謊?誰,誰來騙汝?」珊珊聞言,不 覺失聲頓足大哭道:「你如此所為,真累我不淺了!」那人還擁抱不放,極意求歡。珊 珊且罵且哭,至死不從。那人無奈,又怕人至,只得急將珊珊頭上所佩金釵拔下,跑到 房外逃去。此時外面丫環、僕婦聞珊珊哭聲,大家拿了燈火進房來看,只見珊珊坐在牀 上,披頭散髮,吁喘不定,面無人色。大家急向前問視,珊珊將上項話說了一遍。眾人 大驚,急急跑出房外,各處尋找公子,尋至廁所,果見公子撲倒在地。再將火光往下一 照,只見血流滿地,公子胸膛業已被利刃洞穿。許家一面將合宅男女聚集,一面飛報女 家。張玉球一聞此言,當即飛奔至許家,進入內堂,只見許炳文屍身僵撲在地,旁立許 炳文兩弟撫屍大哭。張玉球亦驚恐異常。等到天明,許家即具了狀詞,前往丹徒縣控告 。那狀內並有「珊珊不無知情」一節。丹徒縣閱詞已畢,即刻帶了差役、仵作,前往許 家相驗。隨據仵作喝報:委係出其不意,刀穿胸際,撲地身死。丹徒縣又親視無訛,當 命先行棺殮。一面將珊珊帶往衙門,一面飭差飛提小衛玠到案質訊。不知後事如何,且 看下回分解。

第三四四回

月明鏡破據夢推詳 物在人亡傷心控告

  話說丹徒縣將珊珊與衛生提至公堂,訊問刺殺許炳文一案。

  珊珊一見小衛玠大哭道:「大爺在上,小女子向與這小衛玠素不相識。究因何事刺 殺許炳文?小女子實不知情,還求太爺明察!」丹徒縣喝令跪在一旁。又問小衛玠道: 「爾一介書生,為何膽敢挾嫌刺死許炳文?爾可從實招來。若有半字虛言,本縣定要用 嚴刑訊問!」小衛玠向未登過公堂,一見差役如狼似虎,早已魂不附體。及至縣官訊問 ,更不知所對,只得倉皇失措,勉強說道:「小生實不知情。」丹徒縣見小衛玠如此倉 皇,更是信以為實,一面將小衛玠的生員革去,一面用嚴刑訊問。小衛玠被刑不過,屈 打成招。因此縣令就擬了監斬候的罪名。珊珊雖非知情,卻事出有因,也就一並係獄。 此時小衛玠的父親見著兒子無端坐罪,心實不甘。又知縣裡即擬了罪名,斷斷不可挽回 。因想道:「施公清明異常,不愧當年龍圖文正;並且施公斷了許多冤案,不若前去施 公那裡求他申冤,或者增祥兒子沉冤可白。」主意已定,即寫了狀詞,趕往淮安,去到 施公那裡控告。

  不日已至,衛家祿即頭頂狀詞,到了衙門。將鼓擊得咚咚的響,口稱:「冤枉!」 施公即命人出來查問。當有值日差問明衛家祿各情,並將原告狀詞,帶了進去呈上。施 公看罷,即命升堂。將衛家祿帶上堂來,先將他一看,見他委係書生本色,毫無奸猾情 形。施公又問了前後各情。衛家祿又細細告訴了一遍,因道:「大人一秉至公,遐邇皆 仰。生員的兒子增祥,當許炳文那日迎娶,兒子增祥實在不曾出門。不知為何許炳文被 殺,誣指生員的兒子所為。此種奇冤,非大人不能判明,亦非大人不敢平反。總求大人 格外憐恤,法內施仁,親提嚴訊,俾生員的兒子沉冤早白,生員感恩不盡了。」說罷, 磕頭不已。

  施公在上觀看,覺得他那種情狀,實在情急可憐,因即准詞,候親提嚴訊。衛家祿 又磕了一個頭退下。施公也就退堂,進了書房,又將衛家祿的狀詞細細審視,不覺伏在 公案上睡熟過去--但見一人手持銅鏡一枚,向地下一擲,登時擲碎了一半,那一半毫 無損壞。又見那人歌道:「銅鏡如月,半明即滅,先缺後圓,先圓不缺。」歌畢忽然不 見。施公也就驚醒。細想這銅鏡的夢兆,又想那歌中語意,不覺有所觸發。即刻簽差備 文,到丹徒縣移提小衛玠、珊珊二人,並將張玉球及許炳文家屬一齊提到。不一日,原 、被告人證俱已齊集。施公升堂,先將珊珊問了一遍,珊珊仍對以與小衛玠素不相識, 實不知情。施公喝令退下。又問小衛玠道:「爾為何膽大圖奸,刺殺炳文?爾父親尚以 爾為誣屈,到本部堂這裡控告。爾可從實招來!」一面問訊,一面察看小衛玠,實係是 個美貌書生,斷非殺人之輩。

  施公問罷,只見小衛玠稟道:「小生一介寒儒,向以禮法自守,何敢妄萌異念,持 刀殺人?況且許炳文迎娶珊珊那日,小生實未出門。小生又與珊珊素不相識,何得妄指 許炳文被殺,即是小生所為?前經縣令嚴刑問訊,小生受刑不過,只得承許。今蒙大人 親提前來,若蒙明鏡高懸,為小生雪此冤枉,則小生得慶再生,皆大人恩德所賜!若猶 以為許炳文係小生所殺,還請大人勿再用刑;小生亦無他供,惟有坐以待斃而已。」說 罷,大哭不止。施公訊罷,即令暫寄山陽縣監,聽候再行復訊。差役答應,將小衛玠、 珊珊一齊帶下。施公當即密傳令施安,授以密計;囑獄吏淨除一室,備設牀帳,放縱小 衛玠與珊硼聚處其中,以察其情來告。施安答應,隨即往告獄吏。獄吏如命而行,隨將 二人封閉一處。

