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辦了無數大案,沒有一個不怕的。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盜,也被他辦了多 少。今日老哥那些案,告在他手裡,只怕有些不受。」郎如豹聽了這番,也覺心驚膽戰 ,因道:「老弟,據你看,有什麼打點呢?」刁仁道:「施大人面前有個差官,從前小 弟與他拜過把子的。聽說施大人無論什麼公事,總要差他。為今之計,只好用點銀子, 叫他稍遲兩日下鄉,讓老兄一面打點主意。再不然,能將施大人暗中害死,雖有天大的 事,也就沒要緊了。」這一句把個郎如豹提醒過來,因道:「老弟且拿一二百兩銀子, 去那裡按捺公事,我就一面打點主意。不瞞老弟說,我有個極好朋友,武藝精通,飛簷 走壁,江湖上稱得個好漢。只須請他前去,將施不全暗地刺死,那時就沒事了。」

  郎如豹便拿出二百兩銀子來,交給刁仁去訖。

  郎如豹就將他的那個好友請出來。你道這個人是誰?原來是個光蛋出身,自幼學習 些槍捧,武藝卻下得去--本是山東登州府人,姓蔣名熊。外人因他生得胖大,就給他 個綽號,叫他做「賽門神」。後來在原籍誤傷人命,逃走下來。郎如豹這日行路,遇著 一伙強盜,打搶他銀錢;剛剛碰著蔣熊走此經過,一時將那些強盜打敗,因此郎如豹把 他留在家中保家。閒話休提。且說蔣熊見郎如豹前去請他,他便出來,彼此坐定。郎如 豹便將刁仁所說的這番話,原原本本,告訴一遍。蔣熊道:「小弟素聞施不全之名,甚 是扎手。今既如此,必得早為打點才好。」

  郎如豹道:「小弟有一心腹話,只是不便開口。如蒙兄台見允,小弟才敢奉聞。」 蔣熊道:「老哥有話快講,如有用小弟之處,雖赴湯蹈火,亦所不辭,聊以報效平生養 育之德。」郎如豹道:「只因施不全如此如彼,因思兄台武藝精強,必有什麼妙計。」

  話猶未了,只見蔣熊站起來道:「老兄莫非是要小弟去行刺麼?」

  郎如豹道:「小弟雖有此意,還請老哥三思而行,不必冒險。」

  蔣熊道:「咱為人平生是只個性直。老哥既有此意,小弟雖萬死不辭,就此請去一 走。」郎如豹道:「何必如此著急,且待稍備酒肴,以壯行色。」蔣熊道:「事不可遲 ,遲則生變。」

  郎如豹只得說道:「有勞大駕,仗兄之力,定然馬到成功。今日之事,小弟生死不 忘。受小弟一拜。」說著拜了下去。蔣熊隨著扶起道:「就此告辭了。」到了自己房內 ,換了衣服,藏了利刃,一直出門,往沭陽而去,暫且不表。

  且說施公在行轅內,已見人送進十九張狀詞。施公當將狀詞檢閱一遍,然後派黃、 李、關、何四人,前去李海塢,妥速將郎如豹鎖拿來轅,以便嚴訊。黃天霸等四人當即 換了衣服,帶了兵刃,直往李海塢而去。且說張桂蘭與郝素玉說道:「妹妹,你今同我 二人,皆受了夫主之囑,必將大人保護得平安無事。」郝素玉道:「姐姐此話,甚是有 理。但據小妹愚見,須要在大人房外,東西各安一人。說不得一夜辛苦是要吃的。萬一 有什麼動靜,只須你我打個暗號。」張桂蘭道:「只須擊掌便了。」二人便換了夜行衣 服,通體漆黑,各執樸刀、袖箭、銅錘,按東西兩處,黑暗中藏躲穩當。直至三更過後 ,猛一抬頭,只見圍牆上一道黑影一閃。張桂蘭知道有變,且不驚動,單看怎樣下來。 又聽見一塊石頭往下一拋,噗的一聲響,張桂蘭便覺有異,還不聲張。少停,見東牆上 落下一人,躡足潛蹤,倒垂而下。張桂蘭看得真切。只見那人跳在下面,四面瞧了瞧, 是要順那路逕的樣子。張桂蘭在外蹲藏好了,細看那人如何動手。又見那人復由下面躥 上屋頂,要往施公書房而去。此時張桂蘭說聲:「不好!」趕著跳出,向外一看,見屋 上那人正往前走。張桂蘭急急的拿出袖箭,對準那人手一揚,一枝箭早放出去。只見那 人往下一踹。張桂蘭恐怕箭未打中,復一箭直往那人左腿打去。但聽咕咚一聲,他栽倒 在地。張桂蘭忙擊了一掌,郝素玉已早聽見,一個箭步飛了過來。兩人齊上前去,將那 個人按住,將他四馬倒攢蹄捆了個結實。又將那人扛了起來,帶回自己房內看守,明早 報功。欲知這刺客是何人所使?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七五回

施賢臣嚴訊賽門神 黃天霸巧捉郎如豹

  卻說捉住刺客,到了天明,施公起來。張桂蘭、郝素玉,卻是一夜未睡,當即稟知 施公道:「賤妾張桂蘭偕同郝素玉,於昨夜三更時分,見有一刺客,由東圍牆而進。賤 妾出其不意,用袖箭打中該賊右腿,復發一箭,打中該賊左腿,由此從屋面跌下。當由 賤妾招呼郝素玉,一同捆縛起來,帶回空房,看守一夜,請示定奪。」施公聞言大喜道 :「若非黃夫人與關夫人捉住刺客,本部堂性命幾不可保。」張桂蘭、郝素玉齊道:「 大人那裡話來,賤妾等重感大恩,無以為報。」施公道:「俟到淮安之後,再行論功。 二位夫人請先回房歇息一會子。」

  施公升堂,喝:「帶刺客審問。」手下人即刻將蔣熊隨換了手銬腳鐐,然後解去捆 綁,推倒,跪在下面。施公喝道:「你姓甚名誰?何人指使,膽敢前來行刺?快快從實 招來!」蔣熊暗想:「咱是好漢,明人不作暗事。」便說道:「只因你收了告郎如豹的 那些狀詞,當有縣差刁仁去郎如豹那裡報信,叫他早為打點。郎如豹就重托刁仁,代他 設法。後來刁仁說:『這裡有個人,是與他結盟兄弟,所有提差案件,均是他辦理。只 要與他說明,先送他些銀子,請他將公事延擱兩日,稍緩下鄉,便有法想。你就一面打 點主意,或逃走,均可。叫他能終久不去捉拿,那就更妙。』郎如豹聽了這話,當時送 他一百兩銀子,叫他先去捺按公事。刁仁去後,如豹就來叫咱前來行刺。咱聽這話,因 他素日待咱甚好,咱住在他那裡已有三年,終日款待,父母亦不過如此。咱所以欲報答 他,一聞此言,就答應他前來。

  活該咱命運不好,被你的人用暗器打傷,不然你的這個頭,也莫想在脖子上了。這 就是咱來行刺的情形,也不知道什麼虛不虛。」施公聽他這番言語,果係實情。便又問 道:「你既在郎如豹那裡,他平時那些事,諒你一定是狼狽為奸了。」蔣熊道:「行刺 的是直認不諱。若問他平日作的事,咱可不知道。」施公又道:「郎如豹現在還在家麼 ?」蔣熊道:「他要逃走,倒不叫咱來行刺咧!今咱被捉,倒不算什事。縣裡那些差役 ,也要捉幾個來問問罪;郎如豹平時所作之事,皆是他們那狗頭作出來的。若非刁仁去 送信,與他說出那些話來,郎如豹也決不會叫咱做刺客。」施公聽了,命人錄了口供, 不必發縣收監,仍行鎖在行轅空房,著人看守。

  施公又命人傳沭陽縣諭話。手下人答應。一會子沭陽縣錢星通進來。施公道:「貴 縣署中有個差役刁仁,本部堂聞得他很有幹辦。今因郎如豹作惡多端,又因李海塢路逕 不熟,欲差刁仁,帶領本部差官,前去捉拿郎如豹。」沭陽知縣唯唯退出,當即回署, 立將刁仁傳到,並將施公所說之話,轉諭了一遍。

  刁仁聽說,只嚇得目瞪口呆,暗道:「難道我那事件,施不全已知道?就便施不全
曉得,也沒有殺頭之罪,說不得前去一趟。」

  主意已定,當即奉諭去往行轅。一會子到了轅門,便請值日的進去通稟。施公隨命
手下人,將刁仁先傳進來,上了刑具,嚴加看守,聽候質對,暫且不表。

  且說黃天霸四人星夜趕到李海塢。先在客店訪了一訪,知道郎如豹只倚著縣裡這班 差役。心中暗想:「難保無人到此通風。我何不裝著縣差模樣,就說是頭兒叫我來此透 信,看他如何?」心中想罷,便將此事同計全等商議妥當,即改扮了縣差,直往郎如豹 家而去。計全等亦陸續而來。黃天霸到了郎家門口便問道:「你家太爺可在家麼?咱是 衙門裡來的,煩你進去通報一聲。我叫黃老三。」莊丁聽說,趕著進去通報。郎如豹聽 說是縣差,即叫:「請他進來。」莊丁走出,望著天霸說道:「大爺請你進去呢!」天 霸答應,跟著莊丁走了進去,瞥見廳上立著一人,兔耳鷹腮,打量必是他了。即忙走到 廳上說:「咱們頭兒昨日從這裡去後」底下一句尚未說出,郎如豹忙著問道:「那事曾 辦妥了不曾?」黃天霸聽說,暗道:上了路咧!

