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該吳家女子有救,不當失身傷命,遇了那個婦人。你道那婦人果是好人嗎?實在 是個極濫的貨色,她見著吳家女子有此美貌,她卻存了一個小人心意--以為此時將她 服侍好了,將來費德功必然寵愛此女子,她亦可因這女子得到好處;雖然不是壞心,卻 成全了吳家女子名節--後來黃天霸捉拿費德功,搜出許多婦人,全行誅殺;獨這婦人 未曾被殺,也虧吳家女子一句話,保全性命。且說這吳家女子被抬到婦人房內,雖然被 那婦人灌些姜湯,醒過來了,不料受驚太重,因此就害起病來。那婦人倒也不嫌煩瑣, 每日寸步不離,慇懃月盼。吳家女子見這婦人沒甚壞意,她也不甚過怕,專門的害病罷 了。有時費德功進來問長問短,皆是那婦人代她說話,所以吳家女子雖被米龍、竇虎搶 來,除害病外,同費德功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過。這也算是不幸中之萬幸。
卻說費德功自見吳家女子這樣美貌,真是如獲至寶。爭奈又害起病來,看著不得到 手,實在著急。大寨內雖然有許多婦人,又皆是司空見慣,只能殺火,不能調情,而況 老生常談,毫無趣味,你道他耐煩不耐煩呢?因此,日日找著那些嘍囉廝鬧,甚至於打 罵。那些嘍囉明知他放著美人可望而不可及,奈何不得,尋著人鬧,卻也無可奈何。內 中卻有兩個心思甚狡,暗地裡商議:快去外面尋個有姿色的,不論她是婦人女子,搶了 回來,送把於他;不但可以不尋吵鬧,而且可以得個大好處。就此商議定了,暗暗的出 去尋找。找了兩日,居然碰到一個,是海州有名的土娼,名喚貞娘。這日到海州城外一 家富戶做喜事,酒罷回來,坐在轎內。行至半途,被小嘍囉看見,覺得她甚為美貌;而 且衣衫燦爛,裝束鮮明,心中大喜,遂不分皂白,蜂擁上前,拿出兵刃,將轎夫趕去, 他們便將轎子抬走,如飛也似向水龍窩抬來。貞娘此時已嚇得如醉如癡,不知是什麼情 節。不一會已到,將轎子歇下,小哆羅攙出貞娘,對她說道:「我等抬你到這個所在, 因為我家大王想個美人前來受用。我等見你美貌,因此將你抬來,獻與大王,做個壓寨 的女寨主。不日你得了好處,可不要將我們忘記了,須念著我們領你來的情義!」貞娘 聞說,如夢初覺,才知這班人不是青皮地棍,是強盜窩裡小強盜。正欲與嘍囉分說,那 嘍囉已經都跑走了。欲待逃走,又不知路逕,正在那裡啼哭不止。
正嗚咽間,忽聞笑聲紛起,呼喚不休,一路喊來:「美人在哪裡?」只見那嘍囉在 前引路,隨後兩個婦人,後跟一個黑大粗莽、濃眉怪眼的大漢,一齊走了過來。貞娘看 的真切,不禁放聲大哭,口中罵道:「你們這一起無恥的強盜!膽敢攔搶良家婦女!難 道沒了王法,不怕殺頭嗎?」
正罵之間,那黑大漢已經走到面前,將貞娘一看,哈哈大笑道:「果然是個美人。 咱費德功何福修此,病了一個,又來了一個。」說著便向貞娘說道:「美人,你不要啼 哭,咱這裡是個安樂窩。只要你順從了咱,不必說吃的是珍饈美味,穿的是綾羅緞匹, 就是打咱幾下,罵咱幾聲,咱多不怪你,還說你打咱是情,罵咱是意。再封你做個壓寨 夫人,何等威風,可算快活。美人,你快不要啼哭了,既已到此,就是啼哭也是枉然。 」
說罷,便叫那兩個婦人道:「你們快將咱爺爺這個新美人,扶了進去。多備香湯,
給她沐浴。等到晚上,好讓咱與他成親。」
那兩個婦人即刻走來,將貞娘硬拖硬扯,蜂擁著進去。貞娘一面哭,一面罵著:「
不逢好死的狗強盜!要砍千刀的賊瘟人。」
一路哭罵個不住。一會子到了寨內,當由那兩個婦人喚進房中,打了一面盆水,叫 貞娘洗面。那兩個婦人復又百般勸道:「就如我們當日被他搶來的時節,也似姑娘今日 一般。後來沒法,依從了他,現在倒也快活的很,不愁吃,不愁穿,勝如嫁了窮大漢。 」那兩個婦人一面勸說,貞娘還要百般痛罵。正罵聲不止,忽然費德功前來,百般戲謔 。貞娘氣忿不過,立起來一頭撞入費德功懷內。費德勸大喜,便趁勢將貞娘摟抱起來, 硬欲行事。貞娘抵死不從,卻又掙脫不了。貞娘忽生一計,暗暗將手伸入費德功襠下, 將他的腎囊拚命勒定。費德功忍痛不過,兩手一鬆,貞娘才算掙脫。哪知費德功此時怒 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將貞娘按倒在地,一頓拳頭,登時打死。可憐貞娘不幸,作了 娟妓,又遭惡寇凶淫,頓時慘死,也算是妓中貞婦了。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七回
漕督府老褚標獻計 招賢鎮金大力賣拳
卻說施公自准了吳老兒的狀詞,允許代他女兒申冤。即日將黃天霸、褚標、李昆、 何路通、關太、計全、李七侯、金大力等人傳齊,大家集議,去捉水龍窩強盜,給吳老 兒父女申冤。諸人奉諭,齊集督院。施公向大家說道:「昨日鄉民吳老兒所告水龍窩強 盜,在招賢鎮八蠟廟將他女兒搶去,求本部堂申冤,捉拿強寇。但不知這水龍窩在海州 哪裡?那強盜姓什名誰?諸位有何妙計,前去把強人捉住?」只見褚標應聲答道:「要 捉水龍窩強人,老民卻有一計,不知大人以為如何?」施公道:「老英雄既有妙計,敢 請說來,某願聞教。」
褚標道:「那水龍窩雖不知在海州哪裡,卻知吳老兒的女兒,在海州招賢鎮八蠟廟 內被強人搶去。老民向聞海州八蠟廟極為熱鬧。相傳四月初一,是八蠟神誕。自三月半 後,至四月初十,合鎮四境鄉民,皆捐集資財,在該廟唱戲酬神。此二十幾天內,四鄉 八鎮,男女老少,皆去頑耍。那水龍窩的強人,必定也要前去。既然前去,他前次已經 搶過一個女子,他此次再來看見有姿色的婦女,斷不肯就此罷休,必定還是要搶。在老 民之意,想在八蠟神誕前二日,請兩位朋友,改扮賣藝的人,先去往該廟賣藝,借此探 聽水龍窩強盜姓名。倘能當面遇見,務要設法,將他姓名套問出來。一面老民隨往招賢 鎮位下--此中卻須一個美貌婦人,還要有武藝的,帶一個少年孩子,才好行事。只是 小孩子倒有,婦人難得。」黃天霸聽說,便問道:「老叔要這美貌婦人、小孩子何用? 」褚標道:「賢姪有所不知,要這美貌婦人,是為誘敵之計。能有這一人,夫夫便裝作 鄉民,那婦人便裝作村婦,小孩子便裝作婦人的兒子。
老夫既扮作為鄉人,便使婦人做老夫的女兒,小孩子做老夫的外孫,帶著他們一同 去八蠟廟頑要。那水寇見了,必定來搶。
老夫便讓他搶,等他搶到手,老夫便沿途追尋前去,追至地頭,便可知道他的窠巢 。那時老夫卻不進去,再至附近一帶,打聽他的窠巢旁邊,可有別的暗道。再使那賣藝 的兩位朋友,候老夫追尋去後,他們也即遠遠隨行,約隔二三里路光景,以便節節傳信 。黃賢姪等侯老夫去後,即便同行在招賢鎮,暗中分頭住下,聽候老夫的信。一經得信 ,即趕得前去,約在二更盡行事。所以耍有個色藝兼全的美婦人,誘那強人搶去,這叫 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又叫做『追本窮源』。只是色藝兼全的婦人難得。」施公 聽罷,忙拍案稱道:「老英雄這條計策,的確萬無一失,好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但是那婦人難得,可怎麼好呢?」施公也明知褚標用意,欲借重張桂蘭一走,但不好 開口。郝素玉又值懷孕,行將足月,不便廝殺,所以也故意說「這一個婦人難得」,卻 是兩隻眼睛只望著天霸。