  當日珊珊途遇小衛玠時,小衛玠並不曾看見珊珊。今與珊珊聚處一室,又見美貌動 人,因即向珊珊一揖道:「小生素與卿未經謀面,平日並無仇隙,一旦妄遭誣陷,卻是

何故?尚望卿指示明白,小生雖死亦瞑目了。」珊珊見小衛玠如此溫柔,實非殺人之輩 ,也就歎道:「君所作之事,君自知之。殺人者抵罪,國法自在,於妾何尤?」小衛玠 聽說,復又歎道:「卿至今日,直以殺人者尚為小生嗎?小生手無縛雞之力,卿雖女流 ,亦當審視得出。豈有力無縛雞,而能持刀殺人者乎?小生曾不解其中究竟是何冤孽? 以小生與卿並未有一面之緣,何以誣陷若此?豈真夙冤耶?」珊珊聞說,復又歎道:「 君真與妾無一面之緣耶?」小衛玠道:「素昧平生。何得妄稱相識?」

  於是珊珊便將如何途遇,如何抱病,如何與嫂氏同謀,細細說了一遍。小衛玠這才 明白,復又歎道:「既蒙卿謬愛,今者已百喙難辭。但枉被虛名,心實不甘。卿如慈悲 ,俾得一親香澤,死亦感恩非淺。」說罷,便拉珊珊求歡。珊珊聞言,心甚悽慘。

  不覺雙目淚下,也不拒絕,任其所為。事畢,珊珊復又向小衛玠問道:「昔日之夜 ,君既口吃,而又狐臭不堪。今何二者皆無耶?」小衛玠聞說,因道:「小生素無此疾 ,卿何所見而云然?」珊珊因又歷述昔日許炳文被害後,那人滅燭入幃,所聞實係如此 。復又歎道:「據君所言,向之殺人者果非君耶!」

  於是二人又細談了一會。

  獄吏在外潛聽甚明,便一一轉告施公。施公聽說,當即笑道:「此中果有冤枉,殺 人者果非其人了。」因密傳張玉球進內問道:「你家中平日往來之人,可有口吃而狐臭 的嗎?」張玉球見問,沉吟了一會,當即稟道:「平日來往之人,只有個裁縫金二朋如 此。」施公聽說金二朋三字,更與夢中銅鏡歌相合,不覺笑道:「爾可知殺許炳文的, 就是此人嗎?」張玉球好生驚異。施公便將夢示銅鏡,及授以密計的話,告訴一遍。張 玉球這才明白。施公道:「候本部堂提到金二朋審明之後,再與爾女及衛生作主。」張 玉球唯唯退下。施公備了文書,飛差前往丹徒縣提金二朋;並傳知丹徒縣,一並應解來 轅聽審,暫且按下。

  再說浙江紹興府山陰縣,有個銀匠姓吳名喚質仁,向在北京開店。這吳質仁有個胞 妹,名喚婉姑,也隨著哥哥在京中居住。因婉姑曾許原籍一個秀才,喚作劉國材。那年 ,吳質仁有個表弟,是個舉人,因進京會試已畢。吳質仁因思妹子年紀已大,應當出嫁 了,就籌劃些奩資,托他表弟帶同他妹子,一齊回籍,送他妹子於歸。他表弟將他妹子 帶回,擇了吉期,出嫁之後,第二日,不料他妹子的丈夫,及他妹子、婆婆,皆被人殺 死。當時報官相驗。山陰縣問了一堂,即硬指他妹子與表弟通姦,謀害親夫與他婆婆。 當下就定了罪名,秋後俱已處斬。

  吳質仁因在京中,不能分身,聞知此事,也疑惑他妹子與表弟通姦。如此隔了一年 ,吳質仁因有事回南。這日,走至淮安城內一家當鋪裡,要與這典內的東家說話;忽見 有人手持金釵一隻來當。吳質仁瞥眼看見,卻認得是自己手制之物--贈給他妹子出嫁 的,因暗道:「為何落在這人手內?」因念及他表弟向非苟且之人,妹子又極其端莊, 其中定有冤枉。因一面請典主人請將那當金釵的人圈住,一面就請繕了狀詞,到施公那 裡喊冤。欲知施公是否准詞,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四五回

呈金釵銀匠訴冤 悟銅鏡縫工起解

  話說吳質仁在典當內,偶見自制金釵,係贈嫁婉姑之物,因知此中有異;更慮他表 弟與胞妹婉姑此中定有冤情,因請那當典內的主人設法,將那質釵的圈留起來;他便一 面繕具狀詞,趕緊到了漕督衙門投告,求施公代他申冤。施公見了狀詞,當即升堂,將 吳質仁帶上問道:「你有何冤枉?可從實招來!」吳質仁磕了一個頭,向上訴道:「小 人原籍浙江紹興府山陰縣人。

