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霸看著他們也實是可笑,隨即叫他們將兩個假水怪,一齊抬了上船見施公,回 明夜間捉拿的情景。施公便叫將假怪物押在艙後,等到回至徐州,再行審問。黃天霸又 稟道:「那龍窩以內,一定是這水寇的窩巢。並據災民詳說,不但現在假裝水怪,出水 現形,以圖搶掠;即是平時,未有水災的時候,那個漩渦的地方,凡遇往來客船,在那 裡沉沒的,實在不少。

  據末將愚見:在先並非假裝水怪,專門劫掠客船;現遇水災,客船稀少,他們無可 劫掠,遂想出這個主意,借此搶掠些東西。若不設法捉盡,雖現在有官兵,走後仍受其 害。雖假水怪暫時不敢出來,但是不盡拿完,將來商旅行船,還是要受其害的。」施公 點首道:「據黃賢弟所言,非捉拿盡,不足以絕其害。但是他伏匿深潭,怎可以捉得盡 ?且不知他窩巢在於何處,如何拿捉呢?」只見何路通在旁說道:「大人這倒可以不必 過慮,黃賢弟既能將岸上的擒捉,千總亦可將水內的擒來,一同為民除害。偏是千總不 能去捉那水怪麼?」李七侯也便應聲道:「何大哥既願前去,小弟亦願同往的。」施公 道:「二位既有此絕技,何方狂妖,不患不驅除殆盡了!」說罷,二人退下。何路通、 李七侯當即飽餐飲食,各人換了水靠,暗藏乾糧,以防伏水時要吃。何路通便攜了鉤鐮 拐,跳入水內,獨探龍窩去了。不知那龍窩內如何情形,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一八回

假水怪抗敵盡遭擒 真妖魔待人方出現

  話說何路通拿了鉤鐮拐,跳入水去,運動精神,睜開二目,直往龍窩而去。走了一 會,已到那裡。只見水勢迴環,深不見底。何路通四面一看,見左首有個窟窿,約容一 人行走。

  何路通道:「難道這個窟窿裡面,便是那假水怪的窩巢不成麼?

  我且進去,探看探看。」主意已定,當即緩緩而入。走未移時,漸覺寬敞,又有了 平坦大路。又走了一箭之地,但見一座房屋,但不高大,也有七八間。何路通又向那房 屋處所走去。到了屋外,卻不見人,只聽屋裡有人言語,便悄悄的立在屏外細聽。只聽 裡面說道:「昨日王二、張六被岸上的人捉住,不知今日是怎麼樣了。我們既是同伙, 也該出去探聽探聽,不能叫他二人在那裡受罪過。」何路通聽得真切,復悄悄的走了出 來。

  才出洞口,忽聽後面水聲潑刺,知道有人出來,趕著走了幾步,向旁邊一閃,睜開 二目,側目觀看。但見由洞口走出一人,穿著皮套,一手提著鐵棍,一手亂摸。何路通 知此人水中不能睜目,心已放下一半,暗道:「任他再有本領,是難以手代目了。」即 將鉤鐮拐拿在手內,等那人走過,他便從後面追來。趕得切近,對準那人背上,就是一 拐,已將那人後背鉤住,又復向懷裡一拉,再向前一推。那人站立不住,連個「噯呀」 也不曾喊,便臉望下背向上,趴在水底裡。何路通又將鉤鐮拐往上一提,復在肋下刺過 去,再向外抽出。可憐他一縷幽魂,已早在蛟宮安頓了。何路通正要往回而走,又見一 個亂摸出來。何路通仍照前那個辦法,即刻又了結一個。不到兩個時辰,一連殺了兩個 。何路通暗道:「照此沒用,再來幾百個,也毫不費力。我又何必去喊李七侯前來幫忙 ?不如獨自進去,將這一起殺盡了,顯顯我何路通的手段。」復又沉吟道:「即使他們 這一起毫無本領,他終久是以逸待勞,我究竟是深人險地。萬一被他圍在裡面,我又不 知旁的出路,那便如何是好?

  不如仍去喊了七侯,到底有個幫手。」主意已定,即踏水走回原處,一立身鑽出水

來。

  卻好七侯仍在那裡等候,一見何路通回來,便道:「探聽如何?」何路通道:「探 是探明白了,卻已被我殺了兩個。但是他們窩巢裡面,不知還有多少。我恐寡不敵眾, 有誤大事,因此前來約你同去。」說罷,便齊鑽入水內。不一會已到龍窩,何路通在前 ,李七侯在後。再向窟窿中走進。到了有房屋的所在,遂大聲一喊,直殺進去。那些水 寇見外面有人殺進,一齊提了兵刃,盡殺出來。何路通與七侯且戰且走,將他們誘出洞 口,兩個人一口氣,連殺了四五個。正在殺得高興,猛然見後面一刀,何路通看得切近 ,趕著知會七侯,一齊閃開,讓他過去。再一細看,他卻比前幾個不同,也能睜眼-- 原來就是水寇頭領,叫做毛宏。因手下人被人殺了,他得了信,奔出來報仇。何路通見 他走過,便從後面跟來。毛宏見前面並無敵人,復又回頭來殺。何路通來得飛快,就趁 毛宏回頭這個時候,便迎面刺了一拐。毛宏趕著拿刀來迎,不期李七侯已繞至毛宏後面 ,他便將鋼刺在毛宏背後竭力一刺。毛宏不提防,已被刺著了一下,正欲轉身去擋,迎 面何路通的拐又復打來。前後夾攻,任他毛宏本領高強,已然站立不住,栽倒水內。何 路通趕著上前,將他按住,又在他腰眼內,用磕膝一捺,他的氣往上一排,不由得口一 張,咕嚕咕嚕,連吸了幾口水下去,登時把個毛宏嗆的迷了。二人就在水內將他綁好, 拋在一旁。此時李七侯已進了窟窿,尋了一尋,只捉得兩個沒用的東西。再一拷問,再 沒有別人了。李七侯就帶了這兩個,復出洞來,與何路通合在一處,把毛宏也推在水面 ,就近上了岸。喊了些災民,抬到船上,見施公稟明一切。施公即令:「將毛宏等分別 押赴徐州,先行收禁。候本部堂河工勘畢,再行審問。就命李七侯押赴前往。」當時撥 了一隻快船,將毛宏等五人,一齊推入快船,押赴前往。施公也隨即開船,往上流一帶 估工去了。

  過了兩日,河工看畢,即令河工委員分段修築。施公仍回徐州,再辦理災民善後事 宜。這日已到徐州城下,當有官員出來迎接。施公進城,仍在行轅住下,安歇一日。次 日,將毛宏等提案,訊了一回。毛宏等直認不諱。也就立刻就地正法。又問徐州府所放 之賑,近日如何情形?知府又回明了一切。施公知徐屬各縣災民俱可暫時安逸,心中不 覺稍安。這日晚間,坐在行轅,拿著一本書,就燈下看視。時將夜半,星月滿天。忽聽 後面樓上,一陣狂風,吹了過來,將屋內燈光,吹得半明半滅。施公嚇了一跳,正要喊 人。只見窗前有一個怪獸,眼如銅鈴,口似血盆,頭若巴鬥,一身的綠毛,約有七尺多 長,跳躍飛騰,正從窗前撲進。施公被這一嚇,遂大聲喊道:「你們速來拿怪!」

  此時,大家俱已睡熟,唯有賀人傑睡在施公貼近那間房內。忽被施公喊了一聲,將 他嚇醒,便一骨碌爬了起來,拉著樸刀,飛似的往外跑。一面說道:「大人勿怕,賀人 傑來也!」

  話猶未畢,一輕身,已經進了施公臥房。隨即問道:「怪物現在哪裡?」施公道: 「正在窗外。」人傑出外尋找一會,復至各處尋找,毫無影響,正欲回來,忽見後面一 座高樓,心中暗想:「難道那怪物在這上面麼?」信步行來,到了樓下。但見樓前掛著 匾額,上寫「斗姥閣」三字。人傑仗著自己本事不怕,將刀砍下鎖頭,推開樓門,直闖 進去。人傑一時興起,便將身一縱,飛身而上,四面一看,空無所有。唯中間設一座神 龕,內供斗姥牌位。正欲凝神觀看,忽神龕前一陣狂風。人傑說聲:「來得好!」畢竟 捉得住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一九回

斗姥閣放膽獨降妖 殷家堡同心議劫餉

  話說賀人傑飛身上了斗姥閣,只見神龕前一陣狂風大作。

  風過處便從神龕背後跳出一物,直望人傑迎面撲來。人傑喝聲:「來得好!何方妖 魔,敢在小爺爺跟前放肆!不要走,待小爺爺擒你!」說著,也就一刀砍去。那妖見來 得兇猛,一聲大吼,平地又起一陣怪風,只吹得人傑站立不住。等風過處,妖怪已不知 去向。人傑哪裡肯捨,便在樓上四面尋找,不見形影。忽見樓窗呵嚓一聲,那妖怪手執 雙錘,從窗外跳入,平空舉起雙錘,望人傑打下。人傑見來勢兇猛,即望旁邊一閃,只 聽得樓板噗咚一聲,將樓上四面震得各處搖動。那妖見雙錘未打到,復轉身軀,圓睜二 目,又奔人傑汀來。人傑仍望旁邊一跳,那妖又打個空,只聽亂吼起來,舉起雙錘,復 又撲到。人傑此時已將金錢鏢掏出,看他來得切近,手只一揚,兩個金錢鏢認定妖怪兩 眼打去。那個妖怪不知暗器打到,仍自張牙舞爪撲來,忽然迎面兩物飛到,正中面門。 那妖吼了一聲,棄落雙錘,反轉身從窗外跑出。賀人傑死不肯捨,亦從窗外飛身下樓, 緊緊追去。妖精前跑,人傑後追。繞過斗姥閣,有道院牆,中間有道小門。那妖怪進了 小門。人傑直追進去。那妖精見了人傑追得切近,復返身將前爪一揚,猛然撲到。人傑 手急眼快,將身一偏,那妖怪撲個空。人傑趁勢一刀砍去,只聽那妖又吼了一聲,在地 亂滾。人傑趕上一步,一磕膝將妖怪按住,正要舉刀復砍,忽然二目昏迷,不能下手。 約有半刻,才清明些,睜開二目,只見妖怪已毫無影響。再一細看,自己膝下卻磕著兩 柄銅錘,顏色斑斕,實在可愛。心中暗思:「怎麼那怪物忽然變作銅錘呢?且莫管他。 」說著拿起舞了一回,甚是稱手。此時天已大亮,拿著銅錘,仔細一看,見上面還刻著 字,寫道:「山東賀人傑用,憑此建功立業。」人傑好不歡喜。