天霸心中好生焦躁,暗道:「我妻子張桂蘭的本領,不在人下,何以大人與褚標叔 絕不提及她?盡管只說難得,難道我妻子不能前去嗎?」卻暗暗的發怒起來,再忍不住 ,就向施公說道:「天霸受大人的恩,雖粉骨碎身,不足報於萬一。今褚老叔所獻之計 ,實在妙絕。就是天霸的妻子張桂蘭,也是受恩深重,現在這裡,雖不能算色藝雙絕, 也還可勉強一行。今大人與褚老叔絕不一提,天霸卻不知什麼原故,還是張桂蘭不配前 去不成嗎?」只見施公說道:「天霸,你可不要錯怪人。咱可是因你妻子也是朝廷三品 命婦,如何能使她去作美人計賺那強盜?所以想來想去,才說難得其人。」褚標也接口 說道:「便是老民也是這般想法。而況老民更有一層難處,要教張夫人做老民的女兒, 老民如何敢當?所以不敢啟齒。今天霸錯怪,可不冤屈了老民麼?」黃天霸道:「大人 言之差矣!天霸所以得有今日,皆大人恩德所致;即天霸之妻,得為三品命婦,亦皆大 人所賜。既沫大人恩德,雖赴湯蹈火,又何敢辭?而況前者捉拿毛如虎,天霸之妻及關 夫人,同授美人計策。難道關夫人現有身孕,不便前往,天霸之妻,卻不能獨行麼?至 於褚老叔所言,不敢使天霸之妻作自己的親女,天霸卻更有所不解。張氏之父,與褚老 叔繫結拜兄弟,褚老叔的年紀,又比咱岳父大,張氏既能為咱岳父之女,又何獨不能為 褚老叔之女呢?」
施公聽了說道:「既如此說,黃賢弟是千願萬願的了。但不知夫人可願前去麼?」
天霸道:「張桂蘭雖是女流,也知大義,敢保是一定願意的。」施公道:「難得你夫妻 好義急公,倒是本部堂與褚老叔見識不廣了。今既如此,就煩褚老英雄率領張桂蘭前去 一走。」褚標道:「還要使賀人傑同往一回。」施公道:「你老英雄實在想得週到,賀 人傑為黃夫人之子,即為老英雄之外孫。又況武藝才貌,個個精強,豈但雙絕,實成為 三絕了!有此三絕,還伯那水龍窩的強盜不墮在手內嗎?」說罷大笑。褚標又道:「那 八蠟廟賣藝,可請金賢弟同王、郭二位,一同前去,彼此可以商量。留計賢姪在家中保 護,其餘皆煩同行。」大家欣然允諾,當日退出。黃天霸又向張桂蘭說知,張桂蘭亦欣 然答應。賀人傑更是歡喜無限,因向褚標與張桂蘭說道:「咱自今日起,便要改口喊褚 老爺子做公公,嬸娘做母親了。就是嬸娘,也要改口,喚褚老爺子叫爹爹。咱叔父還要 改口,喚褚老爺子叫岳父。」說得四人通笑了一回。到了次日,大家陸續起程,望海州 招賢鎮而去。
先說金大力、王殿臣、郭起鳳三人,改扮了賣藝的模樣,各拿兵刃棍棒,到了招賢 鎮,卻好是三月二十八。三人便找了客寓,暫宿一宵。次日即持了器械,前往八蠟廟去 ,果然見廟內熱鬧非常。進廟來頑耍,只看見鑼鼓喧鬧,人聲騰沸,好不擁擠。金大力 等三人,在廟內揀了一塊空地,將器械排在地上,席地少坐一刻,便站起來,說了兩句 走江湖的話。然後金大力拿了一根齊眉棍,向著眾人說道:「咱姓金名喚老大。咱這兩 個伙計,一叫張三,一叫李四。咱三人向來保鏢為業。現因由山東下來,走到貴地,脫 了盤費,因此賣兩拳,向諸位爺台們,叨光借些盤費。自古道:『幫襯幫襯』,咱就此 耍一套起來。」金大力就用齊眉棍,左旋右舞,耍了一回。王殿臣、郭起鳳也耍了二套 。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八回
張桂蘭被劫八蠟廟 老褚標追探水龍窩
話說金大力、王殿臣、郭起鳳在八蠟廟耍了一日拳棍,並無動靜。次日又來,仍然 如是。一連三日,總未見強人的蹤跡。三人私相計議道:「我等已來了三日,並沒見什 麼水龍窩的強人。也許要來,說不得明日再去一趟。」於是三人即到街上各客店內尋訪 。才走了兩條街,已見李昆走來。金大力瞥眼看見,趕著上前,喚住李昆,問明住處, 並問褚標曾否到來?
李昆回道:「全來了,只待行事。」金大力又將這三日情形,告知李昆。彼此立談 了一刻,即同往褚標寓內又說明原委。褚標道:「且過了明日,再作計議。」大家散去 ,各回客店不提。
到了次日,金大力三人自不必說,仍往八蠟廟賣拳。褚標一早起來,即令張桂蘭改 扮。大家改扮齊全,實係一色鄉民打扮,各藏了兵刃暗器,一起出了店門。張桂蘭前引 ,褚標手挽賀人傑,跟隨在後,直往八蠟廟而來。進得廟來,果然熱鬧非常,遊人叢集 。他們三人先在廟內各處看了一回,然後偏向人多處走去。瞥見金大力等,仍在那裡耍 槍弄棍,說個不了,看的人也團團的圍了一大圈。褚標等也在那裡站了一會,復又向廟 內各處遊玩。剛走到正殿東角門外,正欲進門,只見角門裡迎面走出兩個大漢。褚標瞥 眼一看,那兩個大漢,一穿大紅繡花直裰,一穿玄色灑花直裰,頭戴巍冠,腳登薄底快 靴,狀貌猙獰,形容兇惡。知道不是正路,便暗暗的與張桂蘭遞了消息。張桂蘭會意, 故意挽了賀人傑,向那兩個大漢迎上前去。
你道這兩個大漢是誰呢?就是米龍、竇虎,他因搶去吳老兒的女兒,獻與費德功為 妻,不料吳家女子因驚成病,費德功不能到手。後來嘍囉又搶了一個娼妓貞娘。這貞娘 不從,被費德功打死,因此費德功頗為不樂。米龍、竇虎又在費德功前獻了奮勇,說: 「八蠟廟,四月初一是八蠟神聖誕。這日遊人必多,內中必有美貌婦女,再搶一個回來 ,作壽禮罷!」因此又到八蠟廟來。卻好米龍、竇虎才從東殿上出來,見迎面來了一個 絕色女子,手挽著十三四歲的孩子,生得頗為美貌。米龍、竇虎一見,心中大喜,問道 :「呔!你這婦人,姓什名誰?」張桂蘭厲聲說道:「你這兩個好不奇怪?咱與你一面 未識,要你問姓名則什?快快讓開,讓咱走路!」褚標亦趕著上前說道:「你這兩人好 不懂事!人家婦女姓名,與你這兩人何干?各人走各人的路,為什麼要攔住人家婦女? 」米龍亦大聲喝道:「咱爺爺愛他生得美貌,問她一聲姓名,還是與他體面的。要你這 老兒管什麼閒事?」褚標亦喝道:「你這兩個姓什麼?喚做什麼?
家住何處?你說咱多管閒事,你可知道這婦人是咱的女兒,這孩子是咱的外孫。你 怎麼大膽,敢來調戲,難道不知王法麼?」
米龍、竇虎大笑道:「老頭你站穩了罷!若問咱的姓名住處,咱叫米龍,咱喚竇虎 ,同在水龍窩居住。但知美貌的婦人,見了她便生歡喜心,把她帶回家中,或是留作自 己受用,或送與咱兄長快活,不知道什麼叫做王法。」褚標罵道:「照你這兩個賊囚攘 的!行兇霸道,難道還把咱女兒搶去不成?」米龍道:「便搶了你的女兒,你又怎樣奈 何?」不由分說,就一起上前來搶。張桂蘭也不退讓,一面將賀人傑拉走,一面罵道: 「青天白日,府城腳下,膽敢搶劫婦女!你這狗強盜不是要造反麼?看你這一副殺形, 免不得要被千刀萬剮。」褚標也在旁大罵起來。這米龍、竇虎被他們罵得性起,大喝一 聲,蜂擁上前,將張桂蘭搶抱起來,飛也似向大門外跑去。賀人傑牢牢挽著張桂蘭假哭
著,跟往前走。褚標即在後面,一路罵,一路追趕。此時金大力等三人,知道賊人中了 計,也將棍棒收起,遠遠的追蹤而來。那廟內頑耍的都跑空了。
米龍、竇虎抱著張桂蘭,拉著賀人傑,一路向水龍窩去。
走了多時,也覺得有些困倦,將桂蘭放在地,兩人歇息。張桂蘭罵道:「你將姑奶 奶搶到何處去?」米龍道:「將你獻與咱大王費德功,做壓寨夫人。」張桂蘭道:「原 來如此。既這麼說,你兩個可著一個馱咱,一個背著咱小子,慢慢前去。倘把咱小子累 壞了,那時見了大王,可是與你這兩個狗頭不甘休的!」
又道:「咱爹爹現在哪裡去了?」米龍道:「你那老兒想是追趕不上,他回家去了 。」張桂蘭道:「你將咱爹爹尋來,一並兒同去。」正說話間,褚標已後面追來,仍是 罵聲不絕。米龍、竇虎也不顧他,便將張桂蘭、賀人傑各馱在背後,大踏步直往水龍窩 而行。
一齊進入寨內,費德功一見,好不歡喜,便問道:「這小孩子是哪裡來的?倒生得 好。」竇虎道:「小孩子是這位美人的小子。」賀人傑在旁說道:「是你的祖宗!」費 德功大笑。此時張桂蘭坐在一旁。費德功便向張桂蘭問道:「美人,你姓什名誰?你到 了此地,不要害羞,咱爺爺最是多情的。」張桂蘭道:「你不要問咱姓氏,你隨後自然 知道。但有一件,咱既到此地,料想也逃走不了。但是我有三件事,你如果能答應,咱 便從你;倘若不答應,雖死不從。」費德功道:「美人莫說三件,就是三十件,咱爺爺 也是從的。美人你吩咐吧!」張桂蘭道:
「第一件,日間不許你到裡面去,晚間房裡不許有一個僕婦、丫環,只許你我對飲 。第二件,咱這小子不能使他離咱左右,也要在裡面住宿。我一聲喊,他就要應聲而至 ,遠離了咱不放心。第三件,多備些好酒菜,使咱與你同飲。等到吃的高興,咱便與你 幹事。咱這小子也不要餓了他。這三件你若答應,我便從你。」費德功笑道:「這有何 難,都依了你的吩咐。」畢竟張桂蘭如何捉拿費德功,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九回
老褚標暗約黃天霸 張桂蘭巧拿費德功
卻說張桂蘭與費德功約法三章,費德功亦俱應允。張桂蘭就帶了賀人傑進入裡面。 當時便有許多僕婦前來侍候。張桂蘭要茶要水,呼喚個不停。忽然張桂蘭想起一件事來 ,即向僕婦說道:「你去與大王說知,說咱這小爺要往各處去玩耍一會。
叫大王派兩個妥當人,帶領著小爺同去各處玩耍。」賀人傑聽見這話,早已明白是 叫他探路,當即同了僕婦,仍到大寨裡來。僕婦與費德功說明,費德功便叫人同賀人傑 往各處玩耍。
再說褚標追至水龍窩,認明寨門,便不進去。即向水龍窩左右前後,看了一會。又 在左右探明瞭暗路,正待回去送信,只見金大力已到。褚標即將水寨一帶的路逕,告訴 大力,便叫大力立刻回招賢鎮去,約天霸准於三更時分,一齊動手,務要初更時分趕到 ,不可有誤。金大力聽罷,隨即轉身回去。走有三五里路,卻好王殿臣已來,金大力就 把褚標的話,轉告王殿臣,叫他前去傳話;金大力仍轉身回來,與褚標會合一處。王殿 臣又將這話告知郭起鳳,王殿臣又轉身,節節傳告。約有未末申初的時候,黃天霸等人 已得了信,當即飛奔水龍窩來,見褚標細細問了一遍。褚標即向何路通說道:「何賢姪 可往水龍窩北首三里那條汊港內埋伏,以防賊人由此逃往徐州。」又向李七侯道:「李 賢姪可往東首五里那條支河內埋伏,以防賊人由此逃往清江。待至明日天明,不見賊人 到來,你們二位即到水寨相會。」二人答應,暗暗前去。褚標又向關小西、王殿臣道: 「你二位於三更時分,可由水寨西首,直殺進去。李公然與郭起鳳二位,又於三更時分 ,從水寨南首直殺進去。老夫與天霸、金大力三人,亦於三更時分從大寨正門殺入。務 要絕盡根株,並力尋捉。」大家答應,分別埋伏去了,暫且不表。
再說賀人傑在寨內各處玩耍了一會,己將路逕認好,仍到寨內去尋張桂蘭說明原委 。此時已將日落,張桂蘭又叫僕婦,帶賀人傑去外面吃飯。僕婦答應,將賀人傑帶了出 去,與費德功、米龍、竇虎一起飲酒吃飯。張桂蘭又叫僕婦到廚房內,將那好菜、饅首 等物,先拿些來吃。僕婦答應去拿,一會子端了進來。張桂蘭獨自一人,揀那投口的, 痛吃了一飽。餘下來的,便賞與僕婦去吃。又要了些茶水進來。諸事已畢,僕婦又掌燈 進來。張桂蘭就燈下先將兵刃暗器預備在手內,又將房內的出路認好,然後就靠在鋪上 ,歇息歇息,養些精神。一會子,賀人傑飯畢,先走了進來,與張桂蘭悄悄的說了些話 。張桂蘭又命僕婦前來問道:「小爺的牀鋪,曾預備好了不曾,究竟鋪在那裡?」僕婦 答道:「牀鋪已經端正齊備,就在這房外廂裡面。」張桂蘭道:「離咱這房有多遠?」 僕婦道:「緊連著這間正房。」張桂蘭便叫人傑去歇息。僕婦隨即掌了燈,領人傑去廂 屋安歇。人傑進了廂屋,關上房門,便將外面長衫脫下,又將樸刀取出,拿在手中,吹 滅了燈光,靠在鋪上,靜候著動手廝殺。
不說張桂蘭與賀人傑預備停妥,等到三更時分,好捉拿費德功。再說費德功在外面 ,與米龍、竇虎三人,歡呼暢飲。米龍、竇虎道:「今日兄長洞房花燭,本不敢有誤佳 期,兄弟等看來時候還早,弟等每人再敬三杯,然後送我兄長進入洞房,與新美人成就 好事。」費德功道:「愚兄今日得有美人消受,皆二位賢弟之力。」於是又飲了數杯,
俱各有些醉意,方才撤去酒席。費德功到了後面,當有僕婦傳報進去,向張桂蘭道:「 大王進來了,請新娘出來迎接。」張桂蘭靠在鋪上,也不答應。只見費德功已進了房, 張桂蘭才立起身來,呼喚僕婦道:「爾等速與大王預備酒,拿些進來,咱與大王暢飲。 」僕婦答應,立刻拿進兩雙杯筷,兩大壺原泡高梁,八碟小菜。房內卻點得燈燭輝煌。 張桂蘭便叫費德功坐下。費德功此時已然魂不附體,在燭下看著張桂蘭,越看越美,開 口問道:「娘子,今晚蒙你不棄,得了魚水之歡。咱的酒已飲得不少了,再陪娘子少飲 兩杯,咱與娘子就睡了吧!」張桂蘭道:「大王說哪裡話來?今日既是佳期,那有不痛 飲之理?不但咱陪大王痛飲,還要使他們僕婦暢飲一回。」說著就教僕婦們出去飲酒。 費德功也叫僕婦退出,盡管飲酒。僕婦謝了出去。張桂蘭便拿起杯來,連斟三大杯,送 與費德功道:「大王請飲此三杯,以助豪興!」費德功見如此慇懃,笑道:「真真難得 !娘子如此情愛,咱就立飲了。」接過杯來,一飲而盡。當即也斟了三杯,親手送與桂 蘭:「娘子也要立飲三杯。」桂蘭道:「大王既然錯愛,咱將這三杯酒都飲了,再來敬 大王三杯。」費德功道:「好!」
張桂蘭便將三杯酒,各呷了一口,仍送過了杯。費德功道:「怎麼娘子並未飲著, 倒又送了過來?」張桂蘭道:「方才咱原說三杯酒都飲了,再敬大王。今已三杯酒飲過 ,雖未飲盡,也算是都飲過了。大王不飲此酒,想是嫌奴吃剩的,說咱不恭,咱就再換 三杯,請大王立飲。若大王不嫌殘酒,大王便將這三杯飲下,咱與大王行一套合歡令。 」於是左一杯,右一杯,把個費德功已灌到八分醉意。張桂蘭聽了聽更鼓,已轉三更。
費德功遂站起身來,走到張桂蘭跟前,笑嘻嘻的說:「娘子,時候不早了,咱與你 上牀睡吧!」
張桂蘭一聽此言,不由得杏眼圓睜,柳眉倒豎,大聲喝道:「狗強盜!你認得姑奶 奶麼?咱是堂堂總漕施大人轅下,副將先鋒官黃天霸的夫人張桂蘭是也。」說著劈胸將 費德功望後一推,衣底拔出單刀,認定費德功砍來。費德功隨即一個轉身,腳踏實地, 順手提起一張椅子來擋。張桂蘭一刀砍去,竟被那椅子擋住;趕著取出袖箭,手只一揚 ,一枝箭認定費德功面上打去,一面喊道:「人傑何在?」一言未畢,只見噗的一聲, 從窗外跳進一人。畢竟費德功如何就擒,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一○回
水龍窩眾寇遭擒 招賢鎮強徒示眾
卻說賀人傑從窗外跳進,執定單刀,對準費德功便砍。只聽費德功「呵呀」一聲, 將一張椅子,拋在一旁,一個偏身,栽倒在地。原來費德功頭上中了張桂蘭一枝袖箭, 兩眼一花,跌了下去。此時賀人傑的刀已到,見費德功已經跌倒,便舉起一刀,望費德 功右背上砍來。只聽呵嚓一聲,費德功的右臂,已經砍下。外面的僕婦人眾,從睡夢中 驚醒,聞得房內乒乒乓乓,起身前來觀看。但見房門大開,新來的婦人,與那小孩子, 拿刀亂舞。再看費德功,已被砍倒,那些僕婦遂一溜煙出來喊道:「你們外面的人進來 拿奸細呀!大王被人砍死了!」張桂蘭忽聽僕婦喊了出去,手執單刀,也追蹤而去。趕 得近切,手起一刀,將末後一個婦人砍倒在地。賀人傑正要從房內出來,幫助張桂蘭廝 殺,忽然一想,恐怕費德功還不曾死,復轉身進內,又將刀在費德功腿上砍了兩刀,給 他砍下一隻,這才出來。走到院落,只聽外面人聲沸騰,趕著與張桂蘭跑了出去。只見 燈籠火把,照耀得如同白日。竇虎、米龍帶領著數十個嘍囉,各持兵刃器械,殺了進來 。賀人傑一見大怒,不由得大喊一聲:「來得好!讓小爺殺個淨絕!」說著舉起刀來, 直奔竇虎。張桂蘭也執定單刀,直向米龍。賀人傑一刀砍去,竇虎即將左手錘擋開,隨 將右手錘望人傑的面門落下。人傑將刀架住,趁勢一個箭步,刀這一抽,跳出圈外,便 心生一計,向竇虎虛砍一刀,便向寬闊處跳去。竇虎哪裡肯捨,緊緊迫來。賀人傑覷得 切近,掏出金錢鏢來,向竇虎打去。竇虎看得真切,見人傑右手一揚,知有暗器,趕著 閃開,讓過金錢鏢,復又趕去。那邊張桂蘭敵住米龍,一刀一鐧,正殺個對手,彼此不 能取勝。