  從幼年在北京,從師習學銀工。數年之後,技藝畢業,掙了幾個錢,在北京開了一 爿銀樓。那時原籍家中,尚有老母、弱妹。

  這年老母病故,弱妹無依。小人便回原籍,將老母殯葬的清楚,帶了弱妹到京,與 小人一齊居住。彼時弱妹婉姑方才十三歲,原由母親作主,許字同籍一個秀才劉國材。 那時國材尚在書房攻書,還未進學。到前年二十歲上才進學的。小人帶著妹子在京居住 ,小人的妹子恪守閨訓,且極端莊勤儉。那年交十九歲,小人又聞得妹夫劉國材已進學 了。大人的明鑒: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小人就要送妹子於歸。爭奈小人店務冗繁,抽 不出空來。正在煩慮,可巧那年適逢會試之期,小人有個表弟成都彥,是上一科的舉人 ,由原籍進京會試,就住在小人家裡。小人這表弟,真是個至誠君子,守理法的人。不 必說他不存苟且之心,平日見了婦女,真個是目不斜視。小人因此就想到:妹子是要出 嫁的人,小人自己又不能分身親送妹子回籍,難得表弟到此;他又是個誠實可靠的人, 因此就與表弟商量定了:將妹子托他帶回原籍,擇吉於歸,以了婚姻大事。小人的表弟 當時也就答應。小人甚為歡喜。又因妹子的夫家甚為貧窮,妹夫雖然進了學,他家中尚 有老母,就便給人家教讀,每年能得幾何?再加自己房用,將來添兒育女,家用日大, 進項又少,小人的妹子如何度日?因此,小人就多備了些嫁資,又給妹子自制了幾件工 巧的釵飾,一齊交與妹子。擇了日期,就托小人的表弟,將妹子帶回原籍。小人以為了 卻了一件大事,不料妹子與表弟回籍之後,將妹子於歸劉家,第二月忽然妹夫劉國材, 及妹夫的母親,均被殺死。當經妹子喊齊鄰舍投告縣裡。彼時妹子為是親夫及夫母被人

殺害,求縣裡申冤。哪知縣太爺相驗之後,追問小人不在原籍,便將小人的表弟提去; 及至問到同路回籍的緣由,縣太爺就說小人的表弟與今人的妹子:「一對怨女曠夫,豈 有同行數千里,絕無暖昧情事。」又令穩婆驗得小人的妹子果非處女,因即嚴刑拷問。 小人的表弟與小人的妹子只得承認通姦謀殺。因此小人的表弟與小人的妹子皆抵償問罪 ,業已明正典刑。彼時小人在京尚不知道。後來原籍的親戚寄書,小人方知此事。當時 小人亦以為表弟與妹子存此狗彘之行,理應身受國法;既又想小人的表弟與妹子實非此 無恥之輩,其中難免無冤屈之處,因此疑信難決。現在因離鄉多年,又因妹子與表弟這 件事,故此暫行回籍偵訪偵訪。不料走至治下裕豐典內,與典主說話,忽見典伙手持金 釵一股,到典主面前說道:『此釵制法精巧。因質價太巨,不敢自主,請典主定價。』 彼時小人在旁看見,實小人妹子回籍時贈嫁之物;因思既有此物,小人的表弟與小人的 妹子之冤,當可明白。因此,小人請典主一面將質釵之人設法圈留,一面小人親到台前 投告。小人實係情急,又念表弟與妹子實在冤枉,為此叩求大人俯念無辜問罪,死者含 冤,急速飛簽將質釵之人提到追究,以求水落石出。感德非淺!」訴畢,又磕了一個頭 ,跪在地下。

  施公聽罷,當即准詞,飛簽去提質釵之人;一面飭令吳質仁暫行退下候訊。吳質仁 唯唯退下。施公也即退堂。不一會,差役來報,已將質釵之人提到。施公立刻升堂,問 那人道:「爾喚什麼名字?是哪裡人氏?」那人道:「小人是北京人氏,姓王名六。」 施公道:「爾為何在紹興劉家好盜財物,殺害他母子?

  爾可從實招來。」王六見施公問出情真,不覺毛髮悚然。施公見王六有異懼之狀, 也知道是他所為,因將驚堂木一拍道:「該死的強盜!本部堂即將爾的實情察出,爾還 敢不招嗎?」當即望兩旁喊了一聲:「來,將他夾起再問!」王六見要上夾棍,趕即求 道:「小人願招了。」因道:「小人前在京中,訪知吳銀匠嫁妹子,嫁資甚厚。當時便 思盜取,因不便下手,後來即跟著出京。他們沿途又防備得緊,因此一路跟到紹興。那 日劉家喜期,小人即伏在左近。等到親友各散,小人即乘隙入門,暗伏廚下。到了二更 時分,劉家的老婆子到廚房裡來檢點物件。小人怕那老婆子看見不便,即拿出刀來,將 那老婆子殺了。那劉家新郎聽見廚房內有響聲了,也就點了燈火,到廚房照看。小人見 他又來,就也將男子一並殺死。彼時小人就將劉家男子所穿衣服更換起來,復行秉燭入 房。其時新娘初來,不辨真假。

  小人就與新娘同寢。當時就騙他道:『聞說汝兄贈嫁時,有金釵等件,制法頗為精 巧,可能取出與我一看嗎?』其時小人與新娘說話,那新娘以為小人真是他丈夫,因即 將所有贈嫁之物,全行拿出與小人觀看。小人看畢,誇贊了兩句,又令他仍然收好。小 人又與他同寢。等到天明,看見新娘睡熟,小人便將金釵、金釧等物,取來藏在身旁, 越屋而去。此皆小人的實供,小人也自知犯法,求大人明察便了。」

