攪擾叔父、嬸母了。只好隨後等姪兒稍有寸進,再為報答罷!」張桂蘭聞言大笑道:「 到底是要討老婆的人,也會說這樣的客氣話了。而況你叔父與你父親,如同親骨肉一般 。便是你母親來了,咱與你母親也同親姐妹一樣。一家人有什麼攪擾?你今日說了這話 ,你想可臊皮不臊皮麼?咱嬸子大膽喊叫你聲孩子。」黃天霸聽說也是大笑。只見賀人 傑把個小白臉臊得通紅的,坐在那裡一言不發。張桂蘭見了復又笑道:「咱不過說了這 兩句話,你就臊得這樣。將來討老婆的時節,要被人家上鬧起新房來,還不知要怎樣害 臊呢!算了罷!你且去料理整頓,明日去大人那裡謝了假,並稟知回籍迎養,到各處辭 了行,三日後便可動身。早去早回,好讓咱與你母親早得相見。」
賀人傑這才站起來,自去料理了一日。
次日,即到漕督衙門稟謝辭別。施公又將他傳進去,吩咐了許多話,叫他趕緊將他 母親接來,聽候差使;又叫施安在帳房內,取了一百兩銀子,賞他做了盤費。賀人傑再 三不肯領。
施公命他收下。賀人傑卻不敢再推,只得收了,又與施公重謝了恩,這才帶著銀子 退出。回見天霸,便將施公賞銀的話,告訴了一遍,天霸也自然感激。此時同衙各人俱 已知道,大家就來給他餞行。郝素玉因關小西解餉未回,不便請他筵宴,只得送了幾樣 點菜,又買許多土產,送給他母親。賀人傑不敢推卻,只得全收了。又去各處辭了行, 道了謝。黃天霸也送了一百兩銀子,與他作盤費;又派了四名護勇,同他前往--隨後 好護送他母親到淮,諸事已畢。這日賀人傑即拜辭了黃天霸夫婦,帶著護勇回奔山東, 暫且按下。
再說關小西、計全等將餉銀押解赴京。交兑已畢,領了回批,即便出京,仍回淮安 供職。沿途上早行暮宿,渴飲饑餐。
一路直至山東交界,到處聞說這兩省界內出了一個彩花大盜,鬧得不成樣子;便是 各地方官妻妾,也有被他姦淫的,拐去的。所以自天津以至山東,無論軍民人等,個個 皆知,大街小巷,無不紛紛傳說。就便這樣嚴拿得緊,那強盜還是照舊行事,不但不能 將他擒獲,連他的那個影兒,終不曾瞧見他一面。以致日久了,那些被害之家,反而不 疑是強盜,倒反疑到妖怪身上去,或有建醮拿妖的,或有延僧超化的。關太、計全沿途 上得了許多見聞,心中好不納悶。急要訪拿,為民除害,卻又不見形跡,不知姓名,連 個風聲兒都不知道,這是怎麼拿法?只得趕著回淮安衙門銷了差,再行與施公說明,請 示辦理。彼此商議妥當,就趕速起程。這日已到了徐州草橋驛地界,關太等就在那鎮上 找了客店住下。到了三更將近,關大正一覺睡醒,忽見有個人影兒在窗外一閃,就如風 飄落葉一般。
關太一見,立刻從鋪上爬起來,提著倭刀追了出去。計全此時也知道了,提了兵刃 追趕出來。兩人四面一看,哪裡有個人影?又四下尋找一回,一些影響都沒有。只得仍 自回房,取了火種,將燈點上。忽見桌上有封柬帖,計全拿起一看,但見上面寫著:「 賽罡風彩花魁首蔡天化奉拜。」計全看畢,便低低的告訴關太說道:「那些彩花案一定 是這個人了。既知姓名便好辦事。咱們且回去銷了差,再作計議罷!」關太答應。兩人 復又睡了一會,已是天明。便起來梳洗已畢,用了些早飯,算還房錢,帶著親兵趕路, 向淮安迸發。不一日已到,當即到施公前繳了回批。施公大喜,便令二人坐下。關、計 二人就將以上各情節說了一遍。欲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三○回
施賢臣聚議訪淫徒 賀人傑馳歸見老母
話說關太、計全將沿途上聞說各項姦淫案件,並在草橋驛客店遇見蔡天化留柬露名 各情節,一一向施公稟明。施公聞言,大怒說道:「如此強人,貽害百姓。若不嚴行拿 辦,以正國法,本部堂何以對朝廷而安百姓呢?計賢弟與關賢弟,你二人沿途不免辛苦 ,且各回衙暫歇。」關、計二人唯唯退下,自去與黃天霸等說知,不必細表。
且說這蔡天化,係關東人氏,今年才交二十五歲,是飛來禪師的首徒,卻是一身好 武藝,不但刀槍劍戟件件精通,飛簷走壁般般熟悉;他更有一個絕技,善運神功,任你 刀槍利害,皆不能在他身上動入分毫。那飛來禪師是極愛他的,後來因天化仗著武藝高 強,又喜一色字,師父就將他趕出了門。他見師父將自己趕出,卻正中心懷,便往來於 天津、直隸、山東各處,專以盜劫財物、姦淫婦女為事。他有一種悶香,叫做雞鳴斷魂 香,只要將那悶香燒起,總要到雞鳴時候,女子才會醒來。及至自己知道,卻又不知被 誰人污辱。為此有含羞自盡的,不一而足。雖經各地方官懸賞緝獲,無如他來無影去無 形,又無一定的下落,故此拿他不住。這日因各處拿他得緊,又打聽關小西等是施公面 前得用的人,走此經過,沿途上不兔聽人傳說,料定他們要在施公面前稟告的。又因施 公向來專與他們為難,江湖上朋友,綠林中豪客,不知被他拿辦了多少。
因此要顯顯自己本領,露出姓名,偏激他派人拿捉。蔡天化存了這個心,所以才在 草橋驛留了柬帖,通了姓名,使關小西、計全知道,回去向施公說知,好使施公差人擒 捉。這便是蔡天化始末原由。
且說關小西自見過施公,退出衙門,便去黃天霸那裡見著褚標、天霸,說明各節, 並將施公傳知各人聚議的話頭,又告訴一遍。次日,天霸等皆齊集轅門,見施公請安畢 ,站立一旁。施公使命大家坐下,因說道:「昨日關參將、計守備解餉回來,說及由天
津至山東一帶,近有彩花大盜,專門姦淫紳商士庶人家婦女,被辱之家不可勝數。閭閻 受害,尚復成何天日?雖經各地方官懸賞緝獲,怎奈該盜行跡無定,不易擒拿。
又據關參將、計守備聲稱,於徐州交界草橋驛地方,有人留柬帖,上寫『賽罡風彩 花魁首蔡天化』。本部堂之意,或者該盜不是蔡天化,卻與蔡天化有仇,借此挾嫌誣害 ,亦未可料。諸位賢弟英雄以為然否?」當下褚標即應聲說道:「大人的明鑒。
在老民之意:那彩花大盜牛定是這留柬露名的蔡天化無疑。」
施公道:「據老英雄所料自是不錯,但是他犯法露名,卻是何故呢?」褚標道:「 大人有所不知,大幾有武藝的人,無論英雄好漢,以及江湖上朋友,除非不鬧出事來, 若是已鬧出大事,總不肯縮頭縮尾,嫁禍於人。就是這個蔡天化,明知所犯之事,於國 法難容,他卻仗著武藝高強。又因該處各地方官拿他不住,他便目空一切起來。他料定 此事,終久要被人知道,差人訪捉他,卻偏要顯自己武藝高強。卻值關參將等解餉回來 ,打從那道經過,他便留那麼個柬帖,露出姓名,故意使關參將報知大人,由大人差人 擒捉於他。偏叫人拿他不住,那才顯他本領,顯然如此。這天化既有此舉,在老民看來 ,他的本領,恐亦不在我輩之下,只怕此人現已到了淮安,不過我等大家認不得他罷了 !老民還有一說,大人貼身,還要格外防備才好。」施公道:「據老英雄所言,這天化 是有些難捉了。這便如何是好?總不能使他逍遙法外,擾害良民,讓那些閭閻佳人,含 羞莫白!」褚標道:「那蔡天化如此行為,怎麼能容他幸逃法網?但不過不宜太急。在 老民之意,最好不動聲色,先將他形跡訪查確實,然後合力去擒,較為妥當。不知大人 意下如何?」
施公正欲開言,忽見黃天霸在旁大怒,便向褚標說道:「你老為何長他人之志氣, 滅了我等的威風?難道那蔡天化有三頭六臂不曾?就他真有三頭六臂,須放著我眾兄弟 不死,也要將他擒獲住了,碎屍萬段,給那些被辱之家申雪。照你老這樣說法,慢慢的 捉他,倘一日不將他捉住,民間多被一日之害;不但如此,還要給他笑我等無能。我黃 天霸是不能忍的!」褚標道:「賢姪所言,急於為民除害,固是賢姪的好心,不避艱難 ,敢為敢作。但老朽有句話要問賢姪:你可知道他現在何處?譬如當面見之,你可認得 他麼?」天霸一聞此言,頓覺語塞。褚標復哈哈大笑道:「賢姪!依老朽的主意,定然 是明查暗訪。
等有了實在消息,那時再並力合攻,不怕他插翅飛去。便是老朽也可助諸位一臂之 力。」施公道:「老英雄所見正合某意。黃賢弟不必性急,就照老英雄這樣辦法也罷了 !」褚標道:「雖然如此說,大人左右還須每夜得兩人,輪班保護才好。得到那人消息 ,將那人捉住,大家就可慶太平宴了!」大家答應,又議論了一會如何明查,如何暗訪 的話,這才退出。看官,要知此一番英雄聚議,內中卻沒有朱光祖,因他自與殷龍解圍 之後,他就另有別事去了。直到後來三訪鐵臂哪吒萬君召,那時他才出來,趁此交代。 黃天霸等由此敘議之後,就各處眼線內頭,訪查蔡天化的消息去了,按下不表。