兩下正殺得難解難分,忽聽一片聲喧,從外面殺進兩個人來。桂蘭仔細一看,正是 黃天霸、褚標,兩把鋼刀,如砍瓜切菜一般,蜂擁而來。黃天霸一見桂蘭,便問道:「 人傑在哪裡?」桂蘭回道:「向西面去了。」天霸刀起處,分開眾嘍囉,直向西首尋去 。褚標見天霸去尋人傑,便舞動板刀,來助桂蘭。走到切近,見是米龍,便大吼一聲說 道:「好小子!認得褚老爺爺麼?」話猶未定,一把刀已望米龍左肩砍到。米龍更不打 話,撇開張桂蘭,便向褚標接住,二人交起手來。米龍抵敵不住,急思走脫,忽見一物 從面上打來,說聲:「不好!」噗的一聲,正中額角。米龍當時中了暗器,鐧法一亂, 褚標趕上一刀,正中米龍肩膊。米龍支持不住,「哎呀」一聲,栽倒下來。看官,你道 米龍方才中了什麼暗器?原來李昆從外面殺進來的時候,他便躥上了房屋,趕到後面。 見褚標與米龍在那裡廝殺,恐怕褚標年老,敵不過米龍,便發了一個彈子,將米龍額上 打了一下。此時李昆見米龍已經栽倒,他也跳下房來,幫助褚標,將米龍四馬攢蹄,捆 了個結實,即叫張桂蘭在那裡看守。他便又與褚標來尋人傑。
再說賀人傑正與竇虎對敵,看看已不能取勝,忽見天霸趕來。人傑一見,神勇陡長 ,高聲喊道:「叔父來得好,嬸娘已將那忘八羔子費德功砍倒在房內了。你快來擒這個
雜種。」天霸聞言,亦大聲喊道:「姪兒且撇了他,你去歇一會兒吧!這個雜種交與叔 父便了。」說著便大喝道:「你這雜種!可認得老爺黃天霸麼?」話聲未完,一路刀直 向竇虎滾了過去。賀人傑撇下竇虎,站立一旁,略為歇息。竇虎聞得黃天霸三字,已是 驚魂不定,曉得不是對手,便向天霸面門上虛落一錘,天霸才待來擋,竇虎的錘已收回 去了,發轉身軀飛奔而逃。卻好關太從外面殺來。竇虎冷不提防,見對面又有個殺到, 正待要向斜刺裡逃走,關太早已看見,便將倭刀迎上,連肩帶背,一倭刀砍了下來。竇 虎躲讓不及,只聽咕咚一聲,栽倒在地。天霸又復趕到,復一刀結果了性命。此時李昆 、褚標俱已到來,大家聚集一起,又喊了人傑,一齊到了後面,尋著張桂蘭。再去看那 費德功,已然死在地下。褚標道:「這寨內的頭腦,不知道就是這三個,還有別人沒有 ?」黃天霸道:「待咱尋個嘍囉來問問他底細。」說著便尋了個嘍囉問道:「你這裡面 共有幾個強人?快快從實招來!」那嘍囉嚇得膽戰心驚,哀哀跪求道:「小人該死!求 老爺賞條狗命!小人不敢撒謊。這裡共有三人:費德功為首,還有米龍、竇虎。今皆被 老爺們捉住了。此外皆是被他們擄來的男女,共有三四百人,現在已死了三股之一了。 」
黃天霸問明,便叫他引路,各處去收尋婦女。嘍囉不敢怠慢,便引著天霸前去。走 到西首屋子門口,見金大力從裡面帶了一個婦人、一個女子出來。黃天霸問道:「這兩 個是誰?」
金大力指著女子道:「這便是吳老兒的閨女;這是服侍吳家女子的。咱本來要將這 婦人殺了,後來這閨女說他是好人,咱便饒他了。」天霸道:「怎麼,他這婦人,難道 也是良家婦女麼?」吳家女子趕著上前,將前後原委,說了一遍。黃天霸這才明白,隨 將這婦女兩個帶去,交與張桂蘭。又去各處查點銀錢物件,依然放在那裡。待查點清楚 ,天已大明。何路通、李七侯兩人在支河汊內埋伏,等到天亮,未見有人,也就到大寨 來。於是各人收拾清楚,將三個強盜割了首級,並埋了死屍。
然後在附近僱了兩三輛車,將寨內所有銀錢物件,裝上車輛;張桂蘭與那婦人、女 子,也坐了車子,一起出了水寨。天霸等人,又將寨內各處房屋放火焚了,這才回奔淮 安,在施公前稟了一切。施公當令將銀錢各物寄庫。吳家女子,著令傳來吳用,自行領 回。水龍窩帶來的婦人,釋放回家。費德功等三人的首級,懸竿示眾。招賢鎮上的人, 無不歡聲雷動,深感施公的恩。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一一回
韓侯廟英雄救弱女 花神祠太歲活遭殃
話說施公發落了費德功搶劫女子一案,真是人人感德,個個銜恩,歡聲雷動。日來 月往,早又過了中秋。眾英雄平日在總漕衙門內,無非是飲酒談天,論槍耍棒,倒也頗 不寂寞。這日褚標聞得韓侯廟甚為幽雅,想去閒遊一遭,瞻仰瞻仰,並賞看些古蹟。便 與黃天霸說知,還想約著天霸同去。天霸道:「小姪不陪,老叔一人去吧!」褚標也不 勉強,即刻換了衣服,又帶了一二兩碎銀子使用。出了衙門,直往韓侯廟而去。不一會 ,走出東門,又走了一二里路,早看見廟宇巍峨,松柏掩映,好一個所在。褚標信步進 了韓侯廟,遊人亦復不少,便去各處頑耍。但見一帶紅欄上面,排著三間高大房屋,簷 口橫列一方匾額,寫著「花神祠」三字。走進祠內一看,原來是供奉著十二月花神。祠 後一帶迴廊,一所大院落,中間種著數十株桂花,正是花蕊盛開。門內一塊空地,搭著 極大蘆棚,內中擺設著許多兵器,架裡面坐著許多人。內中有一男子,約有三旬左右, 橫眉豎目,旁若無人。褚標看見,覺得那男子斷非善類。遂至外面,暗暗探聽。方知此 人姓花名振芳,綽號粉面太歲;他老子花淦,在淮安府當著班頭。他遂借著老子勢頭, 極其霸道,無惡不作。又請了個教師,養了無數打手,自己學了兩套拳棒。因花祠桂花 盛開,他便搭了座蘆棚,比試棍棒。一連幾日,並無人來與他比試,褚標打聽清楚。
忽見外面多少窮凶極惡的人,架著一個哭哭啼啼的女子,進入蘆棚裡面去了。褚標 不知是何緣故。忽又聽從外面進來一個婆子嚷道:「你們這伙強盜!青天白日,就敢搶 劫良家女子,是何道理?」眾惡奴一面攔擋,一面吆喝。忽又見從棚內出來兩個惡奴說 道:「方才大爺說了,這女子是本府中丫頭,私行逃走,總未尋著,並且拐了好些東西 。今日既然見了,把他拿捉,還要追問他拐的東西呢!你這老婆子,快點走吧!倘若不 依,我們大爺就要拿你到縣裡去,辦你個拐帶的罪名!」那婆子聞說,只急得嚎啕痛哭 ,又被眾惡奴往外面拖拽,婆子抵死不走。褚標看見這樣光景,實在按納不住,遂上前 攔住說道:「你們有話好說,這是什麼意思呢?」那眾惡奴聽說,把褚標看了一眼,說 道:「朋友!這個事你別要管。我勸你有事做事,無事趁早兒請,別討沒趣!」褚標冷 笑一聲道:「天下人管天下事,哪有管不得的道理?你們既不向我說,咱亦不同你們講 ,咱會去問那媽媽。」眾惡奴聽了道:「伙計們,可曾聽見?這個光景,是管定我們的 事了。」忽聽婆子道:「你老的快救救婆子性命呀!」那些眾惡奴,見婆子說了這話, 當即就要去打。褚標便走上前,把手一隔,那些惡奴即倒退了好幾步,站立不住。褚標 又向那婆子道:「媽媽不必害怕,只管慢慢講來。」那婆子哭著道:「我姓姜,這女孩 是我的鄰居柳家的女兒。因他媽有病,韓侯廟曾許下願,她媽還不能出來,因請我同他 女兒到此還願。不意遇了這一起惡人,將柳家女子搶去。婆子怎樣回去呢?求你老總要 搭救搭救!」說罷,只見褚標怒目圓睜,大聲喝道:「這不是反了嗎!媽媽不要哭,咱
給你尋來,交回與你便了。」說著就同這婆子大踏步向後面尋去。