  施公聽罷,即喚吳質仁道:「爾可聽清楚嗎?」吳質仁道:「小人聽真了,還求大 人作主才好。」施公道:「爾且在此等侯一月,候本部堂將此案緣由,奏明聖上,候奉 到諭旨,應如何辦理之處,再行給爾定奪。現在本部堂一面移咨浙江撫台,請將山陰縣 先行革職;並著該縣將全卷查明,隨帶前來歸案訊辦。

  一面即奏聞聖上,請旨定奪便了。」吳質仁又磕了一個頭,這才退下。施公又命將 王六交山陰縣監禁。差役答應,將王六帶下。施公退堂,進了書房,更衣已畢,即刻擬 了奏本,並擬明各項罪律。次日簽發出去;又備了咨文,移咨浙撫,請解山陰縣帶同全 卷,迅速到淮歸案,暫且不表。再說張珊珊與小衛玠一案,經施公因夢銅鏡,察出真情 。著令原差趕往丹徒,迅提金二朋到案訊斷。那丹徒原差奉了施公之命,哪敢怠慢,日 夜趲趕,不日已到鎮江。當即在本縣衙門報了文。丹徒縣即將原差喚進,問明一切。原 差便說施公如何審問,如何在監用計,不知如何牽出一個金二朋來。「現在著令小的回 來,拘獲金二朋前去訊詰。」丹徒縣道:「難道許炳文果非小衛玠殺死嗎」

  那差人道:「小的也不知其中委曲,但見施大人只問了一問,就叫小的前來提金二 朋了。」丹徒縣道:「既是如此,爾可趕將金二朋提來,好讓本縣備文申解便了。」那 原差聽說,即刻出了衙門,各處查拿金二朋。不到兩日,居然將金二朋捉住,先解到縣 裡。由丹徒縣問明無誤,即日加差押解前往。欲知如何審問金二朋,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四六回

折疑獄大審金二朋 雪奇冤參處山陰縣

  話說丹徒縣備了申解文書,將金二朋加添差役,押解到淮,聽候施公訊斷。這日, 丹徒縣差已將金二朋解至淮安。先往山陰縣投了文書,將金二朋寄監已畢,便至施公處 投報,稟明金二朋已經提到。施公次日升坐大堂,將原、被告,人證,及許炳文家屬全 行帶至堂上,施公便先問了小衛玠、張珊珊二人,又問了許炳文家屬一遍。施公便望許 家的原告說道:「爾可知許炳文並非小衛玠所殺。本部堂已察得真情,現在兇手已經拿 到,候本部堂少刻問明。爾等且在這裡聽斷,少時自知。」原、被告,人證,俱各唯唯 答應,站立一旁。施公喝提金二朋。不一刻,從堂下帶上一人,在公案前跪下。施公喝 道:「你是金二朋嗎?」金二朋答:「小的叫金二朋。」施公道:「爾所犯之案可知道 嗎?」金二朋道:「小的不知所犯何事提案,還求大人明示。」施公道:「爾既不知道 ,待本部堂告訴你便了!」因令張玉球走至公案前面,喝令金二朋認道:「爾可認得此

人是誰嗎?」金二朋將張玉球一看,已是驚恐,便驚栗答道:「此此人是小人相相識的 。」施公道:「你如何認識?」

  金二朋道:「這這張家的衣服,皆皆是小人承做的。」

  施公道:「爾既承做他家衣服,他家有個姑娘,名喚珊珊,你可見過嗎?」金二朋 見問,不覺神色已變,因答道:「小小人不曾見過。」施公此時即將驚堂木一拍,喝道 :「好大膽的強徒!爾膽敢圖奸害命,為什麼冒稱小衛玠,妄想圖奸,將許公子殺死, 嫁禍於人?爾快從實招來,若有半字虛誣,定即嚴刑處治。」金二朋見施公如此威嚴, 又見他全部道破,就便勉強抵賴也抵賴不過,還要皮肉受苦,料想亦不能活命,終久是 死,不如招出實情,少受眼前苦惱。主意已定,即向上說道:「大大人不必動怒,小小 人願招。」因道:「小小人向為衣工,張家男女衣服,因小人縫紉得好,皆喚小人去做 。及至他家小姐大了,所穿衣服,也因小人做的甚好,非小人手制,他家小姐不穿。彼 時小人不應據萌妄想,以為他家小姐既愛小人手制之衣,大約與小人有緣。無奈小人雖 聞他家小姐甚為美貌,卻從來不曾見過。這日因小姐到親戚家去,小人偶見一面,實在 生得美貌,因此小人更萌妄想。自己暗道:小姐既非我所制之衣不著,如果他真與我有 緣,得能與我伴成夫婦,那就好了。當時張家有個僕婦與小人有私。這日那僕婦忽與小 人說道:『我方才在小姐房外,聽得大奶奶與小姐謀合。

  因小姐途遇小衛玠回來,思念不忘,就得了病。大奶奶這裡勸小姐不要煩,只要你 病好了,小衛玠與你匹配,包管在我身上。』後聞小姐並未許與小衛玠,是許與許公子 。當時小人就存了這個計策:等張家小姐喜轎進門後,小人就掩了進去;意想將公子殺 死,假冒小衛玠之名,張小姐聽了,必然應允。即使不遂,也可嫁禍小衛玠,小人亦不 致遭累。因此那日就到了許家,趁許公子出來便溺,小人即抽出利刃,將許公子殺死; 復入房中,假托小衛玠之名,與張小姐求歡。不意小姐拒絕不行。小人又恐有人捉住, 因將張小姐頭上的金簪拔下,小人帶了金簪出房逃走。及至次日,聞知小衛玠被縣裡捉 去,後又聞得已定了罪名。小人自料無事。不意被大人察出,提小人前來,自知該死。