再說賀人傑由淮安起身,早行夜宿,在路上非止一日。這日已到家中,見著他母親 梁氏。在賀人傑是說不盡的那依戀之意,在梁氏也是說不盡的愛惜之情,本是極喜之事 ,更是極樂之事。那知樂極生悲,他母子二人倒反相視無言,對著面流下許多淚來。覺 得這三年之中,有許多話,竟不知從哪裡說起,對面流了一回淚。還是賀人傑破涕為笑 道:「母親,你老人家近來身體還康健麼?孩兒自那年離了母親,去到淮安,不覺已經 三載,何日不思念你老人家?刻刻想回來走走,無奈不得脫身。」梁氏聽說,就把人傑 拉到懷中來,望著他笑道:「難得孩兒有志向上,顯親揚名,不必說為娘的心上歡喜, 便是你父親在九泉之下,也要喜歡的。」於是賀人傑就將大鬧殷家堡,奉命婚配殷賽花 ,以及迎養的話說了一遍。梁氏聽了,好不歡喜。當下又問道:「孩兒,那殷家女子模 樣兒生得如何?你可不要害臊,照實說與為娘知道,好使為娘放心,為你歡喜。」
人傑見問,便帶羞又細說了一遍。梁氏更加歡喜,當下即命人傑將帶來四名護勇安 頓住下;一面料理擇日動身到淮。畢竟梁氏何日起程,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三一回
思盡孝幼子承歡 因貪心老成遭騙
話說賀人傑回至家門,見了他母親梁氏,將奉命迎養的話細說了一遍。梁氏見兒子 做了官,前來接他,自是滿心歡喜。
當下就料理起來,收拾有半月光景,諸事已畢,擇定日期動身。
在路上行程,非止一日。這日已至淮安城外。賀人傑即著帶來的護勇先進城通報。 黃天霸知道,一面命人出城迎接,一面命人將房屋打掃潔淨,以便盟嫂安住。不一會, 梁氏已與賀人傑來到。黃天霸即與張桂蘭迎接出來。梁氏下了馱轎,張桂蘭先讓她進去 。到了內室,黃天霸先給梁氏見了禮,又命張桂蘭相見。梁氏回禮已畢,張桂蘭讓梁氏 坐下,早有丫環獻上茶來。
梁氏便說道:「小兒在此,一向承叔叔、嬸娘照顧,提拔他成人,愚嫂實是感謝不 盡。」黃天霸、張桂蘭也道:「便是姪兒在此,諸多簡慢,有照應不到之處,還望嫂嫂 包容!」梁氏謝道:「當今之際,就是同胞叔姪尚有如同仇寇的呢!何況異姓叔姪,撫 養猶如己子,教養兼全。再說照應不週,卻要怎樣才好?」
張桂蘭又謙讓了一會。此時帶來的物件,已紛紛搬運進來,梁氏見黃天霸在那裡招 呼,委實過意不去,即命人傑進去自為收拾,將所有物件安放妥當。張桂蘭即邀同梁氏 到後面看了一回。
梁氏復又謝道:「多累賢妹費心,實在過意不安,只得隨後圖報罷!」張桂蘭道: 「姐姐何必如此說,咱與姐姐雖是異姓妯娌,卻有你叔叔與大哥當日那番情義,如同骨 肉一般。」梁氏聽說,知道張桂蘭是個口直心快的人,也就答應。張桂蘭大喜。此時日 已正午,外面已開了飯,丫環進來請她二人吃飯,張桂蘭就將梁氏邀了出來,彼此坐下 。張桂蘭道:「姐姐請來用飯罷!」
於是二人吃了飯,張桂蘭又幫著梁氏在房內收拾了一會,她兩人就在房內暢談起來
,彼此倒著實投心合意。
梁氏忽想起一個人來,因問道:「咱曾聞你姪兒說起,此間有個褚老爺子,是怪疼
你姪兒的。這褚老爺子現在這裡麼?」
張桂蘭道:「在這裡。」梁氏道:「愚姐要去見他,給他行個禮,並謝謝一向關切
。就請大妹著人出去通報一聲,好使愚姐前去。」
張桂蘭答道:「愚妹倒把此事忘了,幸虧姐姐提起來。這褚老爺子可真是怪疼姪兒 的,就是大人面前,也是他代姪兒說了許多話。姐姐既已到此,卻是應該給他道謝;況 且他前日還記念著姐姐與姪兒,不知何時可到這裡。他老人家真是個熱腸古道人呢!」 說著就命人去外面通報。一會子家人進來回道:「褚老英雄說:擋賀太太的駕,斷不敢 當。如果賀太太定要出去,也可請賀太太見見,隨後就好常見了。」張桂蘭聽說,一面 拉著梁氏望外就走,一面笑道:「這個老兒真討厭,你聽見那種半摧半就的話罷!」梁 氏也覺好笑。說著已到外面,便與褚標行了禮,又道謝了一回,這才與張桂蘭進來,一 宿無話。次日,賀人傑一早到施公那裡稟到,並稟明已將母親梁氏接來。梁氏又取出許 多土儀,分送張桂蘭與褚標。又取了一份,著人送與郝素玉。接著郝素玉又過來相見。 隔了一日,張桂蘭又備了一席盛筵,給梁氏接風,就請郝素玉相陪。郝素玉又備了一席 請梁氏,便轉還張桂蘭的東道。梁氏隔了一日,也備了一席,復請張、郝二人。由此你 來我往,好不親熱。更兼人傑朝夕侍奉,曲意承歡,梁氏甚為歡喜,這也不必細表。
且說清河縣境坂浦地方,多係鹽儈居住。內中有兩家鹽儈:一個姓李名喚成仁;一 個姓刁名喚祖謀。這刁、李二家,即是貼鄰居住,雖不能稱為通家之好,卻也頗談得來 。李成仁居心忠厚;刁祖謀卻是好險無匹,更兼家道貧窮。這一日,刁祖謀忽然心生一 計,走至李家門首,喊了一聲:「李家仁兄回來麼?」
李成仁見有人來問,他即走了出來。見是刁祖謀,便請他進去。
刁祖謀道:「老哥此趟出門,一定是得法的。」李成仁道:「什麼得法?不過料理 些未完事罷了!」彼此就談了一會,見已是晌午時候;李成仁留他午飯。飲酒之間,在 先無非說些經紀的話。酒至半酣,刁祖謀忽然歎氣說道:「小弟是苦於本短,看著一場 大利,不得到手,只好讓著旁人去得。」李成仁原來為人雖然忠厚,卻有一層,利心太 重。刁祖謀又深知他見利忘義的,故此拿這個話去誘他。哪裡知道李成仁聽是此話,不 知是計,卻認以為真,因問道:「刁兄!你說什麼一場大利,這話可真麼?」刁祖謀道 :「怎麼不真?而且是千真萬實的事。現在有個南京客人,販了百十匹綢緞,到海州、 徐州以上一帶販賣。
不意走到海州,才知徐屬以上一帶,去年被了水災,無人愛買,僅靠海州一處銷售 ,哪裡能銷得許多?若再盤運回去,往來水腳,沿途關稅,更不上算。因此那南京客販 貶價賤售。若得數百金,將這宗綢緞買下來,隨後再賣出去,雖不能對本對利,五分利 錢靠得住的。小弟是短於財,見著此等大利不能到我手,你道可惜不可惜麼?」李成仁 道:「如兄所言,究竟要多少銀子,才得將這批貨買下來呢?」刁祖謀道:「大約至少 也須五百兩紋銀。」此時刁祖謀已早料定李成仁入了圈套,因此說道:「小弟昨日已經 向友人借了一百兩,自己湊了一百兩,打算前往海州先買他一半。後來聽人說起,那南 京客人雖然貶價銷售,卻也不肯分幾起售出,須要一起售去。小弟聞得此言,雖有二百 兩銀子,仍是毫無用處,因此就將這一百兩銀子,就還了那個朋友。」李成仁道:「刁 兄你那一百兩銀子,雖已還去,如果有人與你合本去做,這一百兩銀子可拿得回來麼? 」刁祖謀道:「拿是拿得回來,但哪裡有人肯與我合做呢?」李成仁道:「你如果真拿 得回來,我便出三百兩銀子,與你合做。」刁祖謀道:「此話真麼?」李成仁道:「誰 騙你來?」刁祖謀大喜,即刻吃完了飯,辭別而去。到了晚間,果然帶了二百兩銀子來 ,當時交與李成仁道:「我們後日便可動身,約定一早下船。我先碼頭上僱定船隻等候 ,你可隨後就來,愈早愈妙。」李成仁答應。
刁祖謀辭去。此時李成仁的妻子王氏知道此事,卻不以為然,就極意阻攔。李成仁 不聽。到了第三日,天將微明,就起來帶了五百兩銀子,出而去。不一會已至碼頭,習 祖謀早巳在那裡守候。便將李成仁邀至酒店內且飲三杯。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
第三三二回
圖財害命反告誣栽 托夢申冤據情互控
話說李成仁與刁祖謀同至酒店坐下,祖謀說道:「李兄清晨到此,尚未用點。」即 招呼店小二打了一角酒來,又做了些麵餅,二人就對飲起來。李成仁不知其中有計,哪 裡曉得刁祖謀已暗帶了蒙汗藥,等到酒將飲畢,刁祖謀便將蒙汗藥放人酒中,又斟了一 杯,與李成仁飲,說道:「飲此一杯,我們便吃些麵餅,好動身趕路罷!船已是僱定的 了。」李成仁即將那蒙汗藥酒飲了下去,接著就吃了些麵餅,腹中已飽。二人帶了包袱 ,一齊出門而去。走了一會,那酒已是藥性發作,李成仁便向刁祖謀道:「刁兄!我頭 暈得很,不能走了,你且攙扶著我,同到船上睡罷!」刁祖謀沒法,只得扶著李成仁慢 慢前行。剛走到一個僻靜河口,是向來無人經過的地方,那時節李成仁萬難行動了,只 覺得一陣眼花,就跌倒在地。刁祖謀看了大喜,當即趕上前來,找了一塊大石頭,用繩 索縛在李成仁身上,復拖到河口,望河中一放。他便將所帶的銀子,全行收下,據為已 有,便繞道仍自回家,將銀子安放好了。
