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信人: hohe (銅豌豆主人) 看板: STCF 日期: Tue Oct 30 10:07:01 2001 標題: 亞洲價值與全球化(中時10/30) 2001.10.30  中國時報 亞洲價值與全球化 ◎沈恩(Amartya Sen) 亞洲價值的本質近年來常被引用,以替亞洲的威權主義的政治安排提供合理的 基礎。這些威權主義的合理化說詞並非來自獨立的歷史學者,而總是出自威權 本身(如政府官員或發言人)或接近權力核心者,這些人的觀點會很明顯地影 響國家統治方式,以及國與國之間的關係。 亞洲價值難一元化 亞洲價值與基本政治權利是對立或無差異的嗎?如此一概而論是否有充分的根 據?事實上,要對亞洲做通盤性的敘述並不容易,因為它的幅員遼闊。全世界 約有六成人口居住在亞洲,而且亞洲不僅範圍廣大,文化也非常多元,有什麼 可被稱為亞洲的價值?所以,如此龐雜眾多的人口並沒有所謂的典型價值,也 沒有能夠將他們與世界其他人口進行劃分的價值存在。亞洲價值的擁護者有時 特別將適用區域指向東亞。這種將西方與亞洲之間的對比予以一般化的觀點, 常常只注意泰國以東的地區,雖然也有人企圖主張亞洲其他地方也非常類似。 比方說,李光耀在描述「西方和東亞在社會和政府觀念的根本差異」時,便解 釋:「當我提到東亞,我指的是朝鮮、日本、中國、越南,這些地方有別於東 南亞;東南亞文化是中國與印度的混合,不過印度文化本身也強調類似的價值 。」然而,即使是東亞本身,事實上也相當多元,而且在日本、中國、朝鮮及 東亞其他地區之間,也存在非常多的差異。這塊廣大區域內外的各種文化,已 經影響每個時期人們的生活,而且至今仍以不同的方式存在。舉例來說,霍頓 .米福林(Houghton Mifflin)一九九三年國際《年鑑》(Almanac),就用 以下方式來描述日本一億兩千四百萬人的宗教信仰:一億一千兩百萬名神道信 徒,以及九千三百萬名佛教徒。不同的文化仍然影響著現代日本人的價值觀。 而一個人可能同時是神道信徒和佛教徒。不同的文化與傳統在某些區域彼此交 流,如東亞,甚至在某些國家中也是如此,如日本、中國或朝鮮。所以,將這 類文化多元一般化成「亞洲價值」的做法,必然非常粗糙,對此區域內有諸多 信仰與信念的眾多人民,也是有很強力粗暴的概念。即使只有兩百八十萬人口 的新加坡,在文化與歷史傳統上也有巨大的差異。事實上,新加坡在協助族群 友好與和平共存上,有值得欽佩的紀錄。 本土文化首當其衝 當代西方以及唯一性的主張亞洲以一般非西方社會威權主義思想,經常得到西 方思考模式的間接支持。美國與歐洲傾向認為,即使只是隱含性地認為,重視 政治自由與民主是西方文化根本且古老的特色,且這在亞洲並不容易發現。隱 含在儒教裡的威權主義,與西方自由文化對個人自由及自治的尊重,兩者間彷 彿存在一個對比。在非西方世界提倡個人與政治自由的西方人士,認為自己是 將西方價值帶到亞洲與非洲。全世界都被邀請參加西方民主俱樂部,同時對傳 統西方價值感到敬佩與贊同。這種西方式的說法很明顯地是從現在往過去推斷 。歐洲啟蒙及其他比較晚期形成的共通且普遍的價值觀,不能真的被視為長期 西方遺產-西方過去幾千年的經歷-的一部分。我們在特定西方古典思想家( 如亞里斯多德)的作品所發現到的價值,是現代政治自由權利的綜合性概念的 一部分。但我們也能在亞洲傳統思想作品中找到同樣的價值。 保留傳統成本高昂 當代世界是由西方所主宰,雖然昔日世界統治者的帝國氣勢已經衰微,西方主 宰的局面卻一如往昔,在許多方面更甚於從前,特別是文化事務。可口可樂或 MTV的帝國就未落日。本土文化在今日面對的全球化威脅,是相當難以避免 的。