  此是小人以往實供,並無虛誣,求大人恩宥!」

  施公聽罷,便喚許炳文家屬,說道:「爾可知殺人者,果非小衛玠嗎?若非衛家前 來控告,真使他二人屈死了。爾等可知本部堂如何察出是金二朋所為呢?」因將夢示銅 鏡,及暗授密計,囑告獄吏的話,說了一遍。大家方才明白。施公當即擬定罪名:金二 朋擬抵許炳文命,著即發回原縣,就地正法。丹徒縣判斷不明,妄加定罪,本擬重嚴參 處,姑念衛生雖幾陷大辟,尚未正法,著從寬不予追究;即著丹徒縣為媒,以珊珊許配 小衛玠,並著罰金助奩,以資小衛玠膏火之用。所有原、被告,人證,及兇手金二朋, 一並發回原籍,分別釋放、處治。

  施公退堂,大家出去。次日,小衛玠與珊珊全行出獄。小衛玠感謝施公之德,又親 自往總漕衙門叩謝。施公又將他傳了進去,勉勵他一番。小衛玠又磕頭重謝。因是回到 丹徒,當由丹徒縣為媒,將珊珊匹配小衛玠,又助裝奩。小衛玠從此更加用功,後來點 了翰林,這且不表。

  再說施公判明吳質仁代他表弟與妹子婉姑鳴冤一案,當時就具了表章,擬定了罪名 ,申奏聖上。不日奉到上諭:王六著寸磔處死。所有承審之山陰知縣,聽斷不明,自負 精明,著即交浙江巡撫處決論抵。承訊在事各官,自督撫以次,均著一體從嚴議罰,以 為有司草菅人命者戒。又特旨:婉姑給予旌表建坊。舉人陳邦彥,准予一子入監讀書, 用示體恤。施公奉了這道諭旨,立即將王六提出,綁赴法場,寸磔處死。山陰縣派委員 押解原省,交浙江巡撫遵旨處決論抵。吳質仁也就釋放回籍,不表。

  且說東安縣曹德彪擺設擂台,施公欲借此捉拿蔡天化。又將銑臂哪咤萬君召請來, 與黃天霸等一同到了東安縣,尋了客店住下。看看已至三月初一,前兩日,黃天霸等就 先至擂台的地方,看了一回。只見那座擂台高聳半天,四面掛著燈彩。兩旁皆有廂台, 專為地方官起坐之處。台口橫掛著一方匾額,上寫「英雄本色」四字;兩旁台柱上掛了 一副對聯,上聯是:「拳打南山虎豹』;下聯是:「腳踏北海蛟龍」。擂台當中,上面 有八扇屏風,兩旁邊有兩道小門,均掛著大紅門簾。當中緊靠屏風,橫擺一張條幾;幾 上左擺花瓶,右擺插鏡,中間懸著一幅英雄聚會圖,兩旁也有對聯。檯面中間,排列著 一順十二張花梨交椅,陳設得精緻異常。黃天霸等觀看了一回,也是稱賞。又見擂台四 面,那些做買賣的,皆在周圍支搭蘆棚,就中棲息。又還有茶棚,給人歇息的所在。天 霸等看了一回,仍回歸客店。就叫店小二拿進酒來,大家坐下,團聚暢飲。酒至半酣, 黃天霸首先說道:「明日就是開擂的日期,那個人不知果否到此?」萬君召道:「賢弟 !你可不要急,那人果來,咱們也不要急急上手。總要等他與台主打得高興之時,咱們 給他個出其不意,將他擠下台來,那就完事了。」天霸大喜,畢竟蔡天化如何捉拿,且 看下回分解。

第三四七回

推誠接物大宴群英 協力鋤強允拿草寇

  話說黃天霸當下大喜。此時計全從旁議道:「黃賢弟,萬大哥所議,雖是極好。依 某愚見,大家先至義勇村曹德彪家去走一遭,前去拜望,卻暗暗使他知道咱們厲害。並 將捉拿蔡天化的事,與他說明,還可請他臨時助我,一舉數得,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當下萬君召叩首先答道:「計大哥如此想來,最為上策。咱們明日就大家前去一遭。所 謂預為知會,使他得知其中情形,到了臨時易於辦事。好極!好極!咱們不必更改,就 這樣辦法便了。」大家也覺有理,一席無話。到了次日,黃天霸等即問明了地名方向, 計全、黃天霸、關小西、李昆、何路通、李七侯、金大力、賀人傑、王殿臣、郭起鳳、 朱光祖、褚標、萬君召等十三人,一齊出了店門,直往義勇村而去。不一時已到莊上。 黃天霸首先即向莊丁說道:「煩你進去通報一聲,就說淮安總漕施大人標下副將黃天霸 ,參將關小西,以次一眾等,奉了施大人之命,特地前來拜望你家莊主。務要相見,咱 們還有要言面敘。」那莊丁聽說總漕施大人那裡來的人,只得飛跑進內去,通知主人。 此時曹德彪正與兩個教習說話--一個喚作沖天炮徐寧,一個喚作鑌鐵腿石勇,在廳上 議論明日開擂的事。忽見莊丁慌慌張張跑了進來,走至面前說道:「現在莊外來了總漕 施大人那裡的什麼副將黃天霸、參將關小西,還有以次人等,奉了施大人之命,特地前 來拜訪。並有耍話面談,務要主人相見。看他們來的甚是慌忙,莊主可見是不見?