  即跟著說下去:「辦是辦了,但是還差點兒。」郎如豹道:「難道那個整數還不敷 用嗎?」黃天霸道:「叫我前來,請你老親進城一趟。還有許多話,非同你面談不可。 但事不可遲,遲則生變,你老自主吧!」郎如豹想道:「同我商量?莫如就同他去一趟 ,好在蔣熊今日才去,斷沒有那樣快法。如果刁仁代咱彌縫得一點事沒有,咱也可將蔣 熊尋回,省得那樣做法。」主意已定,因道:「黃老三,既是你頭兒招呼咱去城裡,又 累你這跑一趟,我就與你同走吧!」說著就叫莊丁,備了兩匹騾子,給黃天霸一匹,他 自騎一匹,二人出了莊,款款而去。計全等早已看見,便在後面跟了下來。走未多遠, 黃天霸打了個暗號,只見計全等一擁而上,將郎如豹從騾子上捉下。黃天霸也跳下騾子 ,把他捆綁起來,帶回城去。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七六回

真土豪伏法受誅 假知縣虐民酷吏

  卻說黃天霸將郎如豹騙到莊外,就騾子上捉將下來,當時捆綁停當,就把他縛在騾 子上,連夜押解進城。到了沭陽,天才大亮,當下來到行轅,將郎如豹交人看守。黃天 霸等施公起來,便進去將謊騙郎如豹的話,說了一遍。施公大喜。施公也將張桂蘭、郝 素玉二人夜間捉住刺客的話,告知天霸、小西等人,又嘉獎了幾句。天霸退出,施公便 命速傳沭陽知縣:即刻來轅訊案;又命將原告人等傳齊,聽候發落。一會子,沭陽縣到 轅訊案,他命將原告人等傳齊,聽候發落。一會子,全部到齊,知縣參見畢。施公升了 座,知縣坐在橫頭。郎如豹已經換上刑具,跪在下面。

  施公問道:「郎如豹,你平時聲名頗好。爾可知所作所為,皆是大逆不赦之罪。爾 可從實招來,免得本部堂動刑審問。」

  郎如豹道:「小人素來安分,不知所犯何罪?」施公道:「將原告帶上。」即刻, 那些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環跪階下,齊聲喊道:「青天大人伸冤呀!我們這些小民, 全被郎如豹害得家敗人亡了。他仗著知縣太爺、書差等通同一氣,狼狽為奸。」

  有的道:「我的田,被他假做契,自去縣裡投稅,硬占去了。」

  有的說:「我的孫女兒,被他搶去了。」有的說:「我的房子,

  被他謀占了。」喊得一片哭聲不住。施公先望沭陽縣道:「只是貴縣與郎如豹是何

交情,幫著他殘害百姓?」沭陽縣躬身說道:「卑職辦事不明,或者有之;若說狼狽為 奸,斷斷不敢!」

  施公又道:「郎如豹,你說平時素來安分,因何他們都來告你惡跡呢?快講!」郎 如豹道:「小人在李海塢,慣打抱不平,並無奸占謀奪的事情。這所告的,皆是素來刁 頑之輩,全無實據。」

  施公尚未開口,又聽一些人齊聲喊道:「青天大人明鑒,小人等皆是安分良民,不 敢為非作歹,大人萬萬不可聽郎如豹的話!」

  施公喝令:「不許嘈雜!本部堂自有主見。」又問郎如豹道:「爾說這些告你的, 全是刁頑之輩,他們卻都不姓刁。到有個姓刁的,與你最為相契。」說著,喝令帶刁仁 。

  少刻刁仁帶到。施公問道:「刁仁,你的好朋友在此,你有甚麼心腹,可以在本部 堂這裡同他講說講說。」刁仁見說,只是低頭不語。施公又道:「刁仁,你看下面跪的 可是你的好友不是?」刁仁回頭一看,見是郎如豹,只嚇得汗流浹背,往上磕頭,說道 :「小的知罪,求大人開恩。」施公道:「爾所做之事,爾但從實招來,本部堂或可從 寬發落;倘有半字虛謊,定即從重治罪。」刁仁沒法,只得將從前以往之事,一一供出 ;但不敢說出指使郎如豹行刺的話。施公冷笑一聲,又喝令帶蔣熊。少刻蔣熊帶到。施 公便叫蔣熊與郎如豹對質。蔣熊便望郎如豹道:「在咱看,你招了罷!咱與你生來是好 友,將來死了,還同你在一處。你有甚麼辦不來的事,還可以叫咱給你去做。

  咱今日雖為你而死,咱卻不怨你。咱只恨那個縣差刁仁,他叫你這個主意,前來行 刺,以致咱與你都死在眼下。郎大哥,你快些從實招罷!免受刑具之苦。而且人都是要 死的,二十年後又是條好漢,算什麼呢?你平時做的事,咱也曾勸過你兩回,你都仗著 縣太爺與那一班忘八羔子的勢,直不相信。今日被人告了,也算抵充得過來咧!」郎如 豹抵賴不過,只得一一招出;又將刁仁如何指使的話,也招了出來。刁仁也無可抵賴。 施公又命他三人畫了供,當即批了:就地正法!立刻綁赴市曹示眾。

  又命知縣,先將趙三放出,所有郎如豹占奪民間的田產,一概斷還原主執業。又命 知縣,妥速往李海塢查抄郎如豹家產,並將周胡氏孫女巧兒交出;著於郎如豹家產中, 撥出紋銀一百兩,交與周胡氏帶回,好為巧兒出嫁之奩資。知縣唯唯退出,趕急前去辦 畢。百姓歡聲載道。施公又將沭陽知縣擬了罪名,說他縱容差役,交結土豪,不恤民情 ,私收賄賂,著即行革職,發往軍台效力;遞遺員缺,再行揀員選補。諸事已畢,隔了 一日,大家動身,縣城印委各官,恭送如儀,不必細說。

  這日剛到了贑榆縣界,只見一伙人跪在轎前,手捧呈詞,口稱:「冤枉!」施公隨 即命人將呈詞接上,打開一看,卻是個公稟。只見上面寫著:具稟紳士、民人、書吏為 贓官不法,酷吏虐民,環求伸雪事。竊因贑榆縣知縣謝養儒,自上年七月間到任,不恤 民情,誅求無厭;廣結強徒,姦淫婦女。境內盜案疊出,大半皆是本縣親隨家丁所做。 民間何罪?書役何辜?若再容留,不堪民命。為此,紳士等情急,環求青天大人,迅賜 拿問,以重國典,而安民命,實為公便,上稟。再,謝養儒,兇惡異常,似宜不動聲色 ,密拿到案,庶不漏網,合併聲明。

  施公看罷,招呼眾人先回,道:「本部堂當為爾等除害。」

  眾人俱各退去。施公等趕趲前行。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七七回

施賢臣閒話論贓官 黃天霸賣拳逢惡僕

  卻說施公當下尋了客店歇下,自有店小二招呼不表。施公當與計全等商議道:「剛 才那一起控贑榆知縣謝養儒的人不少,竟有此事。本院想那謝養儒,是個兩榜出身,而 且都選出來的。

  我想此事,恐怕另有別情。本爵的意思,欲去暗訪暗訪。就於明日,假傳本爵感冒 風寒,不能前進,我卻暗暗的輕車簡從。

  計賢弟與黃賢弟扮作江湖賣藝的模樣,同本爵前去。在客店內住下,訪了三兩日, 等得了實在情形,再行拿辦。」大家齊道:「大人明鑒。」計全道:「卑職與黃天霸, 自然跟大人同行,但是沿途保護,還嫌其少。卑職之意,可再令李昆、關太等,陸續進 發,俾有備無患。」施公隨命:「關太、李昆為第二起;金大力、何路通、李七侯為第 三起;王殿臣、郭起鳳、張桂蘭、郝素玉為第四起。進城以後,可在城隍廟探聽住所。 」吩咐已畢,一夜無話。

  到了次日,裡面傳出話來:大人今日身體不爽,再緩動身。

  施公便與黃天霸、計全、施安、施孝,悄悄的出了店門。離鎮不遠,施公僱了一匹 騾子,在前慢走。黃天霸、計全扮作賣拳在前。行程不過一日,已抵贑榆縣。施公開發 了騾錢,五個人進城,尋了客寓,分開住下。當晚施公便與店主人談道:「在下是從京 都走此經過,聞得貴處是個熱鬧地方,在下意欲在此擺個命館,相煩代在下租賃一間房 屋。」店主人道:「還未請教貴客尊姓大名。」施公道:「在下姓方,名也人,外號一 豆山人。店東尊姓呢?」店主人答道:「小子姓吳,名喚天佑。」