到了午時,老刁走到李家門首向內喊道:「李兄!為什麼耽擱在家,害我在那裡等 到這時候,都不見你前去,卻是何故?」
李成仁的妻子王氏聽說,趕急開門出來,看見是刁祖謀來問,王氏便驚訝道:「刁 伯伯!你怎麼說我家大爺沒有去?我家大爺天將微明,就帶了包裹去了。莫非他走岔了 路了?」刁祖謀道:「我約他去的碼頭,是直通大路的,怎麼會走錯呢?」王氏道:「 既是直通大路不會錯的,這就奇怪了。伯伯且請回去,我家大爺去是去的,到了那裡, 不見伯伯,他必定也要回來,再叫他到伯伯那裡去罷!」刁祖謀答應回去。到了晚間, 刁祖謀又走過來問道:「李兄曾回來麼?」王氏道:「便是我也在這裡疑惑,不知為什 麼到此時,還不回來?」刁祖謀登時變了臉怒道:「我知道了,你們串通一局,謊騙我 那二百兩銀子,叫你在家糊混搪塞。老實告訴你,我姓刁的,也不好惹。你要放明白些 ,把那銀子還我,兩相罷休了。我且再等他一夜,到明早若不將銀子交出,不要怪我無 情了!」說罷,怒衝衝而去。
王氏聽了,好不著急,當下即著家僮向各親友家尋找,哪裡尋得到?王氏更加著急 ,整整啼哭了一夜。到了天明,刁祖謀反過來催逼。可憐王氏不知是中了計,只得央著 刁祖謀:「先到各處找尋,總要將丈夫尋回來,還你的銀子罷!」刁祖謀始尚故意不行 ,既而勉強應允,復又說道:「嫂嫂!我是看你女流。
照你這樣光景,大約是真不知道你丈夫躲藏何處。我且再限你三日,你可趕緊著人 尋他。倘三日之後,再不還我銀子,我一定到縣裡告他謀騙了。」說罷,又大怒而去。 王氏聽了這話,可憐急得她要尋死覓活。幸虧她家內丫環、僕婦再三相勸,只得仍請了 許多人,幫著她四處找尋她丈夫的下落,一連又尋了三日,哪裡有個影響?刁祖謀屆期 又至,王氏只得仍然回答他不曾回來。刁祖謀便惡狠狠的說道:「你不要瞞混了,你丈 夫是一定與你串通的了。也罷,我合該與你丈夫是有些口舌,明日我們到縣裡去說罷! 凡事經到官,都要有個水落石出的!」說罷掉頭而去。王氏聽說他要到縣裡去告,這一 嚇非同小可,當即著人將自己的哥哥請來商議。他哥子原是清河縣學的生員,名喚王有 章,為人亦極其誠實。王有章聽見妹子要被刁祖謀拉到縣裡告狀的話,哪曉得他一聽此 言,比王氏還要怕些,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倒是李成仁平時用的家僮,名喚王福,他 還有些主意,當下說道:「大奶奶不要著急,刁祖謀如果去縣裡控告,大奶奶不敢上堂 ,奴才願去縣裡。不但與他對質,還要告他將我主人藏匿,反來誣告串騙我家,就此勒 令他交出主人呢!」
王氏被王福這一句話提醒了,心中反倒疑惑起來,一人坐在房中,不覺朦朧睡去。 忽見他丈夫李成仁走進房來,滿身的衣服濕淋淋,如同水內拖起來一般。正欲問他如何 這等模樣,又見李成仁苦著臉向自己說道:「我悔不聽賢妻之言,致有今日之禍。尚望 賢妻結髮之情,代我申雪,撫我幼子。雖在九泉,也要感激的。」說罷,忽然一陣清風 ,登時不見了。王氏驚醒,聽了聽正交三鼓,她放聲大哭。這一哭,把那些家僮使女都 驚醒了,全趕著進來,問是何事?王氏便將夢中所見,細說了一遍。只見家僮王福也哭 著說道:「果不出奴才所料,一定是被刁祖謀見財起意,將主人害了。等到天明,奴才 便與大奶奶前去縣裡控告,直告他圖財害命。他若狡賴,就請縣太爺勒令他交人。若交 得出主人,我們情願認誣;他若交不出主人,一定要他抵命。」王氏此時也有了主意, 居心要代丈夫申冤。等到天明,王氏就帶了家僮王福,一齊到了清河縣堂上,一面就將 那面大鼓,敲得咚咚的響,一面口中喊道:「求縣太爺申冤呀!」
此時清河縣陳文亮剛梳洗已畢,忽聽外面有人擊鼓申冤,即刻吩咐坐堂,將喊冤的 人帶上堂來審問。家丁答應,也就立刻出來,將差役傳齊。陳知縣升了堂。當有值日差 將王氏帶上,跪在下面。王氏磕了個頭,說道:「求太爺申冤呀!」陳知縣先將王氏打 量一回,見她是個正經人家的婦人,就開口問道:「汝姓甚名誰?有何冤枉?可從實訴 來。」王氏又磕了一個頭,說道:「小婦人王氏。丈夫李成仁。住居坂浦,向以鋪售官 鹽為業。只因五日前,有貼鄰刁祖謀前來小婦人家內,伙同小婦人丈夫前往海州販賣綢 緞。小婦人丈夫素來忠厚,當時就允與刁祖謀合本,約定三日後一齊動身。到了動身這 日,天將微明,小婦人的丈夫就帶了銀兩出門去--因刁祖謀約定丈夫愈早愈好,他在 碼頭上先等。丈夫出門後,小婦人以為丈夫一定同刁祖謀去了。不意到了晌午時候,刁 祖謀忽然回到小婦人門首喊道:『李兄!你為何在家耽擱,到這時候還不去?把我等到 這會。』小婦人聽說,不覺詫異,當即告訴他,說:『丈夫於天明時,已經帶了銀兩尋
你去,怎麼說他未去?』刁祖謀又道:『委實不曾去的。』小婦人便說道:『既是伯伯 未曾等到,我丈夫莫非走錯了路不成?』刁祖謀又道:『若說走錯了路,此去碼頭一直 通大道,斷不會錯的。』小婦人也就疑惑起來,復向刁祖謀說道:『伯伯既不曾遇見我 丈夫,等我丈夫回來,叫他到你家去罷!』哪裡知道一直等到晚上,丈夫都未回來。小 婦人固自著急,遂疑惑丈夫果真昧良,將他銀子騙去,藏匿不出。只得央求他寬限三日 ,准我將丈夫尋回,與他結理。因此小婦人就央了許多人四方找尋,哪裡有個影響?小 婦人正在煩悶。不意昨夜三更時分,在睡夢中忽見丈夫回來,滿身濕淋淋,如從水裡拖 出來一般,望著小婦人說道:『悔不聽你之言,致有今日之禍。』並囑小婦人代他申雪 。小婦人聽了此言,正欲問他被何人所害,忽起一陣陰風,登時不見。小婦人驚醒,正 交三更。
因此知道丈夫被刁祖謀圖財害命。特冒死前來,求縣太爺申冤理枉。」陳知縣聽她 申訴了一遍,正欲問王氏那「悔不聽你之言」一句,忽見值堂的書差,送了一張狀詞上 來。畢竟這狀詞內是何案情,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三三回
刁祖謀欺心對質 李王氏上控鳴冤
話說陳知縣見值堂差送上一張狀詞,打開一看,原來就是刁祖謀控告李成仁「因財 串騙,遠匿無蹤」,求飭提家屬押交一案。陳知縣看罷,回頭問原差道:「這告狀的人 ,可在這裡麼?」原差稟道:「現在外面。」陳知縣道:「可將他帶來,候本縣審問。 」原差答應下去。陳知縣這才問王氏:「本縣問你:你說你丈夫托夢於你,叫你給他申 冤。但是你丈夫所說『悔不聽你之言』,究竟你曾對他說些什麼話來?說與本縣知道。 」王氏道回「太爺容稟:只因那日刁祖謀到小婦人家內,與丈夫談了一會,不知為何? 小婦人因刁祖謀這人平時極其奸詐,就勸丈夫不要與他合本--為的丈夫老實,恐怕弄 不過他。現在有本錢出去,將來無本錢回來,就怕他一人盤剝去。小婦人丈夫卻不曾聽 信此言。也斷不料老刁圖財害命,將丈夫害了。所以丈夫托夢前來向小婦人說的那句『 悔不聽你之言』,就是我攔阻丈夫不要與刁祖謀合本的話。太爺的明鑒:丈夫實在死得 好苦。總要求太爺申冤。!」說罷,又連連磕頭。陳知縣聽說,沉吟了一會,即命人將 刁祖謀帶上。只見原差稟道:「刁祖謀業已到案。」當下刁祖謀跪在下面。陳知縣便開 口問道:「你就叫刁祖謀麼?」刁祖謀道:「小人便是。」陳知縣喝道:「刁祖謀你為 何圖財害命,謊騙李成仁合伙,將他害死,反要誣告他見財串騙?你可從實招來!現在 屍親已經將你告發。若有虛言,定即嚴刑訊問。」刁祖謀又磕了一個頭,向上說道:「 太爺的明鑒:小人與李成仁合伙是實,若謂圖財害命,小人卻不知從哪裡說起。況且小 人先將二百銀子送交與他,並未見他有銀子出來,豈有圖財反將銀子送去的道理?若說 小人將李成仁害死,究竟有何憑據?李成仁之妻素來悍潑,難保不因小人要告他丈夫見 財串騙,他先將這個圖財害命的大題目,在太爺前控告,逆料太爺見此人命重案,必然 提審小人,又逆料小人一經太爺提訊,就可從中央人說合,再不追問。等到事畢,或一 二年後,李成仁再行出來。即使小人向他說話,那時事隔一二年,卻又毫無憑據,如何 與他說得起話來?即不然,他隔一兩日,賭地使人將家小搬居他處,他反得安閒自在了 。太爺的明鑒:卻不能被他蒙混過去。總要求太爺一來追他串騙款項;二來治他誣告之 罪!不然小人不但失去銀兩,還要擔那圖財害命的罪名,哪裡擔受得起?」