轉過蘆棚,直奔後面,正要進那敞廳,只見那蘆棚內的男子,率領著一隊惡奴,蜂 擁出來。那些惡奴,望著褚標指手划腳道:「就是這個老兒。」粉面太歲眼一翻,喝道 :「好狗才!誰許你管這事?那女子便是咱大爺搶的。你這狗才,又其奈我何?」褚標 道:「花花世界,朗朗乾坤,難道沒有王法,敢在府城腳下,搶劫良家女子麼?你既搶 去,咱偏要你送還!」粉面太歲不禁大怒,說一聲:「打!」飛起來就是一腳。褚標此 時還按奈住氣,見粉面太歲一腳踢來,他便在旁邊立住,口中仍熱說道:「你可放明白 些,不要這樣動手動腳,難道搶了人家女兒,不送還人家女兒嗎?」褚標尚未說完,粉 面太歲第二腳又到。褚標又讓過,又說道:「你可不要欺咱老,咱可讓了你兩腳!你趕 快將女子放出,萬事皆休。你若再這樣倚勢欺人,你可不要討沒趣!」粉面太歲哪裡明 白,第三腳又踢過來。此時褚標真按捺不住,不由得大罵一聲道:「好雜種!試試你祖 爺爺的手段吧!」一面罵,一面看著腳臨切近,順手就在粉面太歲脛骨上一捻,說聲: 「去吧!」話猶未完,只見粉面太歲「呀」的一聲,站立不住,往下栽倒。褚標哈哈大 笑道:「這樣不中用的東西,也要動手動腳。」那些惡奴見粉面太歲被老頭兒打倒,便 嚷道:「你這老頭竟敢動手,打倒咱家大爺。」遂一擁齊上,以為好漢打不過人多。誰 知褚標將手望左右一分,一個個皆東倒西歪,再也不敢前來。褚標又望後面尋那女子, 忽聽那邊喊一聲:「閃開,咱來也!」一人手執木根,舉過頭頂,照褚標當頭打來。褚 標見來勢兇猛,趕將身子往旁邊一閃。粉面太歲剛剛站起,卻好太歲的頭,不偏不倚, 受了此棍,直打得腦漿迸裂。眾惡奴齊聲嚷道:「了不得了!老頭兒打死人了,快拿呀 !」褚標道:「不要拿,咱自不走。你們可將本坊地保喊來,咱有話講。」即刻地保到 來,見鬧下人命案來,問道:「兇手是誰?現在哪裡?」褚標向地保指著拿木棍的問道 :「這人是誰?你可知道他的名姓?」地保道:「他姓施名杰。」褚標道:「這死的姓 甚名誰?」地保道:「他是府裡班頭花淦大太爺的兒子花大爺。你今打死人,還嚕囌什 麼?快跟我到這縣裡去!」褚標道:「慢著,咱還有話講,這施杰也要同去。」那施杰 大驚道:「咱不是好惹的,你配叫誰與你同去?」
畢竟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一二回
柳溪村李公然訪案 陶家廟賀人傑贈金
卻說施杰大聲道:「誰敢拿我同去?」褚標趕了一步,上前將他木棍抓住,往懷裡 一帶,說道:「你打死人不同去?偏看你好惹不好惹。」一句話未完,施杰已咕嚕滾在 一旁邊。褚標即刻將他按住,因對地保說道:「這個人交把你了。後面還有個姓姜的婦 人,一個姓柳的女子,一起帶著,隨咱同到總漕衙門裡面去聽審。」地保聽說到總漕衙 門,哪敢疏忽?隨將施杰帶住,又將那婦人、女子叫來,一行人隨著褚標,直奔總漕衙 門而去。一會子已到衙門,只見褚標進入衙門。那衙門的差役人等,一個個立起身來, 垂著手兩旁侍候。褚標笑望眾人說道:「我今日在韓侯廟拿住一個惡霸,現在已經帶來 。諸位可到頭門外招呼地保,叫他當心些,可不要被那惡霸跑了。咱進去回稟大人。」 褚標進去,將前後的話,細細稟了一遍。施公即刻傳諭升堂,又飭令差役趕往淮安府, 立提班頭花淦。
施公升了堂,先將地保問了兩句。又將姜婆子、柳家女子,帶上堂來,前後問了一 遍。這才傳提施杰到。施杰跪在下面。施公問道:「你就叫施杰?花振芳為何搶劫良家 女子?你還助紂為虐!花振芳究係誰人打死?快講!」施杰知道抵賴不過,只得從實招 來。施公即刻判:花振芳身死,以施杰相抵。
柳氏女子,仍著姜氏妥送回家。判畢正欲退堂,只見差役稟報上來,花淦提到。施 公便叫帶上來。花淦跪在下面磕了頭。施公道:「你叫花淦麼!本部堂問你,你既身為 差役,亦可知道縱子為惡,搶劫良家女子,聚眾行兇,這應擬何罪?」花淦道:「罪該 萬死!但是兒子花振芳所為,固是兒子不肖,小的失於檢束;也多因施杰這廝謀串。今 兒子已死,小的實無怨言,求大人開恩。」施公道:「姑念你兒子已死,不再加罪於你 ,爾可自行備棺收殮。施杰,本部堂已將他給你兒子償命了。爾自此以後,可要小心辦 公。下去!」花淦磕了頭,爬了下去。施公退堂,眾人各散。
次日早間,施公起來,梳洗已畢。才到書房,忽有兩隻斑鳩,飛在施公面前,左右 飛鳴,若有申冤之狀。施公知道有異,便立住腳說道:「斑鳩!斑鳩!你若有甚冤枉, 就一翅兒落將下來,本部堂好給你申冤。若無甚事,你可趕快飛走。」
施公話才說完,那兩隻斑鳩,已飛落在地,望著施公哀鳴不止。施公大奇,隨傳進 來兩名差役,吩咐道:「你二人跟著斑鳩前去。無論是何地方,見有形跡可疑之人,即 拿來見我。」
忽見斑鳩望著施公叫了兩聲,一展翅向上飛去。張才、李勇哪敢怠慢?只得趕了出 去,望著斑鳩,不分高下,跟隨前去,暫且不表。
再說施公見斑鳩飛去,進入書房。施安送上茶,拿進點心。施公用了早點,只見門 皂在書房外面喊道:「施大爺!」施安聽見出來,門皂即呈上一張狀子。施安接在手中 ,吩咐道:「你等著,不要走開。」門皂答應。施安將狀詞拿進書房,送與施公閱看。 施公展開一看,原來柳溪村三官廟道士王紫霞替他師父趙氣清鳴冤。施公看罷,吩咐候
查明提訊。施安出外,傳知門皂退出。施公復將王紫霞狀詞細看一遍,暗道:「怎麼新 任山陽縣,就這樣將老道屈打成招?這件事須得訪明白,才好訊問。」隨傳黃天霸、計 全等人,進內諭話。不一會,諸人已到,先給施公請了安,各人告坐已畢。計全問道: 「大人有何吩咐?」施公先將斑鳩的事,說了一遍,才說道:「王紫霞替師鳴冤,告的 是新任山陽縣屈打成招一案。本部堂想,這件公案,必得須往柳溪村,細細先訪一回。 究竟三官廟道士,平時是否安分訪問明白,然後才好提訊。」計全道:「大人明鑒。」
施公道:「擬欲煩李五弟辛苦一趟。務要訪明根底,以憑訊究。」李昆答應,當即 退出,收拾預備,往柳溪村而來。此時賀人傑知道李昆外出私訪,他便與天霸說道:「 姪兒在此,終日無事。現在五叔出外私訪,姪欲同李五叔一齊前去,借可習練。」天霸 道:「事無不可,但要格外小心。」於是天霸便與李昆說明。李昆亦欣然允諾。二人收 拾停妥,各藏了兵刃、銀兩,出了衙門,往柳溪村而去。賀人傑又與李昆說道:「在姪 兒意見,我們就在陶家廟住下。於早間出去,分頭探訪,晚間仍回客店。五叔意下如何 ?」李昆道:「甚合吾意。」原來陶家廟離柳溪村只隔二三里路。二人在陶家廟投了客 店,便去分頭探訪。
賀人傑就在集上,揀了一座酒店,要些酒菜,獨自坐在那裡飲酒。忽見有個老者, 形容枯槁,衣衫襤樓,進得店來,向旁邊桌上那老者緊行幾步,雙膝跪倒,流淚不止, 口中苦苦哀求。那老者仰面搖頭,只是不允。賀人傑看見,好生不忍,便走過來問老者 道:「你為何向他如此?有何事體,可對我說。」
那老者將賀人傑一看,見是公子打扮,料非常人,口稱:「公子有所不知,因小老 兒前年欠了這位陶員外五兩銀子未還,員外要將小女抵償,故此哀求員外,只是不允。 」賀人傑道:「怎麼五兩銀子,就要以女兒抵償?我可不解?」那座上的老者說道:「 原欠我五兩,三年未給利息,就是三十兩。共欠三十五兩。」賀人傑聽說,冷笑道:「 原來三年利息,就是三十兩,這利息究竟太重了。」又道:「當初有借約沒有?」老者 道:「有借約。」人傑道:「既有借約,這銀子咱給他還了。你可在此少待,咱便去取 銀。」說著轉身出店,一口氣跑回客寓,取了三十五兩銀子,復到酒店。向老者要出借 約,當了大眾,銀約兩交。老者收了銀子,說聲「不該」,出店而去。那老者磕頭謝恩 。人傑又向老者問明陶老兒居址,那老者這才出去。原來這陶老兒,就是陶家廟人。他 仗著兒子是個武生,一味盤剝重利,強霸一方,人人側目。賀人傑也便還了酒飯錢,大 踏步走出去了。訪了一日,無什消息,晚間仍回客店,見李五尚未回來。因想起日間酒 店之事,等到初更時分,遂改扮行裝,帶了兵刃,由店後越牆而出,直奔陶老兒莊上而 去。欲知賀人傑潛在陶家莊,畢竟何為,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一三回
賀人傑有心盜員外 李公然無意救公差