  於是吳天佑便向施公開談起來,說道:「先生你老不是本地人,不知道敝地風俗, 從前敝地向來風俗純厚。只因得去年來了一位新任縣太爺,叫個謝養儒。一到此間,就 把我們本地鬧得個不成話說。姦淫婦女,苛征錢糧。終日派出親隨,專在那熱鬧地方, 勒收規費,無論何項生意,他總要捐收銀錢。還有一件,只要看見人家稍有姿色的婦女 ,便叫他親隨人暗地訪明住址,於夜間劫去,任其所為。書差中家眷如有好的,亦是如 此。而且盜案疊出,無處拿法;即訪出,皆係本衙門所做的。因此人人側目,個個含冤 。先生你說要開命館,不是在下勸先生不必,即使每日賺錢,也是替狗打食,這是何必 呢?」施公道:「地方上有這樣的官,難道紳士不告麼?」吳天佑道:「怎麼不去控告 ?我們此地屬海州所管,也曾公稟海州。爭奈州大老爺懦弱無能,雖傳諭來,令其改過 ,縣太爺終是不睬。現在聽說有位總漕大人早晚要到了。他老人家最是精明有膽量的, 大約本縣鄉紳民人,以及書差人等,候他老人家到了,還要去告,求他老人家申冤呢! 」施公聽說,暗恨道:「謝養儒你如此作為,枉將兩榜與你了。」因道:「承你指教, 咱就不去租房開命館。

  但你們貴地有什麼最熱鬧的地方,可以玩耍玩耍呢?」吳天佑道:「離此不遠,有 一座都天廟,裡面最為熱鬧。」施公聽罷一切,當說了一句:「明天再會吧!」就此進 房安歇。黃天霸、計全二人也聽得清清楚楚,就到房內說道:「卑職的愚見:明天大人 可無須出店。等卑職二人去都天廟內賣拳,單看如何情形,回來稟復。」施公道:「此 話也好。」

  到了次日,黃天霸、計全二人,便帶了槍棒,出了店門,往都天廟而去。一會子已 到,二人撿了一處寬闊地方,打了場子。黃天霸走在當中,將手一拱,四面打了個揖, 口裡說道:「在下姓王,名喚英標;這位朋友姓季名喚天龍,都是北直隸人氏。因往南 邊尋個朋友,到此脫了盤費,只得耍兩手拳,給諸位爺們瞧瞧。耍得好,望諸位幫個盤 費。」於是計全執棒,天霸執槍,對面耍了一套。只見那些看的人把十個八個、三個兩 個的錢,擲了下來。黃天霸、計全將錢拾起,約了約數,有百文光景,拿在手內。忽見 有人走到面前喝道:「你這兩廝!

  拳是賣了,得了錢了。咱們的規矩,爾可知道嗎?」黃天霸說:「不知道。尊駕貴 姓?」那人道:「咱叫王六。」黃天霸道:「王老六,咱看你倒也是個朋友,怎麼鬧到 窩裡來了?」王六道:「咱不知道什麼窩不窩,奉了縣太爺的命,按地收錢,以助公費 。」黃天霸道:「你縣太爺是誰?這麼狐假虎威,可笑不可笑。」王六舉手就向天霸要 打。黃天霸見他來得切近,不慌不忙說道:「別動手,有話慢講。」說著順手就在他胳 膊拐子上一控。只見王六臉一苦,「哎喲!」一聲沒喊出,但見他一隻手伸得筆直;還 是惡狠狠的,不住的亂嚷。計全又罵了他兩句。王六不敢再去動手,但說:「是好的, 咱同你見縣太爺去。」旁邊站的閒人見他們爭鬧起來,就有上來解和,因望黃天霸道: 「你初到此地,不知這裡風俗,你就隨鄉人俗吧!」

  計全道:「既是這等說,也罷!只得看著眾位的面子,給他規矩便了!」說著便將 剛才收的錢,遞給王六。黃天霸、計全也收了槍捧,往客寓而去。畢竟施公訪出真情, 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七八回

假知縣縱僕行兇 真欽差定計除害

  卻說黃天霸、計全收了槍棒,剛到客店,碰見李五、小西眾人。又走到施公房內, 將都天廟賣拳,遇見惡僕王六的話,說了一遍。施公暗暗切齒。天霸將關太、李五來的 話告訴施公。

  施公點頭,便命天霸悄悄到外面去,將關太、李五二人傳進來。

  天霸答應出來,打了一個暗號。李五、關太全知道了,當即跟了進去,先給施公請 了安。施公就把前項的話,告訴一遍,因道:「此事須怎麼個辦法,好早代民除害?」 李昆等人說道:「不知這知縣生得是什麼模樣,等卑職們前往縣衙,且去撞撞。

  能遇見他出來,或訪得些消息,便好去捉他來問。」施公道:「此話甚是有理。」

  正自說著,只聽得一片喊殺之聲,在於店外。施公趕著走出店堂,往外一看:只見 兩個大漢,拉著兩個做生意的人。他們一面走一面哭道:「我們一天能賺幾個錢,哪裡 有這許多供應?求你們這些二太爺們積積德,在縣太爺面前方便一句,我們五日後,定 然照繳。若至期不將款項繳到,情願領罪。」許多人說罷又哭。那兩個大漢哪裡肯聽, 拉著就跑。街上的人卻沒有一個敢開口多話。施公只是切齒。李昆走到黃天霸跟前,低 低說了一聲:「咱去看看,到底怎樣。」天霸答應,於是李昆就跟了下去。一會子李昆 已看了回來。施公見他已回,也就進去。李昆說道:「卑職跟著他們去看,指望那個贓 官要坐堂審問。不意將那兩人交差之後,那兩個大漢就去衙裡。一會子又跑出來,走到 班房裡,向差人要了兩根繩子,將那兩個四馬倒攢蹄,弔在樑上,用馬鞭子週身打了一 遍,直打到那人哀哀啼哭,說道:『二太爺們饒命,三日完繳。』那大漢才撒了手走了 。臨走的時候還叫差人不准放下,要等他將錢拿來,才放他回去。說罷,惡狠狠的進去 。其時,卑職實在耐煩不得,就思上前將那兩個大漢擒住,一刀一個殺了,才出心頭之 恨。又恐驚動了裡面人,反為不美,只得忍了氣。等大漢走了,悄悄問那兩個人,到底

欠著什麼款項?刃陋個說是:『一個開雜貨店,一個開小飯店,皆係小本營生,借此餬 口,從來沒有這個錢把衙門裡。自從這個瘟官到任後,他硬定下一條例來,硬派我們每 月出一弔錢,叫做規矩,到期就要。若過了期,就不答應。我們剛剛過了兩天,他就將 我們拉了來,拷打我們。這才是有冤無處申。』那些差役,也個個的在那裡罵。卑職聽 見這些話,就問他們道:『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去告他呢?』那差役又道:『不必說是 告他,不瞞你說,什麼法兒都想到,都不中用。後來大家齊心,暗暗的進去行刺,只要 將他刺死了,送出一人抵償,都是上算的。爭奈他防備甚密,是好武藝的人又有兩三個 ,皆能飛簷走壁;明說是親隨,如同大盜一樣。剛才兩個大漢,一叫薛霸,一叫朱龍, 還算衙門頂好的呢?』卑職還想問他底細,忽然說裡頭喊,他們即刻走了,卑職也就回 來。

  據卑職看起來,總不是正路,須得想個法兒,將他擒住,好為民除害。」

  施公道:「本爵倒有個計較,只是對不起二位賢弟。」小西聞言說:「卑職受恩深 重,雖赴湯蹈火,亦所不辭。」天霸說道:「大人的意思,卑職已猜有八九分:莫非還 要卑職內裡暗助麼?」施公道:「正是此意。我因這知縣是個好色之徒,用美人計賺之 。」二人齊聲說道:「此計甚妙,卑職等定叫妻子前去,作為內應。莫若叫施安星夜趕 回,將他們一起招來,以便並力擒捉。」說罷,各人出去。計全向街坊上豁豁眼目,忽 然見有一人,好象朱光祖的模樣。欲知朱光祖說出甚話來,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七九回

朱光祖暗地說原因 施賢臣巧使美人計

  話說計全在客店門首閒望,忽見朱光祖從門外走過。計全趕出門,將朱光祖喊住, 一齊進入店裡。計全即將光祖帶入後面,見了施公,請安已畢。施公叫他坐下。朱光祖 坐在一旁道:「民人前在鳳凰嶺,奉到鈞諭,請計守備轉稟下情,現在還未料理清楚。 只因昨在一處風聞江湖中人云:『有一著名強客,半途截殺知縣,他便冒充將去。』當 時不知是何縣分。後又聞得這假知縣姓毛,名如虎,是奉天人氏。武藝出眾,本領驚人 。

  手下有兩個結拜兄弟:一名於亮,一名畢超,這兩個人也是絕好武藝。但知在江蘇 、山東交界地方,今聞如此,恐怕便是這人。若果是毛如虎,民人見過他一次。待他出 來,讓民人看他一看,如果真是他,卻不可以勢力去捉,只能以計誘之,或可易於擒獲 。不然,這毛如虎練就一身刀槍不入的本領,所以人都不能奈何他。將來捉住,必須用 檀木削成圓棍,由彼谷道搗入,他便畏懼。不然,斷不懼怕。到那問罪的時節,亦必如 此,然後刀才能人。」

  施公聽罷笑道:「壯士因何得知這個法兒呢?」朱光祖道:「民人早知有人做此功 夫,這叫運氣功:將週身的氣,運在一處,便可刀槍不入。剛才聽說,係得諸傳授,非 此斷不能行。」