  謹請吩咐,好去回報。他們莊外面等著呢!」曹德彪見說此話,沉吟了一會,暗道
:「黃天霸等一眾前來,料他是必非壞意。

  但不知有何要話面議?咱且將他們請進來,看他有何話說,再作計議。」因即令莊
丁取了衣服,更換齊整;又令開了正門,曹德彪帶領兩個教習,一齊迎出。

  當有莊丁先走至門外,與黃天霸說道:「咱們家莊主迎接出來了!」黃天霸一見,
正欲迎了上去,曹德彪已到了面前。

  只見曹德彪將兩手一拱,口中說道:「荷蒙諸位老爺遠臨,有失迎接,望乞恕罪。 請裡面坐罷!」說罷,就與兩個教習站立一旁,讓天霸等進內。黃天霸等見曹德彪雖然 是武舉,那一番謙和的氣象,也實在令人可敬。因答道:「冒昧奉訪,亦望勿罪。」曹 德彪道:「豈敢!豈敢!且請到裡面,咱們再談罷!」

  黃天霸等計共十三人,一齊挨次入內。曹德彪讓進客廳,大家行了個總禮,分賓主 坐下。莊丁各獻了茶退下。曹德彪又與各人通了名姓,黃天霸又與那兩個教習通過名姓 。曹德彪這才開口,對眾說道:「久仰諸位英名,如雷貫耳,爭奈無緣相見,正自限晚 。今幸諸位台駕遠臨,頓使蓬門生色,實是千萬之幸!」

  黃天霸也就答道:「便是某等久慕高名,亦欲前來奉拜。奈公事羈身,無暇及此, 實是恨事。今幸蒙大人之命,特派某等前來監察擂台,因此得以瞻仰。」曹德彪又道: 「某初設擂台,以往情由,又未與諸位細談。只因某膝下無子,只有一女,幼年好使槍 棍,現在及笄,某當為小女擇婿。無奈小女自負太甚,仰慕古人擺設擂台,可以招聚英 雄,前來比試,借此可以選擇佳婿。某曾攔阻至再,爭奈小女不依,這也是某姑息太甚 之處,因此就答應她在縣主台前稟請擺擂。某以為縣主必因此事有乾例禁,一定不准, 某借此可以絕小女之意。不料縣主轉稟上台,又蒙施大人批准下來,某只得遵命照辦。 今又蒙大人委派諸位前來監視,倒使某抱罪不淺了。」褚標道:「但我輩子女能有此豪 氣,亦不愧我輩本色。今足下擂台一開,天下英雄齊集於此,將來是定得佳婿的。可賀 !可賀!」曹德彪道:「某豈敢望必得佳婿,不過聊以遂女之願罷了!」此時莊丁已擺 出了四席酒來,曹德彪就與黃天霸等讓道:「不知諸位遠臨,未曾預備東道,謹具水酒 一杯,聊申洗塵之意。草草不恭,尚乞諸位原諒。」

  天霸等亦同聲相謝:「到此打擾,實是不該。真所謂卻之不恭,受之有愧了。」曹 德彪道:「怠慢褻尊,統望包涵則個!」於是大家就序齒列坐,這也不必細說。

  酒過三巡,黃天霸便開口向曹德彪問道:「小弟有一事動問:那賽罡風彩花魁首蔡 天化,此人老哥哥相熟嗎?」曹德彪道:「這蔡天化也曾耳聞其名,未見其人。並據傳 說其人甚不安分,現在訪拿在案,可有此事嗎?」萬君召就插口說道:「這蔡天化與小 弟有一面之識,現在急須訪問,要與他一會,因此動問老哥。如果知他現在哪裡,小弟 便去尋訪。老哥既不相識,這就罷了。」曹德彪聽他們說話有因,即追問道:「諸位既 蒙不棄,如果以某為心腹,有需小弟為力之處,尚乞指教。

  某當效力,斷不有負諸位。倘若今不說明,是莫見外於某,亦不敢謬托知己了。如 蒙指示,或者小弟可以幫助,也未可知。」

  褚標見曹德彪如此說法,知他與蔡天化毫無瓜葛,便將捉拿蔡天化的事,細細說了 一遍。曹德彪聽說,這才明白了。計全又道:「實不相瞞,大人所以准老哥擺設擂台者 ,為此也。因借老哥擺設擂台之名,意欲招誘蔡天化到此,可以協力捉拿。因此某等臨 行之時,大人又再三吩咐:務必先到尊處與老哥說明這事。是恐怕將來捉拿之時,老哥 誤會其意,那就誤事不淺了。

  今既說明,想老哥是可以幫助。如果蔡天化將來到此,上得台時,還望老哥與令小 姐,暨兩位教習,加意防備,助弟等一臂之力,那就感謝不盡了。」曹德彪聽了這番言 語,復說道:「諸位放心。蔡天化不來則已;如果前來,愚父女暨兩位教習,倘稍存偏 怠,不助諸位協力擒拿,與萬民除害,弟是誓不為人!」

  說著,便將自己杯中的酒,傾了一半在地--灑酒為誓。黃天霸等見曹德彪如此仗 義,又如此爽快,大家好不歡喜。於是就痛飲起來,直至夕陽西下,方才散席。黃天霸 等當即告辭回店,專候次日去看打擂。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四八回