  且說施公從人傑去後,靜聽動靜。始則聽樓上喊殺之聲,不絕於耳,漸漸聽下去,

又毫無動靜。恐人傑有失,趕著將黃天霸等人喊起,同去捉怪。黃天霸等聽了此說,也 是吃驚不小,亂紛紛趕著前去。大家跑到樓上,連個人影兒也不見,只見滿地灰塵,有 許多腳跡,窗門是開在那裡,心中頗為疑惑。

  復又下樓,各處去找。走至樓下,正見賀人傑笑嘻嘻的迎面走來,左手提刀,右手 拿著雙錘。人傑對天霸道:「叔父有所不知,銅錘便是妖怪!」天霸道:「這小子倒會 撒謊,哪有此事?」人傑道:「叔父不信,請看錘上還有字跡,說留與姪兒用的。」黃 天霸聽說,隨接過來,大家一齊觀看,見上面果有字跡。賀人傑又將捉怪情形說了一遍 。李昆在旁說道:「諸位兄弟,難道忘了咱的那柄寶劍,不是也如此得來麼?」大家稱 是。於是一同往見施公,稟明一切。施公嘖嘖稱好。不一會,徐州府進來稟見。施公叫 請。知府進內,參見已畢,先談了些公事。隨後施公便將如何遇見怪物情事,說了一遍 。知府當即賀道:「此皆大人的洪福,賀小將軍的造化。賀小將軍及所得兵器可能請來 一見麼?」施公道:「使得使得。」當即命施安去傳賀人傑,並令將銅錘帶來。施安去 後,一會子賀人傑持了銅錘,進了書房,先將銅錘擺下,後與知府行了禮,已畢。知府 便先看了銅錘,已是嘖嘖稱羨,然後又問了賀人傑的年紀,更是贊不絕口。施公又將賀 天保在江都縣如何解圍,如何投誠,如何慘死;賀人傑如何奉母命前來,如何在摩天嶺 設計盜回印信的話,細細說了一遍。知府極加贊賞說道:「賀天保可謂義士,今日得有 此兒,亦不負當年那番所為。雖然如此,若非大人知人善任,則諸位將軍,亦何能願為 心腹,成為國家棟樑之臣。就這賀小將軍,他亦未可限量。卑府實深欽佩!」施公又謙 讓一回。知府更贊了兩句,方才告退。施公即傳知各人,預備回轅。

  過了一日,施公啟節,各官恭送,不必細述。在路行程,不止一日,已抵淮安衙門 。當由淮揚海道送過印信。施公接了印,又將放賑災民,動發倉谷,估修河工各情形, 具了奏折,並發出去。過了幾日,奉旨著照所請。旋又接到部文,裝運本年應解糧米, 並奉旨著一半給價,即行押運來京。施公接著部文,一面札催糧道,及各府州縣應解糧 米,及給價銀兩,飛速如期交庫。各府州縣接到催札,趕即運赴到淮。施公一面派人收 兑,一面催船裝運,所有給價銀兩,裝入木箱。即派計全、關太,遵旨押運到京。誰知 關、計二人不去解餉,不過無榮無辱,只這一去,鬧出一個天大的亂子來了。

  只因德州地方,有個殷家堡,這堡內全是姓殷。周圍有四十餘里,也遇了點水災, 地方官未曾具報。施公放賑,也未查到此處。殷家堡內的人,即大為不平,打聽得漕糧 銀餉行將北上,即大家議論,欲將糧餉劫下,來為賑濟之用,因此存了這個心。所以關 、計二人險些兒功名送去;畢竟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二○回

失餉銀關太受傷 急搬兵計全報信

  話說殷家堡因遇水災,地方官未曾具報,那殷家堡內,周圍二千多戶,忿忿不平, 因與堡總商量。這堡總廣有田產,家道饒裕,單名一個龍字,綽號鎮山東。膝下有四男 一女:長子名猛,綽號雙槍手;次子名勇,綽號賽仁貴;三子名剛,綽號一聲雷;四子 名強,綽號飛天虎。父子五人俱練就一身武藝,皆有萬夫不當之勇。唯有女兒名喚賽花 ,也有個綽號:雲中雁;卻生得美貌異常,更是武藝精通,性情剛烈。還有絕技,慣用 連珠弩箭,一百步外發射,萬無一失,殷龍最為溺愛,今年才交十六歲,尚未配人。只 因他平時常言,若非武藝精通可稱對手的,雖老不嫁,至於品貌妍媸,亦有所不計,只 要是個頂天立地的丈夫,他便甘心相從。因此留心選擇甚苛,尚未許字。這日殷龍在家 無事,正與兒女講些槍棒,談談家事,因說道:「各處大鬧水災,房屋田禾,傷的勿計 其數。我們這堡內,雖小有傷損,幸而水退得快,幸未大受其傷,還算不幸中之大幸。 」父子五人正自講說,忽見莊丁進來報說:「現有五團十六保到來,要見莊主,有要話 面講。」殷龍心中疑惑道:「有什麼要緊事,都來會我?」即叫莊丁去請。那五團十六 保一齊進來,大家齊聲說道:「只因為我們堡內遇了水災,田禾產業,傷的不少。本處 地方官不曾具報,這也罷了,唯有那總漕既然各處放賑,為何偏把我們堡內忘了?難道 我們二千多戶,全不是國家的黎民?他堂堂的一個總漕,不能從公辦事,我們可也要對 不起他了。現在探聽得運糧北上,這糧米銀餉,皆要走我們這裡經過,我們是要借他些 糧餉,大家賑濟賑濟。因此前來,說與你們知道。」殷龍聽說,大聲喝道:「你們莫非 是要造反麼?皇帝家的國課錢糧,就敢亂去打劫。若說施公未曾放賑,他也不是有心偏 廢,只怪我們這地方官混帳,他不曾具報上去,施公如何得知?若要求施公放眼,這件 事亦未嘗不可做。或是等施公到此,大家去求他。再不然,趕到淮安去告。

  你們這兩層都未想到,偏要去劫糧餉。不必說國課錢糧運赴京師,沿途自有人保護 ;而況施公手下能人極多,諸如黃天霸等人,誰人不曉?你們如此想法,豈不是活得不 耐煩!」大家聽了這番話,知道殷龍不肯,復齊聲說道:「你老人家如此說法,倒不是 施不全偏心,反是我們不是了!也罷,你既懼怕施不全手下能人甚多,更有黃天霸那廝 英勇,我們也不便強求你老。

  我們拚著大家不要頭,準備與施不全見個高下。」說著就一哄而散。

  殷龍猶恨恨不已。此時殷猛等四人,便向殷龍說道:「他們一起恨恨而去,都怪父 親偏護施公,只怕一定要鬧出事來,這便如何是好?」殷龍道:「孩兒們不必多慮,為 父的不應允,他們如何敢行?也不過嘴裡說說狠話罷了!」殷猛等又道:「父親倒不可

不防備。他們這一回,實做成個眾怒難犯了!」殷龍道:「孩兒們也太過慮了,為父的 自有把握。」殷猛等不敢再來多說。五團十六保諸人從殷龍家出來,個個忿恨不已,都 說他偏護施公,懼怕黃天霸。於是大家商議,將各團各保二千多戶,齊集趕來,先把殷 龍這番話告訴了眾人。都說不要殷龍作主,大家同心合力,偏要做出一番烈烈轟轟出色 驚人的事來,偏要將餉銀劫下,作為賑濟,大家攤派。合該有事,這二千多戶聽了這話 ,便一口同音,竟沒有一人不肯。分成各路探聽,只等餉銀經過,即便動手。

  再說關太、計全奉了施公之命,押運糧餉,在路行程不止一日,這日到了德州。那 殷家堡內頑民早知道了,於是各帶兵刃,共有五六百名,暗藏在西山嶺下。關太、計全 押十幾輛大車,正望前行,看看到了西山嶺下。只聽一聲嘈嚷,山嶺下跑出五六百人, 個個手執兵器,齊聲說道:「我等皆是殷家堡良民,因遇水災,總漕施大人不曾到我們 這裡放賑,我們現在沒有得吃。田禾產業,俱被大水沖盡。我們奉了堡長殷龍之命,聞 知總漕運解糧餉到此,特地叫我們前來,將這餉銀借下,好讓我們分派些,去買食物度 命。」說著蜂擁上來。關太、計全看這光景,飛馬上前,橫刀攔住。那些頑民哪裡肯退 ,只顧搶著車輛,推了就跑。關太、計全分頭去殺,那些頑民圍繞不走,更以兵刃交加 ,不分輕重,亂殺一陣。關太、計全看看抵敵不住,正要逃走,想回淮安,再行領兵前 來問罪。哪知那些頑民圍繞得如鐵桶一般,衝突不出。關太殺得火起,大喝一聲,手舉 倭刀,砍傷了兩個,正要衝出,忽然馬失前蹄,將關太跌落在地。那頑民見關太從馬上 跌下,大家一齊上前,舉起兵刃,只是亂砍。關太趕著爬起來,手執倭刀,復砍死兩個 ,自己的大腿、背膊上面,卻也著了兩三刀,幸虧不在致命處。