停止貿易與經濟的全球化是不可行的解決之道,因為在這個競爭受到大規 模科技進步而益形熾熱,而科技進步又擁有經濟競爭優勢的世界裡,要抵擋經 濟交換與分工的力量是很困難的。全球化的問題並不單純,因為全球貿易與商 業也讓國家經濟更為繁榮-正如亞當.史密斯所預見。但即使全球化帶來的是 總財富的淨增加,只要有贏家,就會有輸家。要解決經濟不平等的問題,我們 必須做出適當的回應,讓全球化對就業與傳統生計的傷害儘量減少,並進行逐 步的轉型。為了順利轉型,除了要為那些因為全球化而-至少在短期-受到利 益傷害的人提供社會安全網(社會安全及其他支持性安排),還要為那些可能 失去工作的人,提供再訓練與獲得新技術的機會。 這類回應方式也會在文化上產生某種效果。電腦技術、網際網路和類似的設施 不僅改變了經濟可能性,也改變人們的生活。我們同樣不需要為此感到遺憾, 雖然還有兩個問題,其中第一個問題與世界經濟所面臨的問題有關。首先,現 代通訊與交換需要基本的教育與訓練。某些窮國家在這個領域有卓越的進步( 東亞和東南亞國家就是好例子),其中國家(如南亞和非洲國家)則顯得落後 。文化與經濟機會的平等對全球化的世界非常重要,也是這兩個領域的一個共 同挑戰。第二個問題則截然不同,而且文化問題凌駕經濟困境之上。在經濟調 整過程中,很少人會同情被取代的生產方式與技術。我們或許會懷念一些特殊 和優雅的事物,如古老的蒸氣引擎或舊式的時鐘,但一般而言,老舊廢棄的機 器不會有什麼人想要。但若論及文化,失去的傳統可能常被懷念,舊有生活方 式的消逝可能引發傷痛和深沉的失落。這個情況有點像是古代動物的絕種。淘 汰古老物種而留下適應與繁衍較佳的「較適」物種可能會引起遺憾,而新物種 在達爾文的比較體系裡「較佳」的事實,則不見得能帶來足夠安慰。這是個有 些嚴肅的問題,但是要保留那些古老的生活方式,甚至因此付出相當高的經濟 成本,得由社會自己決定。生活方式可以被保留下來,如果那正是社會決定要 去做的,而這是在保留的成本與社會賦予該生活方式的價值之間取得平衡的一 項課題。當然,這樣的成本效益分析並無固定公式可尋,而對於理性選擇評價 真正重要的是,人們有能力去參與成本效益分析的公共討論。這又是一個能力 觀點的問題:不同社會階層的人(而非只是特權階級)應該都能參與有關保留 與放棄的決策。沒有人被強迫保留將逝去的生活型態,甚至為此付出沈重代價 ,但是人們基於社會正義,確實有參與這些社會決策的能力。這就給了我們重 視讀與寫等基本能力(透過基礎教育)的更好理由,因為它讓人們可以得到足 夠訊息(透過自由媒體),而且有真正的機會能夠自由參與(透過選舉、複決 及公民權的普遍使用)。這些實際運作便包含了最廣義的人權。 尊重溝通普世價值 文化交流及普遍的互賴,除了這些基本認知之外,我們必須注意跨文化的溝通 與尊重不必然就是可恥和不榮譽的事。我們確實有能力享受其他地方的事物, 而文化上的國家主義或沙文主義可能嚴重侵害我們的生活方式。出生於孟加拉 的偉大詩人泰戈爾,曾相當動人地評論這個問題:不管我們從人類的產品上了 解和享受到什麼,這些感受是我們即刻擁有的,不管這些產品來自那裡。 (作者為一九九八年諾貝爾經濟獎得主,劍橋大學三一學院院長,是著名的經 濟哲學家,對「平等」、「飢荒」等問題討論極為深入。本文摘自沈思一九九 九年出版的「發展與自由」第十章,「發展與自由」中譯本將由圓神出版社近 日推出) -- http://hehe.24cc.com http://home.pchome.com.tw/my/77hehe/ 銅豌豆 草根網  -- * Origin: 中山大學-美麗之島BBS * From: 61.218.36.66 [已通過認證] .