  施公點頭說:「壯士尚有妙計否?」光祖道:「愚魯不才,何得有計?」施公道: 「某有一計,已與他們言過,擬須如此如此。」朱光祖道:「民人說出,有惱於黃賢弟 。」計全道:「朱老兄弟,你不知道,我們關賢弟,現在也蒙大人恩典,給他娶了弟婦 了。你說怕惱黃賢弟,獨不怕關賢弟麼?」朱光祖道:「關賢弟是何時娶妻的?愚兄卻 不知道,失敬失敬!」計全又將郝素玉的緣由說出來。光祖大喜,望施公說道:「有此 二位內助,此天助成功也。但臨去之時,民人還有一物,給她帶去,以便臨時應用。因 為毛如虎奸滑異常。就是那張、郝兩位弟媳,給她賺去,起先萬不可就允,必得故意留 難;等他將要動怒,彼時再勉強行之。只因毛如虎疑心頗大,若一口便允,恐被他看破 ,反為不美。必待將他騙定,然後以此物散入酒中,使彼迷亂,便可動手。一面大家接 應,如此便穩當了。」施公道:「據某之見,候張桂蘭、郝素玉明日到此,著何路通、 金大力二人,同他們往都天廟去賣藝;以何路通、金大力作為張桂蘭、郝素玉二人胞兄 。能叫毛如虎一齊賺去,裡面就有個幫助。」

  次早,施安就回去調取張桂蘭等人。朱光祖用過早點,出去閒逛。走了兩條街,聽 得鑼聲響亮,街上人說:「縣太爺出來。」稍停,轎子已到。光祖仔細望去,正是毛如 虎;前後隨從,除本署差役而外,大半皆是綠林中人。朱光祖看了真切,等他的轎子過 去,朱光祖也就回去稟知施公,眾人均各大喜。

  過了一日。張桂蘭、郝素玉等人皆到,大家仍分開住下,陸陸續續,給施公請了安 。到了晚間,寓中人都睡盡,施公才將眾人傳齊,並張桂蘭、郝素玉說明道:「二位夫 人,此事本不應有屈二位,但事關除害,不得不聊以行權。待事成之後,本部堂定當具 奏入告,請旨嘉獎。」張桂蘭、郝素玉齊聲說道:「願效犬馬之勞,斷不敢有負大人恩 委。但不知如何去法?」施公道:「張夫人前盜本爵令牌時,曾扮作江湖賣藝女子,今 仍以此法,去賺強人。此地有座都天廟,內中頗為熱鬧,你二人可到此廟中,耍演起來 ;另著何路通、金大力二人,一同前去,作為兄妹。一面再請朱光祖暗地探聽。只要該 賊來請,你們進署耍演雜劇;何路通、金大力自然是一齊進署。到署之後,務要勸他多 飲。朱壯士另有下酒妙物,臨時放下,總期他沉醉不醒。我自遣黃天霸、小西眾人,前 來接應。尚有好些話,可去問天霸、小西。」施公吩咐已畢,大家退下。黃天霸、關小

西將朱光祖昨日所說之話,告訴桂蘭、素玉二人,然後安寢,一宿無話。次日張桂蘭、 郝素玉便打扮了走馬賣藝的模樣。何路通、金大力亦改扮停妥,都各暗藏兵器。張、郝 兩人,又藏了袖箭、銅錘,直往都天廟而去,耍演雜劇。欲知張桂蘭等如何得到縣衙, 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八○回

都天廟姊妹雙賣藝 贑榆縣強寇中機關

  卻說張桂蘭、郝素玉隨同何路通、金大力,到都天廟耍演雜劇。到了廟內,先揀了 一塊空地,將木架支起,繩子拉平,棍棒丟在一旁。何路通、金大力二人打開場子,廟 內的閒人,就團團的站了下來。又兼張桂蘭、郝素玉二人生得美貌,因此看的人愈聚愈 多。只見何路通、金大力望著說道:「老伙計,天也不早了,人也不少了,咱們先耍一 回槍棒,算個請客的請帖,邀人的邀單吧!看得好,多多賞錢。」說罷,何路通執槍, 金大力拿了齊眉棍,一人打了一回。看的人雖然喝采,只是沒有人把錢。金大力道:「 老伙計,咱們歇一會,換咱們女伙計來耍。」因喚道:「女伙計,咱們耍乏了,又耍得 不好。諸位老爺們說:『要看你們的玩意呢!』若耍得好,大家把錢,大塊銀子賞你們 ,你們快來耍吧!」只聽張桂蘭、郝素玉二人齊聲應道:「來也!」

  那一聲真是嬌柔可愛,帶上個脆而酥。那些看的人,個個目不轉睛,只向她二人看 去。兩個美人,慢慢的走在當中,桂蘭招呼-聲,說道:「諸位老的少的,咱姊妹兩個 出乖露丑,為的是家道貧賤,隨了哥子出外,混些錢餬口。你們諸位看的人,都是大老 官,只要咱們耍得好,便成大把的銀子賞了。有那看得不夠的,還要請咱們到家裡,教 他的閨女、媳婦看。咱們耍個全套兒,多給幾兩銀子。」郝素玉道:「此話不錯,咱們 耍起來吧!」張桂蘭又道:「諸位們聽真,咱姊妹們耍的是拳棒,不是耍的戲法。」說 罷,只見兩人立了架勢,一拳一腳的打了起來。起先還是慢慢的拳來腳去,後來便或上 或下,或高或低,或左或右,或前或後,飛舞跳踢,躥跳退縱,各盡所長,兩人打在一 團。看的人已目不暇接,只聽喝采之聲,不絕於耳。眾人正在目不轉睛去望,瞥眼間見 他二人,各立一邊,手拉手望著眾人笑道:「咱姊妹倆已經耍了一套,耳內聽得喝采之 聲,倒也不少,光景咱們倆沒有大錯,現在可要討錢了。」

  一言未了,只見那些人,掏出錢來,望著她二人如雨點般下打來。金大力、何路通 二人,將錢抬起來,約有二三百文光景。

  張桂蘭、郝素玉看了看錢,便向金大力二人說道:「哥呀,是不再上你的當了。耍 了一會,費了許多氣力,你說有人家把銀子,連銅錢還不上百十文呢!咱們是不耍了。 」何路通道:「還是走兩套索,給諸位看個熱鬧,包管有人賞你們大塊的銀子。」

  郝素玉道:「咱是不要。看著這許多人,還不如前個月在徐州,在那個徐公館裡面 ,耍了半日。除老爺太大賞的不算,就是那個二少爺,一人還賞了四兩銀子,想著留我 們吃飯。」金大力道:「你可不要這樣說。你們倆再將那索子走了兩套,諸位老爺看高 興了,說不定也會把咱們喚到公館裡去耍,那就有了銀子了。你們沒有貨,怎樣要人家 的錢。」張桂蘭道:「妹子,咱倆就上去耍兩套給大家看看,或者有幾個闊紳官看高興 了,叫咱們到他家去耍,也未可知。」

  說罷,於是二人取了竹竿子,兩頭綁著沙袋,張桂蘭由東邊繩子上去;郝素玉由西 邊繩於上去。兩人在繩子上走來走去,又做了許多張飛賣肉、猿猴墜枝、燕子穿簾、雙 龍戲水架式,真是人人喝采,個個稱揚。一套耍畢,兩人坐在繩子上歇息歇息。金大力 、何路通四面收錢。忽見人堆裡,進來了一人,望著何路通說道:「你們在這裡耍這行 當,可知道這裡的規矩麼?」

  何路通聽說,將那人打量了一會,知道是那個路道,忙著笑嘻嘻說道:「你老人家 尊姓?在下所帶著兩個妹子,在貴處借借光,賺兩個錢。貴地有什麼規矩,你老請講, 在下當得效力。」

  只見那人道:「咱姓薛,單名個霸字。咱是奉縣太爺命:大凡什麼行當,都要收些 規矩,去充善舉。咱今見你這廝倒還和氣,咱不要你的費了。咱且問你姓甚名誰?那兩 個女子叫甚麼名字?」

  何路通道:「在下姓趙,名喚趙大。」指著金大力道:「這是我的兄弟趙二。那兩 個妹子,大的喚蘭香,小的喚梅香。」薛霸道:「咱家縣太爺平時最喜看這玩意。你等 不要在這裡耍了,跟我到衙門裡去,耍一會子。若是咱家縣太爺看合了式,自然一定有 賞的,比在這裡湊錢的好。」何路通道:「原來尊駕是縣太爺親隨,在下倒多多失敬, 既承見愛,定當遵命。但是我那兩個妹子,武藝粗疏,恐怕不中縣太爺的意,還是請尊 駕在縣太爺前說一句,請他老人家包涵些才好。」薛霸道:「那個自然。」何路通掉轉 臉,望著張桂蘭喊道:「妹子下來吧!現有縣衙門裡的薛太爺在此,喚咱們到他衙門裡 去耍。只因為縣太爺最喜耍藝,咱們快收拾,跟薛太爺去。」張桂蘭、郝素玉聽說,登 時跳了下來,把木架拉倒,繩子捲起,棍槍紮好。那些人也就一哄而散。張桂蘭等收了 傢伙,穿了衣服,就跟著薛霸,望贑榆縣署而來。

  一會子已到,薛霸先進去說明。毛如虎聽見此話,好不歡喜,便叫他進來。薛霸復 走出來喊道:「趙老大,太爺喚你們進去呢!」何路通、金大力等走了進去,一直來至

上房。只見毛如虎坐在當中,生得雖屬俊秀,只是滿臉凶氣。薛霸在旁說道:「這就是 太爺,你們須要大禮相見。」何路通、金大力等強屈了屈腿,便叫張桂蘭、郝素玉上前 見禮。毛如虎趕著攔道:「你二人就叫梅香、蘭香麼?」桂蘭道:「咱叫蘭香,他叫梅 香。」毛如虎道:「你多大年紀了?」張桂蘭道:「咱今年二十,他十九。咱是姊妹兩 人。」毛如虎又道:「你倆會走索麼?」