  計全也被人圍住,雖是亂衝亂殺,終久不得出來。正在著急,忽聽一聲嘈嚷道:「 餉銀已盡推回去了,我們走罷!」那些頑民一哄而散。關太、計全不敢追趕,奔回淮安 。到了衙門,隨即去見施公,將上項話說了一遍。施公大驚,立即調齊本標親兵五營, 著黃天霸率同各員弁,星夜馳走。郝素玉因關太身受重傷,一來要去看視,二來要去報 仇;張桂蘭恐怕黃天霸性暴有失,也要同去。施公俱皆應允,即日督兵起身。欲知後事 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二一回

國法難容興師問罪 天良不昧遺書通情

  話說殷家堡頑民,假稱殷龍之命,將關太、計全所解餉銀劫去。關太受傷,計全趕 回淮安,請兵問罪。當時施公命黃天霸統領漕標親兵五營,二千五百人,著李昆為先鋒 ,李七侯、何路通為左右翼,計全為行軍參贊,賀人傑、金大力為隨營將佐--關太現 在身受重傷,一候金瘡痊癒,即著關太為副統兵官。施公派委已畢。當下郝素玉因關太 受傷,要去看視;張桂蘭也要隨同黃天霸前去,剿滅奸民,一齊去稟施公,情願隨營效 力。施公也就應允,隨即分兵動身。黃天霸等人,亦即帶兵丁陸續前進。

  再說殷龍訪知五團十六保諸人,齊集堡內,大眾假自己的名字,在西山嶺下,已將 餉銀搶下,並傷瞭解餉官一員,打散護解親兵等人,知道這個亂子鬧大了。當即著人傳 知五團十六保,來莊議事。那五團十六保頭領聞殷龍傳他們議事,也就齊集一處。大家 議道:「堡總傳我們進去,一定是為搶餉銀一事。

  我們既做了下來,萬不可虎頭蛇尾。所有銀子,大家不許稍動一點兒,就是堡總問 起,我們也是這種說法。」殷龍一見他們齊來,便大怒罵道:「爾等做的好事,膽敢聚 眾去劫餉銀。不日大兵下來,爾等如何處置?」五團十六保一齊說道:「我們這堡內也 有二千多戶,一家出一個,也有二千多人,便齊心與他打仗,有什麼要緊呢?」

  殷龍聽了,更加大怒,即叫莊丁將他們個個縛了起來,聽候送官,盡依法懲辦。那 五團十六保諸人聽了這話,不由得莊丁動手,一個個提起兩條腿,飛跑個乾淨,把個殷 龍只急得怒髮衝冠。當有殷猛上前說道:「父親不必如此發怒,依孩兒的主意,不若先 寫一封書信,將此中曲直辯明:並非父親使令,他們假詞,作此不法之事。等官兵到了 ,將此書送去,願將餉銀送還。他若答應,我便前去謝罪,並送還餉銀;若不答應,只 好讓他來打。我們卻不可與他對敵,只宜固守土圍,不使他打破,以免玉石不分之慘。 萬一與他交手,切切不可傷他一人。一面我們將土圍上面多設擂木炮石,多派人看守。 即使官兵前來攻打,只可將炮石放下,不許他前進。一來使他知我等實非有意,不過因 求和未允,不得不自顧身家;二來也使他知道我等的厲害。可有一件,他的餉銀,卻不 能絲毫動用,必須知照五團十六保,說就此事。既已鬧得如此,我們亦不得不出頭,叫 他們將餉銀一起抬到我處,以便將來充用。還要叫那二千多戶,等官兵到來,那時或守 或戰,都要聽我的號令。」

  殷龍聽了點頭道:「吾兒之言,甚合吾意。」當下殷龍使傳知五團十六保,便告明 此話,叫他們傳知各戶,一齊預備。五團十六保聽了這話,個個喜不自勝,一面將餉銀 抬送到殷龍家內,一面傳知各戶,趕緊預備抵敵。二千多戶,也是家家情願歸殷龍約束 。殷龍又連夜將土圍上面添設擂木炮石,護莊河內又釘下排釘,浮橋又重新修造堅固, 各路要隘村口又設下木柵,上下皆密釘排釘。每一處又添派多人,暗藏弓箭,以備自守 。諸事已畢,又寫了一封書信,專等官兵到來,遣人投遞,暫且不表。

  再說李昆帶領五百人馬,一路上風馳電掣,直望殷家堡而來。路經小角鎮,便至關

太寓處,即說明一切。此時關太傷痕已好了一半,聽見施公發了兵來,又命他為副統兵 官,心中頗為得意。當下李昆稍談了片刻,李昆即辭別關太,仍然趕緊前行。此時沿途 人民,皆曉得殷家堡劫去餉銀,施大人發兵剿滅,無不懼怕。這日李昆所帶兵卒已在西 山紮駐,正坐在帳中思想明日攻打的計策。忽見兵卒推推擁擁,拿進一個人來,喝令他 跪下,望著李昆說道:「小的等拿住殷家堡一個奸細,請令定奪。」李昆道:「將那人 推到帳下來。」那人便跪下說道:「大老爺在上,小民並非奸細,實因奉我家莊主的令 ,前來下書的。今有書在此,大老爺一看,便知端的。」李昆接在手中,拆開細看,但 見上面寫著道「殷家堡堡總殷龍,謹致書於黃大總戎麾下:前者,因堡內偶遇水災,傷 及田禾房屋,本地方官未及具報。堡內村民,已自憤憤;嗣聞總漕施公開倉發粟,村民 等又自竊喜,以為可得博施之惠,無不引頸而待。迨未沾恩澤,村民又聚眾前來聲稱: 聞有漕總應解餉銀,行將經過,擬往截留,作為賑款。某以國法難容,曉諭人眾,並且 痛加責備:罪該萬死。詎料因此銜恨,異口同聲,皆以某趨附官長,不顧鄉梓。暗地聚 集堡內二千多戶人民,不與某知,膽敢假某為名,肆行劫掠國帑。事後覺察,已無可及 。似此目無法紀,實屬罪不可逃!某亦知罪有攸歸;事前既不能嚴密防範,臨時又未及 馳往保護,以致變生倉卒。今大兵所指,雖將堡內人民殺滅殆盡,亦不為無辜。第念愚 民無知,良莠不一,倘盡加屠戮,實足傷上天好生之心。所有國帑,絲毫未散,似與擅 自動用者,略有區別。且該村民等,並非敢效強寇所為,實迫於饑寒所致。某等敢冒死 待罪,請為村民等乞命!倘蒙法外施仁,不加剿滅,某謹以國帑如數呈繳;並縛呈首犯 ,請申國法。不勝待命之至。某昧死謹上。

  李昆看畢大怒,將原書撕得粉碎,趕出來人。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二二回

賽仁貴獨擋護莊河 李公然一打殷家堡

  話說李昆將殷龍書信,看罷大怒,喝令亂棒打出。兵丁一聲答應,一齊上前。那人 抱頭鼠竄,趕奔回莊,將以上的話,與殷龍說了一遍。殷龍便叫他退下,隨與殷猛商議 道:「似此如之奈何?」殷猛道:「好在我們已有準備,等他來攻打便了!」殷龍亦無 可奈何,只得傳令各處嚴加防守,佈置得十分周密,不表。

  再說李昆自將殷龍的下書人亂棒打出,便欲率兵攻打,後來一想:「各兵丁遠行困 乏,讓他們休息一月,明日再衍出兵。

  好在一個殷家堡,還怕他跑了不成?」因此當日並未出陣,卻派了幾名兵丁,往殷 家堡去探聽路逕消息,以便進出。幾個兵丁訪了一日,回來稟道:「小的們奉令探訪, 現已探得真切。

  西山堡是殷家堡內二千多戶總口;東西兩莊口是殷龍莊上的分路。東莊口卻是臨河 ,非船不能進去;西莊口又是臨山,有一條小路可通,只能容一人行走。護莊河是殷龍 莊上的防禦,四面皆有土圍。現在已一律預備堅守:東西兩莊口,添了木柵;西山嘴設 了擂術滾石;護莊河一帶土圍上面,也有擂術滾石、鹿角灰瓶之類,預備得甚為堅固。 」李昆聽罷,飭令退下。次日,李昆即吩咐各兵丁飽餐戰飯,預備出陣。李昆戎服,手 執爛銀槍,腰佩寶劍,坐下快馬,一聲炮響,率了五百名兵卒,殺奔殷家堡而來。真是 殺氣騰騰,威風凜凜。

  看官,要知道此回打殷家堡,非同往日--皆是步戰;或是夜間穿夜行衣,暗到人 家將人捉住那種打法。此次因殷家堡搶劫國糧,題目極其重大,所以前來剿滅,也要冠 冕堂皇。施公既派黃天霸為統帥,李昆為先鋒,是師出有名,欲申天討。

  所以李昆今日出陣,便不能如從前短衣束紮,手提樸刀,身藏暗器,不脫他本來面 目,必要得戎裝戎服,騎馬端槍,才合先鋒的身分。一路下來,不必說黃天霸等人是戎 裝戎服,就是張桂蘭、郝素玉二人,也是女將的裝束。只有一個金大力不善騎馬,還是 步行,趁此交代明白。

  卻說李昆帶領五百兵丁,到了護莊河,排開陣勢。李昆首先出馬,喝令土圍子莊丁 :「叫殷龍死囚出來打話!」莊丁答應。即刻有殷勇站立土圍,高聲說道:「哪位將軍 呼喚?有何吩咐?」李昆一看,不是殷龍,乃是個少年,約有二十多歲,生得儀表堂堂 ,頗為不俗,手執方天畫戟,也是戎裝戎服。因喝道:「你是何人?敢來答應?快叫殷 龍那老逆賊早早出來受縛,免得你家堡內玉石俱焚。倘若不然,指日大兵到來,生靈塗 炭,侮之晚矣!」殷勇答道:「某乃殷龍次子殷勇便是!將軍尊姓大名?」李昆道:「 咱乃漕總老爺標下實授千總,現為黃副將麾下先鋒,姓李名昆是也!」殷勇笑道:「原 來昨日所上的書,是送差了。本來送與黃統帥,送書人誤送在將軍那裡,所以將軍見怒 。今將軍既已到此,殷某尚有一言,乞將軍俯納!