陳知縣正要駁詰,只見王氏在旁哭道:「青天大人呀!小婦人的丈夫,實是被刁祖 謀害死的呀!他說小婦人串騙他的銀兩,小婦人的丈夫避匿不出,求太爺即著他指出小 婦人丈夫避匿的處所,將小婦人丈夫交了出來。小婦人有了丈夫,情願任誣反坐;若交 不出來,還求太爺明察!」刁祖謀聽說,便向王氏駁道:「你可不要在青天大人案前撒 潑。你將你丈夫藏匿起來,我知道他現在何處?我如果知道,我便要求太爺簽差提他來 。」
陳知縣聽了他們兩人的供詞,俱是有理,便又沉吟了片刻,又問王氏道:「你丈夫 是何時出門的?」王氏道:「是天才微明就帶一包裹出去的。」陳知縣又問刁祖謀道: 「你既與李成仁貼鄰居住,應該約他一齊出門,為何先自前去,要在碼頭上等?你又為 何先將銀子交付與他?既是他真與你合本,盡可各帶銀兩,挨到地頭,再行交出不遲。 此中顯有情弊,快講!」習祖謀道:「太爺容稟:小人所以不與他同行者,因小人尚多 俗事,要去料理;又因李成仁托小人僱船,所以小人才先走,為的是預先將船定好,李 成仁一到便開,免得耽延時刻。若謂將銀子先交付與他,這也是小人腳踏實地之處。因 小人家貧,無人與小人合本,難得李成仁答應,若不將銀子先交與他,恐他回想起來, 又不與小人合本,所以小人先將銀子交付,使他放心。」陳知縣聽了,亦似有理,一時 難以決斷,只得著兩人取保,暫行回家,聽候復訊。過了兩日,陳知縣又訊了一堂,仍 是毫無頭緒。
陳知縣也就著急,便密飭心腹到外面察訪。一連訪了幾日,竟訪不出一些消息。
這日陳知縣適有公幹,到淮安漕督衙門,見施公面稟要事,就將這案兩人供詞,順 便帶在身上--準備見過施公稟明公事就將這案情供詞呈上去,請施公的指示。主意已 定,帶了供詞,即便動身。這日來到淮安,見了施公,先將原稟的要事細細稟過;正要 稟告這件事情,卻好施公問道:「貴縣那裡近來還有什麼疑難的案件?」陳知縣見問,
正合心懷,因即答道:「卑職正有一件案情,要求大人指示!」說著,便將刁祖謀及兩 人供詞呈送上去。施公接過一看,首先見著刁祖謀這個名字,就有些不悅;及至看了他 的狀詞並供詞,已知大略。又將王氏狀詞看了一遍,隨即問道:「貴縣卻以此案如何辦 法?究竟曲在誰人?」陳知縣道:「卑職正因兩人俱似有理,而刁祖謀似較有不實不盡 之處。卑職也曾悉心訪察,卻毫無頭緒。屢想用刑將刁祖謀審問,爭奈不能指出他們的 實在曲處,因此不敢濫用刑法。還求大人指示才好。」施公正欲將案中是非曲直明白告 訴陳知縣,忽聽大堂上一陣喊冤之聲,施公即命施安出去,觀看是何人喊冤。
施安答應,出來見是一個婦人,帶了一個家僮,頭頂狀詞,跪在那裡聽候。你道這 人是誰?就是李成仁的妻子王氏。她因代丈夫申冤心急,清河縣不能判斷,久聞施公辦 了許多無頭案件,又打聽得陳知縣已到了淮安,她便帶了王福,連夜趕來,求施公申冤 。施安將王氏狀詞接了過去,當即叫王氏在那裡聽候。王氏答應。施安將狀詞拿進去, 走到施公面前,在旁站定,先回了兩句道:「喊冤的是個婦人,說是她丈夫被人害了, 求大人申雪。」說著,就把狀詞呈上。施公接過,看了一遍,又遞與陳知縣看道:「貴 縣你看這張狀詞,內中所說各節,本部堂看來無一字虛假,而且實在情急。若果串騙刁 祖謀的銀兩,她斷不敢到本部堂這裡來告。」陳知縣唯唯。施公又道:「貴縣且稍坐一 回,等本部堂親自問她一遍,方知虛實。」陳知縣躬身道:「是。」施公即命升堂。施 安趕快出來,叫人伺候。立刻,書差人等,俱已齊集。施公升堂已畢,坐在上面,即命 帶王氏聽審。差役一聲答應,立刻將王氏帶上,跪在下面。王氏便望上磕了一個頭。施 公留神細細將她看了一回,只見淚流滿面,神色愴惶,因問道:「你丈夫究竟被何人所 害?你可從實訴來,本部堂定代你申雪便了。」王氏便將以上各情,申訴了一遍。
施公便命她退下,候將刁祖謀提案再行復訊。畢竟如何審問刁祖謀,且看下回分解 。
第三三四回
據案推詳終求定讞 嚴刑審問立破奸謀
話說施公退堂,到了書房與陳知縣說道:「本部堂方才審問王氏,委係情急上控, 並無虛假告詞。就煩貴縣將刁祖謀押解來轅,聽候本部堂親自研審。」陳知縣唯唯退下 ,也就即日回至清河。施公復將陳知縣帶來兩人的供詞,細心推詳了一遍,心下暗道: 「是了,這刁祖謀素來貧窮,且與李成仁貼鄰居住,李成仁的家道,他必盡知光景。李 成仁家道雖說饒餘,卻是好利心重。刁祖謀平日知其本性,欲要圖他財帛,必因無由可 人,所以特設此計:先以甘言誘他,知他心動,再以現銀安住他的心,使他不生疑惑, 然後再一網打盡。又怕被李家告發,復又托言,說他等了許久不見前去,反而倒說李成 仁串騙他的銀兩,好站住自己腳步。不然,他與李成仁貼鄰居住,何不約他同行?即便 李成仁托他僱船,盡可先期將船僱定,然後與他同往,何以要先在碼頭等候?又諄囑李 成仁愈早愈好,其中顯有情弊。且據王氏訴稱,李成仁天將微明,就提了包裹出門。如 此看來,一定是刁祖謀先用拋磚引玉之計,將李成仁騙人圈套,然後在碼頭僻靜之處, 趁著天將微明,無人行走,就在那裡將李成仁謀害,取了銀兩,先送回家,再去李成仁 家,假稱李成仁未曾前去,這是一定無疑了。又據王氏訴稱,李成仁托夢回家,見他滿 身皆濕,欲令王氏代他申冤,又說『悔不聽你之言』,致有今日之禍。照此詳察,李成 仁定是被刁祖謀拋人河中,以致斃命。且待刁祖謀押解到此,本部堂再行徹底追究,就 可水落石出的了!」
不說施公仔細推詳,且說陳縣令回衙,將刁祖謀先行寄監,準備明日親自押解到淮 安聽審。次日正欲起行,地保來報,昨夜三更時分,漁人高光鬥網得男屍一具,年約四 十歲左右,背後綁有青石一塊,係人故意綁縛,拋棄入水,因此稟報。現在高光鬥已一 並帶到,候太爺的示!」陳知縣見報,忽然心下一動,暗道:「這男屍莫非就是李成仁 ,因刁祖謀圖財害命,將他拋入水中?且待本縣前去相驗畢了,再作道理。」想罷,即 命地保:「預備屍場,候本縣親點相驗。」地保答應退下。
到了午後,陳知縣即帶了仵作,前去蘆葦港相驗。不一會,到了屍場,陳知縣升坐 公案,即命仵作檢驗。旋據仵作喝報:「驗得屍身委係因酒後為人綁縛,拋棄入水身死 。」陳知縣據報,出位周視一遍,遂命書差填明屍格。一面命地保暫行棺殮掩埋,候招 尋屍屬認明,再行給領。陳知縣打道回縣衙。又將漁戶高光鬥帶上堂來,訊問一遍,遂 即交保釋放,將來如要對質,再行候傳。陳知縣即將屍格帶在身邊,就於當日押解刁祖 謀,前往漕督衙門聽候復訊。
不日已到淮安,陳知縣先到督轅稟見。施公當即傳見。陳知縣進內參見已畢,施公 命他坐下。陳知縣稟道:「奉提之刁祖謀一犯,卑職已將他解到,候大人的示下。」施 公道;「該犯既已解來,可即著先寄山陽縣監內,候本部堂明日親提嚴訊。」
當令施安傳話出去。自有清河縣原差,將刁祖謀解往山陽縣寄監,不必細表。陳知 縣又向施公稟道:「卑職昨日派差,押解該犯起程,忽據蘆葦港地保報稱:『該處漁戶 高光鬥網獲男屍一具,單身有繩索綁縛,背後並縛有青石一塊。』卑職聞報,當即親往 相驗。並據仵作喝報,委係酒後為人故縛,拋棄入水身死。卑職復又親視一周,與仵作 所報無異。卑職的愚見:李王氏控告一案,難保非刁祖謀有意圖財害命,將李成仁拋棄
入水身死。李王氏所控李成仁托夢申冤,李王氏又見他滿身透濕,據此看來,似覺已有 先兆。不過李王氏現在此地,是否該氏之夫,無人前去相認。」施公道:「貴縣將屍格 填明麼?」陳知縣道:「屍格已經填明,現已帶在身上。」施公大喜道:「既有屍格, 這就易辦了。」陳知縣便將屍格呈上。施公看了一遍,即刻傳齊差役升堂,將李王氏帶 來復訊。
一會子,李王氏已到,跪在下面。施公問道:「李王氏,汝控刁祖謀有意圖財,將 你夫害死。本部堂且問你,你夫那日天明出門之時,身上所穿的是什麼衣服呢?你可細 細說來,本部堂可代你申冤。」李王氏磕了一個頭,說道:「氏夫那日出門,身上所穿 的,是玄色湖縐馬褂,米色土綢袍子,藍布套褲,玄色布鞋。」施公一面看那屍格,一 點不錯。因將漁戶網獲屍身一具,說了一遍。李王氏見說,不覺放聲大哭。施公說:「 李王氏你不必如此。刁祖謀現在已經提到,候本部堂明日訊問明白了,便可代你夫申冤 。你且好好退下。」