  張桂蘭道:「雖說會走,只是不精。如太爺賞臉,還要請包涵。」

  毛如虎道:「本縣是最喜歡的。你叫他倆哥子在外面吃飯,蘭香、梅香,咱留她在 裡面吃。等吃完了飯,便叫他們耍起來。」

  手下答應,將何路通、金大力領了出去。毛如虎見二人出去,又叫人將於亮、畢超 請來。一會子都到,一見張桂蘭、郝素玉,皆是魂不附體,坐下來便言三語四,評頭評 足。張桂蘭、郝素玉見了這樣,恨不能立刻將他三人捉住,碎屍萬段,才出心頭之恨。 只是不敢造次,恐怕有失,還要做出那勾引的樣子來。

  少刻擺上午飯,五個人入座。張桂蘭、郝素玉也不客氣,揀好的吃了一飽。毛如虎 便在席上問道:「你這兩個女子,曾有婆家不曾?」張桂蘭道:「都不曾有。」毛如虎 道:「如本縣這樣人物,你可願意嫁他麼?」張桂蘭道:「但須六禮周備,還要我哥哥 答應,方可允從。」要知張桂蘭、郝素玉二人之事,如何說謊,如何捉拿,且看下回分 解。

第二八一回

毛如虎醉後被擒 黃天霸急中誘敵

  話說毛如虎見色心迷,欲得張桂蘭、郝素玉二人成為夫婦。

  張桂蘭遂以哥哥作主為辭。毛如虎暗想道:「據咱看來,他兩個哥哥不過得些錢便 可允從,咱何不如此?待她吃了飯,便將她哥子喚進來,與他說明,諒他不敢推辭。萬 一有什麼不允,只須硬做,他又其奈我何?」主意已定,飯也吃完,即叫將何路通、金 大力二人喊來,說道:「趙大,你兩個妹子生得頗好,本縣適才問她曾否嫁人,她說還 不曾擇配。本縣的太太不久因病死了,正欲續娶,又因無此美人。今見你妹子如此人品 ,本縣意欲娶了她,成為夫婦,眼見得是兩位縣太太;就是你們,是算老爺了。再給你 們二百銀子,做個別的買賣,免得去打棒賣拳。你們兩人,可斟酌一會子,可願意不願 意?」何路通聽說,趕著回道:「這是太爺的抬舉,有何不願?但小的妹子極俗的很, 恐怕不能如太爺的願。服侍不到,還求太爺寬恕。」

  毛如虎道:「你這話太客氣了。只要你應允,本縣就心滿意足了,還有什麼不到呢 ?」

  何路通又望著張桂蘭、郝素玉道:「妹子,這是你們大大好遭際,難得縣太爺錯愛 你們,這是那裡的造化。你們可要把太爺服侍好了,不要使太爺憎怪。咱到後來,還要 沾妹子的光呢!」郝素玉道:「大哥,咱是不嫁他!這樣深的房屋,咱們進來容易,隨 後要出去,倒不容你了。再死在這裡面,才不上算呢!」何路通道:「妹子,你要出去 逛逛,太爺有什麼不肯呢?你們不要再耍鬧孩子脾氣。」張桂蘭道:「大哥,你還是常 在這裡?還是就要走呢?」何路通道:「你們嫁了太爺,咱與你二哥還在這裡做甚呢? 自然是走呀!」張桂蘭道:「我也不嫁他了。我們在這裡,連個親人也瞧不見。他要欺 負我們,伸冤的地方都沒有。你們要常在這裡,我就在這裡。」何路通道:「我雖要在 這裡,我不能作主,要縣太爺答應呢!」毛如虎聽了這番話,即趕著說道:「趙大,你 們倆可不要怪我怠慢,就請你們常住下,令妹才能心安。」何路通對知縣說道:「咱們 既在此地,又沒有事,可請太爺招呼一個人,帶著咱們在衙門裡各處逛逛,給咱們見見 世面。」毛如虎也就答應,當即叫人帶出去,各處去逛。何路通、金大力二人將各處出 路,暗暗記清,以便夜間動手。再說毛如虎,見平白得了兩個美人,心中好不暢快。廚 房裡將酒席擺出,大家痛飲慢表。且說朱光祖在都天廟內,混在人叢裡,見張桂蘭等已 被毛如虎賺去,即刻回轉客寓,明白告稟。施公便命黃天霸、關小西、李公然、李七侯 四人,前去接應,便留朱光祖、計全、王殿臣、郭起鳳在店保護。黃天霸等,只挨二更 時分,便去縣衙,準備捉拿強盜。

  話分兩頭,毛如虎當晚先在外面陪著大家飲了一回。席還未終,就命人端整一席, 送入新房。他辭別眾人,自入房內與張桂蘭、郝素玉二人合巹。到了房中,見張桂蘭二 人,早有丫環僕婦在那裡陪伴。一見毛如虎進房,便站起來迎接進去。毛如虎當邀二人 入座,丫環僕婦將酒斟上。毛如虎便同二人,傳杯弄盞,飲了一會。張桂蘭、郝素玉也 輪流相勸,其中戲謔情狀。不必細說。張、郝二人見毛如虎已稍有醉意。毛如虎也思與 她二人同入羅幃,便道:「咱們酒已飲了不少了,請兩位娘子安歇罷。莫要負此良宵。 」張桂蘭道:「咱姊妹每人再敬三杯。」素玉端著杯子,在嘴唇上靠了一靠,遂與毛如 虎道:「咱倆喝個快活酒,等會給你就去成仙。」趁這時候,張桂蘭已將朱光祖那包蒙 汗藥,傾入壺內。毛如虎見郝素玉敬上酒來,當即一口飲盡;張桂蘭又斟上一杯,毛如 虎又一氣飲下。一連七八杯,通通飲了下去。此時被蒙汗藥酒灌多了,他已動彈不得。

  張桂蘭閉上房門,郝素玉將他拖翻在地,於是二人卸去外衣,抽出佩刀,取出暗器 ,拿了一根粗麻繩,將他四馬倒攢蹄捆了結實。郝素玉用佩刀在毛如虎大腿上,一連搠

了四五刀。張桂蘭將他兩條膀子,砍離了骨節。毛如虎連哼都沒有哼一聲,但見身子在 地下一動一動的。張桂蘭、郝素玉二人辦事妥當。張桂蘭便輕輕開了窗格,躥了出去, 就望屋上一跳。早見上面有個黑影子,彼此擊了掌,知道他是自家人。張桂蘭近前一看 ,正是黃天霸,當即說了個暗號。天霸就招呼李公然、李七侯。

  他二人答應。關小西不慣上高,只在牆外接應。於是天霸等人,同著張桂蘭,輕輕 的跳下屋來,仍叫張桂蘭、郝素玉看守毛如虎。

  黃天霸與二李便到各處搜尋伙伴。剛轉到花廳後面,卻巧遇著何路通。天霸三人, 去提畢超、於亮。到了畢超房門口,黃天霸便大喊一聲:「好大膽的強盜!」畢超正自 睡覺,忽聽得這聲喊叫,一骨碌爬了起來,取了樸刀,即迎將出來,望著黃天霸舉刀便 砍。此時台署的人俱已驚醒。凡是毛如虎的人,俱幫著畢超廝殺;其餘的就幫了黃天霸 等,喊叫:「拿人!」

  黃天霸與畢超刀來刀往,兩個只是不能取勝,恰好殺個平手。

  李公然見畢超殺勝了天霸,忙取了彈子,望著畢超打去,正中畢超額角。畢超吃了 一彈,虛砍一刀,跳出院落,復一縱,跳上屋面。黃天霸看得真切,手一揚,一隻金鏢 打了出去。畢超出其不意,躲避不及,正中手腕,只聽噹啷一聲!樸刀拋落屋上。天霸 來得飛快,趕上一刀,認定畢超胸前搠進,就勢將他向屋下一推,只聽噗咚一聲,跌落 在地。卻好李公然趕上前,將他按住,用繩索綁好,拋在一旁。此時黃天霸正擬去擒於 亮,只見李七侯、何路通兩個趕著一人去殺,忽然不見。欲知於亮曾否被擒,且看下回 分解。

第二八二回

於亮敗走何路通 施公嚴訊毛如虎

  話說金大力聽見黃天霸那一聲喊,早知毛如虎被擒,他便提了齊眉棒,打了出來。 剛到花廳,只見對面來一人,卻是薛霸,也拿著木棍出來。金大力大聲喊道:「你這雜 種忘八羔子,看規矩罷!」說罷,便是一棍。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哎喲」一聲,咕 咚栽倒在地。只見薛霸血流滿面,躺在地下,一會子就一命嗚呼了。於是金大力又望各 處尋那親隨僕役,打了個落花流水。李公然便望黃天霸道:「毛如虎今已被捉,他的黨 羽都已擒住,只走了於亮。好在路通、七侯已經趕去,諒那廝也逃不了。咱的愚見:此 時已經天亮,不如將大人接來,免得放心不下。」黃天霸道:「此話甚是有理。」因說 道:「咱先給小西個信兒,叫他先去客寓送信。」卻說小西尚在牆外等信,一見天霸, 便問如何?天霸道:「得咧!你先去給施大人送個信罷!」關小西答應去訖。

  黃天霸仍回縣署,剛過堂口,忽見何路通滿面血污,用衣襟包住額角,攙扶著李七 侯,踉蹌而來。黃天霸問道:「何大哥怎麼了?」何路通低垂二目,將頭搖了一搖。李 七候道:「咱倆去追於亮,忽然那廝不見。咱倆各處搜尋,哪知這廝暗躲在牆夾道內。 何大哥剛要進內尋找,忽被那廝跳出,劈面一刀。