  昨日所上之書,本非怙惡,無奈將軍不容,反說殷某父親狡猾,希圖避重就輕。卻 原不能怪將軍見疑。但是我父親有不能親自請罪者三:我父親去請罪,萬一將軍不容, 就此按了國法,我父之冤,如何可白?一也;合堡二千多戶,天良不昧,密伺我父,待 令出圍,亦恐我父因事不關己,反遭執縛問罪,二也;我父親既上書求救,允將餉銀、 首犯交出。倘蒙大人俯允,我父親便自押解麾下,肉袒負荊,謹謝失察之罪。將軍既免 得廝殺,念我父亦可辨其冤屈,三也。有此三件,所以才上書通誠。不料將軍不容,某 等亦無可如何,只好聽之而已!」

  李昆大怒,遂拍馬挺槍直殺過來。殷勇也即出了土圍,上馬出迎。各莊丁跟隨在後 ,也是手執器械,擺開陣勢。李昆一槍刺到,殷勇趕著架開,二馬過門。李昆撥轉馬頭 ,順手一槍,從殷勇背後刺到。殷勇即將畫戟在槍上一撥,李昆覺得震手,暗道:「好 大膂力!」急抽回槍來,復一槍桿,認定殷勇當頭打下。殷勇往上一迎,說道:「將軍 且稍息雷霆,某已讓了一槍,切勿謂某甘心相讓。」李昆哪裡肯聽,急將槍桿收回,復 一槍,對準殷勇胸前刺去。殷勇暗道:「好個不知進退的東西,他倚仗官勢,欺壓殷某 ,若不放點本領與他看看,他不知我的厲害。」想罷,即將畫戟掀開李昆的槍,大聲喝 道:「將軍休得十分相逼!殷某也不是懦弱之輩。不過村中頑民,自知鬧出事來,某等 不無微罪,所以不便與將軍較量。若將軍十分相逼,可莫怪殷某,眼中認得將軍,這畫 戟認不得將軍了!」

  李昆大怒,也大聲喝道:「好大膽的匹夫!你敢抗敵大軍。老爺若不將你捉住,碎 屍萬段,也不算堂堂的先鋒。」說著又是一槍刺來。殷勇此時真是性起,將手中畫戟一 擺,或上或下,或左或右,或前或後,四面殺來,把個李昆殺得不必說不能取勝,真個 是連一槍都不能還他,看看抵敵不住。殷勇也就虛晃一槍,說聲:「將軍請自回營,殷 某去也!明日再比高下。」說罷,飛走入土圍去了。李昆見殷勇退入土圍,便喝令兵丁 用力攻打。那五百名兵丁,一聲喧嚷,個個皆橫衝直撞,望土圍進攻。畢竟能否攻打得 下,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二三回

雙槍手巧敵關小西 一聲雷嚇退金大力

  卻說各兵丁奮勇去衝土圍,走至切近,只見土圍上面擂木滾石,直打下來。各兵丁 不能進攻,打了半日,只是攻打不開。李昆見此情形,只得鳴金收軍,退回本寨,休息 一夜。次日帶了兵丁,又來攻打。殷勇卻未來,李昆在馬上便自辱罵,土圍上毫不見怪 。李昆喝令兵丁百般的辱罵,仍是不答。在土圍外罵了半日,只見裡面閃出來一人,也 是戎裝打扮,手執雙槍,坐下白馬,一聲喝道:「來者休得無禮,咱來會你,大戰一百 合。」只見吊橋落下,飛馬過來。李昆也不答話,見他馬來得快,即將馬頭一領,迎面 一槍,當胸刺到。殷猛說聲:「來得好!」將左手槍一撥,右手槍在李昆腿上刺來,李 昆趕著讓過。兩匹馬各自過門,復兜轉馬頭。李昆一槍從殷猛肋下刺進。殷猛便將右手 槍望下一磕,左手槍急向李昆腰下刺來。

  李昆正欲來迎,殷猛已將左手槍收回,右手槍復向李昆左腿刺到。李昆趕著去架, 殷猛槍又收回,只見他使出花槍的妙法,前後左右,共計六十四槍,把個李昆圍裹得不 能逃脫。殺到未了一槍,也似殷勇那樣,喊了一聲:「我去也!將軍請自回營罷!」話 猶未定,已飛過吊橋,進入土圍去了。李昆還要趕去,只見吊橋高提。李昆沒法,悶悶 不樂,意欲晚間飛越進去,又恐寡不敵眾,無計可使,只好等大兵到來,再作計議。

  卻好次日黃天霸等已率領大兵行抵,當下立了寨柵,安營已畢。李昆便去參見。黃 天霸即刻相見。李昆見了天霸,將連日出戰情形,說了一遍。又將下書求和各節,細告 天霸。當下計全說道:「照此情形,這殷家堡急切斷難攻得下。且此人用意甚深,設險 防守,甚為得當,倒不可小覷於他。」此時關太瘡傷已愈,一齊前來,當下在旁怒道: 「計大哥何得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前者是出其不意,又寡不敵眾,所以小弟被他 砍傷。今者,大兵到此,小弟傷痕已好,明日出陣。若不將這殷龍捉住,以消前日之恨 ,誓不回營!即煩諸位兄弟明日觀陣便了!」說罷,李昆回營。大家亦各去安歇。次日 一早,排齊隊伍,直抵殷家堡護莊河前。關太戌裝戎服,手提大砍刀,腰掛倭鐵短刀一 柄,坐下棗騮馬。後面打著大纛旗,旗上顯出斗大的「關」字,前面排立著一百校刀手 ,真個是威風凜凜,殺氣騰騰。關太催開坐馬,揚鞭遙指著土圍上面喝道:「爾等聽著 !咱關老爺特奉施大人將令,前來活捉殷龍問罪。爾等須早早將逆囚送出,若再遲延抗 拒,咱老爺打破爾等的巢穴,必要殺個雞犬不留,那時悔之晚矣!」話猶未完,只見土 圍上柵門開處,衝出一個人來,手執雙槍,坐下快馬,到了吊橋口。

  關太大怒喝道:「爾係何人?快留下名來!」那人答道:「某乃殷龍長子雙槍手殷 猛是也!欲取某首級,殷某在此,將軍來罷!」說著便飛馬過來。關太舉起大砍刀,連 肩帶背砍下。殷猛不慌不忙,將雙槍架開大砍刀。二馬過門,關太趁勢攔腰一刀砍到。 殷猛急將左手槍隔開,右手槍望關太胸前便刺。關太急將刀撥開,殷猛左手槍復又刺來 。關太正欲來迎,殷猛已將槍收回。關太見收回槍,便砍一刀,認定殷猛馬頭砍下。殷 猛把馬頭一領跳出圈圍,隨即雙槍並舉,一從馬腹刺進,一從關太腿上刺來。幸而只兩 枝槍皆在一邊。關太趕將刀平擺,望下一磕。殷猛不等他來磕,已將雙搶收回。關太復 一刀,向殷猛左腿上砍來,殷猛又將右手槍架住,左手槍急向關太肋下刺來。關太說聲 :「不好!」忽將刀桿望開一撥,只聽噹啷一聲,撥在一旁,正欲還手,殷猛的槍又向 胸前刺進。兩下裡一來一往,足有三十餘合。但見刀到處寒光燦燦,不離頭背肩腰;槍 來時冷氣颼颼,逼近胸前肋下。真個是棋逢敵手,將遇良材。

  兩個人殺得興起,各逞平生之力。殷猛使出六十四路花槍妙法,關太亦使出六十四 路花刀。此往彼來,兩旁看的人,只見刀槍的光芒,不見一些人影,無不齊聲喝采。關 太見不能取勝,正欲收兵,明日再用計來打。那知殷猛見關太武藝精強,也是極其佩服 ;況且他本來無心取勝,不過要顯顯自家本領,到此時已殺到筋疲力倦,再戰下去,恐

怕彼此有失。遂虛刺一槍,撥轉馬頭,高聲說道:「將軍請暫回,殷某首級,明日再取 罷!」說著,馬已飛過,吊橋高懸。關太雖欲追趕,不能飛渡,只得收兵回營。

  黃天霸等聞殷猛十分驍勇,便向大家議道:「似此如之奈何?」計全道:「愚兄看 來,非設計暗取,斷難擒獲。」黃天霸道:「計將安在?」計全正欲開口,忽見金大力 在旁說道:「咱有一計在此,說與你們知道。能用便用,不能用算我沒有說。

  如何?」天霸道:「金大哥且請說來,大家商議。」金大力斟「咱今夜扮作莊丁模 樣,混入他們堡內,將各處進出路逕探明,再混出來。約定時刻,我再混進去。到了約 定時候,我便放起火來,你們就一齊殺進,豈不省了許多事。」計全道:「計雖可行, 只怕你混不進去。」大力說道:「混不進去,我又不邀功,你們也不要見過,只算沒有 這件事。」天霸答應。金大力到了晚間,便改扮了莊丁模樣,跑到西山嘴,卻好遇見一 起莊丁,他便雜入裡面。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二四回