李王氏退了下去。施公退堂,便與陳知縣道:「貴縣所言的那具屍身,經本部堂剛 才問她,李成仁出門之時,身上所穿是何衣服,據該氏所訴,與那屍格一些不錯。該屍 身為李成仁無疑。明日只須將刁祖謀復訊一堂,是否為他謀害,便可明白了。」陳知縣 唯唯道是。當下施公就留陳知縣在署便飯。用飯已畢,陳知縣告退,一宿無話。次日一 早,陳知縣已經進來。
施公命傳齊差役升堂,並令往山陽縣監,將刁祖謀帶來驗審。
一會子由清河縣原差將刁祖謀解到。施公即與陳知縣一起升堂,刁祖謀跪在下面。 施公將刁祖謀一看,見他滿臉奸相,施公已知道他不是善人。便往下問道:「習祖謀你 控李成仁串騙,藏匿不出,你可將以上情節細細訴來,或本部堂好代你作主。」
刁祖謀見問,即磕了一個頭,便將如何合本,如何被串騙的話,枉說一遍。施公大 怒,說出青石綁縛李成仁墜水之事,即命夾棍嚴訊。刁祖謀熬不過,只得招認。施公即 判:秋後處斬。且聽下回分解。
第三三五回
蔡天化二次露真名 老褚標一議捉強寇
話說施公審明刁祖謀圖財害命一案,退堂以後,正欲寬衣,忽見王殿臣進來稟道: 「千總奉諭尋訪蔡天化,現在該賊已有了下落。請大人示下,傳知黃副將等,一齊前去 並力捉拿。」
施公聽了,好生歡喜,當時傳知各人,趕速隨同王殿臣前去捉拿。
你道王殿臣如何知道蔡天化的下落呢?原來蔡天化自那日草橋驛留柬露名之後,本 來就要暗地跟隨關小西、計全來到淮安。只因他聞說徐州一處美貌婦女甚多,耽擱了好 些日期。這日蔡天化在一個酒樓上飲酒,那酒樓名喚做「一醉樓」,要算得淮城裡第一 座酒館。蔡天化就在那裡獨自小飲。忽見樓上走上一人,彷彿差官打扮。那酒堂的小二 一見,立刻立在一旁,垂著手喊了一聲:「王老爺。」那人上得樓來,就在裡面一間房 內坐下。那店小二也就跟著進去招呼,且是應酬不迭。蔡天化見了,就有些疑惑,當時 並未開口。停了一會,店小二到了蔡天化面前,問蔡天化還要什麼菜?蔡天化先要了兩 樣菜,趁此就問道:「那房間裡坐著的那個人,他姓什麼?你為何那樣應承他,卻是何 故?」店小二道:「你老有所不知,那人姓王,名喚殿臣,是總漕施大人衙門裡一位千 總。這王老爺在施大人面前頗為得用,平時卻不常來飲酒,偶而來了,待我們極其寬厚 的,賞我們的小錢,說不定一樣比正帳還多。所以我樂得慇懃的去招呼他,是想他老人 家多賞些錢。你老不要笑話。」蔡天化聽了,也就微微笑了一笑,暗道:「原來就是施 不全那裡的人,咱何不趁此就叫他帶個信回去,使黃天霸那個小子知道,叫他前來會咱 呢!」主意已定,又自斟自飲起來。蔡天化將酒飲畢,便將店小二叫到面前問道:「咱 吃了多少銀子酒菜?算明白了,咱就走了。」店小二道:「連酒共菜,一共八錢三分; 外加小帳是我們的,聽你老人家賞給是了!」蔡天化道:「咱知道了,現在身上未曾帶 錢,代我權記在帳上。午後到城外天齊廟內向咱領取。」店小二聞此言,好不詫異,暗 道:「這人看他不象光棍,怎麼竟來吃白食?向來又不認識他,怎麼叫我代他記帳?」 一面暗想,一面帶笑說:「你老不要見怪,我們這個舖子內,向來是不賒帳的,皆是現 錢交易。而且與你老初會,你們雖叫我們到天齊廟內去討,又不知你老姓甚名誰,這不 是叫我們去白跑一趟。還請你老現惠罷!」蔡天化見說,忽將兩眼一睜,一聲大喝道: 「好個有眼無珠的小子!你要問咱的名姓,你可站穩了。咱就喚做賽罡風彩花魁首蔡天 化!你若識時務的,快快給咱將帳記上,午後到天齊廟內向咱去討,咱斷不少把一文。 若有半字不行,你可不要怪咱眼睛裡認得你是跑堂的店小二,拳頭上可認不得你了!」 說著就將左手在桌角一拍,只見那張桌子角如刀削的一般,已削去一角。店小二一聞此 言,知他就是蔡天化,已是嚇得魂不附體;又見手這一起,他已將桌角剁了下來,更是 不敢聲張,只得抱頭鼠竄,跑下樓去。
此時王殿臣早已聽見,如在從前,也早已跳出來,與他交手了。只因蔡天化聲名大 了,一個人拿他不住。又因他說出住在天齊廟內,王殿臣心中暗想道:「明明是他知道 我在這裡,有意說把我聽,叫我前去與他交手。我若出去與他動起手來,能夠勝他也還 罷了;若再打敗了,我這淮安城裡,就不能住了。
況且他既說出姓名住址,分明叫我們去捉拿,料定他絕不逃走。
我不若還是不出去的好;等他走過,再回去送信,約同大家一齊到天齊廟拿捉,也 覺得穩當些。」主意已定,即向壁縫內,將蔡天化認了個真切,以便一同大家前去,好 認明捉拿。蔡天化將自己的姓名住址報了出去,也料定王殿臣不敢出來與他交手,他也 就下樓去了。此時樓上的酒客,等蔡天化走道,就大家議論起來。有的說:「蔡天化不 象做強盜的!」有的說:「蔡天化真是好武藝!」還有的說:「施大人正在那裡各處訪 拿,他竟敢明日張膽出來,是要自尋死的!」議論紛紛,不一而足。
王殿臣聽了也是好笑,趕急算了帳,走下樓去,趕回衙門,報與施公得知。
施公傳齊各人,連褚老聽見,也就一齊進來,商議捉拿之計。當下施公說道:「方 才據王殿臣來報,說是蔡天化現在此地,他已見過本人。諸位賢弟,看怎樣前去捉拿? 」黃天霸見問,便將如何見著蔡天化的細情,問了一遍。王殿臣也就將上項的情形說明 。黃天霸不由得氣望上衝,即向施公說道:「大人的明鑒。這沒有什麼計策。蔡天化既 在天齊廟,副將等即刻前去捉他便了!」褚標當即攔阻道:「黃賢姪,你不必性急。依 老朽的愚見,咱們此時不必前去,還是在衙門裡等候,可一面各處埋伏起來。他到夜間 見咱們不去,他必然到此探試,那時出其不意,將他擒獲住了,實做個以逸待勞。若此 時就大家前去,反要被他笑咱們無見識。」施公聽了,也覺有理,即向黃天霸攔道:「 黃賢弟,老英雄所言,甚合吾意。你等就照老英雄這樣辦法便了。」黃天霸實在氣忿不 過,怎奈施公攔阻,不敢違拗,只得勉強答應下去。當時就議定黃天霸、關小西二人, 在施公臥房內保護,計全、李昆在施公臥房外埋伏,何路通、李七侯在書房外埋伏,賀 人傑、褚標在夾巷內埋伏,王殿臣、郭起鳳、金大力在二堂內外埋伏。又將張桂蘭、郝 素玉二人傳來,令她們各處巡風,幫同接應。商議已定,到了點燈時候,大家皆飽餐飲 食,帶了兵刃暗器,各處埋伏起來。那夜並不多點燈火,仍同平時一樣,若作毫無準備 之狀。
大家等到二更時分,不見動靜。看看又到了三更,仍是毫無影響,大家都有些著急 。黃天霸正在施公臥房內,與關小西說道:「咱不懂,褚老叔專代那個蔡天化小子說話 ,長他人志氣,滅自己的威風。」關小西正欲回答,忽見窗外有個黑影子一晃。黃天霸 遞了個暗號,立刻提著刀,將窗格推開,飛身出來。關小西不敢走開,也就打了個暗號 ,與各人知道。張桂蘭、郝素玉二人,是早已瞧見,正欲遞信與黃天霸,已見天霸飛身 出來。當下三人即刻躥上房簷,四面一看,見施公臥房上面立著一個人,手內提著單刀 。黃天霸一見,便大聲喝道:「蔡天化小子不要走!你認得黃天霸老爺嗎?」只聽蔡天 化答道:「天霸你這小子不要逞強。咱老爺特來會你,與你比個高低!」天霸一聽大怒 ,立刻飛過房簷,向著天化就是一刀。天化也不招架,將左手往天霸的刀口上一迎。只 聽呵噔一聲,天霸的刀猶如砍在石頭上一樣。天霸說聲:「不好!」趕將單刀抽回。才 要復下一刀,向天化肋下刺去,天化的刀已向天霸胸前砍來。不知勝負如何,且看下回 分解。
第三三六回
眾英雄大戰天齊廟 蔡天化小住藏春樓
話說蔡天化、黃天霸二人在房簷上交起手來,一來一往,約有十數個回合。黃天霸 暗暗贊道:「怪不得褚老叔料他武藝高強,果然不出所料,如此扎手。若要捉他,倒覺 有些費事。」