卻說賀人傑改了行裝,直奔陶家莊而來。但見他家房屋高大,裡面燈光明亮。人傑 悄立細聽,正是陶老兒與他兒子在那裡說日間還銀子的事。他兒子說道:「你老人家年 紀不小了,要這些銀子何用?若說是留與兒子,我們也可以尋得出來。你老人家這一生 也用不了,何必還將銀子再做那盤剝重利的勾當呢?就使人家不敢與你老人家怎樣,自 己想想,也有些損德,而況終久都要出亂子的。」這陶老兒罵道:「你這小畜生!以為 那皮箱內,有了二三百兩銀子,並有些田產,就算是個富翁了?你這樣不長進的東西! 老子幫你賺錢掙家私,你不說感激老子,反說老子許多不是。」說罷,氣衝衝的拿了三 十五兩銀子,進入內室去了。賀人傑也就追蹤而去。到了後面,見是三間內室,陶老兒 走入東南一間。賀人傑便一伏身,由屋上倒垂下來,兩隻腳掛在簷口,探身向房內望去 。但見陶老兒在房內,開了皮箱,將那三十五兩銀子收入,又將箱蓋關好,正欲下鎖, 賀人傑在簷下忽喊一聲:「咱來也!」陶老兒一嚇,趕出房外來看,並不見個人影。原 來人傑喊了一聲,即躲到夾弄裡去。陶老兒見無人影,恐怕躲在那裡,便往各處尋去。 剛走到夾弄口,賀人傑便拔出刀來,跳出弄口,將刀向陶老兒一晃,說道:「要嚷我就 砍一刀!」陶老兒嚇得骨軟筋酥,哪裡嚷得出來?人傑便上前將陶老兒按住口,即在他 身上割了一塊衣襟,塞住陶老兒之口,又將他捆縛結實,拋在地下,然後走出來了。來 到房內,將皮箱內所存的銀子,共有三百餘兩,一齊取出,藏在身邊,這才出去。剛至 廊下,見對面來了個丫環,手執燈光,望裡走去。賀人傑即躲在黑暗之中,等那丫環過 去,復至丫環後面,一口氣吹熄了燈光。那丫環嚇了一跳,急急的走入裡面去了。賀人 傑就此上了房簷,仍回客店。
丫環來到內室,原來是喊陶老兒去睡覺。誰知道到了房內,不見有人,又見箱蓋大 開,不知何故。正要到前面報信,剛走到夾弄口,只聽裡面有呻吟之聲。那丫環也不敢 看,急急的跑至前面,告訴陶老兒的大兒子道:「老爺!老員外不知哪裡去了。後邊夾 弄內,還聽見有人在那裡歎氣。大爺趕去望望罷!不要有了強盜了!」陶老兒的兒子聽 說,趕著提了燈,手拿木棍,直奔後面夾弄而來。走進去一看,果然有個人睡在那弄內 ,仔細一望,不是旁人,正是他老子,被人縛倒在地,再看,口內還塞著衣襟。趕著將 口內衣襟掏出,解了綁,扶起來,陶老兒已是不能說話。又停了一會,才抽了口氣,扶 住兒子,同到房內。去看皮箱,見那三百多兩銀子,連一毫都沒有了。準備明日報官,
暫且不表。
再說張才、李勇奉了施公之命,去趕斑鳩。出得衙來,一路趕去。直趕到柳溪村, 那斑鳩忽然不見了。張才、李勇道:「難道有什麼冤枉在此嗎?」二人跑得汗流浹背, 便席地坐下,歇息歇息。忽見兩個穿灰布衣的,一個大漢,一個後生,從小路上走來; 那大漢在前,那後生在後跟不上,一著急,即跌了一跤,把腳上穿的靴子,脫落一隻, 露出尖尖的金蓮來。
那大漢看見,回轉身來,將她扶起,又將靴子給她穿上。張才此時早趕過來,大聲 喝道:「你這漢子,要將這婦人拐到哪裡去?」一伸手就要拿人。那大漢眼快,反把張 才的手腕攏住,往懷裡一帶。張才站不穩,便趴下來。李勇見張才被大漢摔倒,趕著過 來嚷道:「你這漢子,奸拐婦女,反將我們伙計拉倒,你這廝有多大膽?」說罷才要動 手,只見那大漢劈面一推,李勇冷不防,應手也栽倒在地,仰面朝天,罵不絕口,卻不 敢站起來,與大漢較量。又聽大漢對後生說道:「你順著小路,遇了樹林,就是莊上了 。叫他們莊丁,趕緊前來綁人!」
那後生答應,忙順著小路而走。不多時來了許多莊丁,將張才、李勇捆縛個結實, 帶回莊去。
你道這莊主是誰?原來姓樊名洪,是山陽縣的武舉。其人廣有田產,極為霸道,專 與縣裡的差役結交。那大漢就是他家總管,姓林名魁,頗有些武藝;樊洪極為相信,無 論何事,總與他商量。他也借著樊洪的勢力,無惡不作。張才、李勇到了莊上,樊洪叫 林魁:「將這兩廝吊起來,給我著實拷打。」林魁答應,當即吩咐莊丁將張才、李勇帶 進東屋,隨用繩索背綁起來,弔在二樑上,喝令莊丁拿了皮鞭,抽了張才,又抽李勇。
莊丁一面打,林魁一面問道:「你這兩個,究竟是哪個衙門的狗腿?要想在爺面前 索詐。我實告訴你,那婦人是我拐來的,你又怎樣?」張才、李勇兩個,便放出潑皮, 任他怎樣打法,還是嘻嘻笑。林魁沒法,復走過來,又將張才抽了幾下,正待要走,只 見小童前來說道:「林大爺!員外叫你去吃飯呢!」林魁一面答應走出,一面也叫莊丁 去吃晚飯。張、李二人見他們走了,李勇便悄悄說道:「張大哥,方才要不是你遞過話 來,我可實在忍不住了。」張才道:「你等著吧,等一會兒他回來這頓打,才夠你馱的 呢!」李勇道:「這可怎麼好呢?」忽見簷口有個人影一晃,再細一看,原來不是旁人 ,卻是李公然。張才趕著喊道:「好了!李老爺來了!你老快救小的們才好。」李昆道 :「不要忙。」從背後抽出刀來,將二人背縛割開。李昆問道:「你們二人怎麼到這裡 來的?」張、李便將追趕斑鳩,途遇大漢、後生的話,說了一遍。因亦問道:「你老也 為何到此呢?」李昆道:「咱是奉了大王的命,因此間三官廟道士趙氣清被冤,徒弟王 紫霞前去給他師父鳴冤。大人派我到此私訪,因打聽這樊洪頗不安分,所以暗地到此, 看他的動靜。不料你們被他捉了。現在你們二人雖是不能動彈,待咱將你們送了出去。 你們可趕緊奔往陶家廟王家飯店,請賀小爺趕速前來,同咱捉拿樊洪、林魁兩個。不得 有誤!」李昆隨將他二人,用繩子從院牆上縋了出去。畢竟如何捉拿樊洪,且看下回分 解。
第三一四回
安人好德婆子陳情 惡霸驚心英雄得意
話說李昆將張才、李勇送了出去,叫他們趕往陶家廟去,喊賀人傑前來幫助他。便 復轉身,仍由屋上往各處探聽。走到後面上房,見屋內燈光明亮。他卻伏在簷前,往下 細聽。只聽一個婆子說道:「安人!你這一片好心,每日燒香念佛,只保小員外平安無 事罷!」安人道:「今日聽說又搶了一個女子來,還鎖在那邊屋裡,不知又是什麼主意 。照這樣不改,恐怕我這老命,還要送在兒子手裡呢!我倒也罷了,死也死得了,只可 憐我那媳婦,那樣賢德,若再帶累於她,豈不是冤枉!」婆子道:「可不是呢!今日搶 來的女子,卻顧不得了。另有了一個在那裡了。」李昆聽說暗喜,那女子尚未失身。又 聽那婆子說道:「你老人家可曉得,另外的這女子,這宗事可作的太狠了!
我們莊南不是有個錫匠?月前有病,小員外就時常上他家去。
後來錫匠病才好,小員外就叫主管林管家施一計:叫馮氏告訴他男人,說她病時, 曾許下三官廟燒香。這廟內有個後院子,是一塊空地,並埋著一口棺材,牆腳倒坍了。 我們林魁就在那裡等他。」安人問道:「等他做什麼?」婆子道:「這就是他們定的計 策,那馮氏燒完了香,就要上後院子裡小解,解下裙子來,搭在墳塚上,及至小解完了 ,那裙子就不見了。馮氏也不尋找,就回家去了。到了半夜,有人敲門喊道:『送裙子 來的。』馮氏叫她男人出去。哪裡曉得週二出去,就被人割了頭去。這馮氏就告到縣裡 :『廟內昨日失去裙子,夜間丈夫就被人殺了。求申冤。』縣官聽罷,就疑惑是廟內和 尚所為。隨即派人前去查訪。這三官廟,卻不是和尚,是道士。差人便帶著道士,各處 搜尋。尋到後院墳塚子旁邊,見有浮土一堆,刨開看時,就是裙子包著週二的頭。差人 當時就把廟內道士趙氣清拿去,用酷刑審問。他卻不招,競被縣官收在監內。誰知氣清 有個徒弟王紫霞,募化回來,聽見此事,他要去總漕施大人那裡告狀,替他師父申冤。 我們小員外聽見這個風聲,叫馮氏改裝,藏在我們的家內,聽說今晚成親。你老人家想 想,這是什麼事,平白的生出這等毒計來。」李昆在屋上聽得真切,原來那個道士是真