何路通一探護莊河 黃天霸二打殷家堡

  話說金大力扮作殷家堡莊丁模樣,混入堡內,欲探各處路逕,以便裡應外合。卻好 走至西山嘴,遇見一起莊丁,他便想混了進去。不料殷強打從東莊口巡查到此,看見金 大力不似莊丁,便大聲喝道:「來者何人?膽敢冒充莊丁,混入裡面來做奸細!與我趕 出!」金大力正往前進,忽聽有人喝阻,那一聲,便嚇了一跳。再一細看:見柵門內一 人,約有二十多歲,生得儀表不俗,手提雙刀,站在那裡,喝令莊丁趕人。那些莊丁一 齊答應,好似潮水一般,湧湧的來趕。金大力見他已經看破,跑了出來,奔回大寨。計 全道:「我卻另思得一計,但恐仍不能勝。意欲請何賢弟,今夜暗地從護莊河偷渡過去 ,轉過東莊口,將那裡木柵砍開,進入裡面,各處放起火來。他見各處火起,必然驚疑 不定,前去救火。我等便分兵往西山嘴、護莊河兩處攻打。他縱有準備,東莊口也得稍 分其勢,我等並力猛攻,或者可以攻破土圍,擒獲逆賊父子。」何路通道:「小弟非不 願往,但恐他那裡防備甚固,不能中我等之計,那便如何?」

  計全道:「某亦正慮及此,且去走一趟,見機而作;行則好極,不行可趕緊回來, 再作計議。」何路通答應。次日兩邊停戰。

  待至夜間,約有二更時分,何路通換了水靠,提了雙拐,暗暗的走到護莊河邊,當 即下了水。才走到兩步,覺得刺腳,便鑽入水底,用手來摸,不摸猶可,只一摸方知河 底下層層釘著梅花樁子。何路通一面拔樁,一面前進。哪知愈拔愈多,越至前面,更難 立定。何路通暗想:「此處係士圍緊要的所在,他恐怕人偷渡過河,故而如此。莫若繞 至河邊,沿河邊望東莊口走去,或者那裡沒有;就是如有,也可少拔許多。」主意想定 ,復走回來,順著河邊,悄悄向東莊口走去。走了一會,復想渡河,仍是如此。復又繞 到河岸,再向前行。忽見前面來了兩隻小船,正是東莊口防護水柵的巡船。何路通在水 裡看得真切,趕急藏入水底,居心等那巡船來至切近,即用鉤鐮拐將船鉤翻。哪知巡船 上人早已看見水內有人,一聲吶喊,說道:「河底下藏著奸細了!咱們放船回去,叫他 們來捉呀!」何路通也不做聲,伏在水內,靜觀舉動。不到半刻,果然來了五六隻巡船 ,如飛而至--每船上站著四五個人,每人手內一把撓鉤,全望水底下去搭。何路通看 見,暗道:「不好!」趕著回頭,幸而跑得快,若慢一刻,已被他撓鉤搭住了。

  何路通急急的跑了回來,回至營中,說明此事。黃天霸等頗為憂悶。當即傳令五更 造飯,黎明出戰。關太、李昆、金大力率領兵丁一千,去打西山嘴。黃天霸、計全、何 路通、李七侯,統領大隊,攻打護莊河。張桂蘭、郝素玉、賀人傑往來接應。分撥已定 。次日天明,兵分兩路前去。再說殷家堡東莊口巡船,未能將何路通捉住,回至堡內, 細細稟明殷龍。當下殷龍仍命他們:加意防備,就便大營內有人偷渡過來,切不可傷他 性命,要捉拿活的。巡查船工人等答應下去了。殷猛在旁說道:「孩兒看官兵這兩日來 曾出戰,定有暗謀,不是偷渡,就是養精蓄銳。總在這一二日,必然督領全隊,並力來 攻。我們雖防備甚嚴,還須加意保守。西山嘴一處,最為緊要,可加派三弟去幫孩兒。 護莊河,雖有二弟在彼,仍須囑令四弟前往,以厚人力。其東莊口,官兵萬難過來,西 莊口路狹難過,亦難飛越,父親可與妹子往來接應,方可保全無事。」殷龍聞言,深為 含意,當即派穿停當。次早天才黎明,即有護莊河看土圍子的,西山嘴看守寨柵的莊丁 ,急急跑來稟道:「現在大隊官兵,已分為兩路,進攻護莊河與西山嘴,離此不遠,請 莊主定奪。」殷龍聞言,當即率同兒女,披掛上馬,各執兵刃,分往各處保護。且說殷 勇、殷強二人才到護莊河,上了土圍,見黃天霸等率領官兵,已將浮橋搭起,紛紛過來 。殷勇見勢不妙,趕著開了土圍柵門,手執方天畫戟,率領眾莊丁,一齊衝出,莊丁奮 勇直前。那些官兵正在過橋,抵擋不住,只得紛紛逃命。殷勇一面喝令莊丁將浮橋拆毀 ;一面跨馬端戟,馳過橋來。卻好正遇黃天霸,兩人通過姓名,髓即交起手來。黃天霸 手執爛銀槍,真有神出鬼沒之技;殷勇那枝戟,亦不減天霸的槍法。兩個約戰有二十個 回合,不分勝負。官兵陣上卻惱了何路通,手執雙拐衝出陣來助天霸。殷強在對面,也 就手舞雙錘,飛出陣來,敵住路通。四個人四匹馬,你來我往,這一場惡戰,只殺得塵 頭高起,日色無光。看看何路通抵敵殷強不住,卻好賀人傑那支兵接應前來。他在馬上 看得真切,遂大喊一聲:「咱來也!」說著馬已飛到,更不打話,舉起雙錘,直向殷強

當頭落下。殷強說聲:「不好!」趕著撇了路通,來抵人傑。四柄錘盤旋飛舞,直如流 星趕月一般。賀人傑錘法雖精,究竟氣力不足,要敗下來,此時路通又趕著上去助戰。 官兵陣上,李七侯又手提鵝毛鋼刺,衝殺出來;計全早已飛出去助天霸。只見殷強、殷 勇弟兄兩個,架開槍,撥開馬,隔開錘,迎住刺拐,混戰在一處,毫無懼怯。自辰時戰 到午時,殷勇、殷強也覺力敵不住,只見殷龍手執銀槍,前來助戰。殷龍的那桿槍,真 如出水蛟龍,翻江攪海。黃天霸看見土圍裡跑出一個老者出來,料是殷龍,趕著虛刺一 槍,撇開殷勇,直奔殷龍。殷龍接著又戰。大家直殺到申刻,始各收兵。

  再說西山嘴關太、李昆前去攻打,那裡早已預備,也是接著就戰。卻是關太戰住殷 猛,李昆戰那殷剛。金大力提了鑌鐵棍,左右橫衝直撞,去衝木柵。爭奈擂木炮石望下 打來,不能前進。卻好張桂蘭、郝素玉前來接應,見關太、李昆二人不能取勝,也就催 開坐馬,直殺過來。那木柵裡面殷賽花一見官兵隊裡,出來兩員女將,她也抖擻精神, 跨上桃花馬,手執繡鸞刀,飛奔出來,嬌聲問道:「來者二位女將軍,快通下名來,待 咱姑娘前來會你。」張桂蘭便道:「咱乃總漕標下黃副將夫人張桂蘭是也!」郝素玉也 道:「咱乃總漕標下關參將夫人郝素玉便是!你是何人?敢來與太太接戰,快報名來, 咱太太刀下不殺無名之輩。」殷賽花道:「咱乃云中雁殷賽花。」說著,舉起繡鸞刀, 直砍過來。張桂蘭一面接住,郝素玉便一槍刺來。欲知勝敗,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二五回

賀人傑巧計敗賽花 郝素玉軟錘打殷勇

  話說殷賽花來戰張、郝二人。張桂蘭迎住賽花的繡鸞刀,郝素玉便往斜刺裡一槍刺 進。殷賽花趕著抽回刀來,接著郝素玉,卻好將素玉的槍架開,二馬過門。張桂蘭撥轉 馬頭,舉起雙刀,認定賽花砍來。賽花一面架住桂蘭,一面防著素玉。此時素玉的馬已 轉回,趁勢就是一槍,照定賽花腰下刺進。賽花撥開桂蘭的刀,緊來磕素玉的那枝槍, 將把素玉的撥開。張桂蘭的刀又當頭砍下。殷賽花力敵兩個,毫無畏懼,抽個空擺開繡 鸞刀,向郝素玉攔腰砍去。郝素玉不及招架,說聲:「不好!」趕將馬一拍,跳出圍外 ,那馬忽然前蹄一跪,郝素玉坐身不穩,向前一栽,幸而未跌下來,趕將馬韁一提,那 馬才算立定。此時殷賽花見郝素玉馬失前蹄,頗有驚慌之色,忙著喊道:「姓郝的不要 害怕!咱姑娘不來傷你,你好好回營去罷!」

  說聲未完,張桂蘭的雙刀又盤旋砍到。殷賽花見素玉已經退下,便放著膽,大戰桂 蘭。兩個人一往一來,足有三四十個回合,不分勝敗。只聽兩邊金聲響亮,遂各自收兵 。張桂蘭、郝素玉、關太、李昆等人,回到大營,與黃天霸等互相陳說鏖戰情形。大家 憂悶不已。黃天霸道:「且歇息兩日,務要拼個你死我活,若不取勝,誓不回營。」