曹德彪隻手敗吳嵩 史占魁奮身敵石勇

  話說曹德彪自送出黃天霸等人,回至客廳,與徐寧、石勇二人說道:「原來是為捉 拿蔡天化。兩位教師在此,我方才已允過他們協力捉拿。萬一蔡天化到此,還望兩位教 師克踐前言,稍助一臂之力!」徐寧、石勇齊道:「但請放心,我等情願助一臂之力! 」曹德彪大喜,又閒談了一會,便進入內宅與他女兒月娥亦說知。曹月娥亦滿口答應。

  話分兩頭。再說黃天霸等回到客店,大家又談論一會,用過夜飯,即各自安睡。次 日一早起來,梳洗已畢,用過早點,約有辰牌時分,大家就暗藏了兵刃,出得店門,直 望擂台而去。

  不一刻來到擂場,只見有遊人往還,熱鬧異常。此時台主尚未上台,大家就在茶棚 內坐下。不一會,東安縣已到,望著他上了台,在東廂坐下。有人獻上茶點。又一會東 安營守備也騎著馬來到,上了台在西廂坐定。也有人獻上茶點。台下有一群東安縣小隊 城守營護勇,手執皮鞭,在那裡喝打閒人。大家正看之時,忽人聲喧叫,哄傳:「台主 來了!」黃天霸回頭一看,只見曹德彪當先騎在馬上,頭戴玄緞包腦,當中打了英雄結 ,顫巍巍高插頂門;身穿一件秋葵色素緞直袍,腰束杏黃絲帶,腳踏薄底快靴。到了台 口,翻身下馬,立定腳步,將罩袍用手一提,只見一個箭步,跳在檯面,在台中間一張 交椅上坐定。接著兩個教習也飛身上台,就曹德彪下首兩張交椅上坐下。黃天霸等看見 曹德彪、徐寧、石勇三個人,步法輕捷,身體靈便,正自誇贊。忽又哄傳:「小姐來了 !」黃天霸等復又掉頭,觀看小姐的身段:頭戴玄緞抹額,上面打著一個鴛鴦結,滑滴 滴螺髻高盤,鬢旁斜插兩朵絨花,一對珠環低垂耳下;身穿一件大紅素緞繡花外罩,內 襯灰色湖結繡花密扣緊身短襖,腰束湖綠絲縧,斜接一口佩劍,下穿一條玄色湖縐百褶 裙,內襯玄結灑花紮腳套褲,一雙金蓮緊踏著大紅繡履。真個是柳眉杏眼,粉臉桃腮, 生得極其美貌。緩緩的到了台口,跳下馬來,先將身上衣服,拂了一拂,然後將外罩拽 起,一隻手提起裙角,只見他身子一縮,柳腰一擺,已輕輕的飛上擂台,就在曹德彪上 首那張交椅上坐下。有丫環送上香茶。曹月娥喝了一口,即站起身來,同著曹德彪望兩 旁廂樓上,給縣主、城守請了安。然後曹月娥進了內台,脫去外罩。曹德彪也將外衣脫 下。父女兩人走至台口,兩手一拱,望台下說道:「在下曹德彪,率領小女月娥,因欲 招集天下英雄,到此比試。特為稟請各大憲,擺設擂台。今日是開擂之期,四海英雄, 各方豪傑,想已齊集到此。

  如蒙不棄,便即請上台來領教:兩手若有能打在下一拳者,即贈花紅紋銀五十兩; 踢在下一腳者,贈給花紅銀一百兩;有能將在下及小女擲落台下者,除送花紅銀五百兩 外,還招為女婿。

  決不食言。倘若被在下及小女、教師打傷,或致斃命,在下除備棺盛殮外,概不抵 命。業經稟請各大憲准予立案,不得借此生端。有武藝的便請上台來領教領教!」

  話猶未了,只見東北角上一人大喊道:「你膽敢口出狂言,藐視天下豪傑,俺來會 你。」說著一個箭步,跳了上去,搶在上首立定腳步。曹德彪將手一拱,問道:「足下 尊姓大名,何方人氏?」那人道:「俺乃山東曹州府人氏,姓黃喚毓英。」曹德彪說道 :「請了。」黃毓英就分開架式,直向曹德彪一拳,認定曹德彪胸前打來。曹德彪一看 ,便知他拳法平常;豈有開手就向人家胸前打到之理?曹德彪也不回手,但將身子一偏 。黃毓英一拳落空,又舉起右拳向曹德彪面門打下。曹德彪見他右拳來得切近,喝一聲 :「來得好!」急將左手向上一托,捏往來人右拳,右手一起,便從來人腰下一托,趁 勢一推,將黃毓英擲下台來。台下人一齊喝采。忽見東南角上又有一人大聲喝道:「台 上人休得逞能!俺來會你!」喝聲未了,那人已跳上台來。

  曹德彪道:「通個名姓,本台主好與你交手。」那人道:「俺乃山西絳州人氏,飛 山虎吳嵩便是!」說著,在上首站定腳步。

  曹德彪將手一拱道:「請了。」吳嵩分開架式,右拳向前按定,左手曲著一半,胳 膊向外,使了個鷂子反探爪,一反手向曹德彪面門打來。曹德彪將身一偏,頭向左邊一 扭讓過,趁勢就用了個鷂子翻身,右手一起變成了白虎探爪,向吳嵩左臂抓下。