  幸虧何大哥讓得快,額上已中了一刀。咱雖追進夾道,哪知這夾道是通的,又不見 了。只得回頭來,看何大哥額角上被劈,因此將衣襟撕下來,給他包好了,攙扶他回來 ,只可恨放了於亮。」黃天霸道:「何大哥到裡面安歇一會子吧!」於是尋了一張鋪, 給他臥下。又叫人燒了些米湯給他喝了,然後來看毛如虎。他此時已經甦醒,躺在地上 ,被捆得一點不能動彈;又兼兩膀兩腰,俱受了刀傷甚重。但聽他嘴裡嚷道:「咱被你 這兩個丫頭所賺,也是活該咱的氣數已到。」黃天霸走近前來,望著毛如虎道:「好大 膽的賊囚,爾敢截殺命官,冒充知縣,荼毒生靈。」二人在那裡痛罵。只見有人匆匆進 來說道:「大人到了。」天霸等一聞此言,仍命張桂蘭、郝素玉看守,自己迎接出去。

  施公進了暖閣,各人跟隨,來至書房。施公坐下。當有台署差役,上來給施公磕頭 請安,齊聲說道:「蒙大人恩典,今將本縣捉住,萬民感恩不盡!」施公道:「這知縣 實非姓謝,卻係大盜毛如虎。那姓謝的,本是個好官,被毛如虎半途截殺死,他便前來 冒充。爾等今可出去招告,將所有原告等人,限明日早堂,齊集本署,聽候提訊。」齊 磕了頭,遵諭退出。命人傳知:本城守備,即刻到署諭話。毛如虎收監看守。所有民間 婦女,被毛如虎所奸占,悉數清查,不得隱瞞蒙混。毛如虎黨羽,分別寄監,候訊治罪 。大家遵命而去。一會子,張桂蘭、郝素玉前來請安。施全又慰勞了好些話,然後退出 。此時本城守備吳邦乾前來柬見,行禮已畢。施公話說:「爾可知本縣不是姓謝,實是 大盜毛如虎。半途截殺謝養儒,他便冒領文憑為民政,地方安得不受其害?爾雖武職, 亦有緝捕之責,何以平時漫不經心,殊為忽略之至。」吳邦乾嚇得戰戰兢兢,跪下求道 :「守備實在不知,罪該萬死。還求大人格外施恩!」施公便喝:「明日督同全營兵丁 ,前來聽候本部堂嚴訊毛如虎!」吳邦乾遵諭退出。只見奉命去查毛如虎家眷的人,回 來稟道:「只有主客僕役十人,除首犯不計外,今已格殺三人,身傷五人,在逃一人。 所有署內婦文,共計六人,皆是名為價買,實則奸占。」

  施公聽罷,又命將婦女六人一並收押,明早候訊。吩咐已畢,黃天霸才將何路通被 於亮刀砍額角,受傷甚重,致被於亮在逃;現在何路通必須靜養數日,方可痊癒。施公 答應,大家退出。

  到了次日一早,守備吳邦乾,督同合營兵丁,早到署堂伺候。一會子,施公升堂, 各官環列左右,兵丁手執刀槍,環立階下。施公命傳原告。少刻,本城紳士、書差、鄉 民,環跪堂上。施公曉諭一番,命先退下:「聽候本部堂審問該賊。」說罷,便命提毛 如虎。立刻將毛如虎提出,押解到堂。施公喝令跪下,毛如虎大罵道:「咱被你詭計所 算!要殺便殺,何得跪爾?」施公大怒喝道:「爾這大膽的狗強盜!膽敢截殺命官,盜 取文憑,冒充知縣,殘害百姓,奸盜邪淫。今既為本部堂緝獲,即碎屍萬段,亦不足以 蔽其辜。」喝令用刑。差役答應一聲,即刻把他拖翻在地,用頭號大板,打了二百。又 命鞭背。

  刑差答應,又鞭了三百背花。又命夾起來。差役將夾棍在毛如虎腿上夾起,兩邊繩 子一緊,只聽咯噔一聲,夾棍截作兩段。

  堂上堂下,無不驚訝。畢竟毛如虎審出真情,是如何辦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八三回

用奇刑假知縣招供 梟逆首勇副將監斬

  卻說毛如虎使出運氣功夫。施公笑道:「好大膽的逆賊,本部堂早已制下一物,預 備給你受用。今爾挺刑如此,本部堂必給你受用了。」說著便命施安將新制刑具取來。 施安即刻取來擺在堂上。書差人等,但見此物係檀木做成,約一尺長短,通體圓滑,上 粗下細,一根本棍,安在一張檀木板凳中間,下面有關扭子消息,彷彿木驢形式。朱光 祖、關小西、黃天霸三人一齊走下,將毛如虎拖上板凳,左右按定。朱光祖便將木棍, 從褲子外鑽入谷道。施公又命人鞭背。叫兩人在他腰上,用夾棍夾起。毛如虎此時被木 棍搗入,氣運不來,又兼夾棍、背花,痛楚難受,只得喊道:「罷了罷了!施不全,你 不要動手了,咱招出,給你去邀功罷!」施公命鬆了夾棍,住了鞭背,便喝道:「你可 從實招來!若是所招不實,刑法從事。」毛如虎道:「咱不招則已,既招尚有什麼虛言 !」因道:「去年七月間,咱從奉天同著伙伴:一叫於亮,一叫畢超,欲往南方乾一趟 買賣,便道北京,看看風景。這日走至山東兗州府境內青草山,見有三個過客,騎了牲 口。咱只道他是經商大賈,便上前劫取財物。

  及至被我們三人一人殺了一人,搜其身畔,只有一百多兩銀子,另有一張文憑。咱 將銀子取了,將文憑藏好,復將那三人,俱埋於青草山內。因思有了這文憑,何不就去 到任?做個現任官兒,也覺有趣。於是就將畢超、於亮兩人,充作官親,另外又伙了幾 個亡命到此。這是截殺謝養儒,冒充知縣的實話。若問殘害百姓,咱只知道索取規費, 勒派地丁。有那個做官的帶來的贓銀,被咱知道了,同著於亮、畢超,前去劫掠他的財 物。

  他就到縣裡來告,咱只說他這宗財物,也是暗劫來,就被人家劫去,也還可以抵其 實,就是咱們取來使用了。至於奸占婦女,也是有的,現在此間,還留著五六個。有的 是名為價買,實是暗占;有的是暗劫而來,圖其歡樂。咱若不在這色字上用功,也不至 於遭你這美人計所賺。這都是咱爺爺的莫大功德,一生作為。別的事,咱就不知道了。 」

  施公聽罷,命人錄了口供,又叫人將那些被奸占婦女提來。

  施公一一問道:「你等為何被他所騙?」只見堂下那些婦女,有的道:「他本來說 是買來作妾,及至父兄向他討價,便霸佔不放。」有的說:「是夜間被他劫來,家中父 母還不知道呢!

  這種強盜行為,若非大人將他治罪,我等便受苦不盡,有冤難伸了。」施公一一問 明姓名住址,當飭差役,傳知父兄,當堂領回。又命將那受傷未死的,提來審問。一會 子提到,跪在地上。施公問道:「你等叫什麼名字?膽敢隨著毛如虎作惡。你等從實招 來,若有半字虛浮,不免皮肉受苦!」只聽到下面說道:「小的名喚張三,本是萊州人 氏。因到南方尋親不遇。毛如虎他說是現任知縣,欲僱家丁服役,因此小的才來跟他, 不知道是假的。自到此地,並不敢助紂為虐,衙內所有一切經手事件,皆是薛霸所為。 」施公便問:「誰叫薛霸?」金大力便上前回道:「薛霸前夜已被小人用棍擊死。」施 公聽罷,又問別人所供,大半相同,皆是為毛如虎所僱。施公又問本署差役,是否屬實 ,有無作惡情事?本署書差也說:「薛霸最為可惡,所有勒索規費,誘騙婦女等情,皆 出薛霸一人之手。」施公便命各責一百板,備文遞解回籍。差役答應,就將各人責罰已 畢,先行收監,候備文遞解。施公即判道:「毛如虎係著名巨盜,伙合黨羽於亮、畢超 ,於山東兗州府界,截休殺部選原任贑榆知縣謝養儒等主僕三人,即盜取文憑,頂名冒 替,弛赴縣任。

  半年以來,奸盜邪淫,殘害百姓,無惡不作,小民受害匪輕。

  國法難容,天理何在?應照律加一等治罪。著即綁赴市曹,凌遲處死,以重國典, 而恤民辜。被害之家,聽其伸雪。畢超、薛霸,相助為虐,律應處斬,既經格殺,應無 庸議。於亮甘為黨羽,竟敢刀傷千總何路通,雖經在逃,仍著懸賞嚴加緝獲到案,以清 盜源。」判畢,即命黃天霸,督同守備吳邦乾,率領本營兵丁,押犯赴市曹。並著李昆 、關太、王殿臣、郭起鳳、金大力、李七侯,護押前行。