  再說殷賽花收兵回堡,父子兄妹齊集廳上,大家稱說:「黃天霸這一班人,個個武 藝高強。以後上陣,我們還要小心防備,恐他暗箭傷人。」到了第三日,黃天霸等又排 齊隊伍,衝殺過來。此次卻用了聲東擊西的法子:把那大隊排在護莊河,卻留李公然、 何路通在此攻打。黃天霸等皆暗到西山嘴去攻寨柵。殷猛、殷勇當即出戰,正遇著李昆 、何路通二人,戰未數合,殷猛忽然看見後隊並無統帥,只有兵丁在那裡,大喊亂嚷。 殷猛知道有詐,即令殷勇趕去西山嘴接應,以防疏失。殷勇聽說,即望何路通虛刺一戟 ,奔回土圍,與殷龍說知明白。

  殷龍當即令殷勇、殷強並賽花趕緊接應,自己卻接應護莊河。

  且說黃天霸等人到了西山嘴,一齊攻打寨柵,但見殷剛一人督率莊丁,死守住寨柵 。正在危急之際,忽見柵門開處衝出四匹馬來,馬上坐著四人,卻是三男一女,個個手 中皆執著兵器,一齊大聲說道:「黃將軍仿那聲東擊西的詭計,怎能瞞得咱父子過去? 咱們勸將軍,就此停了戰罷!」黃天霸聞言大怒,即催開戰馬,直奔殷剛殺來。關小西 也就舞大砍刀,奔著殷強殺來。張桂蘭一聲大喝,飛舞雙刀,直殺過去;殷賽花趕著接 住。那郝素玉也就趁勢衝殺過來;早有殷勇持戟敵住。此時八匹馬,八個人,混戰在一 處。但見刀槍並舉,錘戟交加:槍挑處猶如出水蛟龍,刀砍處好似歸山猛虎;一枝畫戟 ,不亞呂氏溫侯;兩柄銅錘,賽過岳家小將。大戰了約有二三十個回合,只是不分勝負 。黃天霸心生一計,忽然把馬十拍,跳出圈外。

  哪知殷剛早已知道黃天霸詐敗,要再用回馬槍來挑他,卻是故意去追,顯顯自己本 領。但見他一槍刺到,殷剛不慌不忙,將手中兵器輕輕的接住,說聲:「來得好。」即 將天霸的槍撥在一邊,順手就是一刀,攔腰砍來。天霸說道:「不好!」趕著用槍望開 一撥,乘勢一槍桿,認定背上打來。殷剛知道難讓,他趕著把馬頭一夾,那馬嘶一聲, 如飛的跑向前去。黃天霸哪裡肯捨,急急迫來,卻一面小心防備。忽見殷剛馬失前蹄, 黃天霸趕得切近,正欲一槍刺去,殷剛卻把馬一拍,那馬突然站起。

  他便趁勢反將大砍刀猛向天霸馬頭上砍來。天霸說:「不好!」

  趕將馬頭一領,偏了過去,那刀已逼近左腿。天霸復將左手一提,殷剛的刀砍了個 空,又兼用力過猛,就馬上一傾。黃天霸順手一槍,殷剛躲閃不及,正中馬腹,那馬負 痛,唿喇喇一聲,飛跑去了。黃天霸猶欲追去,已是不及,只得仍回轉來。

  到了西山嘴,只見張桂蘭與殷賽花還在那裡對敵,一個雙刀,一個繡鸞刀,飛舞盤

旋,頗為有趣。

  張桂蘭正欲設計取勝,忽聽賀人傑高聲喊道:「嬸娘且稍息一會,待姪兒前來取這 丫頭的首級!」殷賽花耳中聽得真切,眼中看得清楚,見是一個十五歲美貌的男兒。正 在凝神觀看,賀人傑的兩柄銅錘,已是當頭落下。殷賽花吃驚不小,趕將繡鸞刀拉上迎 住,頗覺得有些沉重。賀人傑來得飛快,忽將兩柄銅錘收回,復把左手錘一起,認定賽 花面門打去。賽花急急的架開,右手的錘復又打到。由是或前或後,或左或右,如雨點 一般,落將下來。殷賽花左遮右隔,前避後躲,只有招架之力,並無還刀之功。直殺得 香汗直淋,紅雲滿面,看看抵敵不住,虛晃一刀,勒轉馬頭,回身飛跑,進入寨柵裡去 了。雖然敗了一陣,卻暗暗稱羨不止。賀人傑見殷賽花敗入寨柵,便想衝殺過去,趁勢 奪了寨柵。及追到寨門下面,已見擂木滾石打下,不能前進,只得退馬而回。

  再說郝素玉戰住殷勇,兩人鬥殺有二十回合,郝素玉殺到興起,暗思不用暗器取勝 ,等到何時。主意想定,把馬往旁邊一領,背轉身來,急急將軟素錘取在手中。殷勇此 時雖不來趕,只因那馬走得甚快,已逼近郝素玉背後。殷勇正欲用戟來刺,只見郝素玉 將馬頭一撥,兜轉過來手一揚,那柄軟索錘,已經打出。殷勇不曾防備,忽見一個圓球 兒飛了過來,說聲:「不好!」那軟索錘正打中殷勇肩窩,負痛而走。殷強正與關太殺 得難解難分,忽見自己兄妹已敗回去了,單個不敢戀戰,只得撥轉馬頭,飛跑入寨。關 太等追到寨柵,殷強已進去了。

  上面擂木滾石又紛紛打下來,關太只得退兵回營。卻好李公然彈傷殷猛額角,何路 通拐刺殷龍的馬腿,賀人傑打敗了殷賽花,更是歡喜無限。欲知如何打破殷家堡,且看 下回分解。

第三二六回

發號令再渡護莊河 決夜戰三打殷家堡

  話說黃天霸等得勝而回,大家歡喜,唯有賀人傑最為喜悅。當下計全說道:「自帶 兵到此攻打,算是今日才勝了一陣。

  依某愚見,乘此銳氣,今夜便去攻打,可分兵四路:何賢弟與李七侯設法偷過護莊 河,到東莊口,能將水柵斬開。並力攻進更好;萬一不能,可虛張聲勢,使彼疑心。我 便同李公然賢弟,帶五百名校刀手,初更時分,暗至西莊口,同攻他的西路。關賢弟合 夫人,帶領兵丁一千,也於二更時分,去攻打西山嘴。黃賢弟合夫人,可領兵一千,也 於二更時分,去攻打土圍。賀賢姪、金大哥可往來接應。所有人馬,務要人銜枚,馬疾 走。我便可乘其不備,且攻其所不料,能早日攻打開了,即將賊將拿獲過來,也好早日 回轅繳令。諸位賢弟意下如何?」

  大家聞言,齊聲稱:「是!」當即傳了密令:黃昏造飯,初更出兵,各帶燈籠、篾 纜,銜枚疾走。等到逼近,一聲號令,便將燈籠點起,猛力進攻,倘有不遵,或先已泄 漏,定按軍法從事。此令一出,各營兵丁,大家皆準備起來。到了初更時分,陸續進發 。果然是銜枚疾走,但聞號令,不聞人馬行走之聲。

  先說何路通、李七侯兩人,各執兵器,渡過護莊河,沿著河邊,一路進往東莊口去 。約走了三里多路,遠遠見有巡船到來,二人便伏在水底,不敢稍動。等候來船切近, 何路通便將鉤鐮拐向船頭上一搭,用力往下一拖。那巡船未曾提防,即被一拐拖翻過來 ,船上水手落下水去。李七侯二人趕緊前來按住,用繩索綁了兩個起來。這船上本有四 個水手,因何路通等只有兩人,不及全行綁縛,所以逃走了兩人。何路通也不追趕,駕 著原船,直望東莊口而去。看看已到,忽見迎面又來了四五隻巡船,船上點了燈光,照 得如同白晝。那些水手,一個個手執撓鉤,望敵船殺來。原來逃走的兩個水手,已回去 送了信,所以他們俱有了準備。何路通見敵人已有準備,遂大喝一聲,駛著船飛殺過去 。對面船上,也即相迎,只見兵刃齊施,撓鉤並舉。何路通、李七侯二人抖擻精神,用 力接殺;雖然勇猛,終是寡不敵眾。殺了半會,見不能取勝,只得跳下水去,思想鑿他 的船底,哪知才跳下去,水底下全釘著梅花樁,不必說不能施展武藝,連行走都不便, 而且腿腳皆被梅花樁戳了許多傷處。二人沒法,只得趕著跑轉過來,按下不表。

  再說計全與李公然,到了西莊口,率領兵丁暗暗的渡過山去。果然那一條小路,只 容一人行走,又在黑暗之中,看不真切,那兩條路旁,皆排著荊棘,所有兵丁,個個皆 戳傷腿足,不能前進。計全、李昆喝令將燈球點起,照著好行。兵丁得令,即刻將燈球 點得雪亮,手執短刀,斬去荊棘,並力前進,好容易出了小路,各兵丁只得叫苦。原來 前面路口,已被樹木亂石塞斷,不能前進。計全等沒法,只得傳令,以後隊作前隊,趕 緊退出,馳往西山嘴接應攻打。

  再說關小西、黃天霸,兩路兵到了護莊河、西山嘴兩處,一聲號炮,燈火齊明,並 力攻打。果然堡內不曾防備,那守土圍的莊丁,從夢中驚醒,一面趕將擂木滾石放下, 一面馳報殷龍父子。殷龍等一聞此言,立刻端了兵器,飛身上馬,分頭前去。先說護莊 河,攻打了一陣,土圍上面擂木滾石已是行將告盡,救應若再不到,即刻就要被官兵打 開。各莊丁正在盼望,忽見殷龍、殷猛、殷勇,父子三人,飛馬而來,各莊丁一見救應 已到,大家精神陡長,死力固守。黃天霸等人在外攻打甚急,看看已將攻破,冷不提防 ,忽見土圍內衝出三匹馬來,各執兵器,更不打話,直殺過來。黃天霸趕緊接住殷龍,

