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信人: tmm ((崔媽媽)) 看板: tmm 日期: 10/21/99 23:20:09 Thu 標題: [轉載]黃新高/我所知道的石岡近況(1) 孜懋s高 1999.10.19 石岡鄉梅子的劉家古厝倒了**這個清乾隆時期的墾拓家族,文建會 曾設想石岡地區古宅重建的重點補助對象**倒得連裡頭的古物搶救都來 不及(其實是沒人做,除了趁火打劫的古董販子之外),任由部隊的怪手 一旁虎視耽耽。 10月25日,是部隊協助清除危樓的最後期限。而想要搶救古物的劉氏 之一支,在文建會撒手後,也只能眼睜睜地倒數日子,並承受其他支房的 嘲諷與壓力**「你要阻擋軍方的拆除工作,那麼所有善後由你解決」。 縱然古文物的保存不該是所有歷史重構的所依,尤其古物總是貴族仕 紳的家族遺產(它被批判性的公共化作用總是不彰,在台灣)。然而,在 一塊容易忘卻歷史的土地上,對於搶救它的冷漠態度,多少令人遺憾。 由梅子劉宅所關照出的,不只是整體社會對於歷史資產的態度,還有 台灣大家族內部的錯綜複雜關係。家族的「公有」資產,很難超脫各房對 它的私有化慾念。在這個意義上,「公有」不太具備現代意義下的公共 性,只能說是一種「共同持有」的產權屬性。再加上管理權與侵佔使用的 渾沌狀態,利益在其中糾結了數代人的恩怨情仇,那是國家法律再怎麼細 緻也很難面面俱到的。如果在其中,我們還要放入關於「正義」的議題, 放入「弱勢」的思考,甚至是階級考量,恐怕最優秀的、具有人類學素養 的左翼運動者都要傻眼,而當下的介入只會招惹渾身腥臭。 問題是,這次震災觸動了這條斷層線。一個公祠倒了,誰該去領慰助 金?誰來重建共有地呢?原本侵佔共有地的弱勢支族,誰管他的死活?這 塊地能貸款嗎?誰會是擔保人?… 石岡的家族勢力在衰頹,但是各房對於擁有的「權益」爭取可不曾稍 歇。 大家族建構了石岡的基本面貌,但是同時建構石岡面貌的另一條軸線 是,從「羅漢角」、佃戶一路下來成為小農,乃至小商品生產者、零時工 等「自由勞動」人口(因為石岡壩的土地開發管制,以及夾處於豐原與東 勢兩大台中縣城鎮的不利發展位置,石岡的工業只有不發達的小型製造 業)。他們與土地的割裂恰巧處於半弔子的情境**擁有明確的私有土 地,卻不知該走向使用價值或交換價值。這種半弔子情境,尤其表現在人 口老化、年輕人外流的世代交替間(石岡鄉總人口數一萬五千人,這個數 字已經維持了二十年)。 大家族衰頹、小農林立、人口流動,再加上生產活動的個體化,造就 了石岡今日的人文地景**大片的田園中點綴著零星的「農宅」,藉由迂 迴的產業道路維繫著薄弱的關連。除了台三線上的店家與檳榔攤尚且勘稱 比鄰而居,不過通常他們對於來往車輛的熱情大於隔壁的鄰人。在地理空 間上,帶有「集村」形式的,只限於大家族古厝的延伸地帶與後來都市規 劃後的行政中心區。 社區?藉由傳統村廟維繫著它最後的苟延殘喘。但是這最後的基礎也 面臨了好比一貫道總部**天皇宮那十數樓高的華麗殿堂的威脅。在這個 閩、客、國語轉換流利的客家庄,伯公的居所得換穿盛裝才敢接客。人們 的生活中如果還表現了某種集體性,頂多剩下寒暄問暖的鄰里關係,就像 分房隔代後的遠親,從名字的排輩中哈拉兩下彼此尷尬的血緣。 震災,震毀了人們的屋舍,但是並沒有震斷人們既有的生活習性。收 容中心在物理上將個體給集中在一塊兒,但不因此創造了公共生活。國民 黨黨部按三餐提供熱食,學校統籌物資的發放,各式大專學生輪梯進駐為 災區帶小孩,災民似乎沒什麼好彼此磋商行動的;剩下的,就是個別地去 清理家園與填報那一改再改的慰助金表格。白天,收容中心的帳棚是空 的。 與土地的半弔子關係,至少意味著擁有明確的私有地,不論是土角厝 或是透天厝,相對於集合式住宅(石岡地區幾乎沒有大樓),雖然房子倒 了,但是「這塊地是我的」。或為了要看顧著土地的擁有權,還是基於對 土地的情感,收容中心的帳棚逐漸撤離,搭回到每個個體自己倒屋附近的 空地或稻埕。會留在收容中心繼續搭帳棚的,可能是最為弱勢的個體** 向來房子是向人承租的,到目前為止也沒有親戚或其他社會網絡可依賴。 結果是,很快地,人們又回到先前的「獨居」狀態,並以「權益」為名, 個別地面對國家資源**填報表格。 不過,看來事件的發展才剛開始。因為基本上,安置的問題都還沒有 答案(更別說重建)。石岡的鄉民保持與土地的半弔子連帶,並因循著過 往的生活習性;還有,家園不只意味著住宅,還包括屋後耕耘了數十年, 作為經濟來源的果園(以葡萄、梨子等為大宗);再加上,雖然原本的生 活是個體的、家戶的,但是地震至少把人們震到戶外來,小圈子內部的互 助關係增加了。總承這些「保守」的因素,鄉民不欲離開村落去外地承租 房子(外地回來的年輕輩倒不會有這樣的堅持);而官方的組合屋太過集 中,會造成人們與過去生活脈絡的斷線和不便,基本上沒有多少人會去登 記;就更別提國宅方案了。 天候變冷了,帳棚將撐不住越來越多的猶疑與不安。對逝者的悲傷 (石岡於此次震災中死亡178人),已逐漸轉化為倖存者對自身未來的茫 然。如果對照於那些不食人間煙火的產、官、學派,樂觀地連夜趕製「美 麗新市鎮」的造鎮藍圖,並準備大張旗鼓地高歌「剷平、重建」,這其中 的不協調性,以及基層正在加溫的某種情緒,正像是台三線入口那張告示 牌,以傾斜扭曲的姿態吶喊** 「歡迎蒞臨石岡」。 -- ●「崔媽媽服務中心」(中華民國住宅暨社區服務協進會) � ●電話(02)2365-8140 ●地址:北市溫州街72號1樓●e-mail:tmm@tpts5.seed.net.tw●http://www.tmm.org.tw ●訂閱「崔媽媽」社區電子報 mail至sccid-tmm-request@south.nsysu.edu.tw subject(標題):subscribe  -- * Origin: 中山大學-美麗之島BBS * From: 139.175.233.204 [已通過認證] -- * Origin: 中山大學-美麗之島BBS * From: 139.175.233.204 [已通過認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