  各官遵命,天霸立即換了服色:頭戴大紅貢緞風帽,身穿大紅胡縐披風,腰掛寶刀 ,坐下戰馬。將毛如虎捆綁停當,當堂賞過盞酒片肉,兩人推著犯人前行,劊子手執刀 在後。李昆等七人,各執鋼刀,周圍押護,城守兵丁,亦手持刀刃,圍護而行。守備吳 邦乾,恭請王命牌,一會子到了法場。黃天霸升座公案,毛如虎跪在一旁,李昆等緊緊 相護,營兵環列四面,圍得如鐵桶相似。只聽炮聲一響,劊子手走上一刀,毛如虎頭已 落地,復由劊子手凌遲。即將首級送上驗實,便命帶赴縣署,懸竿示眾。然後各官回衙 。施公便命計全暫行署理縣事,一面具奏請補,-面札飭山東兗州府前往青草山,起驗 謝養儒及家丁屍身三具,妥為封殮。並傳家屬領取屍棺;再由該管地方官,發給恤銀一 千兩,為謝養儒家屬養贍之費。當晚施公又具了一道本章,寫道:頭品頂戴漕運總督兼 巡安御史世襲一等侯爵臣施仕倫,跪奏:為巨盜劫殺命官,頂名冒替,偽充知縣,殘害 百姓,當經訪拿查明,就地正法;並請旨筒選知縣,恭折仰祈聖鑒事。竊臣行抵江南海 州贑榆縣界,據該縣紳商士庶,出境攔控現任贑榆縣知縣謝養儒,貪財枉法,勒索規費 ,誘占婦女,無所不為,具告前來。臣當即准詞,飭令原告,聽候查辦。一面隨帶副將 黃天霸、參將關小西,改裝服色,潛入贑榆縣城,明查暗訪該縣劣跡,與原告相符,詢 謀僉同,毫無捏飭。當時,頗深所惑。查謝養儒由進士出身,補授斯缺,何致辜恩枉法 ,至於斯極,其中頗有不實不盡之處。正在疑慮之間,忽據壯士朱光祖馳赴前來,密報 :該縣係為著名巨盜毛如虎,曾於上年七月間,伙同黨羽於亮、畢超,在山東袞州府界 青草山地方,殺害知縣,竊取文憑,冒赴斯任。並稱:情願協同緝獲,等語。臣隨派朱 光祖詳加偵探,是否屬實,具實呈報。後復據朱光祖報稱:該縣實係毛如虎,不但為著 名巨盜,而且異常精悍,素有刀槍不入之功,非力敵可以擒獲。唯好色太甚,可否以美 人計去賺,等情。臣聆察朱壯士朱光祖之言,似尚有當。

  唯難得貌勇兼全之婦女,堪當此任。正深籌劃,旋據副將黃天霸之妻張桂蘭、參將 關太之妻郝素玉,奮勇當先,呈情前去。臣當就准如所請。復派千總何路通、把總金大 力,隨同張桂蘭、郝素玉,改扮江湖賣藝腳色,在於縣城都天廟內,耍賣雜劇,藉以引 誘。並派千總計全,暗地偵探,是否為其所誘。迨經千總計全報稱:張桂蘭等即於本日 ,由該盜頭目偽充縣署家丁薛霸,招往署內演劇。臣據報後,隨派副將黃天霸、參將關 太等,協同擒拿,毋任漏網。該副將等去後,旋於次日報稱:張桂蘭與郝素玉,自為該 盜頭目薛霸招往縣署,即於.當晚用酒將毛如虎灌醉,因而擒獲。其黨羽畢超、頭目薛 霸,亦於是夜格殺身死;唯於亮逞凶拒捕,勇悍異常。當經千總何路通與之格鬥多時, 身受重傷,因被該盜逃逸未獲等情前來。臣當就縣署將毛如虎提案嚴訊,始則挺刑不認 ,復經嚴訊,始稱:於上年七月間,伙同黨羽,行經山東兗州府界青草山地方,見有過 客三人,疑為商賈,上前截殺身死;搜其身畔,見有文憑,知係候補贑榆縣知縣謝養儒 ,領憑赴任。該盜便將該故知縣,及家丁二人之屍身,同埋青草山內;一面竊取該故知 縣文憑,冒名頂替,前赴任所。迨經到贑榆縣任後,遂又使縱該盜頭目,冒充家了之薛 霸,在外勒索規費;誘劫婦女,以供該賊慾望。並於黑夜,伙同黨羽畢超、於亮潛出, 劫掠民間財物等情。臣研訊再三,供認如一。當經臣派副將黃天霸,及贑榆縣守備吳邦 乾,押赴市曹,就地正法。其黨羽畢超、頭目薛霸,均格殺身死,應毋庸議。

  至拒捕在逃之該盜黨羽於亮一名,復由臣通札各地方官暨防營,一體懸賞認真緝拿 ,務獲到案,毋任遠揚。並一面札飭州府,起驗原任贑榆縣知縣屍身,妥為殯殮。仍由 該管地方官,傳知該故縣家屬,領取屍棺,並著給恤銀一千兩,交該故縣家屬,為養贍 之費,以示體恤,而安亡鬼。

  所有贑榆縣知縣員缺,查係繁難要缺,非精明強乾之員,不足以資治理。現經臣暫 委臣千總計全,暫行護理。應請旨飭下部臣妥速遴選幹員,前往補授,以重要缺,而安 地方。臣所訪拿劫殺命官,冒充知縣之著名巨盜,遵律就地正法。並請旨簡選贑榆縣知 縣員缺,理合恭折具陳。伏乞聖上聖鑒訓示,謹奏。

  施公將奏稿起畢,當命幕友謄繕,以便入奏。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八四回

逃強盜還去投強盜 嫉仇人偏遇有仇人

  卻說施公諸事已畢,此時已交年底,不及趕赴淮安,便在贑榆度歲,不表。再說於 亮逃走之後,便思無處棲身,因想海州地方有個落馬湖,內裡有座水寨。寨主姓李名配 ,外號叫猴兒李配,專交結江湖上好漢。他有兩個結拜弟兄:一名賽玄壇趙虎,一名出 水蛟孫龍,皆是一身武藝。便想到這個所在,何不前去投他?一則有了棲身,二則也可 請他幫同報仇雪恨。主意已定,便趲趕前去。走了兩日,這日已到落馬湖。原來這湖內 ,尋常人不能進去,因湖之四面,皆有排柵,暗藏響鈴。碰著消息,機關一動,船翻下 去。嘍卒將人拖出水面,押到寨中,聽候李配發落。這於亮到了落馬湖,便僱了一船, 上得船時,就叫開到寨內。使船的也不知道這湖內有那些故事,也就答應著,一直搖了 進去。蕩了一會,剛到柵口,只聽一陣鈴聲響,使船的也不曉得是觸動機關消息。倒是 於亮聽見,趕著喝令:「且慢!」那使船的只顧用力向前馳去,又見水上一陣渦漩,把 那只船漩得滴溜溜圓轉,霎時間支持不住,已翻入水底去了。

  裡面守柵的知道有了人,立刻取撓鉤,把人從水底拖出來,用繩索綁好,押進寨內

。頭目說道:「奉大王的命,把剛才拿住的兩人押進去問話。」嘍囉將於亮、船家送到 了大寨廳上,推在下面跪倒。李配坐在虎皮交椅上問道:「你這兩個豬羊,因何來做奸 細?快快從實招來,好憑大王爺發落。」只見於亮說道:「咱姓於名亮。這個使船的, 咱卻不知他姓名。望大王容稟:咱本與毛如虎是結拜弟兄。只因毛大哥在山東劫殺贑榆 縣知縣謝養儒,竊取他的文憑,冒做了贑榆縣知縣。咱兄弟在他任上還快活,做了一年 有餘,無人知覺。今因來了欽放總漕施不全走此經過,不知他怎麼訪出真情。先使美人 計,將毛大哥灌醉;復又遣派黃天霸等人,裡應外合。三更時分,一齊動手,將毛大哥 捉住,並殺了許多伙伴。咱幸虧跑得快,跑出城外。

  思因毛大哥已死,咱又被拿得緊,無處棲身。忽然起意,因想毛大哥在日,常說有 一至好友在此,這才決意來投。大王若念江湖上的義氣,替咱毛大哥報了仇恨,咱情願 投在你老名下,做一個小卒。」於亮說罷此話,只見李配大叫-聲道:「氣死我也!咱 若不將這贓官拿住,把黃天霸這小子擒來,碎屍萬段,誓不為人。」說著將於亮繩索親 自解去,讓在上面坐下,一面叫人將船戶放了,一面說道:「於賢弟既係自家人,你我 可同心協力,共守此寨,不可稍存異心。」又叫人將二大王趙虎、三大王孫龍、總管張 才請來相見。不到一刻都已到了,大家相見已畢,講論了許多閒話:殺人放火那一派強 盜行為。少時擺上酒席,五個人一齊暢飲起來。

  只見那個張才,在下暗想懷思,代施公擔憂。你道這張才是何人呢?為什麼他要代 施公擔憂?原來這張才,從前是惡霸羅似虎家一個總管。施公去訪羅似虎,因見張才是 個老成人,後來將羅似虎捉住,張才不曾問罪,當時放走。張才去後,就弄了幾個錢, 去販布賣。這日又因虧本過多,布又不能去販,走在半路,要尋自盡。巧遇著施公私訪 ,施公因此又助了他些銀錢,叫他添本再販布賣。哪知張才運氣太壞,走至落馬湖,被 這伙強盜劫去,幾乎送命。也是他命不該絕,偏偏李配看他老實,就把他留在寨內。數 年以來,也還相安無事。此時聽李配要去捉施公,所以在那裡擔憂。李配酒至半酣,與 於亮談得合式,又結拜了弟兄,當即命人喊於亮為四大王。於亮好不歡喜。