  吳嵩就趁勢一讓,一轉身跳在曹德彪背後,認定曹德彪後心,即飛起一拳。曹德彪 早已防到,趕將身子向左邊一讓,吳嵩這一拳打了個空;正欲飛起右拳,認定曹德彪左 肋打下。曹德彪已轉過身來,就地飛起一腿,這喚做植樹盤根。吳嵩知道這一腿厲害, 趕望旁邊一跳。曹德彪見他讓過,隨將右腿縮轉進來,立刻將左腿撒開,用了個旋風掃 葉,望吳嵩掃去。吳嵩便使了個燕於穿簷,將身一縱,直望曹德彪一撲;又起了二指, 認定曹德彪雙眼點來,這叫個雙龍取珠。曹德彪一見,趕緊收回左腿,右腿站定,使出 金雞獨立勢,等吳嵩來得切近,左腿往上一翻,認定吳嵩右肋踢去。吳嵩說聲:「不好 !」起緊身子一翻,使個鯉魚大翻身,滿想讓了過去。曹德彪怕這一腿就傷了他性命, 也就縮轉來,卻變了個泰山壓頂,趁他翻身的時節,就一隻手將吳嵩的右臂抓住,向空 一提,離了台板,順手就望台下一拋,跌落下去。台下的人又齊聲喝采。黃天霸等遠遠 看著,褚標即開口說道:「你看曹德彪,那樣身軀靈捷,煞是好手。」

  黃天霸等正欲回答,又聽大聲喝道:「台上的聽著!爾休得自逞其能,可認得我史 占魁嗎?爾且站穩了,等我來將你拋下台去!」說著,已跳上台了。當下曹德彪已退入 台後。教師石勇搶上前來,彼此通了名姓,二人分了上下首。史占魁占了客位。

  石勇道了一聲:「請。」史占魁便使開架式,向石勇打來。石勇也擺了架式敵住。 二人在擂台上,你一拳,他一腳,上打泰山壓頂,下打植樹盤根,左打青龍剔鱗,右打

白虎探爪。一來一往,彼此鬥了有三十餘合,不分勝負。只見石勇忽然身子一倒,跌入 擂台當中,四仰八叉,睡在下面。史占魁便趁勢飛起一腿,認定石勇襠下踹來。不知石 勇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四九回

石勇巧打史占魁 徐寧誤敗殷家虎

  話說史占魁即飛起右腳,認定石勇襠下踹來--史占魁不知是計,誤認他真個是跌 在地,哪裡曉得石勇是用的醉八仙。

  史占魁右腳才要踹進,石勇不慌不忙,收轉左腿,望襠下一護,又將右腿往下一縮 ;說時遲,那時快,史占魁才要進襠,石勇已將右腿發出,認定史占魁肋下踢來。史占 魁就此說聲:「不好!」見來勢甚猛,自己上了當,趕緊要躲讓,哪裡躲讓得及?

  才算將身子偏過,石勇的右腿就到,正踢中坐臀。史占魁就此向地下一坐,正要立 起來再打;石勇已站立起來,趁勢進一步,右腳一起,認定史占魁躁兒上就這輕輕的一 踹,隨即伸開兩手,一彎腰將史占魁的束腰抓住,提了起來,高高舉起,走至台口,打 了兩三轉,大笑一聲道:「請你下去罷!」說著,輕輕的丟下台來。眾人同聲喝采。此 時日已過午,曹德彪又到台口向台下說道:「還有哪位英雄,上來比試比試?」招呼了 半會,並無一人上台。曹德彪只得又向眾說道:「諸位不肯見教,咱們可要回去了,明 日再來領教罷!」說罷,退入後房,帶著曹月娥,及教師徐寧、石勇,又向兩廂與縣主 、守備道了乏,收擂回莊。

  縣令、城守也就下台,各乘轎馬回衙而去。曹德彪父女、教習,等候地方官走後, 他們也下台乘馬回莊。黃天霸等也即回至客店。那些看熱鬧的人,也不必細說,自然各 散回家,一宿無話。

  到了次日辰刻,大家還是前來觀看。一會子地方官先到。

  接著曹德彪父女及兩個教習又上了台,還如昨日先向地方官請過安。略坐片刻,到 後面脫去外罩衣,走出台口,又望台下招呼了一回。但見下面跳上一人,約有二十歲以 外年紀,黑漆漆的面皮,頭戴玄色湖縐包腦,當中打個英雄結,身穿玄色湖縐包扣緊身 ,腰束杏黃絲縧,下穿玄色湖縐馬褲,腳踏薄底快靴,立在台上,先向曹德彪拱了拱手 ,說道:「在下姓殷名勇,殷家堡人氏。殷龍是俺父親。在下特奉父命前來。自知武藝 生疏,何敢與台主比試,不過父命難違,借此可以叨教叨教。設有不到,還乞台主指示 才好。」曹德彪聽了這番言語,不覺羨慕之至,又見他儀表非俗,更覺可愛,心中早已 存了個讓他三分之心。當下也將兩手一拱,望殷勇說道:「久仰尊翁大名,恨無由得見 。今幸小英雄遠臨見教,某年衰力竭,小英雄拳足之下,還請稍讓三分,實為萬幸。」 他們二人在那裡敘話,黃天霸等早已看見。當時賀人傑就要叫喚,黃天霸等緊攔住,一 面就指與萬君召道:「這小子就是殷龍的次子。」又指向賀人傑道:「就是他二舅爺。 」萬君召聽說,又向台上將殷勇打量一回,說道:「俺看這小子儀表非俗,大概武藝也 還下得去。」黃天霸道,「這小於的本領是好的!」正談之間,只聽台上說了一聲:「 請。」大家仰面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