蔡天化也暗自誇贊。且說張桂蘭見黃天霸戰蔡天化不下,也就提著刀飛了過來,出 其不意,認定蔡天化肋下就是一刀。蔡天化實在眼快,說聲:「來得好刀!」這一刀就 望下面一磕,復一轉刀背,將張桂蘭那把刀掀在一旁;趁勢就一刀,向張桂蘭胸前刺到 。張桂蘭望後一縮,一轉跳到蔡天化左邊。蔡天化正欲掉轉身軀來戰桂蘭,天霸已早又 一刀,向天化肩背砍到。天化也不躲讓,一面用肩背向刀一迎,一面執定利刃,向張桂 蘭便刺。黃天霸見他不避刀槍,心中好生著急,正欲拿暗器傷他,只見蔡天化說聲:「 不好!」已飛下房簷。你道這是為何?原來賀人傑在對面屋上,見天霸、桂蘭二人戰他 不住,便暗暗取出金錢鏢打來,以為這一鏢打去,必然將蔡天化二目打瞎了,好讓黃天 霸趁勢擒拿。哪知蔡天化實在眼快,才將黃天霸、張桂蘭兩把刀分開左右,瞥眼見對面 屋上有人將手一揚,向他雙目打來,他早知道是暗器,如果要讓是萬讓不去,只得說聲 「不好!」將頭一低,一個箭步,跳下屋去。黃天霸一見他飛下房簷,也就取出金鏢, 認定蔡天化腿上打去;張桂蘭也就飛出袖箭,向他腦後射來。哪知蔡天化他練的本領, 不必說金鏢、袖箭,任你什麼暗器,要想在他身上,都不能傷他;只有兩處照門是他的 要害:那兩眼、兩腋,他是刻刻防護著的。所以賀人傑將金錢鏢打來,他便趕緊跳了下 去,蔡天化正跳落地面,只覺腦頭、腿上都有兩樣暗器打到,他也毫不介意。卻好關小 西舞動折鐵倭刀,從施公臥房內跳了出來,接住蔡天化便殺。黃天霸、張桂蘭見兩般暗 器俱傷他不得,也就噗噗一齊飛將下來。
卻好郝素玉又舞動繡鸞刀前來助殺;賀人傑也從對面房簷上直躥下來,五個人將蔡
天化團團圍住,在院落中間大殺起來。只見蔡天化抖擻精神,力戰五將,毫不介意。
鬥了有一個時辰,不但拿他不住,且未曾傷他分毫。此時卻惱了關小西,大喝一聲
。舞動折鐵倭刀,向蔡天化左右前後亂砍下來。蔡天化一面迎戰關小西的那把刀,一面
防護著自己的要害,得空還要向黃天霸等人還上一刀。就此又鬥了好一會,只見關小西 的那把折鐵倭刀,本來鋒利無比,又兼他殺上氣來,將吃奶的力氣皆貫足在這把刀上, 因此一撒手,向蔡天化頂門劈下。蔡天化見這一刀甚是厲害,趕將手中的刀望上一迎。 不意關太的刀用力過猛,又因鋒利異常,也算得削鐵如泥,吹毛即斷。蔡天化的刀才迎 靠上去,只聽呵嚓一響,又聽噹啷一聲,天化的刀已折成兩段在地。蔡天化知道此刀利 害,將自己的刀折斷,手無寸鐵,何能廝殺?也就不敢戀戰,抽個空舉起雙拳,先向賀 人傑面門打來,虛晃了一下。賀人傑趕緊望開一讓,蔡天化回手一舉,出其不意,認定 黃天霸肩背上一擊。黃天霸冷不提防,被中了一拳,「哎呀」一聲,反倒退兩步。蔡天 化就趁這個空兒,已飛上房簷,大聲喝道:「爾等這些小子!有膽氣的,明日到天齊廟 內,與咱再比個高低。咱今去也!」說著就躥房越屋,早已不知去向。
此時已將天亮,各人也安睡一會。次日起來,施公復聚眾議道:「蔡天化如此利害 ,若不設法將他拿住,不但是心腹之患,而且閭閻必定受害不淺。」黃天霸道:「副將 等今日準備會合全力,前往天齊廟捉拿。若不將他擒住,誓不回署。」施公道:「黃賢 弟此言差矣!我料蔡天化,今日必不在天齊廟內。
昨日所言,是其詐也。」褚標道:「大人雖料得不錯。在老民看來,蔡天化必不逃 走,他正要在此大顯武藝,若就此逃去,他還恐惹人恥笑。今日正該會合全力,前往擒 拿。且到那裡,再行見機而作。」施公道:「既是老英雄所料如此,本部堂之意,還要 請老英雄同他們一行。不知老英雄尚肯臂助否?」褚標道:「老民當得效力。」於是大 家飽餐飲食,一齊帶了兵刃,出了衙門,直往天齊廟而去。
不一會已至天齊廟內,大家一擁而進。蔡天化是早已預備,知道他們今日必來。一 見大家進來,即便迎出,向眾人說道:「咱們今日比試,你是大眾齊上?還是輪流而來 ?」褚標聽說,趕著應聲說道:「咱們每人與你各鬥五十合,輪流轉戰,爾敢應承麼? 」蔡天化道:「就便是一百合,卻又何妨。誰先過來見個高下?」話猶未了,只見金大 力手舉齊眉鑌鐵棍,跳上前來,認定蔡天化頂門,就是一棍打將下來。蔡天化說一聲: 「來得好!」趕著將雙刀望上迎住,身子向旁邊一跳,趁勢一個猿猴搞桃,先將左手刀 向金大力面上一晃。金大力趕著用棍來迎,蔡天化已將右手的刀,向金大力腿上刺去。 金大力躲閃不及,小腿上已著了一刀。李昆看得真切,大喝一聲,跳了過來,手起刀落 ,直向蔡天化砍去。招攔隔架,戰有三十餘合,李昆看看抵敵不住。計全即提著刀,上 來輪換。李昆、計全二人,又勉強圍戰了二十餘合,也是不能取勝。大家皆輪流已遍, 蔡天化並未分毫受傷。此時大家皆已急了,一齊擁上,你一刀,他一錘,你一拐,他一 劍,更有許多暗器,如李昆的彈子,張桂蘭的袖箭,黃天霸的金鏢,郝素玉的軟索錘, 皆紛紛打下,毫不中用。賀人傑也就將金錢鏢掏出,手一揚直向蔡天化兩腿飛來。蔡天 化看得真切,就趁此借機,先將頭一低,讓過金錢鏢,復大笑一聲道:「爾等這些本領 ,咱已全領教過了;各種暗器,咱也見過味兒了。咱可要飲酒吃飯去了,咱們再會罷! 」
說著兩腳一蹬,由平地飛上屋簷。黃天霸等一見,也趕著一個個追了上去,躥屋越 房,趕了許多地方,終是趕他不上。忽然見蔡天化望下一跳,黃天霸也就趕了下去,登 時就不知他的去向。急得黃天霸等怒目咬牙,與他誓不兩立。此時,那蔡天化已不知去 向,眾人又各處搜尋一回,終不見個形跡。大家復又會合,一齊趕回衙門,再作計議。
哪裡曉得黃天霸等才到衙門見了施公,正欲回明情形,施公已拿出一張簡帖,遞與 天霸等人觀看。大家環視一遍,只見上面寫著:「咱蔡天化特地前來給你送信,黃天霸 等那班小子,皆被咱殺敗,你可再請武藝高強的人,前去捉咱。咱限爾一年,如若捉咱 不注,咱就要把你捉去了。」大家看罷,又恨又愧,好不難受,連褚標也覺慚愧起來。 施公見他們俱有愧色,反用好言安慰了一會,大家才退了出去,互相議論設法捉拿天化 不表。再說天化自從天齊廟別了眾人,又到施公那裡留了柬帖,他便緩緩行去,仍暗暗 回到天齊廟內,取了些銀兩,帶在身旁,復又出去,廟內和尚一個都不知道。天化復出 了廟門,心中一想:「咱此時往何處去呢?不若前往藏春樓取樂一回。」蔡天化如何取 樂,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三七回
妓女無心窩留巨盜 狗兒畏罪首告強徒
話說蔡天化要往藏春樓取樂。你道這藏春樓是何所在?原來這藏春樓是淮安城內數 一數二的妓館,館內有十數個妓女,皆是名震一時。惟有一個金玉姑,更是超群出眾。 蔡天化初到淮安,他就到了那裡住了兩宿。這兩日與施公那裡兩相爭鬥,因此未去。現 在已與黃天霸等比試過了,他便來與金玉姑取樂。
等至天黑,天化便走了進來。鴇兒、龜奴見是熟客,也便笑迎出來道:「我道是誰 ?原來是蔡二爺。請裡面坐罷!」說著就迎了進去。蔡天化走進金玉姑房內坐定,早有 人送上茶來。蔡天化問道:「玉姑娘往哪裡去了?」當有鴇兒答道:「方才被河坊街五 八老爺家接去陪酒,一會兒就回來的。你老請坐一刻,小的先去叫兩個姑娘來陪著。」 蔡天化道:「很好,快去叫來!」
鴇兒答應,轉身出來,就喊了兩個進去。蔡天化一看,見那兩個,一個十七八歲, 一個十四五歲,雖不如金玉姑美貌,倒也不甚討厭。只見那兩個妓女走到面前,先請了
個安,站立面前低聲問道:「老爺貴姓?」蔡天化笑道:「咱姓蔡。」便隨問那兩個道 :「你們喚什麼名字?」十七八歲的道:「我喚小紅。」
那個十四五歲的也答道:「我喚小寶。」蔡天化便將小紅、小寶,一手拉一個在兩 膝上坐下。又問小寶道:「你今年十幾歲了?」
小寶道:「我今年十四歲。」又問小紅道:「你今年多大年歲了?」
小紅道:「我今年十七歲。」蔡天化道:「你兩個會唱曲子嗎?」
小寶道:「我是才學的,唱得不好。小紅姐姐唱得絕好的京調。」
蔡天化聽了大喜,就叫小紅去唱。小紅也不推辭,就叫人取了一把胡琴過來。小紅 接在手中,且先拉了一會,就將胡琴上的弦子校准,然後調著腔,唱了起來。蔡天化一 面靜聽,一面與小寶戲謔。一會子小紅唱完,蔡天化喊了一聲:「好!」便問小紅道: 「你唱是唱得好極了,可是咱但知你唱得好,可不知你唱的是些什麼?你告訴咱罷!」 小紅抿嘴笑了一笑道:「你老別客氣罷!我知道我不會唱,還請你老包涵些兒。」蔡天 化聽說也笑道:「咱莫不知你唱的是什麼,誰騙你來?你快講罷!」
小紅道:「我方才唱的是《捉放曹》。」蔡天化道:「這《捉放曹》是怎麼一回事 兒?你明白的說了罷!」小紅道:「是曹操先被陳宮捉住,後陳宮又把他放了。就是這 麼一回事。」蔡天化道:「原來這就喚《捉放曹》。」