  再說施公到了海州,就在行轅安歇。約在三更時分,忽然夢見一隻馬猴,迎面撲來 。施公驚醒,卻是一夢。暗暗推測這夢真是奇怪,難道是又有什麼冤枉的案件?細細的 推詳一番道:「是了,定是此地有這侯姓,不是惡霸,定是土豪。我不免明日出去私訪 一回。」到得天明,施公瞞了眾人,換了一件衣服,仍舊扮作算命的模樣,悄悄的出了 行轅,信步走出城外。約定了二三里路,前面便是運河。施公正在那裡臨流歎賞,忽見 那河邊來了一隻漁船。施公即招呼渡船擺渡。只見那船戶趕著笑道:「你老可是叫船麼 ?」施公道:「我要過河,你可將我渡過河去,再把你船錢便了。」船上那個人將施公 扶入艙內,開船而去。你道這人是誰,原來就是於亮。欲知施公有無性命之憂,且看下 回分解。

第二八五回

落馬湖施公被難 陰山洞張才設計

  卻說於亮在渡船上巧遇施公,當即將施公謊騙上船。原來李配這日派他出來巡哨, 打探客商買賣。這運河卻有一條汊港,通落馬湖內,可巧冤家路窄,偏遇施公叫船。於 亮將船搖到河心,便將船頭撥轉,往上流搖去。施公在船內說道:「船家,咱是過河呢 !為什麼望上流搖去?」於亮道:「你不知道,這河內水急,若不提一提溜,如何過得 河呢?」施公聽說,也還有理,便不再問,聽於亮望上流盡搖。不一時進了汊港,於亮 將篙子插在港內,將船係好,進得艙來,向施公說道:「咱請你上岸罷!」施公聽說, 即站起來,往艙外便走。只見於亮出其不意,猛抬起右腿踢去,將施公打倒艙內,大聲 喝道:「你認得大王爺爺於亮麼?咱大哥毛如虎與你有何仇恨,你便將他殺害?」一面 說,一面綁縛起他來,拋在一旁。仍然走到船頭,將纜解開,篙子拔起了,操著槳,直 望落馬湖而發。施公在艙裡面,只是討饒道:「咱委實是算命餬口的,大王可不要錯認 了,望你將我放出。咱家中尚有老母、妻子,等著我賺了幾個錢,回家買米度日。」又 暗中說道:「我施某今日可不能活命了。即使黃天霸等見我不回,各處找尋,也不知我 死在這人手裡。」

  不說施公暗想,再說於亮將船盡力搖去,將船搖到柵口,將響鈴搖動。守柵的開了 柵門,放船進去了。於亮先叫人將施公看守好了,直入寨內。李配、孫龍、趙虎,並總 管張才,迎接進去。李配問道:「賢弟今去巡哨,有什麼大宗買賣探聽回來?」於亮道 :「買實倒沒有,卻有一件喜事,說來可痛快人心。小弟前去海州,將船泊在北門運河 內。忽有算命的,叫聲:『過河。』小弟仔細一看,不是別人,正是咱兄弟們一個大大 仇人呢!」李配道:「莫非就是施不全麼?」於亮道:「專待大哥發落。」李配等大喜 ,便叫剖心瀝酒,祭奠亡鬼。一面又叫人備辦酒席,等祭奠後,好大排筵宴,給於亮慶 功。一會子,眾嘍囉將施公押到廳上,李配喝令下跪。施公站立不睬。李配又道:「施 不全,咱大王爺久聞你的大名,慣與咱江湖上的朋友為難。你還仗著那黃天霸小子等人 助著,殺害我等?往事不說了,咱只問你,毛如虎與你有何仇恨?為什麼將他捉住,殺

死了他?你今日也到了爺爺們手裡,你尚有何話說?可能再叫黃天霸小子等人前來麼? 」施公道:「大王不可錯認,我委實姓任,名喚也方,借此算命度日。家中還有老小, 望大王詳察,不可以耳代目。咱且不知毛如虎是何等樣人,更不知施不全是何等樣人, 怎麼將我任也方,錯認作施不全?且硬說我任也方殺害毛如虎,這可不是冤枉!」李配 大怒道:「咱把你這贓官,嘴能舌辯!且不管是任也方、施不全,今既被我捉住,你真 是任也方,也將你當作施不全,剜出心來,為那些死去朋友祭奠。」

  說了,隨叫人將施公拖至下面,把衣服脫去,露出心腹,縛在柱子上。於亮執刀在 手,只等上前開刀。張才站在一旁,暗暗叫苦。只見於亮手執鋼刀,惡狠狠的走到施公 面前,將刀尖對準胸膛,一刀剜去,只聽噹啷一聲,刀落在地。再看於亮,站在一邊發 怔。李配道:「我不信,難道有個鬼不成!」說著,便拾起刀來,也是惡狠狠的對準施 公心口刺去。剛欲刺進,只覺手腕一酸,刀持不住,噹啷一聲,也似於亮那樣,把鋼刀 又落在地下。李配等頗為詫異。只見張才上前說道:「大王兩次刺他,刀落在地,一定 今日不能殺人。」李配道:「且讓他多活幾日。必須派個誠實可靠的人看守才可,不致 於誤事。」張才道:「大王如放心,即交與小人,包管無事。」李配道:「如此甚好。 你想這後面有個陰山洞,四面皆是水,且將他關在裡面,每日不與他飲食。他縱不被刀 殺死,也叫他活活餓壞。賢弟再多派幾人,妥當的看守。等到那天霸小子捉住,一齊問 他的罪名。」張才答應,隨將施公放下,帶入陰山洞去,卻暗暗送些飲食與施公,並與 施公說道:「大人不必害怕。小人名叫張才,前在羅四虎家當總管。後蒙大人救出,又 蒙大人賞錢販布。只因路過此處,被此地這伙強盜劫去布匹,捉到此間,硬叫小的當了 總管。今見大人被他們謊騙,小人已是心膽俱裂。

  不意大人洪福齊天,他們不得強害,故此小人才在他們面前,叫將大人交給小的, 為的是要救得大人才好。不知大人手下那些將官,現在何處?小人打算去送一個信,叫 他們眾位前來。

  一則好救大人,二則可以將這伙強盜拿住,為民除害。」施公聽說,又仔細一看, 果然不是別人,卻是張才。此時施公稍放下心,便將天霸等現在海州,告訴了張才。張 才又請施公且自忍耐,三日後必然救出。施公更自放心。張才便即告辭出去,招呼了兩 個心腹前來看守,又叫人時常暗暗送些茶水之類。故此施公也不過於吃虧。未知後事如 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八六回

褚家莊天霸送信 悅來店張才陳辭

  話說黃天霸等各處尋找施公。尋了一夜,不見蹤跡,知道又為惡人謊騙,大家驚疑 不定。李五道:「愚兄倒有一計:欲知大人消息,必到褚家莊褚老英雄那裡一訪,或可 得其消息。」

  黃天霸道:「小弟便去一行。」李五道:「賢弟須快去快回。我們這裡仍各處尋找 。賢弟一有消息,萬不可冒昧行事,必須斟酌盡善,方好前去。」天霸答應,當即辭別 眾人,出了行轅,直望褚家莊而來。

  不過一日已到,遂令莊丁進去通報。一會子裡面叫:「請。」

  黃天霸大踏步進入裡間,褚標已迎了出來。彼此見了禮,分賓主在廳上坐下。莊丁 獻上茶。褚標問道:「賢姪久已不見。大人想已安抵淮安。姪媳當亦安好,眾朋友想皆 如意。」天霸道:「眾兄弟都好,姪媳亦好,都給你老請安。惟大人沿途耽擱,至今仍 未到淮,現在駐紮海州。今小姪特地前來,因大人前日早間,瞞著眾人出去私訪,至晚 未歸。小姪等各處尋找,杳無蹤跡,定又有惡人將大人誆去。」褚標聽說大驚道:「據 賢姪說來,敢是大人又為強人劫去?海州左近,倒無甚強人,惟有那落馬湖猴兒李配頗 不安靜。莫非大人是他劫去不成?」黃天霸道:「落馬湖離此多遠?那猴兒李配又是怎 樣一個人物?」

  褚標道:「講起李配這人,武藝精通,幾有萬夫不當之勇。且兼慣熟水性,能在水 底下伏三晝夜,故此占了落馬湖,專劫客商船隻。若說他那湖的地勢,曲折連環,周圍 有十數里寬大。

  不識路逕,湖中必不能去。賢姪若要前去,找一人前來,與你同行,或者可以進去 ;若無此人,雖插翅也不能人此湖。」天霸道:「請問老叔,此人姓甚名誰?」褚標道 :「此人姓萬,名君召。那年偶至湖內,為李配所劫,即與李配比較一回武藝,還可以 敵得過。因此李配愛他武藝,就將女兒與他,成了翁婿。

  但是萬君召安分守業,不與李配同為,也曾勸過他改邪歸正。

  爭奈李配不聽,萬君召也無法想,實是貌和心不和。」天霸說:「既如此說,這萬 君召家住何處?」褚標道:「其實不遠,要去落馬湖,必由他那裡經過。」天霸道:「 可否請老叔同小姪一行,將萬君召請出來,好使小姪同他前去。」褚標道:「此事非是 我不肯同賢姪前往,奈因我有件事,與君召不和,不便前去;不若賢姪獨自去訪,見著 他將真話說出,他必答應。不但他可以與你同行,還可給你設計。我若一去,恐反於事 無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