冤枉,心中大喜。復繞至東跨廳,輕輕落下。只聽得屋內說道:「漕督施大人斷事如神 ,如今這個法子,誰想的到你在這裡?這才是萬年無憂呢!」又聽婦人說道:「我今日 來,遇見兩個公差,偏偏的又把靴子掉了,露出腳來,喜的好在拿住了!」樊洪道:「 我已告訴林魁,三更時把他們結果,就完了事咧!」婦人道:「若得如此,事情才得乾 淨。」李昆聽至此,暗道:「好一對惡毒的姦夫淫婦!」卻輕輕進了簾攏,來至堂屋內 ,見那邊掛著軟簾。走至跟前,猛將軟簾一掀,口中說道:「嚷!就是一刀。」卻把刀 晃了一晃,滿屋裡都有刀光。樊洪說聲:「不好!」便在壁上抽出一把寶劍,迎了上來 。李昆暗道:「這廝光景是個會手。」一面暗想,一面將刀砍過去。樊洪趕將寶劍來擋 。李昆復想道:「這房內如何廝殺。」遂望著樊洪晃一刀,退出房外。樊洪追趕出來。 李昆卻在房外,將暗器拿出。樊洪冷不提防,腕上著了一彈,「呀」的一聲,手指一鬆 ,寶劍脫落在地。李昆趕著一個縱步,跳到面前,手起一刀,當頭砍下。樊洪用手來隔 ,卻迎著刀鋒,一隻手迎刃而斷,跌倒在地。李昆復向前,用刀背在樊洪背上連搠了幾 下,樊洪已是不能開口。李昆又在他身上割下一塊衣襟,塞在口內。此時樊洪卻穿著短 衣,李昆順手將他的絲縧拿過,把刀銜在口內,就把樊洪四馬倒攢蹄,捆了個結實。再 見那婦人已嚇倒在地,順手提將過來,卻把掛帳鉤的縧子割下,將婦人也捆在一處,又 割下一副飄帶,將婦人的口也塞住。正要回身出來,只聽一聲嚷,卻是林魁到東院持刀 殺人,不見張才、李勇,只得來稟樊洪。李昆亦早迎至院中,劈面就是一刀。林魁說聲 :「不好!」
往後一退,李昆便趁勢一刀,正中左膊,林魁登時跌倒。不意屋上又跳下一人,李 昆倒嚇了一跳,再細看卻是賀人傑。李昆這才明白,是賀人傑在屋上打出金錢鏢,林魁 著了一下。於是二人將林魁捆縛起來,此時莊丁都已來到。
李昆道:「咱奉大人命,特來捉拿樊洪、林魁。現在二人並淫婦馮氏都拿到。爾等 自係良民,與爾等毫不干涉。還有昨日樊洪搶來的女子,現在何處?爾等快快放出,咱 老爺不累無辜之人。」眾莊丁一個個都跪下來,齊聲說道:「求老爺開恩!」
李昆道:「你速將那女子放出,萬事皆休!」眾莊丁又磕了兩個頭,才爬起來出去 ,一會子,帶了一個女子進來。李昆問道:「你這女子,因何被他搶進?你姓什麼?家 住哪裡?」那女子道:「小女子姓陳,父親叫陳德貴,家住陶家廟。昨日因往外婆家去 ,不料走錯路途,走過他家莊前。遇著這裡一個少年人,就喝叫壯丁,將小女子搶來, 關鎖在屋內,不知是何道理?我家父母還不曾曉得。」說罷痛哭不已。李昆道:「你不 要哭,咱叫你父母領你回家便了。」便叫莊丁去到陳家送信,叫領人。又將樊洪的母親 請出來,安慰了一番。樊洪的母親道:「皆是老身管束不嚴,他們自作自受。只求老爺 們在施大人跟前,方便兩句就是了!」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一五回
施賢臣因公參縣令 朱壯士仗義救書生
話說李公然捉拿樊洪、林魁,待至天明。卻好陳德貴來領女兒回去,陳家感恩戴德 ,自不必說。李公然便令莊丁僱了兩輛車子,將樊洪、林魁、馮氏三人,綁在車上,又 到陶家廟王家飯店,招呼李勇、張才,又還了飯錢房錢,這才押解三人,一路進城銷差 。進得衙門,李昆將前後的話,稟明一切。施公先差人至山陽縣,提趙氣清到案,立刻 升堂。將樊洪、林魁、馮氏等,嚴加審訊。三人毫無遁飾,一一招了。施公命他三人招 了供,收禁,按律定罪。此時趙氣清已提到。又把王紫霞帶上堂來,問他斑鳩一事。二 人發怔,想了多時,才想起道:原來這兩個斑鳩,是三官廟內白果樹上的。前因風雨打 落,雛鳩將翅膀擦傷,多虧趙氣清養在籠內。養好了,任其飛去,不意竟然會鳴冤。施 公聽了,歎惜不已,因將二人釋放回廟。施公退堂,賀人傑又將陶家廟贈金,夜間盜銀 的話,說了一遍。遂將所盜銀兩,交存庫中。施公點首稱善。及至陶老兒報案,山陽縣 詳報上來,施公早已知道。當傳到山陽縣,嚴訊了一回,說他:判斷不明,因循致誤, 勒令休致。在本省候補人員內,揀選精明幹練之員,請補斯缺。
再說朱光祖自從在贑榆縣獻計,捉拿了毛如虎,他就回 去,一年有餘。近因事情 已清楚,思往淮安一走,去看看眾家兄弟,並給施公請安。這日走至西壩,時將日落, 忽然天下大雨。猛見一座廟宇,忙著走到山門避雨。只見一個小童,手內提著雨具,只 呼:「相公在哪裡?」喊了兩聲,無人答應,便自往東去了。又見庵內角門開處,出來 一個小尼,低低答道:「你家相公在這裡呢!」朱光祖一見,頗為納悶,站起來便去追 趕小童,將小童趕上問道:「你喊哪個?」小童道:「喊我家相公。」朱光祖道:「喊 你家相公做什麼?」小童道:「我家相公叫我回家去拿雨具。他說在山門口等我。現在 雨具拿來,他不知哪裡去了。」朱光祖道:「這庵內,你家相公進去過麼?」
小童道:「向來不曾去過。」朱光祖心知有異,便對小童道:「你在這裡等我,待 我去將你家相公找來。」小童答應,仍在山門下等著。朱光祖便從角門飛身上牆,輕輕 跳將下去。在黑暗中,細細留神。見有個道姑,一手托定方盤,裡面熱騰騰的素菜;一 隻手提定酒壺,進了角門。有一段粉油板牆,中間兩扇板門,女尼將門一推,輕輕進去 。朱光祖也挨進身軀,見屋內點著燈光。朱光祖悄悄立在窗外。只聽屋內說道:「天已 不早了,請相公多少用些酒飯,少時也好安歇。難得今朝下雨,天上還有雲雨之時,豈
相公倒忘了雲雨之意麼?」男子道:「我不懂什麼雲雨,只知讀書人,心正而後身修。 似這樣無恥之為,斷斷不能苟且!」朱光祖在窗外聽了,只是暗笑。又聽女尼道:「讀 書也罷,修身也罷,且請吃了這杯酒,見見來意。」
那男子又道:「你到底要怎麼?」只聽得噹啷一聲,酒杯打落在地。那女尼嗔怒道 :「我好意敬你酒,你如何不識抬舉?且給你個對證,現在我們後面,還有一個臥在牀 上,那不是你的榜樣麼?」男子聽了著急道:「如此說來,這不是你要害人了麼?」女 尼道:「說不定。你要依我,我便殷慇懃勤的看待你;若要仍然固執,你不吃酒,我們 就要請你吃刀了!」男子又道:「照這說,你是定要害人了。我卻就要喊了!」女尼道 :「我這地方,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你便喊斷嗓子,也沒有人來過問。盡管喊吧?」 那男子果真喊道:「院內尼姑要害人了,救人呀!救人呀!」朱光祖趁著喊叫,連忙將 軟簾一掀,答道:「咱來救你!」話猶未完,已經進了屋內。
女尼見有人跳進來,這一嚇卻非同小可。朱光祖便向那男子問道:「先生為何到此 ?尊姓大名?」那人道:「學生姓楊,名叫柳村,乃揚州人氏。只因探親來到這裡,就 在前街居住。
可巧今日無事,出來閒遊。不期天降大雨,未帶雨具,便在這庵前暫躲,因此才叫 小童回去取雨具來。小童走未移時,就承她開了角門,將我讓進屋內。當時我並不肯進 來,我卻想道:此非僧道,恐有許多不便之處。她們就再三拉我進來,關我在這屋裡, 怎麼雲情雨歡,說了許多混話。足下明鑒:尼庵是清淨之所,如何說出這些話來?你道 可著急不著急呢?」朱光祖道:「先生你也太沒意思。她既請你進來,又這樣慇懃待你 ,你朱免太拘泥了!」只見楊生怒道:「足下如此說,請足下隨遇而安罷!」朱光祖暗 暗贊歎!只是女尼先前見朱光祖進來,倒嚇了一跳;此時見朱光祖責備楊生,她便忘其 所以,遂將一種柔情,都付在光祖身上。兩個女尼,一齊斟上兩杯酒,送到光祖面前說 道:「多情的相公,請吃了這兩杯美酒!」朱光祖接來一飲而盡。又將兩尼的兩隻手, 拉了過來,撫摩玩弄。那邊楊生看見,大聲說道:「這還了得,你竟忘卻了男女授受不 親,實豈有此理!」楊生話猶未完,只見兩尼口吐悲聲,哀求說道:「痛死我也!」只 聽朱光祖一聲喝道:「咱把你這兩個淫尼!無端引誘人家子弟,廢害好人,該當何罪? 你等害了幾人性命?