又問小寶道:「你會唱什麼呢?」小寶道:「我是更不會唱的。」小紅道:「她的 崑腔唱得最好。你老叫她唱罷!」蔡天化聽著,就逼住小寶唱崑腔。小寶推辭不過,只 得央著小紅吹笛,她也唱了一出《佳期》。蔡天化聽了,更是一句不懂了。又笑問道: 「你這個把戲兒好不悶人,只管咿咧咿咧,胡鬧不清,究竟唱的是些什麼?」小寶道: 「是唱的一出《佳期》。在唐朝有個鶯鶯小姐,給張公子瞧見了。那時張公子就愛上鶯 鶯,要與她成就好事,爭奈不得到手。卻也好,鶯鶯有個丫頭,喚作紅娘。張公子就買 囑了紅娘,給他牽馬。紅娘就答應張公子,把鶯鶯的心說動了。這日紅娘就約定了張君 瑞公子,在花園書房內相會;他又把鶯鶯約了出來,給他兩人成就好事,他自己卻在書 房外面等著。這曲詞是寫紅娘在此思想那張生、鶯鶯兩人在裡面的動靜。後來有人編首 曲子,就叫做《佳期》。」蔡天化聽罷大笑道:「原來就是這樣。」
正說之間,只見門簾一掀,走進了個人來,笑著說道:「蔡二爺!你為什麼這許多 時都不到我這裡來?貴忙嗎?」蔡天化見是玉姑回來,趕著撇了小寶、小紅,迎上前去 ,一伸手將玉姑的手拉住,順便就在旁邊一張椅子上坐下,將玉姑抱入懷內,先將她的 臉看了一遍。說道:「你今日的酒飲得不少了,你那春心想也要動了。」玉姑見說,兩 手將他推開,走了過去,在對面那張椅子上坐定,便問道:「你還沒有吃飯嗎?」蔡天 化道:「便是咱要吃飯,也等你回來,咱們一道兒吃,才覺得有趣。」金玉姑聽說,傻 笑著說道:「隔了有半個月才來,還要說這些米湯話,你不怕臊嗎?」說著便掉轉頭來 ,向著小紅、小寶謝道:「有勞二位妹妹給我陪客了。」小紅、小寶答道:「一家之人 ,何必這樣客氣?」說著就站起身來,向蔡天化道:「二爺請坐,我們少陪了。」小紅 、小寶要走,被蔡天化留住。
當下就叫人擺下酒來,金玉姑、小紅、小寶陪著蔡天化,四人同飲,說不盡那般快 樂。不表天化飲酒取樂。且說這院內有個打雜的,喚作胡狗兒,可巧叫他到金玉姑房內 上菜。他一進了房,見著蔡天化就是一怔。蔡天化卻不曾留意。胡狗兒上了菜,趕著跑 到領班的房內,悄俏向領班的王二說道:「二爺,咱們院內要出事了!金玉姑房內,現 今接了一個強盜了。」王二一聽,慌忙問道:「你這是怎麼說?玉姑娘房內是個熟客, 前已來過兩次,還在這裡住了兩宿。你怎麼說他是強盜?」胡狗兒道:「他不是姓蔡嗎 ?」王二道:「他正是姓蔡。」胡狗兒道:「那更不錯了!」王二道:「你怎麼知道他 是強盜呢?」胡狗兒道:「昨日我尋賈老爺去。才走到天齊廟門外,見那廟裡擁著許多 人。我便問作什麼呢?就有人說道:『施大人派了黃副將等一干英雄,現在廟裡捉拿什 麼彩花大盜蔡天化。』我聽見這話,就擠進廟內,躲在旁邊偷看。但見黃天霸老爺,還 有十幾位老爺、兩位女將,都在那裡與蔡天化廝殺。鬥了有兩三個時辰,忽見蔡天化就 平地上跳上房簷,逃走去了。黃老爺等人,也就追趕上去。我看了一會,見不曾拿住蔡 天化,我就回來了。
方才到金玉姑房內上菜,見著那個客人,正是彩花大盜蔡天化。
所以特來告訴二爺,好早些作準備,不要被施大人那裡的人知道了,說我們家窩藏 大盜,那些罪名是洗不清了。」王二一聽,已嚇得魂不附體,忙與胡狗兒商議道:「據 你這樣說,你有什麼好主意呢?」胡狗兒道:「在我看來,去到施大人那裡趕緊報案, 請他老人家派人前來捉拿。無論拿得住拿不住,我們就可沒事了。」王二聽說,又道: 「既這麼說,你就趕緊前去一趟,請他老人家那裡派人來拿。」胡狗兒道:「我去是去 的,但是我們家裡不必驚動第二個人,也不要告訴誰,還照常關門,與平時一樣。若把 他驚走了,等到施大人來捉他已逃走,那時他們必然說我們買放。我們還是個不了。」
王二答應。胡狗兒便立刻出了門,一口氣飛跑到漕督衙門。
先到門房裡,向那個值門的說道:「大爺!小的姓胡,名叫胡狗兒,是藏春樓妓館 裡打雜的。特地前來有要緊的機密事,跪稟大人。請你進去稟一聲,還不可遲緩。」那 值門的見說,又看胡狗兒那種慌張樣子,忙問道:「你有什麼事,你可先告訴我,好給 你進去稟大人。」胡狗兒沒法,只得向著值門的耳邊低低說道:「蔡天化現在我們家裡 呢!請大人前去捉拿罷!」那值門的聽說,不敢怠慢,遂立刻飛跑了進去稟明。施公一
面傳密令黃天霸等,一面將胡狗兒喚了進去,問明一切。胡狗兒見了施公,先磕了兩個 頭,然後細細稟了一遍。施公大喜,即命施安取了五兩銀子賞與他;等各人來到,叫他 帶領同行。不一刻,黃天霸等人得了這個信息,大家都一齊而至。一個個見了施公問明 一切,立刻就叫胡狗兒帶路,飛奔往藏春樓而來。畢竟蔡天化能否擒住,且看下回分解 。
第三三八回
落妓院強盜誤遭擒 解公堂淫徒再逃脫
話說黃天霸、關小西、計全、李昆、金大力、何路通、李七侯、褚標、賀人傑、王 殿臣等十一人,跟著胡狗兒飛奔向藏春樓而來。不一刻已到,當有胡狗兒先走進去,悄 悄的去告訴合院人等,並先招呼他們,切切不可聲張。合院的人都已知道了,一個個斂 聲屏氣,皆當作不曉得一樣。胡狗兒復走出來,將黃天霸等人帶了進去,指明所在。胡 狗兒復又出來,將大門仍然關好了,自己便躲在旁邊。黃天霸也就悄悄的與大家議道: 「我與李五哥、李賢弟三人先上樓去。計大哥與賀賢姪可躡足潛蹤,在樓屋上面接應。 褚老叔、關大哥、王大哥、郭大哥四人,可在樓下把守。難得有此機會,此番若再捉不 住他,我們就枉為人了。」大家答應稱是。於是黃天霸、李昆、李七侯、計全、賀人傑 五人,就將腰帶束了一束,計全、賀人傑二人,首先一個箭步,就飛上屋樓,真如風吹 落葉,一些聲息全無。
接著黃天霸、李昆、李七侯三人,也就飛上樓屋,就著簷口用了個猿猴墜枝的架落 ,倒掛下來,隔著樓窗一看,見房裡尚有燈光明亮。各人取出樸刀,輕輕的將樓窗撥開 ,三人齊下房簷,又用了一個燕子穿簾式,由樓窗內穿入房去,還是輕輕的躡足潛蹤, 腳踏實地。見上首桌上點著一盞燈,李昆急將熏香取了出來,就燈上點著,順便噗一聲 將燈吹熄。三個人尚未動手,斂聲屏氣,又聽了一會。只聽那牀上呼聲如雷,又聽見接 連兩個噴嚏。黃天霸知道他已受了熏香的氣味,因此睡熟過去。黃天霸等三人進來,見 他一些兒也不知道。黃天霸等知道他已動彈不得,即拔出刀來,跳至牀前,將帳門一掀 。李昆把火種一亮,只見蔡天化緊抱著金玉姑並頭而睡。黃天霸趕上前去,即將蔡天化 兩手扳開,把金玉姑向牀裡一推,又把一牀薄被掀起半邊,但見蔡天化赤條條如死的一 般睡在牀上。黃天霸急將單刀提起,在蔡天化腿上用足了力,連繃了四五下;只見蔡天 化的兩條腿亂動了幾陣,並未有甚傷痕。黃天霸等見了,也覺詫異。當下哪敢怠慢,李 七侯便在旁邊衣架上,取了一件衣服,把蔡天化的下身蓋起來,即刻取了繩索,將天化 翻過身來,四馬倒攢蹄捆了結實。此時黃天霸等三人把他放下地,隨即招呼屋上,計全 、賀人傑聽見,也就由樓窗內進去。李昆又將火種取出,把燈點了起來。褚標同關小西 等在樓下,也知道蔡天化已擒住,便招呼了合院的上下人等起來。
藏春樓的人聽見招呼,也知道蔡天化被捉住,大家也把心放了下來,一個個尋著火 種,各處的燈光重複點起。這一驚動,便嚇壞了許多住客。那些住客從睡夢中驚醒,聽 說捉住強盜,這一嚇卻也非同小可,只嚇得他們亂抖,跪在那裡,不住聲的求大爺饒命 呢!且不說各住客、妓女、鴇母等亂亂紛紛。再說黃天霸等,見合院的打雜人等,俱已 起來,各處的燈光俱已點得明亮,當下即會合了大家,先將蔡天化送下樓來,一起在那 裡看守,等至天明,再行押解回衙,聽候施公發落。一面又叫院內鴇兒取了涼水上樓去 ,將金玉姑胸膛上用涼水噴了,將她喚醒。鴇兒答應,立刻取水上樓,如法炮制。果然 不到半刻,金玉姑已是醒來;睜開二目,不見了住客,只見院內的老鴇在那裡叫喚。她 便問道:「媽媽!你在這裡做什麼?蔡二爺如何不見?他到哪裡去?」鴇兒見問,便答 道:「姑娘再不要提那個蔡二爺了!你道他是個什麼人?原來是一個有色的大盜,喚作 什麼蔡天化。幸虧胡狗兒送信去,已被施大人那裡的人捉住了,此刻放在樓下呢!我也 是施大人面前那位黃老爺叫我上來,將姑娘喚醒,怕的是等到天明,還要將姑娘帶去, 一同審問呢!