張桂蘭接住殷猛,四個人四匹馬,刀槍並舉,往來馳殺,在那燈光之下,好不有趣。殷 勇兩手端戟,攔守土圍,以防官兵衝突。兩邊正殺得難解難分之際,卻好賀人傑、金大 力接應兵到。賀人傑手持雙錘,一馬衝人,認定殷龍便打。殷龍留意,見是個小將,當 即擋開天霸的槍,來接人傑的錘。賀人傑抖擻精神,只見那雙錘如雨點一般紛紛打下。 殷龍遮攔格架,得個空兒,還要回他一刀。殷龍雖然力猛,卻不知尖刁。一老一少,殺 了有三四十回合,兩人對敵,不分勝敗。人傑暗道:「若再不趁此時取勝,更待何時? 」即將金錢鏢掏出,一面舞錘,一面打鏢,卻好打中馬眼。那馬嘶一聲,將殷龍掀下馬 來。賀人傑正要去捉,已被莊丁搶入土圍去了。黃天霸與殷勇正戰得難分難解,忽見殷 龍跌下馬來,黃天霸這一歡喜,又分了一點神,手中槍略慢了一下,被殷勇的畫戟在腿 上刺了一下,鮮血進流,不敢戀戰。張桂蘭見丈夫中戟,恐怕殷勇趕來,急將袖箭掏出 ,認定殷勇打去。殷勇未及防備,也卻好打中右腿。殷勇趕著把馬一夾,逃入土圍。官 兵見已得勝,個個奮勇進攻,爭奈土圍上擂木滾石復又打下,眾兵丁雖然突冒矢石,終 是攻打不開。直到天明,大家力乏,只得收兵。

  再說關小西進攻西山嘴,那邊雖未防備,卻比護莊河來得彎轉。因關小西的兵到來 稍遲,他那裡已先得信,所以不至急迫。及至關小西所帶大兵到來,他已防備妥當,卻 不出戰,合力困守。關小西、郝素玉雖然督率兵丁奮力攻打,怎奈他擂木滾石,並弓箭 一齊施放。眾兵丁不能前進,攻打到四更時分,仍是攻不開來,大家也都力乏,各自席 地而坐,稍息片刻,再去攻打。此時計全、李公然所帶五百校刀手,已由西莊口馳回, 看見關小西等皆席地而坐,上前問了情形。計全又喝令五百校刀手,上去攻打一陣。爭 奈矢石如雨,攻打不開。直到天明,也只得收兵回去。

  不說官兵曠日持久,攻打殷家堡不表。再說殷龍、殷勇、殷猛父子三人,大敗而回 ,各受微傷,心中頗為焦悶;又懸念西山嘴不知如何。等到天明,見殷剛、殷強、殷賽 花三人回來,言明死守,未經攻破。殷龍等方始放心,又說明身受微傷情形。殷剛怒不 可遏,當下說道:「孩兒明日出戰,定要與他拼個你死我活,若不捉他一個回來,誓不 回堡!」殷勇道:「賢弟且不必發怒,那黃天霸已被愚兄刺了一戟,也可稍泄其忿了! 」殷剛這才稍為息怒。午後,殷龍復與他四個兒子說道:「現在官兵已與我等誓不兩立 ,若不趕緊設法解圍,我這堡內必然難保。」設出什麼法來?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二七回

思罷戰馳信請良朋 想求和甘心許幼女

  話說殷龍因久戰不停,已成誓不兩立之勢,想:搶餉銀雖非自己的主意,究竟在我 境內,罪不容辭。若趕早求和,或可保全身家性命。倘再相持日久,萬一戰爭之際,再 傷了國家將弁,更加罪不容逃。且必致再調大兵,終是寡不敵眾。因將這番話,與殷猛 等四人商議。殷猛答道:「孩兒等亦知如此。但前次已經求和,怎奈他決意不行;此次 再去相求,萬一他仍然執意,卻是如何呢?」殷龍道:「為父倒想了一個法子在此。

  我看官兵內那員小將,武藝固是高強,人品亦頗不俗。意欲將你妹子許他為妻,藉 此以為贖罪。但不知那小將可曾定親事?

  若還未曾,我卻有個至好的朋友,離此地不遠,就在山東、江蘇交界地方朱家莊內 。其人姓朱名叫光祖。先也是一個江湖上出色朋友,現在早已洗了手,曾經在施大人前 獻計,捉拿一枝桃以及毛如虎,施公頗為見信。若得此人與施公說項,施公必然應允。 但是朱光祖在前兩個月,聞說去到淮安,但不知果曾回來?」那殷猛答道:「據孩兒看 來,必然不在淮安。他若在那裡,既與施公相得,又與父親交好,豈有不從中調停之理 ?

  以此看來,定然還在家裡。既然如此,孩兒便去走一遭,面請他來,好好息事。」 殷龍道:「我兒前去固好,但他不認得你,如何請得他來?必得要我寫一封書信,與我 兒帶去方妥。」殷猛道:「既是這樣,父親可急速作書,孩兒即便前往。」殷龍隨即寫 書信,著令殷猛藏好書信,連夜偷出土圍。

  走了兩日,已到朱家莊。先問了莊丁,朱光祖在家與否?

  恰好朱光祖自從到了淮安,在施公那裡,過了兩個月,他又各處去看望朋友,耽擱 了一個多月,不久才回莊來。殷猛便請莊丁進去通報。朱光祖聽說殷龍的兒子,當即相 請,各道契闊。

  殷猛便將書信拿了出來,遞給光祖。光祖拆開,看了一遍,說道:「這是怎麼說? 現在賢姪那裡究竟是什麼事情?可請一一說明。」殷猛便將以上各節,細說了一遍。朱 光祖道:「這可不是令尊大人與賢姪等無辜遭屈麼?」殷猛道:「是!叔父明鑒。

  因此家父飭令小姪星夜前來,務請叔父大駕即日前去,好解此圍。不然,一旦被官 兵攻打開來,不但小姪一家難保;即合莊人眾,亦必生靈塗炭。務求叔父念家父的交情 ,與小姪一同前去,以救此難。」朱光祖道:「賢姪哪裡話來?今日已來不及,明日某 當與賢姪同往,力解此圍便了。」殷猛拜謝。

  次日天明,即備了馬匹,二人上馬,追趕前去。看看已到,朱光祖先令殷猛回堡, 他便至大營,往見天霸。到了營門,通了名姓,飭令兵丁進去通報。黃天霸等人聽說朱

光祖到此,只說是施公請他前來,幫助攻打,斷不料是殷龍請他來說和。大家歡喜,當 即相請。朱光祖進入大寨,大家相見已畢,先敘了闊別的話,又問了出戰的情形。黃天 霸等也將上項各節情形,及近日交戰事件,說了一遍。黃天霸首先說道:「難得朱老叔 來幫助,這殷家堡指日可破了。」朱光祖聽說大笑道:「黃老賢姪,只以為老朽前來是 幫助你們諸位。老朽卻有一言,請諸位賢弟、賢姪容納。這殷龍向與老朽最為交好,也 是多年弟兄。日前聞得人說,他搶了餉銀,我就不甚相信。因他向來頗知禮法,必然有 人誣害於他。後來又聽說諸位帶兵前來剿滅。近聞殷家堡被官兵晝夜攻打,危在旦夕, 我故星夜趕來,為的是:殷龍果有前頂事情,倒也罷了;若是被人誣害,豈不屈殺好人 ?今聞諸位說他已經上書求和,足見此事實非他的本意。務望諸位看老朽薄面,停戰數 日。讓我親會殷龍,看他那裡是何光景,再行計議。」大家聽說,始知朱光祖前來說和 。當下計全說道:「非是小弟等不遵台命,怎奈大人差遣,何敢以私廢公?既如此說, 朱大哥且前往一走,咱們暫行停戰三日,專候你老回覆,再作商量。」朱光祖大喜,即 刻辭了眾人,到了殷家堡。

  殷龍早已知道,一聞朱光祖前來,即率領著四個兒子出來迎接。兩人一見,俱各執 手言歡,進了內廳。先令四個兒子見禮已畢,便分賓主坐下。朱光祖首先說道:「老哥 ,你被屈了!