還有幾個淫尼?快快講來!」二尼跪道:「庵中就是我師兄弟兩個,還有一個道婆 ,一個徒弟。小尼等實實不曾害人性命;就是後面的蔣生,也是他自己不好,以致得了 弱病,望乞老爺饒命!」楊生此時見朱光祖如此舉動,方知也是個正人,向朱光祖說道 :「足下幸稍存惻隱之心,饒她這一次罷!」朱光祖聽說,也自好笑道:「今且饒你性 命,爾可將後面那個蔣相公,速速給他家中送信,叫他回去。」兩尼道:「小尼情願給 他送信,叫他回去,斷不敢再留了。老爺快些放手吧!」朱光祖道:「便宜你了。」說 罷,放了她兩個。尼姑真如卸了拶子的一樣。
朱光祖於是同著楊生一齊出去。畢竟兩尼曾否送出蔣生,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一六回
報水災賢臣查賑 勘河道父老攔輿
話說朱光祖在水雲庵救出楊生。次日又往庵中,走了一趟,問明那在庵得病的蔣生 ,果然走了,朱光祖這才奔往淮安而來。到了總漕衙門,見著施公及大眾兄弟,無非彼 此敘談些闊別。朱光祖又將在水雲庵救人的事,也略談了一遍,眾人無不暢快。閒話休 敘。這日施公忽然接到徐州一帶各府州的緊急公文,內中皆是稟報黃河決口,泛濫成災 。由德州以下,各州縣被災甚廣,唯徐屬一帶尤甚,急急求賑,並呈請設法保護河堤。 施公接著各處公文,心中頗為不樂,因道:「黃河為災,何代沒有,這是中國的大害。 既據各屬呈請放賑,設法保護河堤,以防衝塌。據此看來,本部堂不得不親自前往一趟 。」心中主意已定,一面札飭各府縣,將被災處所,逐戶查明,趕快具報;一面具折呈 奏,查賑出巡。並聲明總漕印信暫委淮揚海道護理。在署各員,都知道此事,大家俱預 為收拾,以備隨行。不一日,奉旨已准,即著施公趕往災區查勘,妥為賑濟。
當即將印信交與淮揚海道護理,並留褚標、朱光祖在署保護。
一面傳知本標各員弁,一體前往。此諭一出,早有山陽、清河兩縣,將夫馬、船隻 預備齊全。
這日,施公坐了大船,溯流而上,果見上流水勢甚湧。因道:「如此水勢,若不趕 將運河堤岸加修堅固,必致坍塌難保。」沿途節節留心,並與熟悉河工各員,細加商議 。不一日已至海州境界。當有地方官出境迎接。施公傳上船來,面問了被災情形。幸海 州所屬不過淹沒了些禾稻,尚無衝塌房屋各事。施公又吩咐海州府,果有被災較重處所 ,准其核實具報給賑,唯不准借端浮冒。州官答應退出,隨即開船,往徐州進發。這日 已到徐州境界,但見兩岸一片汪洋,房屋田畝衝浸之處,不可勝數。又遠遠的見那些百 姓,皆在水浸之處,搭了窩鋪,借此棲身;兒哭女啼,悽慘情形,真是耳不忍聞,目不 忍睹。此時徐州各屬官員,俱已出來迎接。施公吩咐泊了船。各官上船稟見,施公大略 問了一遍,當即上岸,乘轎與各官進城。黃天霸等眾人,也一齊隨著施公進城而去。
施公進了行轅,各官參見已畢,施公便問徐州府道:「本部堂所托貴府將被災處所 逐戶查明,想已查核清楚。計有多少戶口?所壞田畝房屋,共有若干?淹斃人民,共有
多少?」徐州府趕著回道:「卑職自奉大人札飭,當即督同委員,逐段稽查;並轉飭所 屬州縣遵照。今徐州一府,經卑職業已查明,具造清冊,並當給各人戶牌票。求大人核 對後,可即按戶給發。
所有外屬,有困路途較遠,尚未報到的;有已據報查明,未將清冊送府的。卑府連 日已經加札各屬,飭令趕速造具清冊,以憑核實給賑,俾被災之區,得以早日領賑,庶 兔饑寒交迫,相藉死亡。」施公聽說點首。復又說道:「本部堂明日擬親往災區,踏勘 一遍。貴府可與某同行。」徐州府道:「卑府自當伺候。」說畢,各官告退。徐州府回 衙後,即將查明被災戶口清冊,飭人送來。施公檢閱一遍,心中暗道:「這徐州府頗有 幹辦。而且所造冊,皆是井井有條。待本部堂親往查勘後,即可按戶給發了。」次日, 施公即帶領隨員,並徐州府印委各員,同至災區,查看一遍,果與所造清冊無異。施公 大加贊賞,並飭令傳知:被災之家,定即於明日,在城內常平倉給賑。各災戶務持牌票 ,前往領取,毋得觀望自誤。當由各坊地保,傳知去了。施公回到行轅。徐州府退出, 一到衙內,分派各事,每三日輪換。到了次日一早,便有災民前來,扶老攜幼,絡繹於 路。兩處倉廠司事人員,又將發出糧米數目,與災民人數,核對不錯。隨即登繕清冊, 呈送到府,由府委員到倉盤查,再由委員出具盤查切結,三日一報。真個是有條不紊, 恩譯遍敷。
那些災民,亦復歡聲雷動。施公在徐州耽延了三日,見知府如此認真,極加賞識, 所有徐州放賑之事,及各屬各縣應辦事宜,全責成徐州知府辦理。施公即日起節,查看 運河一帶河堤,以備加修堅固,預防刷塌,並測量河道,如遇有淤淺之處,須設法挑濬 ,以便疏通,使河可泄。
這日離徐州府城約有八十餘里,龍王廟地方,施公棄舟登岸,乘坐大轎,往龍王廟 拈香。進香已畢,便在河堤上面,逐段查勘。忽聽喧嘩之聲,震動遠近。不一會,只見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跪在施公轎前,叩頭不止,口稱:「救命!」施公傳諭:不許眾 口囂囂,若有什麼情節,或是要賑,或是冤枉,只要帶上三四個人來回話。手下人當即 遵諭,傳話下去,並帶上四個鄉民。只見那鄉民衣衫襤樓,形容枯槁,苦不可言,跪在 轎前,只是口稱大人救命。施公問道:「你們哪裡人氏?」那四個鄉民回道:「小人們 皆是徐州百姓。小民等現在忽遭水患,已是不幸;不想近日水中出了水怪,時常出來現 形傷人。如遇腿快跑了,他便將小民等所住的窩鋪,全行拆毀,鋪內所有的東西,他也 全行劫掠而去,弄得小民一刻不能聊生。聞得大人手下能人甚多,因此跪求大人,捉拿 水怪,好讓小民等得顧殘生。」說罷痛哭不已。施公睹此情急之狀,心中實實不安,便 道:「爾等且自退去,本部堂自有主意,給爾等除害便了。」復又問道:「這水怪現在 何處?爾等可知水怪從何處出來呢?」
鄉民又道:「離此不遠,有一深潭,名曰白龍江,又叫龍窩,那水怪就在這潭裡。 每夜約二三更天,就出來了。」施公聽罷,便叫鄉民帶領前去查看。約有半里路,鄉民 指道:「就是那深水有漩渦的地方。」施公查看良久,又四面看了一回,只見滿地窩鋪 ,慘不忍睹,當令鄉民且退。施公回船,到了船上,心中實實不樂,便與大家商議道: 「此間百姓不幸遭此水災,已是可憐已極;再有水怪擾害,更是可慘了!」計全在旁說 道:「據守備看來,照那鄉民所說,既不傷人,而又拆毀窩鋪,搶掠物件,其中定有原 故。」黃天霸也就說道:「大人的明鑒,計守備之言,甚是有理。待末將今夜前去,以 代百姓除害。」畢竟捉拿住水怪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一七回
黃天霸怒擒水怪 何路通獨探龍窩
話說黃天霸聽了計全之言,便要前去察看動靜,將水怪捉住,代百姓除害。施公聽 說道:「黃賢弟不可鹵莽,須三思而行。」天霸道:「大人言之差矣!此間百姓遭此大 難,苦不勝言,水怪不除,水患又大,百姓不能免此苦惱。今晚定要前去。而況末將戰 爭之事,已經歷過多少,何怕一個水怪呢?大人不必疑慮!」計全道:「黃賢弟不必拘 執,今夜前去,看看動靜,未為不可;若果真是水怪,咱們再作商量,總要將他除了, 百姓方得安枕。」施公道:「計賢弟之言,甚合吾意。黃賢弟亦不必徒抱奮勇,見機而 作便了!」黃天霸見施公准將前去,這才唯唯退下。到了晚間,他便帶上兵刃,獨自上 岸,來到窩鋪面前。叫災民騰出一個窩鋪,進去坐下。又叫幾個老民進來,大家席地而 坐,細細問了水怪來蹤去影,可有什麼聲息。
眾災民道:「也沒有什麼聲息,只是嗷嗷的亂叫。」黃天霸道:「咱今夜給你們除 怪,你們可仍在各處隱藏,咱就在這裡等著。可有一件,你們不許亂嚷,恐怕水怪通靈 ,要被他知道,他便不出來,咱也不好去拿了。」災民齊道:「遵命。」登時連個大氣 兒也不敢出,只是悄浯低言,努嘴打手勢。黃天霸看了,又是好笑,又是可憐。後又問 那水怪是什麼形狀,究竟怎樣兇猛,龍窩究有多深?眾災民道:「那龍窩究竟多深,我 們亦不知道。但是那裡有個漩渦,那點兒地方,不知傷害了多少性命。平時客船往來, 到了那裡,沒有一個不擔心的;而況現在又出了怪物,此時若不除害,就水勢平了,那 點兒地方比從前更加難過了!老爺可真正要開恩,等今夜水怪出來,務要將他捉住,救 我等性命。」黃天霸道:「爾等休要聲張,等那水怪出來,幫我拿他。」眾災民屏聲斂
氣,只等水怪出來。
等至二更時分,只聽水面上忽嘩喇一聲響,黃天霸將身軀一縱,跳出窩鋪,伏在黑 影之中,又將金鏢掏出。只見水面上跳出一物,跑上岸來,只是披頭散髮,面目不分, 竟奔窩鋪而來。黃天霸等那水怪來得切近;便悄悄的尾在後面。忽聽窩鋪內眾災民齊聲 嚷道:「妖怪來了!」黃天霸也不答應,即將金鏢拿在手中,在水怪後面,大吼一聲道 :「何方妖怪?往哪裡走?」刷的一聲,一鏢打去,正打在水怪背後。只聽噗哧一聲, 水怪往前一栽,猛回頭一看。黃天霸手急眼快,趁怪物回頭的這個當兒,手一揚又是一 鏢打去,那水怪躲閃不及,不偏不倚,正打在面門之上,只聽噗的一聲響,那水怪「啊 呀」一聲,叮咚栽在地下。黃天霸急趕向前,將那怪按住。此時窩鋪的災民早已出來, 一齊擁上,將那怪物按住,抬入窩鋪。那妖怪哼聲不止。大家一看,原來不是水怪,卻 是個人,外穿皮套,裝作水怪模樣。急將他皮套扯去,見他血流滿面,口吐悲聲,哀哀 求道:「爺們饒命!」剛說至此,只聽那邊窩鋪後,又長喊道:「怪來了!」黃天霸連 忙趕出,仍然伏在黑暗之處,見是兩個。天霸掏出兩枝金鏢,見那怪來得切近,手一揚 ,頭一鏢打去,正中頭一個水怪肋下,那水怪即刻栽倒在地。第二個水怪,見頭一個被 人用暗器打倒,知道已被人識破,趕著轉身回去。黃天霸大吼一聲道:「往哪裡跑?」 急急追趕前去,那水怪聽見有人追趕,更加跑走如飛。及至黃天霸趕得切近,一鏢打去 ,早聽見水面噗通一聲,他已跳下水去。天霸只得回來,見那中鏢的水怪已被拾入窩鋪 裡面。黃天霸也進入窩鋪,但見那些災民,早將那水怪皮套扯下,用繩索捆個結實,你 一拳,我一腳,在那裡亂打,以泄往日的忿恨。各人嚷嚷說道:「這幾個水怪,平日那 樣兇惡。不是被老爺識破,誰知道他是假的,專來搶我們東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