姑娘你可不要怕,如果將你帶去審,你千萬不要說別話,只回他個接客是有的,其 餘一概都不知,包管你沒事的。萬萬不可說出胡狗兒前去報告的話來!」金玉姑聽了這 番話,真個嚇得三魂少了二魂,七魄只有一魄,不覺大哭起來。那鴇兒趕著又安慰了一 會,金玉姑這才不哭了,便胡亂將衣服穿好,坐在牀沿上一人歎道:「總是我的命苦, 既已流落煙花,將皮肉賣錢,還要惹出這一場無辜大禍,這是從哪裡說起。又接了一個 強盜進門,若果托菩薩保佑,念我苦命,到了施大人那裡不受苦惱,仍然放我活命回來 ,我從此就削髮為尼,死也不吃這碗飯了。」
不言金玉姑自說了一會。再說那些住客及各房內的妓女,打聽得金玉姑房內接了一 個強盜,現在被黃天霸等已經捉住,專等天明押解到總漕衙門審問治罪,這一起住客與 各妓女,才算驚魂甫定。
看看已是天明,蔡天化此時業已醒來。知道已經被人捉住,也不懊悔。便睜開二目 四面一看,只見黃天霸等,皆團團的圍住那看守。蔡天化看罷,望著眾人大聲笑道:「 你等這一起小子,好不慚愧!咱爺爺誤被爾等捉住,終不能算爾等的功勞!」
黃天霸等聽說,也出口罵道:「狗強盜!任你胡作胡為,也有了今日。眼見得死在 頭上,還敢逞強!」蔡天化復又笑道:「這皆是爺爺貪戀煙花,偶爾大意,才被爾等這
一起小子捉住。不然,任爾等再用平生之力,也不能損動咱一根毫毛。如爾等這些沒用 的東西說情,給咱爺爺做兒子,咱還不願意呢!」當下褚標便向天霸說道:「咱們可以 回去了!」黃天霸答應一聲,立刻吩咐藏春樓的人,取了一根槓子,就將蔡天化四馬攢 蹄倒抬了起來。又命將藏春樓的領班王二、妓女金玉姑二人帶了,便一齊押解出門,直 望總漕衙門而去。回到衙門,黃天霸先進去稟報。施公得知蔡天化已經捉住,立刻升堂 。先將領班王二、妓女金玉姑帶上堂來,審了一遍。玉姑、王二隻認了個接客是實,其 餘一概不知情。施公早已知道,也就不再追問,即命二人跪在一旁,喝帶蔡天化審問。 蔡天化被抬到公案面前,仍是四馬倒攢蹄那樣子。他不等施公問他,便向著施公說道: 「施不全!你不要問了。咱爺爺誤被你手下的那一起小子捉住,你就照律問罪罷!咱也 沒有別樣口供,就是一個彩花大盜;所做的案子,咱也記不清楚,多著呢!」施公也不 望下追問,就照他的話錄了口供。當時就提了硃筆,判了個「斬立決」,即刻要就地正 法。黃天霸等一見施公判下,個個抖擻神威,雄赳赳,氣昂昂,立刻將他重新背綁。忽 見蔡天化大笑一聲,向眾人說道:「爾等小子不要追趕,咱爺爺去也!」說時遲,那時 快,話猶未了,只見綁他的那根繩索,一段段堆在地上,蔡天化已飛身上了牌樓。黃天 霸等說聲:「不好!」也就立刻追了上去。蔡天化一見,早巳揭了許多亂瓦,紛紛擲將 下來。黃天霸等反被打傷了兩個,不能近前,霎眼間已不見蔡天化的蹤跡。畢竟如何再 拿,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三九回
老褚標兩議捉強徒 蔡天化一心訪名妓
話說蔡天化武藝高強,在公堂以上掙斷捆綁繩索,復行又逃脫。當由黃天霸等奮勇 追趕,已經不知去向,仍舊在逃未獲。
黃天霸等只得依然回到衙門,在施公前請罪。施公道:「諸位賢弟不必介意。蔡天 化當堂逃脫,諸位不可稍懈,竭力購線擒拿就是。」黃天霸等齊道:「副將等仰蒙大人 寬宥,不加疏忽之罪,副將等雖赴湯蹈火,終要將蔡天化復行捉住。但不知該盜今日逃 走,又向何處藏身?須得暗地緝訪,得有消息,才可合力去捉。此非急切之事,還求大 人寬限才好。」施公道:「諸位賢弟,但須各處購線,加意擒拿,不必定限日期,只要 將他捉住了就是。」黃天霸等道:「以副將的愚見,擬求大人飭令閉城三日。並通飭各 客店、妓館、酒樓,以及庵觀、寺院,一律知悉:遇有面生可疑之人,前去遊玩、沽飲 、投宿等情,趕緊前來稟報。仍責令各地方地保認真訪察;並通傷鄰境各府州縣營汛, 一體懸賞,設法擒拿,或者易於為力。」施公聽罷,也就答應,一面飛飭各城門暫閉城 三日,一面懸示曉諭合城居民,關閉城門,係為搜擒在逃巨盜蔡天化,以安眾心。並飛 飭鄰境各府州縣營汛一體協拿。黃天霸等即刻就退出衙門,先在城內分頭查訪一遍。到 了晚間,各人又暗地在酒樓、妓館、庵觀、寺院,加意訪查。一連訪了三日,毫無形跡 ,只得據情稟告施公,再行購線,這也不在話下。
且說蔡天化由公堂脫越之後,當時因手無寸鐵,又兼身無衣服,便在一個僻靜所在 藏躲起來。到了天黑,打算仍暗地回到天齊廟中,去取他的衣服。及至走到城下,見城 門已經關閉,他便越城牆而去,悄悄的到了天齊廟,換了衣服,取了銀兩,又將兵刃藏 好,挨到天明,也就向別處去了,暫且按下。再說黃天霸等,雖各處購線緝訪,仍然毫 無消息。這日,褚標便與施公議道:「蔡天化緝訪無著,不知他現在何處?在老民的愚 見,思得一法,可以賺他前來,但不知大人意下如何?」施公道:「老英雄既有妙策, 也可大家商量而行。」褚標道:「蔡天化來去無蹤,又不知他窩藏何處,老民意在鄰境 擺一擂台,就借大人之名,欲招眾天下英雄,明為國家儲材,實為蔡天化逃逸無蹤,合 力用心,設法捉拿。蔡天化是個自恃才能的人,一聽了此言,居心要在大眾前顯個武藝 ,必定前來打擂,那時再合全力捉他,或者可以捉住他。況擂台一開,天下有武藝的英 雄,也就聞風而至,因此得兩個出眾的武藝出眾人幫助,也說不定。」施公聽了此話, 雖未一定答應,也覺有些道理,當下便說道:「老英雄所言,雖甚有理,本部堂且再商 量是否能行,便請老英雄作為台主。」褚標聽說,覺得有些不大願意,也只得說道:「 大人且商量定了,再定行止也好。」說罷退出。過了兩日,施安送進一角公文,施公打 開一看,是淮安府轉據東安縣詳稱:該縣義勇村武舉曹德彪請設擂台,欲招取天下英雄 ,給他的女兒曹月娥擇婿,稟請東安縣。東安縣不敢自擅,所以詳明施公。施公將這件 公文看罷,當下就將褚標、黃天霸等傳到書房,與大家說明此事。黃天霸道:「大人的 意下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