  只恨小弟在施公那裡,早走了一個多月;若遲一個月不走,也不至鬧到這樣地步。 現在既要求和,老哥是個什麼主見呢?」

  殷龍道:「愚兄前次上書求和,本來說是獻出首犯,並將餉鋃如數交出。後來那黃 天霸未允,只得且戰且守。前兩日愚兄在陣上,與一個小將對敵,見那小將人品頗好, 武藝亦復高強。愚兄卻存了私心:因為你姪女賽花,今年已十六歲了,她平時卻有個志 願,說是武藝不如她的人,她情願一世不嫁。前者你姪女也與那小將對打過一次,並且 被那小將打敗而回,她卻沒有什麼私心。但是做老子的,不能不代她留意。今彼此兵連 禍結,愚兄的意思,意欲藉此為題,將小女配與小將。就煩老弟,以此前去說和,作為 贖罪。但不知老弟意下如何?且不知那小將曾否婚配?」

  朱光祖聽說大喜道:「老哥!你道那小將是誰?就是賀天保的兒子。施公因他盜回 印信有功,特保舉他為千總,在漕標當差,住在天霸那裡。今年方十五歲,本領卻是高 強,而且智謀甚好,卻未曾婚配。如果老哥願意將姪女匹配與他,你老哥真是得了個快 婿了!此事包在小弟身上,老哥你且放心罷!」

  此時酒已擺上,殷龍便請朱光祖飲酒。朱光祖這才人席飲酒。

  畢竟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二八回

朱光祖力主和議 施賢臣慨諾良緣

  話說朱光祖飲酒之間,向殷龍說道:「我那姪女長得如此出落,那賀人傑又生得儀 表堂堂,真是一對天生的夫婦。將來作成了這段美事,老哥應謝我什麼呢?」殷龍道: 「如果從此罷兵,彼此和好,將來謝儀定然加倍。」朱光祖笑道:「老哥太小量小弟了 。咱等作成這件事,咱自會討謝,不怕你這老頭兒作難,也不怕我那姪女兒不肯。將來 再說便了!」大家大笑。

  於是開懷暢飲,盡歡而散。次日,朱光祖即辭了殷龍,來到大營,與天霸說道:「 你們這場惡戰,兩邊都有些吃虧,卻有一個人最討便宜。」說著望著賀人傑道:「你且 過來,我同你說話。」賀人傑走到光祖面前。光祖問道:「你今年多大了?」人傑道: 「今年十五歲。」朱光祖道:「是了,你先給我磕頭,我再告訴你。」人傑站在那裡發 怔,大家也不知所以。計全接著說道:「朱大哥,你究竟是什麼葫蘆賣什麼藥?拿人家 小孩子在這裡作耍,何必呢?」朱光祖笑道:「我說出來,可是要人傑給我磕一百個頭 ,我才依你呢!」黃天霸道:「你老只管說,如果應該磕頭的,自然叫他給你老磕頭。 」朱光祖道:「我實告訴你,咱到殷家堡內,見了殷龍,先說了些交好事情。後來他就 請我說和。我就說了他許多不是。他就發誓說:非是他的主意,實在被族眾誣屈。我說 這件事鬧大了,若去求和,就便統帥應求,還恐大人不允。他再三又求我,我只得勉強 應允。後來他又叫他女兒出來見我。這一見便觸起一件事來。我想人傑年紀已不小了, 也可以對親了。我見賽花模樣兒又好,武藝兒又好,因此就說:『你若要我叫他罷兵, 我卻有件事要你應充。

  你女兒今年已是十六歲了;那賀天保兒子今年十五歲,模樣兒又好,武藝又出眾, 現在是漕標千總大老爺。若將你女兒配了人傑,這罷兵的事,包在我身上。』他聽見我 這話,便問:『賀人傑可在這裡?』我就說:『你應該看見過了。』他說:『可是那舞 錘的小將?』我說:『一些不錯,就是他了。』他還說:『慚愧。』我問他:『為什麼 慚愧?難道被那小將打敗了不曾?』他說:『我豈但被那小將打敗,連你姪女兒也被他 打敗過的,可不是慚愧麼?』我問他:『你既被他打敗,想必他的本領不在你之下了。 我要給姪女兒做媒,到底可允不允呢?』他聽我說,真個是千願萬願,再沒有半個不字 。現在已答應將女兒配匹人傑,藉此贖罪。」大家聽了這一番話,才得明白。天霸道: 「若論平時,應該磕頭敬謝。但是現在公事未清,何敢談及私事?雖承你老美意,恐於

公事上有些違礙。不必說人傑姪兒不敢應允,就是某也不敢輕於應承。只是隨後再議罷 !」朱光祖道:「如此說來,賢弟是定要擒個你死我活了。」天霸道:「非是某拘執, 只因大人之命不敢違背,只得有違台命!」朱光祖道:「若恐怕大人不行,我就前去淮 安與大人面講去。諸位若可體諒,免得咱去走一趟。就請你們據我的話,寫封書去稟大 人,將前後情節,細細寫明,請大人批示,我等便可遵行。」

  天霸道:「朱大哥這個話兒,最為得體。我們就據你老的口氣,作書去稟大人便了 。」當就寫了書信,將前後各情形,一一寫好,差人星夜前去。過了五六日,施公的批 示回來,大家上前觀看。但見上寫著:據稟已悉。既據朱壯士力保殷龍,實非本意,委 係遭誣,姑從寬恕。著令將原解餉銀如數交出,並將首要犯押送來轅,聽候按律懲辦。 至殷賽花由朱壯士促合,匹配賀人傑為妻,殷龍亦頗情願;男婚女嫁,古禮皆然。賀人 傑即作為出力酬勞,殷賽花即作為代父贖罪,著即邀同媒妁,先行擇日行聘,候賀人傑 年交弱冠,再行完娶可也!

  其餘一切應辦善後事宜,仍著朱壯士會同該副將等,妥為商酌。應解餉銀,仍著參 將關太、守備計全剋日護送到京交納,毋得延誤!切切此批!

  大家看畢,朱光祖非常得意,黃天霸也是歡喜無限。當下就命賀人傑給朱光祖磕頭 道謝。賀人傑只是臊皮。此時郝素玉、張桂蘭也都出來,望著賀人傑說道:「姪兒,現 在有了老婆,就是大人了。可不能再有小孩兒的脾氣了!」於是你一句,我一句,把他 取笑,只說得賀人傑面上通紅,站立不住,跑到張桂蘭面前說道:「嬸娘,你老可請他 們不要取笑罷!怪臊皮的,咱可要急了。」張桂蘭見他兩隻眼睛已急得要流下淚來,又 可憐又可笑,當向眾人說道:「我替人傑說個情兒,等他大娶的時候,再鬧新房罷!現 在這小孩子,已臊得要哭了。」大家哄然大笑,方才住口不談。此時合營俱已知道準備 撤營回海州,是日營中大排筵宴,俱各盡歡痛飲。

  次日,朱光祖便去殷家堡,說明各節。殷龍父子感激不已,當將銀子如數繳出;又 將首犯捆送到營,聽候治罪。一會,又曉諭合堡人民撤防,各安本業,毋得再行借端生 事。諸事已畢,殷龍又率領四子,親到大營,肉袒謝罪。黃天霸等亦款待甚殷。就此擇 了吉日,預備行聘。到了吉日,那男家黃天霸夫婦代做主人,備了禮物,就請朱光祖為 女媒,計全為男媒。賀人傑這日打扮得簇簇生輝,由朱、計二人帶往殷家堡求親。殷龍 甚為歡喜,當日就出了庚帖。這日大排筵宴,直吃到日落,始各散席。朱光祖、計全仍 帶了賀人傑作謝而別。次日殷龍又親自到營,給計全、朱光祖謝步。隔了一日,黃天霸 帶了賀人傑又去告辭。殷龍又備了許多禮物,前來犒師;又代黃天霸、計全、關太送行 ,並送眾人。及至黃天霸撤隊回營,面稟施公各節,施公亦甚喜悅。黃天霸命賀人傑給 施公道了謝,請事才算清楚。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二九回

賀人傑奉命接慈親 關小西無意逢強寇

  卻說關小西、計全仍押解餉銀,前赴京師交兑。黃天霸等當亦撤營回淮,各守責任 ,這也不必細表。如今且說賀人傑自離山東,已經三載,這日忽然想起他的母親來。在 前,本有書信寄回山東,接他母親到淮安居住。他母親一來不曾代朝廷立過大功,他居 心要人傑在人前立些功勞,將來再討一房家小,然後再去淮安居住,故此他母親不曾來 。現在賀人傑實在思念不已,這日便與黃天霸說道:「叔父、嬸母在上,姪兒有件心事 ,要與叔父、嬸母商議!姪兒自奉了母親之命,到此投奔叔父、嬸母,承蒙不棄撫如己 子。又蒙大人破格看待,賞了官職。今復蒙叔父、嬸母及大人等成全,給姪兒定下這婚 事。叔父、嬸母的恩德,固是感謝不盡。但是母親遠在家鄉,姪兒一別三年,實在思念 得很。意欲回去一走,看看母親精神如何,稍盡為子之道。請叔父給姪兒在大人前請三 個月的假,不知叔父意下如何?」黃天霸道:「這是賢姪的孝思,回籍省親,自是正理 。愚叔明日當代賀姪在大人前請假便了。但有一件,你母親遠在山東,賢姪又不免思念 ,最好一勞永逸,賀姪此去,就將你母親接來,在此居住。賢姪既可朝夕侍奉;況賢姪 且現已定下婚事,兩三年後即要完娶,一家團聚,何等不好呢?賢姪你想這話可是不是 嗎?」人傑道:「承叔指教,何敢不遵。

  但恐母親不肯前來,那便如何是好?」黃天霸道:「這倒不難,就說是奉大人之命 ,特地著你回籍迎親,以盡子職。你母親聽了這說,她必然肯來。」人傑聽了這話大喜 道:「承叔父指教,明日便請叔父與大人先代請假便了。」黃天霸答應。

  次日,天霸進了轅門,見著施公,便將人傑思親,欲請三個月省親的假,回山東省 親,與施公稟明。施公當下說道:「難得小孩子不忘孝道,本部堂自應准許。但本部堂 之意,母子各住一方,彼此究竟心懸兩地,不若趁此就將他母親接到此地,也不致懸念 兒子。而況人傑既帶本標,又不能常離職守,如此辦法,倒覺一勞永逸。母子團聚,何 等不好呢?天霸你看如何?」黃天霸道:「承大人格外恩典,此是極好的了。副將回去 ,當將大人的恩典,告訴人傑,叫他就遵大人的命,去接他母親便了。」施公點首。黃 天霸退出,當即回衙。賀人傑迎接進去。叔姪坐下,天霸便將施公准假省親,並著令迎 養的話告訴人傑。張桂蘭一聞此言,當下喜道:「既蒙大人恩典,著令賢姪回去,迎養 你母親到來,這便是好極了。賢姪一面回去,咱就一面收拾收拾後進房屋,專等你母親 到此居住,咱妯娌兩個便可朝夕暢談。」人傑道:「雖承叔父、嬸母如此厚愛,不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